《当梦境NPC走进现实》 1、第一章 梦不一样了。 陌生的实验室里,拾秋走神的想着。 他清晰的知道现在的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只是难以醒来。 “它美吗?”尤莱亚教授低沉刻薄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拾秋的发呆。 拾秋抬起头,看着灯光下的透明玻璃瓶,里面住着一只绿色的伞蜥,它正张开颈部的薄膜,愤怒的嘶吼着。拾秋看过去的时候,恰好和伞蜥对上视线,冰冷的竖瞳让拾秋下意识的想摇头,但身体残余的本能让他点下了头。 他不该怕蜥蜴的。 拾秋童年时跟着爷爷生活在山脚下的村落里,蜥蜴、蛇之类的可以说是见惯了,无聊时拾秋还和朋友抓过几只玩。 梦里的他竟然变得怕蜥蜴了。 “我也觉得。”尤莱亚教授满意的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他的宝贝。 拾秋望向尤莱亚教授,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他就已经身处在实验室内,站在这个男人身旁。 这次的梦境和以往的很不一样,里面的npc居然有了名字,看上去似乎还能交流? 英俊瘦削的英国男人将玻璃瓶打开,取出里面的爬行动物。 “伞蜥的性格在蜥蜴里算胆小的一类,遇到危险时,会用后脚站立,张大嘴巴发出嘶嘶声,并展开颈部的薄膜来恐吓敌人,恐吓失败则会立马逃跑。”尤莱亚把玩着手中的伞蜥,向拾秋科普道。 “它的色泽很漂亮,比我以前见过的都要完美。”尤莱亚把伞蜥递到拾秋面前,措不及防的靠近让拾秋后退了一步。 尤莱亚面色迅速变冷,墨绿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拾秋,白炽灯下,过于苍白的面容让尤莱亚看起来不像活人。 捕食,拾秋莫名想到这个词。这位叫尤莱亚的教授就和他手中的蜥蜴一般阴冷。 “摸摸它。”尤莱亚轻柔的说道,像情人间的呢喃,带着蛊惑的气息。 拾秋没有动,尤莱亚也耐心十足的等着。 伞蜥不耐烦了。 它大口咬住尤莱亚的拇指,趁着尤莱亚松手的空隙,掉在地上后,飞速的跑到拾秋身边,顺着衣服爬了上去,停在了拾秋脸旁,冰凉滑腻的触感让拾秋想要把伞蜥拿下来,梦境中对蜥蜴莫名其妙的恐惧却让他无法动弹。 漂亮的少年轻微晃动着身体,似乎在恐惧着脸上的冷血动物。 这个发现让尤莱亚极度不满,但这毕竟是自己最心爱的学生,尤莱亚叹了口气。 一只手伸过去,解救了可怜的学生。 尤莱亚摸上拾秋脸上的伞蜥,不满的伞蜥又一次咬上尤莱亚的虎口,血珠从伤口处渗出,滑落到拾秋脸上,留下一条血痕,最后隐于拾秋的衣领深处。 “秋秋喜欢的都不愿意拿下来了吗?”尤莱亚浅笑着说道,将伞蜥拿了下来。 说完,尤莱亚似是才注意到拾秋脸上的血痕,用另一只手帮拾秋擦拭着,只是越擦,拾秋脸上带有血迹的面积就越大,让少年多了几分妖冶。 “教授,您的手?”拾秋看着尤莱亚被咬住不放的手。 “没事。”尤莱亚不在意的摇头。 伞蜥松开了紧咬尤莱亚的牙,对着拾秋发出了嘶嘶的声音,模样和在玻璃瓶里时有了少许的变化。 柔和了一些。 拾秋没发现伞蜥的变化,也听不懂伞蜥的叫声。 “它很喜欢我们秋秋。”尤莱亚眯着眼说道。 墙上的钟响了。 拾秋看向尤莱亚。 “好吧,看来美好的观赏时间结束了。”尤莱亚抱着伞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又变回了一开始的冷漠模样。 离开实验室前,拾秋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尤莱亚教授坐在位置上低头观察着伞蜥的身影,不知是不是错觉,拾秋看见尤莱亚教授的眼睛……似乎变成了竖瞳? 伞蜥注意到了拾秋的视线,又变的活跃起来,叫声夹杂着些许甜腻。 拾秋离开了实验室。 梦中的太阳一样温暖,几个学生看见拾秋后,快步走了过来。 “秋秋你受伤了?”走进后,柏妮丝看见了拾秋脸上的血迹。 完全不熟,拾秋在现实中没有见过这些人。 又是新的梦境npc吗?看上去一样可以交流。 莫文掏出身上的纸巾,准备帮拾秋擦拭,拾秋不习惯的躲开,莫文见状没有任何反应,将纸巾递到拾秋手上。 “我没受伤。”拾秋摇头,“是教授的血。” “尤莱亚教授?”莫文问着。 “嗯。”拾秋点头。 “真羡慕啊,每天都可以和尤莱亚教授呆那么、那么久。”柏妮丝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时间的长度。 “如果你见到蜥蜴不叫那么大声的话,说不定尤莱亚教授会愿意收你。”夏云在一旁说着。 “你都不知道那群蜥蜴和蛇有多凶,它们甚至想要咬断我的脖子!”柏妮丝拍着自己的胸脯,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柏妮丝,你上次太任性了。”科林在一旁说道。 要说尤莱亚教授最在乎的存在,那一定是实验室里那群爬行生物了,只是能进去的人不多,柏妮丝的爸爸是学校的另一位爬行生物教授,她偷了父亲的通行证,溜进实验室,结果被里面的巨大蜥蜴吓的叫出了声,吸引到捕食者的注意力,若不是尤莱亚教授回尤莱亚来的早,柏妮丝或许要出大问题。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知道教训我,爸爸在家已经说过我很多次了,我都快被骂成聋子了。”柏妮丝捂着耳朵不想听。 这个叫科林的人似乎喜欢柏妮丝,拾秋在一旁观察后得出。 “秋秋晚上要和我们一起开派对吗?”柏妮丝问出了她们今天的目的。 “抱歉,我还有些不舒服。”拾秋带着歉意拒绝了。 即使在梦中,他也很困,想休息。 “说什么抱歉嘛,又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比秋秋的身体更重要。”柏妮丝不开心的说着。 “等以后秋秋好了,我们要让秋秋把欠下的派对全补上。”莫文在一旁插嘴。 “对!”柏妮丝大声叫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叫了起来。 少年们身上蓬勃的朝气驱散了冬季的寒冷。 拾秋看着他的这些‘朋友’,愈发的觉得自己站在这很违和。 他告别了朋友,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明明没有相关的记忆,在想起‘寝室’时,拾秋下意识的就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就像他见到尤莱亚教授时,就知道这是一位爬行动物学家,而自己是他的学生。 拾秋还知道这间单人寝室是尤莱亚教授为他申请来的,至于原因?他不知道,或许是老师对学生的关爱。 寝室很大,设备也很齐全,看起来不像一间寝室,倒像豪华酒店的房间。 拾秋没有开灯,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已经够用了,他瘫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墙上趴着的蜥蜴标本。 很丑。 深绿色、还皱巴巴。 这个梦境中的自己明明怕蜥蜴,为什么还要在房间里摆放蜥蜴标本? 手机铃声响了,在安静的房间里,声音格外明显。 拾秋拿起手机,屏幕上只有两个字--教授。 他知道是谁打过来的了。 电话接通后,对面是长久的沉默,拾秋脑海中慢慢浮现了尤莱亚教授苍白的面容。 “教授?”拾秋开口打破了沉默。 “上次你从实验室拿回去的标本,还在吗?”尤莱亚教授的声音有些嘶哑,似乎在打电话前剧烈的咳嗽过。 “标本?是……绿色的吗?”拾秋看向墙上的蜥蜴。 他实在不知道这只蜥蜴的学名是什么。 “不是,是一只很常见的石龙子,红棕色的。” 拾秋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起来。 从尤莱亚那里得知他的寝室里还有另一只蜥蜴,虽然已经是标本状态了,还是让拾秋有些不自然。 尤莱亚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 除了咳嗽声,拾秋还依稀听到了什么东西剥落的声音。 “教授?”拾秋不安的问了一句。 “没事。”尤莱亚的声音平稳,仿佛刚刚咳嗽的不是他。 另一边-- 尤莱亚衣衫凌乱的坐在镜子前,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从指缝中模糊可以看见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光泽。 “秋秋……”尤莱亚低声吐出两个字,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愉悦,在拾秋的疑惑中,尤莱亚挂断了电话。 他走向了镜中的自己。 直到梦境的结束,拾秋都没找到尤莱亚说的石龙子。 …… 第二天,梦醒后,拾秋早早来到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听起来或许是开学焦虑引起的,可以尝试多和室友或班上同学交流,或者多来我们这里,平常来这里学习的同学挺多的,他们人都很不错,可以……”心理咨询室的老师听完拾秋的叙述后,停顿片刻,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拾秋听在耳中,没有过心。 他知道自己最近的烦恼不是因为焦虑和压力引起的。 “好的,谢谢老师。”拾秋礼貌回道,预约时间结束时,起身离开心理咨询室。 秋冬季节,阴郁了数日的天气终于放晴,操场上随处可见聚堆的学生,明媚又阳光,拾秋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又在被发现之前移开。 拾秋莫名想到了前一晚的梦境,梦中的阳光也和现在一样温暖。 身形瘦弱的少年享受够阳光后,终于舍得起身,慢悠悠的走向他处。 因为那些恼人的梦,拾秋瘦了很多。 “是国贸的那个拾学长吗?” “真的好漂亮,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人……” “他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 心中有事,拾秋没有听到来自身后的议论,小道上,他在回忆最近的一些梦境。 多数都是些杂乱无章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消磨着他的精力和体力,让他每日都在疲累和困倦中醒来,日复一日,看不见尽头。 因为这些梦,拾秋返校前在小程序上预约了心理老师,但是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作用。 天空慢慢泛起浅红,空气中流转着寒意,拾秋停下脚步,改道走回寝室。 “老四要来点吗?”寝室里,祁智摇了摇手中的大包薯片。 “我回来时你怎么不问我?”床上,打着端游的蒋随忙里偷闲探出一个头,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我们老四都瘦成什么样了?你看看你,再躺下去,小心真寡四年。”祁智摇头又叹气。 “切!”蒋随对着祁智竖中指,戴上耳机开始和小怪厮杀。 薯片是祁智妈妈亲手做的,卫生健康,味道也是顶顶的好。 “再多吃一点,我妈给我带太多了,再放就要过期了。”看拾秋只吃了一片,祁智拿着薯片往拾秋的方向举了举。 “我可以来帮忙。”洗完澡回来的孟文年凑到祁智身旁,祁智眼疾手快的挡住了。 “去去去,我上一包就是你吃完的。” 吵吵闹闹间,428寝室迎来了断电。 拾秋躺到床上,渴望休息又害怕再次进入梦境。 疲倦让拾秋很快的入睡。 他还是做梦了。 又是梦! 拾秋醒来后疲倦又烦躁的盯着墙面。 手机屏幕亮起,4:03,是多数人还在入睡的时间。 拾秋看了眼,将手机关上,强迫自己继续入睡。 黑暗中,他再次陷入了另一场梦境…… 天色还未亮时,拾秋在室友的呼喊中醒来。 周一,有早八。 2、第二章 “昨天晚上熬到几点,这么困?”食堂里,蒋随端着汤面坐下,他排队买早餐时,隔老远就看到拾秋手上拿着包子,人却闭眼靠在椅子上,估计给个枕头就能表演当场入睡。 “有点晚。”见一个舍友回来了,拾秋也不好再睡了,开始吃手中的肉包。 包子店窗口排队的人最少,为了快点买到早餐快点坐下休息,拾秋选择了平常不怎么爱吃的包子。今天的包子应该是提前做的,买到手上时就已经是温热的状态,现在放了会儿后,有些凉了,影响口感,但不影响吃。 “我看你昨天爬到床上去挺早的,断电就上去了,还以为你那时就睡了。”蒋随搅拌了几下汤面,大口吃起来。 孟文年和祁智一起回来。 “还是来晚了,排队的人也太多了。”孟文年坐下后就开始抱怨。 “要不下次我们再提前十分钟起床?”祁智看了圈食堂里的人,提议道。 “不要!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蒋随哀嚎着,他拉着拾秋成为自己的同盟,“你们看老四,因为这个点起,都困成什么样了?要是再早点,他就要直接趴食堂桌子上睡了。” 蒋随一边叫,一边指着拾秋。 拾秋的样子可比蒋随这大喊大叫、有活力的样子有说服力多了,除了眼底没黑眼圈,其他任何地方都在散发着‘困’这个字。 “有点像被吸了精气。”孟文年手指搭在下巴处,观摩一会儿后认真的点评道,只可惜没几分钟就破功了,挤眉弄眼的看着拾秋。 祁智目光停留在拾秋手上的包子。 “你不是不喜欢吃包子吗?” 大一一整年,祁智没见过拾秋买食堂的包子,他已经默认拾秋不喜欢包子了。 “没什么人排队。”拾秋打着哈欠。 “你困了下次和我说一声,让我带就好了。” “让我带就好了呢。”蒋随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学祁智说话。 “看班群。”孟文年突然开口。 三人打开班群。 班长在七点出头发了条消息,让班上同学上第一节的世经政时好好表现,因为世经政的老师是学校最近花大价钱从国外请回来的一著名学者,通知下面,还附带了对这位老师成就的文字性概述。 “哟,世经政老师怎么换成个外国佬了?”看了第一条通知,蒋随不满的挑眉,他还挺喜欢上学期打听到的那位美女姐姐当自己老师。 “这么厉害?”等看到后面的介绍后,蒋随一脸不信,“什么时候这抠门学校也舍得花这个钱了?” 雾大的强势学科并非国贸,曾经还因为抠门举动上过几次热搜,蒋随半点不信学校舍得花钱请这么个人来教本科。 “不管真的假的,到时候你记得少玩手机。”祁智说道。 “知道知道,保证给这个外国佬好印象。”蒋随举手。 拾秋没有开口,他定定的看着通知中提及的名字,尤莱亚·克拉克。 尤莱亚? 拾秋记得梦境中的那位爬行学教授,也是叫这个名字。想到这个名字,拾秋就想起了那张苍白刻薄的脸,他下意识的颤栗,突然开始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回忆起那张脸的一瞬,他再次感受到被墨绿眼眸紧紧盯着的窒息感。 冰冷粘腻的视线如同毒蛇吐信,一寸一寸在他的皮肤上爬行缠绕。 梦境赋予的恐惧情绪似乎被他带到现实中了。 “不舒服吗?”祁智注意到拾秋的举动。 左顾右盼,看上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没。”拾秋摇头。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教室吧。”看出了拾秋的掩饰,祁智也没有多问,看了眼时间,结束这个话题。 …… 通知中提及的新老师到的很早,进教室后便站在讲台上,垂头调试着课件。 接近1m9的身高,灰金色的头发,还有这熟悉的侧脸,走到门口的拾秋瞳孔放大,盯着讲台上的人。 和他梦中的尤莱亚教授一摸一样。 怎么可能? 是巧合?还是…… 拾秋停在门口,恐惧攀附着心脏,肆意生长。 不知为何,见到这张脸,他就无法克制的害怕。 被注视着的人似有所感,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扬起一个温暖而和善的笑容。 “是19级国贸的学生吗?我是你们这学期世经政的老师。”尤莱亚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温和地说道,灰金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看上去很好相处。 “是的,老师好。”蒋随难得像个乖学生一样应答。 尤莱亚的视线从拾秋、蒋随、祁智、孟文年四人身上一一划过,面容柔和,没有刻意在哪个人身上多停留一秒,平等的对待四个人,最后,他的目光回到了拾秋在的位置,“这位小同学是不太舒服吗?” 拾秋的状态看上去实在不太好,面容苍白,身形瘦弱,还有着多日未睡好觉的萎靡。 祁智担忧的看着拾秋。 “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拾秋小声说道。 盯久了,拾秋发现这个尤莱亚老师和梦境中的那位教授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教授有着幽绿到接近黑的眼眸,气质阴郁刻薄,而教室里的莱亚老师眼眸是温暖的浅绿色,气质温暖随和。 “那今天好好休息。”尤莱亚说完,注意力回到课件上。 拾秋等人走进教室,选位置时,拾秋没有和以往一样与祁智坐在第一排,而是和蒋随一起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为了安排19级国贸三个班的学生,教室选的很大,然而即便如此,坐在最后一排的拾秋还是觉得自己距离讲台上的尤莱亚太近了。 怎么会长得一样? 甚至连名字都是一样的。 梦境中梦到的人,现实中居然真的出现了,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蒋随伸着胳膊推了推拾秋:“好学生今天不准备认真听课了?” 上学期都是拾秋和祁智、孟文年坐第一排认真听课记笔记,他坐最后一排快乐游戏。 “有些困。” “懂了,你放心,安心睡,到时候爸爸帮你打掩护。”蒋随拍着胸膛说道。 事实证明,蒋随的承诺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不靠谱。脑中想的事情太多,拾秋渐渐眯着眼睛睡着了,连尤莱亚走到身旁都不知道。蒋随在新课本上画着自己的中二小人画,把自己的保证忘的一干二净。 看见睡着的拾秋,尤莱亚停了下来,修长的手指在拾秋的课桌上不紧不慢的敲击着。 感受到班上同学的安静和身旁的声响,蒋随抬起头,终于注意到老师的靠近。 有着外国面孔的新老师停在老四身旁,手指敲击桌面,盯着老四,但老四依旧一无所知的睡着觉。 蒋随想起自己上课前的承诺,他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拾秋。 拾秋醒了,刚睁眼就看到尤莱亚那张引人注目的脸。 尤莱亚看着拾秋,似乎是因为发现有学生上课睡觉,笑容变淡,没了上课前的温和。 敲击声停下后,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学生望向这个方向。 “很困?”尤莱亚问道。 “对不起,老师。”拾秋低头道歉。 尤莱亚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表,“我讲了26分钟,这些知识,我自认为还是比较重要的,会为后续的学习打下很好的基础。” 拾秋沉默不语,他一时间没想到回什么。 “我知道第二节你们还有课,那就下午没课的时候来我办公室,我给你把这段知识补上,我整个下午都在学校,如果同学实在没时间,晚上……也行。” 拾秋不知道为什么尤莱亚提起晚上时要停顿几秒,他抬头看向尤莱亚,尤莱亚面容严肃,找不出丝毫异样。 “好的,老师。” “尤莱亚。”尤莱亚说着自己的名字,“尤莱亚·克拉克,我的名字,我比较喜欢别人称呼我时加上的我名字,你可以喊我尤莱亚老师,也可以直接喊我尤莱亚,课刚开始我就介绍了我自己,不过那时候你或许在犯困。” “好的,尤莱亚老师。” “那么礼尚往来,你的名字是?” “拾秋。” “接下来的内容也很重要,可别又睡着了,拾同学。” 拾秋只能点头。 离开前,尤莱亚帮忙理了理拾秋头上因睡觉翘起的呆毛,手心温热干燥。 “又帅又温柔。”尤莱亚走后,拾秋听到前排的女生小声说道,他不自在的扒拉头上的呆毛,用自己手心的体温压下尤莱亚留下的触感。 之后的时间,尤莱亚认真授课,不再关注拾秋,和前排回答问题的活跃学生交流较多,拾秋绷着的心放松了几分。 “对不起。”下课后,蒋随双手合十,对着拾秋大声说道。 “没事。”拾秋愣了会儿,才想通蒋随为什么道歉。 “我答应过你要帮你盯梢的,这外国佬看着高高大大,走路都没什么声响。”蒋随愧疚地说着。 旁边几个女生听到‘外国佬’,视线唰唰的射过来。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是尤莱亚老师,是你们温柔帅气的尤莱亚老师。”蒋随举手投降。 女生们收回视线。 “不用担心,尤莱亚老师看着是个温柔的人,不会罚你的,再说了,你可是我们班上学期第一,长得又这么好看,看了你的成绩单,尤莱亚老师也会知道你是好学生。”阮书书走过来安慰拾秋,完全没有对着蒋随的凶样。 蒋随在一旁做怪表情,在阮书书看过去前又快速收起。 “我没事。”拾秋摇头。 “其实我还有点羡慕你,可以享受尤莱亚老师的一对一教学。”阮书书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装睡觉了,第一次见这么好看、脾气还这么好的老师。” “不说他是老师,我在路上看到他肯定会把他当模特。”李梦玲站在阮书书旁边,眼中闪着星星。 看着周围人羡慕的眼神,拾秋什么都没说。 …… 下午2:10,拾秋准时站到尤莱亚办公室门口。 学校给尤莱亚的是一间单人办公室,面积不小。 门敞着,拾秋一到,尤莱亚就看到了拾秋。 “来的这么早?快进来,外面冷。”尤莱亚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拾秋走进办公室,被尤莱亚按着坐在沙发上。 办公室开着暖气,在拾秋坐下后,尤莱亚走到门口关上门。 拾秋看着门缝一点点变小,直至消失,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实验室。 在这个空间里,只有他和这位长得像梦中教授的尤莱亚老师。 之前被压下去的紧张和恐惧再次冒头。 3、第三章 关上门,尤莱亚走到书架旁,浏览着书名,随即抽出几本厚实的书籍,带着书坐到拾秋对面的沙发上。 “空调温度很高吗?”在桌上铺开书,尤莱亚看向拾秋。 “没有。”拾秋摇头。 “那就是我长得很吓人?” 拾秋抬头,和尤莱亚视线对上。 清澈见底的浅绿眸子,不似梦中深潭一般的深绿。 拾秋再次摇头否认。 坦白说,尤莱亚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如果不是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境…… “你总是低着头,我还以为是我吓到你了。”尤莱亚浅笑道,“抱歉,在课堂上,我表现的似乎有些过于严厉了。” “告诉你个秘密,这次来到中国,是我第一次尝试当老师,我以前没带过学生,最多也就年轻时帮导师带了段时间的师弟师妹。” “飞机上时,我一直在思索怎么和你们打招呼、怎么给你们上好第一节课、怎么和你们相处并培养良好的师生关系,我不想表现的太多严厉,但打基础对于学习一门学科是件很重要的事,如果你们以后也走上学术的道路,重要性就更为明显,所以我在课堂上对你的举动可能有些不太友好。” 尤莱亚说完,看向拾秋,目光和窗外的暖阳一般和煦。 听到最后,拾秋才听出尤莱亚的意思,他在为课堂上的举动表示歉意。 根本就不用道歉。 经历过初、高中,尤莱亚在课堂上发现他睡着后说的那些话简直算的上温柔。 “是我不对,老师您……”拾秋的话被打断。 “尤莱亚老师。”尤莱亚说道。 “尤莱亚老师,我知道您是在关心我。”拾秋想起尤莱亚的话,改口道。 “既然这样,我们都道歉了,那就可以上课。” 尤莱亚翻开书籍,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书页,停留在第二段中间:“这本书介绍的很全,只是我在市场上没找到中文翻译的,所以,拾同学介意老师现场翻译吗?” 拾秋当然不会拒绝。 尤莱亚讲的很细,甚至延申到一些关联不那么大的历史。 有点像是讲嗨了。拾秋忍不住走神。 转眼间,时针已滑动到‘3’上。 拾秋分神看了眼时间,被讲的正尽兴的尤莱亚抓到。 尤莱亚看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拾同学七、八节有课吗?”尤莱亚期待的看着拾秋。 “……没有。” “那就好。”尤莱亚松了口气,“正好现在时间充足,我可以把想讲的都讲一遍,课堂上的时间太少了,很多都不能延申出去。” 拾秋看着尤莱亚兴致勃勃的眼神,把拒绝的话语压下去。 明明课堂上只说了补课26分钟的。 拾秋暗自腹诽。 没办法,尤莱亚老师表现的再温柔,因为这张脸,拾秋还是会怕他。 他不敢拒绝,怕一拒绝,尤莱亚老师立马翻脸成为梦中那位教授。 接近晚饭时分,尤莱亚接到一个电话,不得不结束自己美好的授课时光。 “拾同学要是以后有空闲,也可以来找我。”送拾秋离开时,尤莱亚脸上的笑意明显要比一开始明显,拾秋怀疑这是长时间给他上课后的满足。 尤莱亚老师似乎很喜欢讲课。 “对了。”尤莱亚停下脚步,扭头看着拾秋,“关于我第一次当老师这件事,记得保密,别告诉班上的学生,给我留点面子。” “好的。” “真乖。”尤莱亚揉上拾秋的发顶。 拾秋身体微僵。 “你们中国人的头发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软和。”揉了几下,尤莱亚松开手,和拾秋道别。 从见面、到离开,尤莱亚的一举一动都符合老师的身份,俨然是一位关心学生的好师长。 …… 回到寝室后,拾秋应付完关心自己的室友,躺在床上发呆。 他很困,但暂时不想睡。 睡了又会做梦。 白天蒋随离开时没关阳台的窗户,苍蝇飞进来了,绕着天花板上的白灯盘旋,嗡嗡嗡的惹人心烦,还打不到。 “冬天怎么还有苍蝇?”蒋随抱怨着。 “全球变暖了呗,最近天气是有够奇怪的。”孟文年试过几次,没打到后,便放弃了。 左右苍蝇也不咬人,就是吵了点,声音难道还能大过蒋随的呼噜声? 孟文年心里安慰着自己。 “这苍蝇比我都能活。”蒋随不想放弃。 苍蝇盘旋在白灯右侧,拾秋窗外靠窗,正好在白灯右侧,比孟文年的床位靠苍蝇更近。 “秋秋~”蒋随在拾秋床下喊着。 有事秋秋,没事老四,拾秋一听就知道蒋随想干什么。 “洗澡了吗?” “洗了,下午时睡醒后就去冲了。” “上来吧。”拾秋坐起来,给蒋随腾位置。 蒋随没有上去。 祁智嫌他手笨脚笨,自己拿着借来的电蚊拍爬上拾秋的床。 “你回来前半个小时我去洗的。”祁智知道拾秋的洁癖,爬上床后对拾秋说道。 苍蝇被学校没什么攻击力的大学生养肥了胆子,看见人拿着电蚊拍打自己,依旧慢悠悠的飞着,甚至故意凑到祁智面前展示了一圈。 “老二,你行不行啊,不行换我。”见祁智几次失败,蒋随在下面叫嚷起来。 他脱着鞋子,准备爬上去,拾秋向着床头又缩了一点。 祁智强烈抗议:“三个人坐不下。” 最后,左右摇摆下,祁智成功将苍蝇捕杀在电蚊拍之下。 “滋--”听着这舒爽的声音,蒋随满足了,重回游戏的怀抱。 “这几天看你一直很累?”苍蝇解决了,祁智没有下床。 “有点。” “今天早点休息。”本来还想多问几句,但见拾秋这明显不想多说的模样,祁智识趣的没有多问。 “嗯。” 可这休息不休息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拾秋想到这个就烦闷。 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拾秋记不清了,好像是大一快结束那段时间里的其中一天。 做的是个有趣的探险梦,具体情节拾秋现在回忆不起来了,只记得醒来后很累,但很快乐,那时他还没意识到这些梦将会带给他的烦恼。之后的日子里,什么梦都有,重回高中、寻宝探险、被恶鬼追……什么梦都有,最多的时候一个夜晚做了三个毫不相关的梦。 醒来后,梦中的情节、面孔他都不怎么记得,只有一次例外。 尤莱亚教授。 他清晰的记得这个梦里的一切内容,包括每个人的面容。 时间到,寝室断电,黑暗中,疲倦操纵着拾秋的身体,很快,拾秋陷入睡眠。 …… 铃声很吵,没有人理会,所以每隔五分钟就要响一次。 “hark!howthebells sweetsilverbells allseemtosay shrowcaresaway……” 曲调越到后面越为欢快,合唱从四面八方传来,嘈杂又邪性,恍惚间仿佛处于远古的祭坛中心,周围是一圈又一圈的虔诚信徒,他们情绪激昂的高声呼喊,为空中‘伟大’的存在陷入癫狂的情绪。 拾秋迷迷糊糊醒了,右手摸索着关掉铃声,把被子往上一拉,继续睡觉。 沉默稍许,铃声再次响起。 拾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人打电话来了。 ‘教授’。 两个字映入拾秋眼帘。 是尤莱亚教授。 这难道还是前一次梦境的连续梦? 想到这个名字,拾秋醒了,他接通电话。 “9:58。”尤莱亚教授冰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 拾秋抖了一下,将手机拿着离自己耳朵远了些,他看见上面的时间正好是9:58,看上去像个上课迟到的时间。 不会吧,做梦都能迟到?是受了白天影响吗? “对不起,教授,我睡过了。”拾秋坦诚道歉。 他最近的道歉全贡献给这张面孔的人了,梦外道歉,梦里也道歉。 “我来接你。”没等拾秋拒绝,尤莱亚挂断电话。 因为教授没说什么时候到,拾秋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便下楼了。 几分钟后,一脸漆黑的车停在拾秋面前,拾秋本想坐到后排,而尤莱亚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晚上没休息好?”等拾秋坐好后,尤莱亚没有急着开车,而是伸手抚摸上拾秋的脸,担忧的神色和冰冷的声音极为不符。 尤莱亚教授的手带着冬日的寒意,比起在实验室时,多了几分粘腻。 不是形容动作,是切切实实的黏糊糊,也不知道来之前,他摸了什么。 想着想着,拾秋想起了自己曾看到的那些蜥蜴。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不戴手套,之后也应该洗手了吧? 心中催眠着自己,拾秋的脸却是渐渐变的苍白。 在尤莱亚眼中,则是佐证了他口中怀疑的‘没休息好’。 他思索一会儿,想到最近课程快要考核了。 “你是我最爱的学生,不用担心考试的事情,晚上不要学到太晚,对身体不好。”尤莱亚的声音依旧冰冷,神色却更为柔软。 “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当然也要喜欢蜥蜴。 一想起心爱的学生居然怕蜥蜴,尤莱亚就头疼,好在,马上就该不怕了。 他尤莱亚的学生,又怎么会一辈子怕蜥蜴呢? 拾秋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尤莱亚的脸越来越近、越久越近,贴到他的脸颊上。 “好孩子。”尤莱亚低低的呢喃着,一段时间后,自觉安慰够了的尤莱亚在车座上坐正。 有点……过于亲昵了。 拾秋记得他高中做理解时,外国的教授是严令禁止那种关系的。 “太白了,红一点漂亮些。”开车中途,尤莱亚指尖又一次抚上拾秋的侧脸。 “以后可得好好养养。”尤莱亚自顾自的下结论。 趁着尤莱亚没注意到的空隙,拾秋摸上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总是感觉黏乎乎的? 他刚刚偷看了尤莱亚教授的手,上面干干净净,看不出来有什么。 又是错觉? 4、第四章 跟在尤莱亚教授身后,拾秋再次进入实验室。 和前一次相比,实验室里变化很大,多了许多拾秋认不出的大型器材和设备,其表面有着不知道是什么弄出的刮痕,嘈杂难看,学校采购部的人看着估计要心疼了。 仅仅向前走了两步,拾秋便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看着地面上悠闲散步的实验室原住民们。 尤莱亚居然将这些大型爬行生物全从玻璃缸里放出来了! 长得五花八门的蜥蜴在地板上缓慢爬行,听到脚步声后,统一仰头,视线绕过天天可见的尤莱亚,停留在拾秋身上,竖立的瞳孔急速扩张成六边形。 原住民们停止动作后,实验室内安静的可怕,尤莱亚移开身位,让身后的学生彻底暴露在它们的视野中。 拾秋盯着其中一只头部较大、前端黑色、后端黄黑混杂的蜥蜴,这是他少数认识的一类蜥蜴。大一团建时,拾秋在电影中见过这类蜥蜴的科普,吉拉毒蜥,世界上两种毒蜥中最毒的一种蜥蜴,虽然在宽敞的环境中,性情会温和一些,但仍有不少主动攻击人的先例。 观看完电影后,拾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吉拉毒蜥的毒。 毒蜥也不做任何措施的放了出来? 就算是专业的爬行动物专家也不能这么任性吧? 拾秋快速撇了一眼吉拉毒蜥旁边几只色彩艳丽的蜥蜴,说不定这几只也带着毒。现在他知道柏妮丝为什么会被吓到了。 吉拉毒蜥至始至终都向着拾秋所在的方位仰头,它轻微摇晃着厚重的尾巴,动了动前爪。像是信号一般,本来在桌上、椅上休憩的小蜥蜴也纷纷爬到地面上,填补大型蜥蜴们之间的空缺。 入眼的画面变的更为瘆人,即使是梦境外不怕蜥蜴的拾秋也会感到不适,更不用说现在这个无比惧怕着蜥蜴的拾秋。 “教授……” “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我想这些对秋秋来说,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像是早就预料到拾秋会开口,尤莱亚快速回道。 不过他没有拒绝拾秋的靠近。 相比较这些蜥蜴,身旁同为人类的尤莱亚教授也变的和蔼可亲起来。拾秋主动伸出手,捏住尤莱亚的衣袖,手指的颤抖通过衣物传递到尤莱亚的感知中,冷硬的师长再一次心软和叹气,手抬起,拉过学生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中。 尤莱亚的手和冬天这个季节一样冷,但不干燥,粘腻的像夏季。 吉拉毒蜥尾巴摇摆的幅度逐渐加大,它动了起来,向着拾秋所在的位置缓慢爬来,随着拾秋的移动,吉拉毒蜥不停调整自己爬行的方向。 前面有别的蜥蜴挡着?爪子拍开。 不愿意挪动?直接上嘴咬。 实验室内不少蜥蜴都在它的食谱上。 它喜欢这个人类。每次这个可爱的人类过来,它都忍不住的想要从玻璃缸中出去,这次终于它在外面,可以靠近人类了。 快要接近拾秋时,吉拉毒蜥停顿下来,它扭动脑袋,看着尤莱亚。 这个体型大一些的人类它也认识,喜欢用奇怪的东西取走它的毒液,连它身上掉落的东西也一个不落的收集起来,鉴于大个子人类会准备不错的食物,吉拉毒蜥对他印象还不错。 但现在不一样了。 吉拉毒蜥不喜欢尤莱亚。它在尤莱亚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初略闻的时候像是同类,仔细辨别,却还是和人类相似,吉拉毒蜥一直觉得自己智商不错,但这么多天了,它始终不知道这个大个子人类到底是什么。 蜥蜴领地意识强,吉拉毒蜥天生不喜欢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只蜥蜴。 吉拉毒蜥的心理活动,拾秋半分也不知道,他只看见这只大蜥蜴在向自己爬来。 “教授……”拾秋再次贴近尤莱亚。 仔细回想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也没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怎么成天到晚做这些渡劫的梦? 被咬上一口会疼的。拾秋在之前的梦境中做过实验,他用小刀划破过自己的胳膊,感受到了疼痛。 “它会咬人吗?”拾秋不放心的看向尤莱亚。 “吉拉毒蜥多数性情温和,它现在这副表现,是喜欢我们秋秋呢。” 脾气好如拾秋,这时也忍不住的想要骂人。 他一点没看出这只蜥蜴哪里喜欢自己,比起喜欢自己,他更愿意相信蜥蜴是想跑过来咬自己一口。 看那张大嘴,拾秋觉得自己被咬了后,不用等毒性发作就可以去世了。 梦境中的死亡会带到现实中吗? 拾秋不知道答案,但他一点也不想去尝试,一丝一毫都不想。 吉拉毒蜥凝视了尤莱亚片刻,又开始爬行,片刻后停下,前爪向上抬起,搭在拾秋腰间,学着那些愚蠢的汪汪兽,卖起萌来。 它忽略了自己吓人的外表。 拾秋没有被萌到,相反,他认为这只蜥蜴是想要爬到自己身上来给自己裸露在外的脖子来一口。 腰间传来的触感加深了拾秋的恐惧,身体的防卫机制让他主动投入身边唯一一个人类的怀抱。 冷,这是拾秋的第一感受。 尤莱亚教授的身体比他的手还要冰冷,即使中间隔着几层衣服,拾秋还是能感受到那刺人的冷意。 冷气通过怀抱传递,紧贴着拾秋的皮肤游走,从袖口、衣领等各类地方钻入衣服里面,贪婪的汲取着人类才有的温热。 拾秋一个机灵,被冻醒了。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开了,难怪在梦里那么冷。 为了防止寝室里太干燥,空调都是定时的,现在空调自己关了,被子又被他踢到脚边,不被冻醒就怪了。拾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到起床的点了,他不睡了,穿上衣服直接起床。 周二没有世经政,几节专业课的任课老师全是上学期的老熟人,拾秋选了第一排有阳光直射的位置,摊开课本认真听课。 几颗色彩鲜艳的糖果被放在拾秋面前,散发出好闻的薄荷香。 蒋随照例每次都坐最后面,第一排除了拾秋和他的两个室友,还有2班的班长和3班的学习委员,四个人看向只被放在拾秋面前的糖果,随后眼巴巴的看向大英老师。 大英老师性格幽默温和,儿子和班上学生同龄,因此和学生相处的非常融洽。 “路上碰到了你们的尤莱亚老师,他让我带来的。”大英老师解释道。 “尤莱亚老师?”2班班长重复道。 “他今天在熟悉校园,我和他在路上碰到了,知道我是来给你们上课后,就把随身带的糖给我了,至于为什么有指定人选……”大英老师开始卖关子。 闻着空气中的薄荷香,拾秋猜到了某种可能:“是为了提醒我不要睡着吗?” “bingo,抢答成功,尤莱亚老师说昨天看你没什么精神。”大英老师点头,她观察着拾秋,和一旁的祁智、孟文年等人比起来,拾秋看上去确实有些精神不振。 “开学了,作息还没调过来?”大英老师想到自家那个天天熬通宵且怎么说都不听的儿子。 “有一点。”拾秋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 “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熬一天夜睡几天都补不回来,伤身体的,我年轻时精力也特别好,现在呢?老寒腿、腰间盘突出,什么问题都出来了,才开始想着养身。” “老师我看你现在可年轻了,和我姐姐一样。”孟文年凑了个头过来。 “谢谢,但你的英语听力我还是会严格要求的。” 大英老师说完,孟文年缩了回去,旁边两个女生十分不给面子的大声笑了起来。 “不试试吗?你们尤莱亚老师说这个糖效果非常好,味道也不错,他来中国时特意带了好几袋。” 在大英老师的注视下,拾秋撕开糖纸,将薄荷糖放入口中。 很清凉,甜味较浅,可比以前吃的那些纯甜的糖果更让人回味。 丝丝凉意从舌尖慢慢蔓延到全身,拾秋困意渐散。 上课铃响了,还想继续和学生闲聊的大英老师只好走上讲台,打开投影仪开始上课。 【味道咋样】孟文年把字写在书上,在大英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给拾秋看。 【挺好吃的】 看孟文年好奇,拾秋推了颗糖过去,当然也不能忘了另一边的祁智。 “糖纸上印蜥蜴?真少见。”课间,蒋随走过来找几人聊天。 “蜥蜴?”拾秋现在对这两个字非常敏感。 “看。”蒋随指着祁智手旁的糖纸,亮绿色的糖纸上用稍深的绿印了只很小的蜥蜴,都是绿色,以致于拾秋一开始没有发现上面的蜥蜴图案。 拾秋看向自己的糖纸,随后又看向几只还没吃的糖果,全都有蜥蜴,且蜥蜴图案的颜色和糖纸颜色相对应,让人难以发现。 看着这些糖果,拾秋想起了实验室里那些五彩斑斓的蜥蜴,它们挤作一团,占据了实验室大部分地面。脱离梦境,拾秋不再害怕蜥蜴,甚至思索起把那些蜥蜴全部制作成标本的可能性。 太过活泼的蜥蜴就该被挂在墙上。 第二节大课下半节时,为了让学生好去食堂抢饭,上课老师特意提前10分钟下课,铃声一响,收拾好书包的几人就快速出教室,走向食堂。 他们碰到了尤莱亚。 拾秋等人到的时候,尤莱亚站在食堂一楼,看样子像在纠结吃什么。 拾秋有心想躲,但因为没到下课的点,食堂人少,他们一到,尤莱亚就注意到了。 见到熟悉的面孔,自觉和学生们关系不错的尤莱亚向着拾秋几人的位置走去。 5、第五章 “老师好。”尤莱亚停下后,几人乖巧喊道,蒋随是第一个出声的,惹的孟文年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鬼火少年爆改三好学生了? 尤莱亚脸上笑意不变,视线停留在拾秋身上。 “尤莱亚老师。”拾秋不得不再喊一声。 尤莱亚喜欢别人喊他时在‘老师’前面加上名字,拾秋记得这一点,他只是有些郁闷,明明四个人喊的都是老师好,尤莱亚却只纠着他的错。 尤莱亚微微点头,“来吃午饭?” “嗯。”拾秋点头。 不然来食堂还能有其他目的吗? 杏园食堂在雾大的几个食堂中算小的,不过离经济学院教学里最近,拾秋不点外卖时,多数时候都是来这个食堂。学校分给尤莱亚的办公室在新楼,和经济学院教师办公室不在一起,走几步就能到雾大最出名的东部食堂。 “老师可以加入你们吗?”尤莱亚问道。 老师问了,作为学生的自然不会拒绝,尤莱亚加入四个人中,就连最跳脱的蒋随也安静的像只兔子。 “尤莱亚老师有什么偏好的口味吗?”站在尤莱亚左侧的孟文年问道。 中午吃什么,他们寝室四个人早在路上就讨论好了,但现在加入了个尤莱亚,他们需要考虑尤莱亚的口味。 班主任昨晚又在班群发通知,要他们在尤莱亚面前表现的好一点,拿出雾大学子的风范,听班主任透露出的意思,学校似乎还没完全把尤莱亚留下来。 “口味吗?我应该都可以,来到中国前一直听说中国菜的美味,现在终于能尝试地道的中国菜了。”尤莱亚视线划过路过的窗口,眼中流露出好奇和跃跃欲试。 “所以老师之前站在一楼门口,是在纠结吃什么吗?”蒋随问着。 “被你们发现了。”尤莱亚表现的有些不好意思。 拾秋垂着头,安静的跟在祁智身边走。 看着这样的尤莱亚,他几乎不能把这个人和梦中那个冰冷刻薄的人联系到一起。 明明是同一张脸,给人的感觉却是如此不同。 孟文年和蒋随拉着尤莱亚问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蒋随甚至问了些看上去比较隐私的问题。 “老师为什么来中国?” “老师有女朋友吗?” “我们学校把您请来,花了多少money?” 眼看越问越深,孟文年踢了蒋随一脚,笑着换了个话题。 尤莱亚很有耐心,几乎是每句话都回了,遇到些难缠的问题时,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他发现了孟文年的小动作,但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拾同学昨晚有正常休息吗?”尤莱亚突然将话题转移到拾秋身上。 “秋秋昨天断电前就爬上床睡觉了。”蒋随在一旁回答,他戴耳机打游戏没注意到,不过祁智那时候给他发了消息,让他敲键盘的声音小一点。 尤莱亚目光在拾秋身上顿了顿。 他的这位学生是不是有些过于瘦了? 黑发黑眸的少年好像在偷偷犯困,脚步上总是落后他们一步,全凭着身体的本能和周围人的带动前行。尤莱亚想起昨日上课时的画面,在工作时间里,他的脾气其实没有那么好,‘知识是值得敬畏的’,这是尤莱亚的导师见他第一面时说过的话,尤莱亚对此深表认同。 第一节课学生就故意跑到最后一排睡觉,尤莱亚心中是有火的,只是在看到学生乖巧又带着害怕的表现、对上那双澄净又漂亮的黑眸后,冷硬的话语突然就说不出了。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尤莱亚为他的学生找理由。 “今天上课时还困吗?”尤莱亚问着。 拾秋摇头。 “看来我托林老师带去的糖果起效了。”尤莱亚笑的愉悦。 “我们秋秋平常可认真了,他整个大一都是坐第一排的,昨天那节课是意外情况。”蒋随为拾秋正名。 “哦?”尤莱亚望向拾秋,“拾同学不会是看到我才想着坐最后面去吧?” 尤莱亚声音中带着开玩笑的成分。 “没有。”对上尤莱亚的视线,拾秋摇头否认。 “那就好,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拾同学似乎有些不太喜欢我,现在看来应该只是种错觉。” “怎么会……”蒋随和孟文年开始活跃气氛,讲着拾秋大一那段时间有多喜欢课后找老师请教疑惑。 “我很喜欢尤莱亚老师。”话题在拾秋违心的话语中结束。 听到这句话,尤莱亚终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孟文年几人介绍的吃食。 孟文年发现尤莱亚的口味偏重,对川菜和湘菜一类的介绍停顿时间较多,最后,几人停在了川味火锅的窗口。 来的早,选好食材后也只有星星点点的人排队,没一会儿五人就找到位置坐下了。 “什么?我来学校第一天就交了,你没来,我托你室友放你桌上了。”刚坐下,蒋随就接到了班长的电话,说他的暑期活动报告没交。 蒋随说了几个地方,班长都没有找到,没办法,蒋随只能本人过去找。 “虾滑给我留点,我马上就回来。”蒋随最后念念不舍的看了眼火锅,忍痛离开了。 蒋随的离去仿佛开启了某个开关,紧接着,孟文年和祁智也接到了电话或消息,因为些紧急的事情不得不先行离开,火锅还没好,坐着的就只剩下尤莱亚和拾秋两人。 “应该可以吃了。”尤莱亚见肉片在滚烫的辣汤里变了颜色,夹出一片放到拾秋面前的碟里,随后也给自己夹了一片。 肉片很入味,拾秋调蘸料时加了很多甜辣酱,也抵消不了肉片的辣。 幸好这家店可乐是能无限续杯的。 在拾秋第三次接完可乐回来后,尤莱亚停下手中的动作。 “不能吃辣?” “以前吃的比较少。” “刚刚怎么不说?”尤莱亚指的是选择这家店前,他问过有没有人不能吃辣。 “我喜欢吃辣,就是不能吃太多。”拾秋解释着。 点单时有五个人,他吃少点也不会多明显,然而现在只剩下他和尤莱亚,一片肉吃个一分钟,太容易被注意到了。 刚刚他就该找理由也走的。 “我去问店家能不能换汤底。”尤莱亚站起来。 学生现在的样子看着太让人心疼了,嘴唇被辣的红润,眼中也泛着水光,让尤莱亚……忍不住联想到些不好的画面。 店家人好,听完尤莱亚的话后,很快就安排人过来换了锅底。 “谢谢尤莱亚老师。” “我比你年长许多,又是你的老师,这些是我本就应该关注到的事情。”尤莱亚带着从店家那买来的一包抽纸回来。 怕辣,所以拾秋纸用的很快。 下课后,学生陆陆续续到了食堂,周边空荡荡的桌子都坐满了人,拾秋时不时能感受到周围传过来的好奇视线。 “下次困的话,可以过来找我拿糖,我来中国时带了很多。”学生终于没了之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尤莱亚心情不错,开始聊起别的话题。 听到糖果,拾秋想起了糖纸上的蜥蜴图案, “尤莱亚老师喜欢蜥蜴吗?”拾秋试探性的问着。 梦中那位尤莱亚教授可是对蜥蜴有着极端的痴迷。 “还行,不过我更喜欢毛茸茸的动物,像你们中国的大熊猫,看,我英国那些同事一上线就发消息催我去给他们拍熊猫照片。” 尤莱亚打开聊天界面,将自己和同事的聊天记录翻给拾秋看。 “让人头疼,都和他们说了好几遍了,我要过段时间才能去熊猫之都,他们全都忽略了我的这句话。”尤莱亚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拾秋眨了眨眼睛。 “我看糖果的糖纸上都是蜥蜴,还以为尤莱亚老师会很喜欢蜥蜴。”拾秋看着尤莱亚说道。 “糖纸上原来还有图案?我没注意过。”尤莱亚表现的有些惊讶,他在衣服口袋中拿出同样的糖果,捏在手中查看,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一只迷你蜥蜴。 “还挺可爱的。”看到胖乎乎的小蜥蜴,尤莱亚笑了起来,“那拾同学呢?讨厌蜥蜴吗?” “还行。”拾秋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在偏远的小山村里,孩童没什么娱乐设施,蜥蜴这些爬虫生物是大自然赐予他们的玩具。 不过最好别太大。 拾秋想起梦中明显体型不对劲的吉拉毒蜥,摆摆头。 太大他就成蜥蜴的玩具了。 听到答案,尤莱亚没什么反应,开始问起了学校的一些情况,比如周边有什么设施、一般老师作业布置情况之类的,拾秋结合自己在官网看过的内容和大一时的感受给出回答。 午饭吃了接近两个小时。 “尤莱亚老师,我下午还有课。” “时间过的这么快吗?”尤莱亚看了眼手表,“抱歉,拖了你午休的时间。” 尤莱亚脸上流露出歉意。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拾秋表面上自然是表现出没关系的模样。 “下个月的假期有安排吗?” “?” “下个月我准备去看熊猫,要一起吗?费用我要出,就当我是为这次表达歉意。” 6、第六章 尤莱亚浅绿的眼眸中漾着暖意,像被施了法,拾秋直直的盯着这双眼眸,恍惚中,他看见浅绿逐渐加深,缓慢变成梦中他熟悉的那抹色彩。 不够,墨绿出现后,变化依旧在进行。 尤莱亚的圆型的瞳孔极速从左右两边收缩,成为一条纵向的狭长瞳孔。暖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爬行生物特有的森冷。 梦中感受过的压抑和恐惧被唤醒。 躲不过的。 逃不掉的。 “疼吗?怎么突然坐地上了?”尤莱亚跑过来,蹲在拾秋面前关心的问道,看拾秋愣愣的没有回答,尤莱亚把拾秋拉起来,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 拾秋终于回过神,再次看向尤莱亚时,之前看到的那些变化都消失了。 尤莱亚的眼眸依旧是柔和的浅绿,此时正关切的看着他。 他刚刚做了什么?被吓的摔在地上? 想起了后,拾秋感受到体内有一股热意直冲脸颊,烫的他不好意思抬头。 被吓到摔倒什么的,从小到大他都没干过这么丢脸的事情。 倒霉。 “回过神了?”看拾秋的动作,尤莱亚猜测的问道。 “嗯。”拾秋垂着头点头。 “刚刚想到了什么?” “……梦里的一些东西。” “噩梦?” “嗯。” 温热的手掌覆上拾秋头顶,动作轻柔地揉着。 “昨天犯困也是因为做了噩梦?” “嗯。” 或许也不完全算是噩梦,比起前段时间那些无厘头被鬼怪追着跑的梦,最近几次至少还有些可以交流的人。 “梦里都有些什么,和老师说说,或许说出来,就不会再梦到它们了。” 拾秋抬起头,看向尤莱亚。 “尤莱亚老师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拾秋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蒋随问过这个问题,只是尤莱亚没有回答。 “嗯?”话题跳转太快,尤莱亚明显愣了一下。 “我的导师是华裔,虽然不是在中国出生的,但他很爱远方的祖国,带我时和我讲过很多有关中国的传说,前段时间听到母校和你们学校有合作,我就报名了。”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拾秋问这个,尤莱亚还是回答了。 噩梦的话题没有再继续,拾秋找了上课为借口离开了食堂。 目送着拾秋的背影消失,尤莱亚才突然想起来,他的学生还没答应或拒绝下个月的邀约。 7、8节的选修课是节水课,拾秋走出食堂后给祁智发了消息,让他帮自己和老师请假,看到祁智回了消息,拾秋向操场的方向走去。 最近他格外喜欢阳光充裕的地方,也喜欢晒太阳。 草地上,一只活泼的边牧追着球奔跑,周边围着想撸狗的学生,它的主人在不远处站着休息。 拾秋到操场后也加入其中。 学校的大部分人都认识这只亲人的边牧,它的主人是一位快要退休的老教师,几乎天天都会带着它在学校里转悠。 “馒头。”拾秋对着边牧喊着。 按照以往的习惯,边牧在见到新加入的人时,会凑过去贴贴,等人摸了自己的头,再回去玩抛球游戏,但是今天馒头听到名字后没有靠近拾秋。 边牧明显不高兴了,摇晃的尾巴停了下来,缩在后腿中间,嘴中也发出嗷呜嗷呜的呜咽声,对着拾秋小声叫着,心爱的球掉到草地上,边牧没有捡,仰头观察着拾秋,突然,边牧动了,跑到主人身后,连爪子也不敢露出来,期间拾秋只是站在原位,没有任何其他的举动。 老教师认识拾秋,没有向不好的方向想去。 “你这几天是不是摸过南边校区的那只金毛?馒头以前被它咬过,闻到味就害怕。”老教师尝试将边牧拉出来,失败了。 “昨天碰到过。”拾秋撒谎了。 他觉得馒头对他的变化,或许是梦境的那些蜥蜴有关,又或许是和尤莱亚有关。 馒头见到尤莱亚会害怕吗?拾秋突然有些好奇。 知道了原因,旁边围着的学生放松下来,拿出手机开始对着边牧猛拍。 “以后馒头再不让我摸,我就把它的丑照投到暖暖墙上去。” “金毛那么暖的狗狗也会咬狗吗?” “金毛可凶了,它只是对人暖。”一旁的人解释道。 “原来边牧打不过金毛?果然武力比智商重要。” “你换只笨的试试,说不定哪天就被我们馒头拐出学校卖了。” 老教师找到原因后,捏着狗爪子让拾秋碰,拾秋看边牧的样子实在可怜,拒绝了。 “那下次来找馒头玩。”听拾秋说想在操场上转转,老教师乐呵呵的说。 “好。” 操场上还有些带猫出来晒太阳的学生,拾秋散步时看到了同专业的学妹。 “学长要摸吗?”金渐层窝在主人怀里睡懒觉,皮毛的颜色和太阳一样漂亮。 拾秋伸出手,摸了摸金渐层的后背,这里是猫咪最安全的地方。 热乎又柔软,手感很好。 “肚子也可以,棉花糖从小就做社会化了,脾气很好。”学妹自己捏了捏猫肚子。 拾秋碰着猫下腹。 金渐层醒了,瞪圆眼睛看着出现的陌生人,毛炸了起来,慌乱的向主人怀里钻,爪子挥到拾秋手上,留下一道划痕。 “怎么回事?棉花糖,你今天发疯了?”学妹用力制止猫的动作,在看到拾秋手上渗出的血珠后,生气的拍了几下猫屁股。 “没事,可能是我身上带了狗味,刚刚撸了馒头。”拾秋收回手,指了指边牧在的方向。 学妹点头,她看到了拾秋从那个方向走过来。 “学长我赔你吧,你看这些够吗?” “棉花糖打过针了,不会得狂犬病的。”转钱后,学妹补偿道。 学妹给拾秋转了200。 “不用,我回去消个毒就好了。” 拾秋把钱转了回去,两人推了几次,最后拾秋留下20,当作买医用酒精的钱,学妹才勉强同意,不再继续塞钱。 “笨猫!平时不是很颜控吗?今天睡迷糊了?”拾秋走后,学妹摇着猫,不让猫继续睡觉。 …… 猫嫌狗厌,拾秋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以前说不上动物友好体质,但他想撸猫撸狗时,那些毛茸茸还是挺热情的,哪像今天,开门见红。 梦里那些东西真的在影响他的现实生活。 拾秋找了个没人坐的长椅停下来休息。 比起心理咨询师,或许他更该去寺庙看看? 不,他还有件事要确定。 拾秋在一堆群中找到二手交易群,发出自己的需求。 【20~30,找在学校养蜥蜴的人,最近准备养蜥蜴,希望能近距离看看蜥蜴】 神奇的二手群里什么都有,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拾秋收到好友申请,一位读博的学长。 “是二手群那个吗?” “是我。” 到了地方后,库向成带拾秋回到自己寝室。 “学弟是还在读本科吗?” “嗯。” “本科我其实不太建议养,四人间的话,室友可能会不太喜欢。”库向成建议着。 本科、研究生、博士他都是在雾大读的,认识过一些喜欢蜥蜴的同好,其中因为各种原因弃养的不在少数,本科是最多的。 “想先看看,到底要不要养我还在纠结。”拾秋回道。 他看到了库向成养的蜥蜴,比小时候他抓的那些蜥蜴可爱多了,也干净多了。 橘白色,尾部肥大,像泪滴,正趴在书本上发呆。 果然,现实中他不怕蜥蜴,只有在梦中才会恐惧。 “它咬人吗?” “一般不咬,肥尾守宫,性格很温顺,也适合新手养。” 拾秋点头,靠近桌边,守宫因此注意到拾秋的存在。 “摸的时候先摸身体,让它熟悉你的气味,之后就可以摸头了,尾巴可以乘它不注意时摸,但不要抓着拉,它不太喜欢别人碰它的尾巴。”库向成在一旁说着。 拾秋伸手,守宫迈着急切的步伐跑了过来,贴着拾秋蹭,蹭够了,主动爬到拾秋手中,将自己最漂亮的大尾巴给拾秋看。 库向成在一旁看蒙了,养了快两年,他都没见过守宫这么狗腿的模样。 瞧瞧,竟然还主动的把尾巴献出来了。 叛徒! “可以摸摸吗?”拾秋捏了捏守宫的尾巴。 库向成刚想回答,又看了眼,才发现拾秋是在和他的守宫说话。 守宫摇晃着尾巴,让拾秋的手指更好的捏住自己的尾巴。 它喜欢这个人类。 库向成看了看他的宝贝守宫,又看了看拾秋。 难道蜥蜴也看脸? 要不是为了写那些该死的论文,头发没那么少,他的脸其实还是不错的。 “爪子。” 拾秋说完,守宫将自己的爪子举起来,亮给拾秋看。 “果然还是小的可爱。”那些大只蜥蜴,哪有这只这么乖巧无害? 拾秋确定了,他身上的变化应该和梦境有关,以前蜥蜴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 离开时,守宫不舍的趴在拾秋身上,跃跃欲试的想要钻到拾秋外衣口袋里,和拾秋一起离开,不过刚开始爬就被库向成抓回去了。 守宫不满的扑腾也无济于事。 拾秋回到宿舍,室友都在上课,宿舍很安静。 他知道睡觉可能会做梦,但是他好困,运气好的话,他可以在梦里休息。 …… “听说了吗?最近好多地方都出现了大型爬行生物的迹象,警方去查却什么都没找到。” “第一例出现时我就知道了,爸爸的朋友在那座城市,也是研究爬行动物的,他被警方邀请去现场查看,有些痕迹很奇怪,他发给了爸爸和其他的一些朋友。” “会不会是天气变化后,森林里跑出来的?” “不知道,也不知道它们怎么藏的,城市到处都是人,竟然没人见到过它们活动。” 他们似乎在聚餐,拾秋模模糊糊的想着,周围太嘈杂,他睁开了眼。 身边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应该是‘他’的朋友。 “秋秋你好点了吗?”柏妮丝注意到拾秋的视线,关心的问着。 什么意思? 拾秋把疑惑藏在心中。 “刚刚你突然说不舒服,可把我们吓坏了。”柏妮丝给拾秋倒来一杯水。 “对!要是让尤莱亚教授知道你好好的和我们出来,病怏怏的回去,绝对会生气的。”科林在一旁插嘴。 “现在好多了。” “都那么难受了,还不愿意去医院,要不是怕你生气,我恨不得把你敲晕送医院看看。”柏妮丝越说越气。 “其实也没那么难受,可能是昨天湿着头睡造成的头疼,缓一缓就好,不用去医院。”拾秋找了个借口。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不要再说了,我们是出来聚餐的。”夏云一人给了一份甜点,摆在拾秋和柏妮丝面前。 “你们刚刚在说些什么?”拾秋一边吃着甜点,一边问着。 大型爬行生物? 拾秋有点好奇。 “秋秋没听过吗?最近好火的。”柏妮丝有些惊讶,“那就让我来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最近很多城市都出现了怪异的痕迹,经过警方调查,这些痕迹是某种大型爬行生物留下的,警方找了很多相关方面的学者,然而没能讨论出一个统一的结果,他们找不出这些爬行生物的身份,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些生物的爪子、牙齿都十分坚硬,它们或许具有极高的攻击性,或许还存在一定的智慧,所以进入城市后躲了起来,暂时没发生什么伤人事件。 “爸爸前几天说他要去最近的、出现过这些痕迹的城市调查,妈妈担心死了。”柏妮丝说着说着,情绪低落了下去。 “很危险吗?”莫文在一旁问着。 “不知道,但听爸爸说的,这类爬行生物好像很危险,妈妈和我都不想他去,爸爸却认为这是个很难得的、有几率为新物种命名的机会。” “不知道尤莱亚教授会不会一起去。”莫文听后说道。 对柏妮丝爸爸有吸引力的话,那对同为爬行生物学者的尤莱亚也一定有着吸引力。 众人看向拾秋。 “我不知道。”拾秋摇头。 他甚至不知道现在距离上一次过了多少天,他又是怎么从实验室回来的。 “应该不去,不然肯定会告诉秋秋的。”科林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也觉得。”柏妮丝点头,“就像爸爸有了去的念头时,第一个告诉了妈妈,然后是我。” 等下。 柏妮丝摇头,这个类比好像有点怪,她看了看朋友,其他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就是没什么了。 虽然可能有些不太完美,但能表达出她的意思就好。 “教授有他的想法。”拾秋轻轻说道。 7、第七章 在后续的聚餐中,拾秋从这些人的闲聊中得知,他们前几天刚刚结束一门课程,正好今天大家都有时间,便约着出来庆祝放松。 拾秋看了手机里的日期,距离他上次在这个梦境中‘醒来’,已经过去一个月之久。 ‘未知的爬行生物’是近期媒体的新宠,各家媒体八仙过海,结合已有信息和买来的独家消息发表猜测。第一例出现在英国偏远边界处的一座小镇上,三周前,早起的清洁工在花坛附近发现了奇怪的爪印抓痕,镇长怀疑是从其他地方跑来的野兽,安排人进行抓捕,一无所获。两天后,在距离小镇天南地北的另一座城市也出现了类似的痕迹,这次还多了带血的鳞片。 随着时间的推移,多处城市都出现了相似的痕迹,但无一人目睹鳞片的主人,这些神秘的生物甚至躲开了密密麻麻的监控,聪明的不像动物。通过对鳞片、爪印和其他痕迹的对比,学者们认为这些生物应该是某种爬行生物,体型或许和人类相似,或者更大。 “难以置信,这些大家伙居然可以在城市里躲的这么好。”夏云感概道。 “我要是多拜拜它们,考试时能不能躲开监控?”科林开始异想天开。 “想多了,下门考试是尤莱亚教授亲自监考,他的那双眼睛就和他养的蜥蜴一样,不动还好,一动就死死的锁定你。”柏妮丝觉得好友想的太美好了。 科林郁闷的喝了口酒,多求一求,其他老师可能会愿意捞捞学生,尤莱亚教授可不一样。 “秋秋要试一口吗?来之前信心满满要喝一整瓶的。”莫文开了瓶新酒。 现实中拾秋在大一时跟着蒋随等人练出了些许酒量,所以在莫文递酒杯过来时,拾秋没有拒绝。这酒看上去浓度就不高。 有点像果啤,偏甜,酒的味道很少。 第一口下去,拾秋没什么反应,等一杯见底后,拾秋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脸上的温度。这具身体的反应像是一次酒也没喝过。 “……会不会太多了,你们……” “总要有第一次……” “我们都在呢。” 拾秋有些晕,还有些困,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柏妮丝几人在发生争论,原因似乎是因为他,到了后面,柏妮丝被安抚好了,争论也结束了。 柏妮丝找服务员要了杯水,拿给拾秋。 水的冰凉缓解了少许体内的燥热。 “谢谢。”拾秋对柏妮丝道谢。 柏妮丝看上去咋咋呼呼、神经大条,但却时时刻刻都在关心着朋友中的每一个人。 怕拾秋摔倒,莫文靠了过来。 太近了,因为身体的不适,拾秋心中生出几分烦躁。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莫文向着拾秋伸手,目标是脸。 “嗯。”拾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找了个椅子靠着。 “?”其他几个疑惑的看了过来。 “醒醒脑子。”拾秋解释道。 科林扭回头,继续笨拙的和柏妮丝找话题,夏云似乎看出了科林的心思,在一旁偷笑,莫文盯了会儿拾秋,随后也加入了朋友们的热聊中。 不止他们,酒吧中的每个人看上去都很高兴,新闻中‘未知的爬行生物’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心情,拾秋听到有些人在遗憾,大声抱怨为什么维尔亚没有出现这些生物行动过的痕迹。 站了会儿,拾秋坐回原位。 莫文又来了,嘴中说着关心的话语,手心贴在拾秋脸上:“还是有些烫。” “过一会儿就好了。”拾秋推开莫文的胳膊。 “还要水吗?” “不用。”拾秋摇头。 电吉他歌手休息的空隙,酒吧进来了新的客人。过膝大衣搭西装套服,沉闷的颜色和酒吧里的人格格不入。 客人脸色略显阴沉,沉默寡言的站在门口,视线在一桌桌酒客身上扫荡,终于,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在一众散发着愚蠢和肮脏气息的人类中,他可爱又乖巧的学生过分显眼。 在看到拾秋脸色的绯色后,尤莱亚收回自己刚刚的想法,今天的学生依旧可爱,不过是否乖巧?暂定。 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尤莱亚走到拾秋面前。 看见尤莱亚的柏妮丝、科林等人变得安静,夏云放下手中的酒杯,两腿并拢,端正的坐在位置上。 拾秋也看到了尤莱亚,酒精麻痹了他大脑里的恐惧,他望着尤莱亚那张大变样的脸,随后动作迟缓的扭头,看向酒吧里其他人。 柏妮丝等人安静的像几只鹌鹑,电吉他手又开始工作,酒客们依旧喧闹,没有人对尤莱亚的模样感到惊讶或困惑。 是他太大惊小怪了吗? 拾秋又一次看向尤莱亚,疑惑的盯着那双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眼睛。尤莱亚肤色比以前还要苍白,皮肤底下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仿佛碰下就能戳破,而在尤莱亚衣领的交界处,拾秋看见了些许皲裂的皮肤。 “秋秋,该回去了,夜晚路上不安全。”尤莱亚伸出手。 尤莱亚的手干净白皙,或许是常年握笔的原因,指节粗大,食指处和中指处都能找到老茧的痕迹。 脸上和脖颈处的异样似乎还没来得及蔓延到手上,看样子进化还不完全。 奇怪,他怎么突然想到进化这个词了? “该回去了,夜晚不安全。”拾秋不动,尤莱亚再一次重复。 最近的夜间……可不太平静。 8、第八章 拾秋被尤莱亚半搂半抱的带出酒吧,街上的冷风吹在脸上时,拾秋才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跟着尤莱亚一起出来了。 此时正值气温最冷的周期,大街两旁的娱乐场所灯红酒绿,街道上却看不到什么行人,走在外面的,只有他和身边这位有着蜥蜴竖瞳的尤莱亚教授。 空气中的寒意有效抵消了酒精带来的迟缓,理智回笼,拾秋靠在尤莱亚身上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尤莱亚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在梦中,拾秋害怕蜥蜴,也害怕尤莱亚,现在,这两者居然结合到一起去了。 “酒醒了一些吗?”尤莱亚像是没发现拾秋的改变,和以往一样关心的问道。 “嗯。”拾秋垂着头应道。 他又发现了尤莱亚身上的一个异样。 上次感受到的不是错觉,尤莱亚的手虽然看着干净正常,但握着他时,却粘腻万分。 尤莱亚左手依旧停在拾秋肩膀上,右手松开,在看见拾秋自以为隐蔽的揉手后,低声笑了起来。 拾秋停下小动作,选择和酒吧中的柏妮丝等人一样,在尤莱亚面前做个乖巧的鹌鹑。 “今天怎么想着喝酒了?” “和朋友聚餐,酒比较符合氛围。” 尤莱亚停了下来,拾秋也跟着顿住脚步。 冰冷又粘腻的手覆在拾秋脸颊上,摩擦着手下柔嫩的皮肤。 就是这里,尤莱亚眸色加深,当他在酒吧中找寻到自己心爱的学生时,旁边的那个人类就是碰的这里。 秋秋喝醉了,自然不是他的错,那么错的,只能是两人中的另一个。 虽然愤怒,但尤莱亚这次不打算过多计较,这是曾经那个担任圣蒂珂大学老师的人类尤莱亚,在即将进化成更伟大更美丽的生命前,作为师长的最后一丝仁慈。 “你以前没碰过酒,第一次喝很容易醉,出来前应该和老师说一声的,一个人在外面醉酒太不安全了。”尤莱亚手心微微用力,半强迫的让拾秋抬起头来。 也是在这么一个冬日的夜晚,尤莱亚第一次见到拾秋,少年柔软漂亮的长相几乎在一瞬间就吸引住他的目光,尤莱亚停在过道的阴影里,等待少年和同伴们离开后才走出来。 因为刚刚处理过实验室里蜥蜴间的一些小矛盾,他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外衣上也还残留着一些血迹。以前尤莱亚从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没什么比蜥蜴更重要的了,其他人的看法或意见和他无关。然而在看到少年时,尤莱亚的想法变了。 作为圣蒂珂大学的一名任课老师,在学生面前,他或许有义务维持一个不错的形象,至少衣服上不能有血迹。 圣蒂珂大学里来自中国的学生不多,尤莱亚很快就找到了少年的身份,拾秋,动物学专业的大一新生。 很好,尤莱亚想着,他找到相关负责人,成为拾秋在爬行动物选修课的老师,再后来,他将拾秋收为自己唯一的弟子。 “教授?”尤莱亚沉默的时间过长,拾秋不适的动了动下巴。 尤莱亚抓的很紧。 “我和柏妮丝她们一起出去的,没有一个人。”拾秋解释着。 他是有点醉酒,但身边有很多朋友陪着,那些酒的浓度也不高,现在冷风吹了这么久,拾秋基本上感受不到什么醉意了。 “那也不行。”尤莱亚摇头。 “秋秋喝酒的时候,需要我在场。” “我知道了,教授。”拾秋乖巧点头,顺便用点头的动作提醒尤莱亚,是不是该松手了? 尤莱亚松开拾秋的下巴,指尖点在拾秋嘴角附近,这里还有少许浅红的酒渍。 “第一次喝酒的感觉怎么样,喜欢吗?”尤莱亚问着,眸中隐隐约约透露着期待,让拾秋有些许不安。 “一般。”拾秋选了个折中的回答。 一般,不喜欢也不讨厌。 尤莱亚收回手,将沾染酒液的手指放入嘴边,舔了一下。 拾秋看着尤莱亚的动作微愣。 “酒的味道很少呢,和葡萄味的饮料差不多。”尤莱亚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像小孩子会喜欢的类型。” 尤莱亚紧盯着拾秋,显然,后一句话是特意说给拾秋听的。 拾秋没有反驳,喝的时候,他也和尤莱亚有一样的看法,这酒或许是专门做出来给没怎么喝过酒的人喝的。 “秋秋要是喜欢喝酒的话,老师这里倒是有很多不错的酒。”尤莱亚邀请道,可能是兴奋,他的瞳孔极速收缩,变得更为细长。 “味道都不错,是成年人会喜欢的酒。”尤莱亚用引诱的语气补充着。 此时大街的尽头出现了个人影,摇摇晃晃的走着,好几次都快要摔倒在地面上,似乎又是个喝醉的酒鬼。他衣服中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像是钥匙在金属上划过的声音,异常刺耳。 为了避免和尤莱亚对视,拾秋看了过去。 人影从大街的一边向他们这边走来,步履摇晃,但走的并不慢,没一会儿,拾秋就看到了人影的全貌。 比起酒鬼,更像个嗑了药的瘾君子,远处看时高高大大的,近了后才发现这个人非常的瘦,脸上的颧骨凸的不像话。 酒鬼先是被拾秋所吸引,下意识的想要靠过来,但下一瞬,他注意到这个甜美人类身旁的存在。 一个比他进化的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人。 尤莱亚阴沉着脸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同类’,往日里这些家伙不敢闯入他的领地,今天也不知怎么的,竟然跑了进来,还用那张丑陋失败的脸一脸垂涎的盯着他可爱的学生。 念及拾秋在身旁,尤莱亚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狂躁,同时用它们的特殊语言驱赶眼前的‘同类’。 拾秋听不到,他只看见瘾君子在离自己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前后摇摆似在挣扎,而瘾君子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秋秋不怕。”尤莱亚伸手遮住拾秋的眼睛,一直放在拾秋肩上的手下移,滑落至腰间,将人搂入怀中。 拾秋被冷的颤了一下,尤莱亚感受到后,收紧环着的手臂。 低头柔声安慰了几句,尤莱亚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生物。 一个进化失败的产物。 尤莱亚眼中流露出不屑和厌恶。 反正它身上已经沾染了他的气息,尤莱亚决定等秋秋不在时再去处理掉。 在尤莱亚的视线压迫下,它最后看了眼拾秋,快速离去。 “好了,他走了。”尤莱亚放下遮挡拾秋眼睛的手。 柔软的睫毛扫在手心的触感让人心痒,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拾秋看向人影之前在的方向,空旷的大街上找不到一丝踪影,离开的这么快? “他的眼睛好像有些奇怪。”拾秋试探性的说道。 尤莱亚的眼睛更怪,但酒吧中除了他,好像没人看得出来。 那么那个人呢? 尤莱亚又是否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嗑药了吧。”尤莱亚漫不经心的说道,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帮拾秋整理翘起的软发。 “冬季到了,维尔亚的扒手也活跃了起来,有些被饿的受不了,甚至会大晚上出来抢劫,秋秋,最近的晚上不安全,你要是想出来,记得叫上我。” 第三次了。 尤莱亚第三次和他说最近的夜晚不安全。 “那柏妮丝她们……”拾秋话没说完,被尤莱亚打断了。 “没事,她们人多,很安全。”一群进化失败的报废品可不敢在人群前露面。 他也可以人多! 拾秋在心中腹诽。 尤莱亚不来,他就是和柏妮丝等人一起行动了。 “秋秋不一样,我们秋秋漂亮。”尤莱亚看见拾秋眼中的不服气。 进化后,无论失败与否,蜥蜴的某些习性都传递到他们身上了,维尔亚之所以至今没出现过新闻报道中的鳞片或爪印,都是因为有尤莱亚在。 蜥蜴多数独居,不喜欢自己的领地内有第二只蜥蜴,也不会贸然闯入其他蜥蜴的领地。尤莱亚在维尔亚,在初期,它们会避开这个有强大同类的地方,但进化到后期,争夺会慢慢占据它们的本能,尤莱亚不知道这群残废品的后期什么时候开始,所以才会和拾秋说晚上不安全。 刚刚的闯入者,是第一个,或许也象征着开始。 “秋秋是我见过的,长得最漂亮的一个。”打理完头发,尤莱亚收回手,半搂着拾秋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还是人类时,他就被秋秋吸引,选择进化后,这股灵魂上的吸引更强了,甚至一度让他想要褪去长期在可爱学生面前的伪装,暴露出真实面目。 车上开着暖气,拾秋又一个人坐在副驾驶座,慢慢开始昏昏欲睡。 “……酒……” 拾秋听到尤莱亚在说些什么,他想起了尤莱亚之前的邀请。 “不要。”拾秋果断拒绝。 “我好困。”困意柔软了声音,尤莱亚歪头看向不住点头的学生,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吧。”尤莱亚叹了口气,谁叫他是个关心学生又心软的老师呢? 开车到拾秋宿舍楼下,拾秋已然睡着,尤莱亚在车内看了会儿,才抱着拾秋回到宿舍。 9、第九章 人类无法预测进化的到来,即使是事先观摩过无数次实验的尤莱亚也是如此。 疼痛来的措不及防,尤莱亚闷哼一声,勉勉强强将拾秋抱到最近的沙发上,随即跪倒在地板上。尤莱亚单手撑着地,才没让自己瘫软成一滩烂泥。 尖锐的疼痛和痒意袭击着尤莱亚的身体各处,苍白的皮肤下,他的血管正欢愉的鼓动着,一阵比一阵强烈。 新生!它们即将迎来至高无上的进化。 此时此刻,身体主人正在经历的痛苦已不在它们的考虑范围内,伟大的变化正在进行,强烈的愉悦迷失了它们的理智。 尤莱亚脖颈处的裂痕渐渐合拢,变成一片光滑的皮肤,紧接着又裂出无数道细小的纹路,一圈连着一圈,如同一片片鳞片,诡异的是,没有一丝血滴从裂口处渗出。 痒意渐渐压过疼痛,尤莱亚握紧拳,不让自己用手去抓挠。 他现在的皮肤非常脆弱,稍用力就可能脱落,更不用说强力的抓挠。在好友的陪同下,尤莱亚见过无数自称自制力强大的人在这一环节活活将自己抓死。 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开始在皮肤的裂口里冒头,它们长了出来,又犹豫不前,一点一点、拖拖拉拉的向外滑动。 疼痛又渐渐占据上风。 汗水沾湿了尤莱亚的鬓角,也模糊了尤莱亚的视线。 这种时刻,他的五感变得尤为清晰。尤莱亚能感受到空气中细小的气流,也能听到沙发上人清浅的呼吸声。 他的秋秋睡的很香。 即使看不见,尤莱亚也能想象出学生睡觉时的模样,漂亮又乖巧,让他想要好好守护,又想要残忍的破坏掉这份美好。 进化的过程痛苦且难熬,为了增加生命体的存活率,皮肤分泌粘稠的液体必不可少,这些奇异的液体和爬行动物无关,尤莱亚至今没摸清楚液体的成分。 这些粘稠的液体上,有着浓烈的,他的气味。 睡着的学生就在不远处,伸手就能碰到。 尤莱亚缓慢抬头,看着沙发的方向,看着学生在的地方。 疼痛侵蚀了他的自制力,蚕食着他的理智。 他的气味。 他的气味。 他的气味。 这几个字不断在尤莱亚脑海中重复。 尤莱亚终于忍不住伸手,将手上粘稠的液体,均匀的涂抹在拾秋脸上。 现在,他可爱的学生身上,散发着和他一样的味道。 愉悦让尤莱亚眯起了眼,身体的疼痛在这一刻仿佛也减轻了很多。 他这样做,也是为了秋秋好,不是吗? 那些恶心的残废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偷偷溜进来,秋秋身上带着他的气息,才能更安全,不是吗? 夜晚和白日迟早有一日要被彻底分割。 拾秋醒了,看着略微陌生的场景,拾秋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他在梦中的宿舍。 为什么他还是在梦里,没在现实中醒来?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发展,拾秋心中染上几分惊慌,他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尤莱亚,快速直起身子,坐在沙发上。 “秋秋?”声调沙哑又怪异,不同于以往的磁性低沉。 拾秋扭头看去,这才注意到沙发旁的地板上坐着好大一团黑影。 “教授?” 屋子里太黑了,还不开灯,拾秋不同于尤莱亚,他无法夜视,所有看不清眼前人的样貌。 声音有点像尤莱亚,但这坐姿…… 拾秋虽然怕尤莱亚,但不得不承认,尤莱亚的身形非常好看,不‘关心’他时,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儒雅的气息,现在这个人嘛,坐姿有点过于豪迈了。 “是我。” 尤莱亚看着拾秋,进化已经过半,疼痛早已不似之前那样剧烈,他的行动能力恢复了。 他想去开灯。 尤莱亚想将自己现在的模样,完完全全的暴露在拾秋面前。 他的好学生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恐惧?逃离?又或是继续装鹌鹑一样的接受? 只要想一想拾秋可能会有的反应,尤莱亚就克制不住的兴奋。 “我现在有些不舒服,秋秋,帮我把灯打开,好吗?”尤莱亚诱哄的说道。 “好。” 不会是脸磕破了吧? 拾秋边想边从沙发上起来。 他想起尤莱亚脸上那看上去异常薄的皮肤,感觉磕一下,就能捅出一大块口子。 想着想着,拾秋的关注点从尤莱亚的脸变为自己的脸,他的脸上好像有什么? 拾秋抬手摸着脸,却什么都没摸到。 奇怪。 什么都没有,然而在摸完脸后,拾秋感觉自己的手也变得粘腻了。 他停了下来,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 这副场景在尤莱亚眼中变了番意思。他的秋秋看起来已经感觉到什么了,所以才停顿不前的不想去开灯。 尤莱亚叹了口气,学生可怜又瑟缩的模样让他收回了刚刚恶趣味的想法。 算了,以后吧。 现在这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太丑了,等以后成为完全体再让学生看。 “不用开灯了。”尤莱亚说道,“秋秋,过来。” 尤莱亚坐在地上垂着脸,等拾秋靠近时,猛的将拾秋拉入自己怀中,用下巴抵着拾秋的头,不让他抬头。 “闭着眼。” “乖,让老师抱抱。” “秋秋是我的止痛药。” 拾秋以一种比蜗牛还缓慢的速度调整着姿势,突然,他停了下来。 一个略微有些硬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脸。 不是衣服上的装饰,拾秋能感受到这个东西旁边都是肉。 像是从尤莱亚的肉里面长出来的。 还会动! 夜色里,几片墨绿的鳞片已彻底从尤莱亚脖颈处的裂口里长出,覆在尤莱亚的皮肤上,此时它们细微的鼓动着,一下又一下,刮擦着拾秋的脸颊。 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它们也万分喜爱这个漂亮的人类,渴望与之接触。 10、第十章 进化漫长又痛苦。把拾秋抱入怀中后,尤莱亚闭上眼,感受着进化带来的疼痛和欢愉,即使之前已经经历过多次,他仍旧会为这份伟大的异变而激动到颤栗。 随着时间的推移,尤莱亚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偶尔夹杂着几声剧烈的咳嗽,与此同时,他揽着拾秋的手臂也逐渐收紧。 黑暗剥夺了拾秋的视力,作为补偿,它让拾秋的其他几感变得异常清晰。 尤莱亚的身体很冷,冷的拾秋止不住的打哆嗦,却换来尤莱亚更为用力的抱着。 梦境赋予的恐惧又开始冒头了,催促起拾秋行动。 “教授,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一直这样咳嗽对身体不好,最近天冷,您可能是病了。” “我很担心你。” “教授……” 拾秋渐渐变的语无伦次,声音里也带上了明显的慌乱。 他不知道像现在这样呆下去,尤莱亚身上会发生什么变化,但那未知的画面让他恐惧。 不管尤莱亚在做什么,他现在必须打断! “秋秋。”尤莱亚睁开眼,像是面对闹脾气的孩子一样,拍了怕拾秋的后背。 进化已然结束,客厅中的等身镜照出了尤莱亚此刻的面貌。 脖颈处深绿色的鳞片蔓延到了左眼下侧后停止,身上的西装套服被身体里长出的晶体凸起刺破,裸露出的皮肤偶尔能看见几片连在一起的鳞片,手依旧是人类该有的大小,只是手指变得弯曲瘦长。 尤莱亚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满。 又是这样,每次都停在这一步。 身体不再异变后,尤莱亚的喘息声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拾秋慌乱的呼吸声,尤莱亚注意到后,眼中染上几分兴味。 “原来秋秋这么关心我,老师真开心。”尤莱亚下巴蹭着拾秋的头疼,用变异的手指贴在拾秋腰间。 再过一段时间,他或许就可以单单用手握住这里了。 拾秋感受到尤莱亚手指的变化。 太长了。 “教授,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真的很担心您。”拾秋忍着恐惧,撒娇般说道。 “好,那明天秋秋陪我去看一趟。”出乎意料的,尤莱亚很快就答应了。 “好。”拾秋如释重负。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能再让尤莱亚这么变化下去了。 后果绝对是他不想看到的。 不断加深的恐惧扰乱了拾秋的思维,甚至没让他怀疑为什么尤莱亚会如此快速的答应,又或者去医院是否如他想的那般有用。 长出的鳞片开始脱落。 尤莱亚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淡漠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和前几次一样,这些鳞片长出来没到一个时辰,就开始陆陆续续的脱落。 比起长鳞片的疼痛,脱落的过程可以说是享受。 友人说过,不合格的鳞片会自动脱落,直至长出完美的鳞片,异变才能称之为进化。什么是完美的鳞片?友人没见过,因为至今为止,没有人类成功度过‘进化’赐予的考验和奖励。 每次长鳞脱鳞,尤莱亚都将这些鳞片收集起来研究,除了颜色一次比一次深,似乎没什么差别。 尤莱亚脸上的一片鳞片脱落时,正巧掉进拾秋的衣领里,顺着光滑白皙的脖颈下滑,一会儿就消失的踪迹。 拾秋身体变的僵硬。 有什么掉进他衣服里了。 冰冰凉凉的。 似乎还是从尤莱亚身上掉下来的。 鳞片脱离时的声音,拾秋听到了,看不见,但他差不多也能猜到是什么。 “秋秋?”尤莱亚故作不解的问着。 一片鳞片起了头,其他鳞片像是故意一般,也纷纷掉落到拾秋头上、脸上、或许衣领深处。某片鳞片过于尖锐,没控制好轨迹,划过拾秋脸侧时,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几颗血珠渗了出来。 拾秋醒了。 现实中,他的脸上也多了一道红痕,不过是电脑弄出来的。 拾秋睡前将电脑放到床上靠墙一侧,睡着后他从平躺变为侧着睡,恰好蹭上电脑边角磕破过的一边。 他居然从周二下午,一觉睡到周三上午? 拾秋看完时间后捂着脸,完蛋了,尤莱亚的课,他又迟到了。 【看你好像不舒服,我就没叫你,醒了不用急,我帮你请了假。】拾秋快速穿好衣服后,才看到祁智发的消息。 没怎么纠结,他决定旷了尤莱亚的课。 反正都请假了。 空闲的上午,拾秋觉得他需要买些美食来治愈自己。 大学城-- “都要吗?”小吃店小哥不确定的问着。 “都要。”拾秋肯定的点头,吃不完也可以带回去给舍友。 小吃店小哥的预测对了,拾秋一半都没吃完,就饱了。 下课后,宿舍里-- 鸭脖、鸭舌、鸡翅、烤串、炸鸡……蒋随看着公用小圆桌上的食物,眨了几次眼睛,又掐了旁边的孟文年一下。 “疼、疼、疼,松手!”孟文年叫了一声,拍开蒋随的爪子。 “老四你真好,我上课时还想着等中午去买鸭脖,没想到我们心有灵犀,你给我带回来了。”蒋随感激的拥抱完拾秋,转头拥抱美食。 没有人能抵抗住麻辣小龙虾和香辣鸭脖的诱惑。 “尤莱亚老师……他有说什么吗?”拾秋问道。 “没有。”祁智摇头,“老师让你好好休息,如果不舒服的话,他可以陪你去医院。” 祁智说完皱了皱眉。 拾秋不舒服,自然有他们这些室友陪着,怎么也不会是尤莱亚这个新来没几天的老师陪。 陪着去医院…… 拾秋想到了梦中的事情,他摇了摇头。 醒来后,他发现了些梦里没注意到的事情。 为什么他会这么恐惧尤莱亚的变化?那些浓郁到压的人喘不过气的恐惧,甚至让拾秋怀疑,梦里的自己是不是见过尤莱亚变化后的样子,或者说是知道。 知道结果,所以恐惧,所以疯狂的想要阻止。 11、十一章 思来想去,拾秋联系了一个平时酷爱灵异的同学。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好,我回去后把安装包发你,我现在在外面,电脑不在我手边。】秦学乐很快回了消息。 【谢谢。】 【没事,考试周的时候我还得找你借下笔记。】 拾秋找秦学乐要的是一个灵异类app,app研发阶段官方就开始造势,买了好几个热搜,出来后更是迅速爆火,吸引了大量目光,人们前仆后继的去上面分享自己身边的怪异故事,只是后来在上面编故事的人太多,加上某些不可抗因素的收敛,app的爆火成了昙花一现,公司彻底放弃了这个项目,在商城中下架了app。 【里面编故事的多,骗子也多,但我觉得还是有几个是有真实度的。】秦学乐发完安装包后,还发来了一些自己收藏的帖子。 【晚上水滴声】、【客厅半人影】、【梦里的她】…… 拾秋浏览到第三篇标题时目光顿住。 梦? 下好app后,拾秋在论坛中搜索出这篇帖子,二十几年前的帖子,标题很长。 【03年,梦到一个女孩,在梦里和她谈了很久的恋爱,断断续续的,每晚都能见到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她最后和我说了一句,‘其实你只是在做梦而已,不是真的。’,后面她又说,‘如果你真的见到我、触碰我,就来南宁一个叫青竹里的地方,我在这里等你。’,我去了南宁,那里根本没有叫青竹里的地方,之后她也不来梦中找我了,我要怎么才能见到她?】 发帖的后几天没人理他,楼主开始一点点分享自己和梦里女生的恋爱日常,还自学画画,一幅幅的画着女生的相貌。 第五天时,终于有个人顶楼了,这个帖子也慢慢火了起来。 【如果你确定你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女生,那梦里看得清脸的,只有一种可能。】 【大概率是阴桃花了。】 【南宁有青竹里这个地方,不过知道的人不多。】 隔了几百层,终于有个认识青竹里的人出现了,他的楼下跟了一长条‘求告知’,楼主也忍不住过来询问,隔了一天后,层主回应了。 【我去问了我爷爷,我们村隔壁村子的所在地,曾经就叫青竹里,是战乱时一群逃难文人按照桃花源的描述建的,后来经历了土匪屠村,再后来,这片空地被其他逃难过来的人占据,改名成了钟家村,差不多是400年前的改的名。】 【我建议你不要去找她。】层主说了自己的位置后,丢下一句。 帖子的热度一下被推到顶峰,甚至有人怀疑是层主和楼主故意炒作。怀疑没有影响到楼主,他贴了车票,从哈尔滨到南宁,路程期间耐心回答帖子中的问题,最后留下句‘我到了’,就再也没有回复过。 真?假?帖子翻页几十面的回复,喋喋不休的讨论着,app凉了,还是时不时有人来顶贴。 拾秋看了几个小时,才彻底把帖子看完。他在里面被科普了很多和梦有关的知识,套用到自己身上时,却发现似乎都不太合适。 尤莱亚很明显是个活人,身体温热,也有呼吸。 拾秋接着又浏览了另外几个大火的帖子,里面有些自称道士的人在顶贴,拾秋看了他们之前的回复,觉得有些不靠谱。 【梦里的人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了,我还诡异的怕他。】拾秋编辑好标题,将自己最近的事发了出去,在标题下面的详情介绍里,他模糊了自己和尤莱亚的身份,也模糊了梦里尤莱亚对他的一些亲密举动。 【前段时间一直在做梦,雪山冒险、海底捞鱼、寻宝之类的,情节很有意思,但醒来后会很困,不停的做梦,睡眠质量受到了很大影响,前几天梦变了,梦里出现了一个可以交流的人,过了一两天,楼主在现实中看到他了,一摸一样的长相,连名字也是一样的。】 【楼主不怕一类动物,但是在梦里会特别害怕,同时也怕这个可以交流的人,没有任何的原因,看到他就怕,结果回到现实时,动物我不怕了,但这个人我还是怕。】 拾秋写了些梦中尤莱亚怪异的地方。 【……,我好像知道或见过他之后会变成什么,在我感知到他的变化时,这份恐惧会骤然加剧,占据我的全部思考。】 app下架后,流量跌了很多,拾秋描述完后,帖子层数已经到了21层,却还是一个回复的人都没有,他也不急,室友都在睡觉,拾秋换了件厚些的衣服,准备出去转转,顺便把晚饭解决掉。 拾秋又一次的偶遇尤莱亚。 路过花坛时,拾秋看见草丛里睡觉的漂亮大狸花,他停下来,蹲在路边拍猫。 “喜欢猫?”尤莱亚正巧路过,看到这一幕。 “嗯。” “身体好些了吗?不舒服的话,不要强忍着,一定要去医院。” “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尤莱亚安静的看着拾秋。 又忘了。在尤莱亚浅绿眸子的提示下,拾秋想起了尤莱亚的一些喜好。 “谢谢尤莱亚老师。”拾秋只能重复了一次,加上尤莱亚的名字。 尤莱亚的视线没有移开,他一直盯着拾秋,在拾秋心中开始紧张时,尤莱亚伸出了手。 “这是……鳞片?” 12、十二章 拾秋仰头,看见尤莱亚指尖捏着一片晶莹剔透的鳞片。 鳞片? 拾秋站起来,下意识的用手摸自己的脖子,没有再摸到什么光滑的东西。 “刚刚你蹲着时,我看到你脖颈处有什么在反光,看着也不像项链什么的,没想到是鳞片。”尤莱亚把鳞片递给拾秋。 阳光下,浅色的鳞片折射出漂亮的绿色,和尤莱亚淡绿的眼眸几乎是一个色彩。 拾秋定定的看了几秒,接过鳞片。 或许是在脖颈处贴了很久,又或许是被尤莱亚捏的,鳞片温热,染上了人类的温度。 在梦里时,有什么掉进了他衣服里,是这些鳞片吗? 快一天了,拾秋都没发现这些贴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如果不是尤莱亚注意到,这些鳞片或许会一直跟着他,直到下一个梦境的开端。 “养了些小宠物?”尤莱亚问着。 “没有。”拾秋摇头。 尤莱亚笑的柔和,明显的不信。 “老师知道学校不让养宠物,不过我不太认同这一点,和我说没事的。” “蜥蜴、蛇之类的,我大学时也养过。”为了增加自己前一句话的可信度,尤莱亚补充道。 “尤莱亚老师也养过蜥蜴?” “对。”见拾秋好奇,尤莱亚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猫狗之类的太活泼,虽然我很喜欢,但我那时需要跟着导师到各处做实验,时间方面不太允许我养它们,混了段时间的校内论坛后,我就先后养了蛇和蜥蜴,它们比较安静,也不需要人经常陪着玩。” “我能看看它们的照片吗?” “当然。” 尤莱亚打开标着‘小可爱’的相册,把手机递给拾秋。 蛇是粉白色的玉米蛇,比手指粗不了多少,可爱又乖巧,拾秋划过几张照片后,抬头看了尤莱亚一眼。 这条蛇看着太正常了,一点也不像尤莱亚会养的品种。事实上,在尤莱亚说自己养过蜥蜴和蛇时,拾秋脑海中浮现的图像是实验室里的那些巨型蜥蜴。 蜥蜴的图片在很后面,拾秋大概翻了接近40张照片,才看到蜥蜴。 一只让他熟悉的绿色伞蜥。 拾秋看到后瞳孔扩张,相关的记忆涌入脑海。 冰冷的实验室、怪异的教授、滴答滴答的老式挂钟…… 伞蜥活了。它用牙齿咬断束缚自己的笼子,爬到桌子边角处,那里是距离可爱的人类最近的地方,然而,它无论如何寻找,都找寻不到触碰人类手指的路径。 它被困于照片里,被局限在那片没有可爱人类的空间里,只能隔着屏幕看着拾秋。 愤怒的伞蜥逐渐展示出自己狂躁的一面,对着面前虚无的屏障不断挥舞爪子、张开獠牙啃食,拾秋回过神时,正巧看到这一幕。 手机屏幕上隐隐约约出现裂痕,拾秋握着手机边缘的手,也感受到一丝异样的冰凉。 “喜欢?” 尤莱亚的声音打断了变化,一切恢复原样,伞蜥呆滞的趴在完好完好无损的笼子里,手机屏幕也没有裂纹。 拾秋快速把手机还给尤莱亚。 “它的色泽很漂亮,对吧?” ‘它的色泽很漂亮,比我以前见过的都要完美。’ 相似的话语,让拾秋想起梦中那位教授的话。 拾秋看向屏幕,盯久了,混乱的感觉再一次浮现,他仿佛能从伞蜥那呆滞的目光中看出期待? “很漂亮。”拾秋说完,收回视线,不再看尤莱亚的手机。 尤莱亚愉悦的笑了起来。 “养它算是一次意外,本来是想去宠物市场买一只蜥蜴回来的,没想到第二天就发现寝室进蜥蜴了,不知道哪来的,性格亲人安静,问了附近的同学后,我就养了它。” “尤莱亚老师有把它带来中国吗?”拾秋问着。 听到拾秋的话,尤莱亚脸上笑意变浅。 “在我毕业后,它就不见了。” “?”拾秋疑惑的歪头。 “它的消失就和它的出现一样让人没有头脑,考完试回来后,它就不见了踪影,问过其他寝室的人,没有人看见它,我之后也在学校群里发了悬赏,然而到现在,大学里换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依旧没人见过它。” “抱歉。” “没事,我一直有种感觉,它在外面会生活的很好,或许比呆在我这还好。” 草地上的狸花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喵’后,躲进一旁的草丛中。 拾秋以‘寝室聚餐’为理由拒绝了尤莱亚的晚饭邀请,两人分开后,拾秋又走了一段路,把口袋里的鳞片丢进路旁的垃圾桶里。 回到宿舍后,拾秋打开app,论坛里很冷清,他几个小时前发的帖子还在最上面,点进去,没有一人回复。 拾秋把刚刚遇到尤莱亚后看到的错觉换了种描述,发进帖子里。 他又想到了那只伞蜥。 如果是尤莱亚大学时消失的话,会不会是进入了他梦中的那个世界? 鳞片可以从梦境到现实的话,蜥蜴呢? 拾秋站起来,走到镜子前,观察着自己的脖子,上面没有任何东西附着。 可梦中掉进他衣服里的不止一片。 想到鳞片,拾秋开始全身不舒服,他看了眼时间,现在人少,洗澡不用排队。 说干就干,拾秋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浴室隔间-- 刚脱完上衣,拾秋的动作就僵住了。 鳞片。 果然,他身上不止脖颈处有鳞片,手臂上、腹部、还有胸口敏感点,鳞片散乱的分布在他身上各处。这些没有存在感的东西紧紧贴在他身上,拾秋去摘的时候,远没有尤莱亚拿下来的那般轻松。 它们就像是被胶水粘在他身上一样! 脱完衣服后,拾秋不要钱一样的开着热水,一点一点清理起自己身上附着的鳞片, 13、十三章 隔间里水汽氤氲,热气触碰到墙壁后凝结,一颗一颗聚集成水珠,顺着光滑的墙面蜿蜒滑行,留下一道道水流行径后的痕迹。哗哗的水流声中,墙壁上的水痕越来越多,纵横交错,组成一幅莫名且神秘的图案,又或是文字。 拾秋没有回头,没有注意到身后墙面上的变化,浓郁的白染透了他的视线,不懈的努力下,一片片鳞片从他身上被剥落,引起轻微的刺痛。 忙碌麻痹了他的大脑,恍惚间,拾秋甚至觉得这些鳞片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不然为什么会疼? 鳞片宝石般的色泽也没有阻止它们被丢弃的命运,热水的冲刷下,鳞片随着水流流动,途径一个又一个隔间,最后消失在排水口下。 准备丢弃最后一片时,浴室进了人。 “累死了,下次再也不去搬了。” “早知道是这种事,导员找我的时候我就该装没看见,不回他消息了。”进来的另一个人跟着抱怨道。 “本来还想着昨天洗了今天就不用洗了,结果现在全身都是汗,真倒霉。” “算了算了,吃一堑长一智吧,等会洗完澡我们外卖点大餐,犒劳一下自己。” “好主意。” 附近隔间的水流声响起,浴室里多了几分吵闹。 进来的两个男生开始断断续续的说着篮球队里的八卦,队员里谁谁谁这个月又换了女朋友、教练和隔壁学校教练比赛休息期间打了起来……拾秋听了一耳朵,回过神来时,累的没脾气的发现鳞片又粘在他指尖了。 这绝对是他见过最离谱的鳞片。 指尖互相揉搓试图挤下鳞片,结果鳞片依旧在老位置纹丝不动。拾秋开始动手扒,用另一只手大指甲沿着鳞片的边缘部分一点点撬开。 撬着撬着,拾秋发现这次好像不太一样,更难剥开了,而且鳞片下面似乎有东西? 又撬了一点-- “啊!”拾秋叫出了声。 他看见了血红色类似血管的东西,细细小小的,从鳞片表面延申出来,附着在他的皮肤上。 “同学怎么了?摔倒了吗?需要帮助吗?” “能站起来吗?需要我们踢门吗?”另一个人快速的关闭了花洒,身上的水都没擦干,三下两下穿上衣服跑了出来,敲着拾秋所在隔间的门。 “不用。”拾秋大大喘了几口气,声音勉强恢复平稳后,回答着外面两个人。 “那需要需要我们扶你回寝室吗?没关系的,不用急,我们等会很闲,没什么事。”另一个人擦干了身上的水,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就走了出来。 “谢谢,我很好,刚刚不小心把水打到冷水那边了。” 听到拾秋的话,外面两人放下心,回到隔间继续他们的冲澡大业,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鳞片安静的呆在拾秋指尖装乖,拾秋面无表情的换好衣服,不打算再自己弄了。 尤莱亚摘下的很轻松,或许其他人也行。 除了他,谁都能将这些恼人的鳞片弄下来。 回头宿舍后,拾秋一边刷着论坛,一边等待室友回来。 他的帖子终于有人回复了,不过因为回帖人经验不足的原因,回帖内容被暂时屏蔽了,需要等审核后才能放出来。 看样子这个人和他一样是最近下载app的新人。 祁智第一个回来。 “这是什么?装饰吗?”听完拾秋的话,祁智看向拾秋指尖的鳞片,神情疑惑。 将这东西取下来,不应该是件有手就行的事吗? “颜色还挺好看的。”祁智点评道。 很轻松的,祁智将鳞片那需要了下来,对着寝室的灯欣赏起鳞片。 “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说不动有毒,丢了吧。”拾秋说道。 “这么漂亮,留着当个装饰也不错,看着还挺稀有的,你哪找到的?”祁智有些舍不得。 “不知道,突然看见的,丢了吧。” “好吧。”祁智把鳞片丢进垃圾桶。 拾秋将垃圾袋那需要出来,准备丢到楼下。 “中午我才换的袋子。”祁智说道。 “我丢完回来再套一个。” 蒋随和孟文年回来后听祁智说起了这件事。 蒋随挤眉弄眼的看着拾秋:“老四你不会是怕这些带鳞片的动物吧?” “还行,不怕,但也不是很喜欢。”拾秋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以后你伟大的宿舍长保护你。”孟文年摇了摇手中的香蕉,当作麦克风。 “老四,你若是愿意叫我一声爸爸,我保证以后宿舍里不会再出现一只爬虫。”蒋随不甘示弱的说道。 到了后面,不需要拾秋插嘴,孟文年和蒋随两人自顾自的闹了起来。 断电后,一切吵闹归于平静。 不知道今晚会梦到什么,拾秋入睡前想着。 让拾秋惊讶的是,这一次没有尤莱亚,他回到了自己生长的小山村。 山村地处偏远,青壮年能出去的都出去打工了,村子里几乎没剩多少人,然而在拾秋很小的时候,村里其实不是这样的。 那时,村里的人异常排外,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种田和附近山上的野兽生活,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生长的地方。拾秋的父亲是个例外,他意外救了误入山林的外人,后来,两人感情升温,城市来的女人成了拾秋的母亲,母亲说动了父亲,两人一起回到城市,拾秋被爷爷强硬的留了下来。 “就是他,野种!身上留着不干净的血。”幼童那需要着石块,砸向角落中形单影只的人。 “真晦气,回去我父亲又要让我洗澡了,昨天才洗了的。”小一点的幼童捡起身边的石块,也丢了过去。 “也不知道拾叔叔怎么想的,和个外人跑了,要我说,就该烧死他们!” “爷爷说,拾爷爷年龄大了,不要再刺激他了。” “我看是老糊涂了,才教出这么个跟着外人跑的儿子!” “真恶心。” 反抗没有任何用处,小拾秋不想让爷爷为难,石头砸着砸着,习惯了,就不疼了,等他们没了兴趣,就会离开,他就可以做自己的事了。 拾秋站在不远处,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和村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谁又能想到呢?短短几年的时间,村里人思想变化那么大,这些说着恶心外来人的孩子,在未来,在一群‘闯入者’们展示现代科技后,一个个的出去打工或上学,几年才回村子一次。 人群散开后,小拾秋抬起头,慢慢看向拾秋的方向,视线交接的一瞬,天旋地转,拾秋再次睁眼,是在自己小时候的身体里。 拾爷爷拄着拐杖,找了过来。 14、十四章 “他们又来欺负你了?”老人看着拾秋脸上被石头砸出的痕迹,生气的用拐杖敲地。 “不疼。”拾秋看着爷爷,目光逐渐湿润。 在他离开村子的第一年,爷爷得了老年痴呆,变得不认识村里的人,也不认识他,终日坐在祖祠里,一言不发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人把拾秋领回家擦药。 “明天爷爷去给你把他们爷爷打一顿。”小的打不了,老的还打不了吗? 拾秋听到后笑了起来,爷爷还是老样子,每次发现他被打,就会扔下拐杖,去找那些人的爷爷约架。 村里人身体都不错,除了年轻时打猎受伤的,其他人到了老年依旧身体健朗,对此,村里人统一的认为是因为祖先的庇佑。 拾之为拄着拐杖,单纯是觉得这样有长辈的威严。 “笑,还笑,被打了都不知道还手,当年你爷爷我打遍全村无敌手,你父亲……”说到儿子,拾之为顿住了,他开始沉默,脸色也变得暗淡。 这个儿子,曾一度是拾之为的骄傲,可他救了外来人,还连祖宗都不要了的和外来人跑了。 “爷爷,母亲她是什么样的人?”拾秋开口问着。 出去上学,说完全不期望见到父母,那是假的,但拾秋只知道父亲叫拾言,其他的就都不清楚了,他甚至不知道母亲的名字和相貌。 ‘拾言食言,倒是真违背了对祖宗的诺言,当初就不该取这个名字。’有段时间里,拾秋经常听到爷爷这么说父亲。 拾之为不喜欢谈起这两个人,小拾秋也乖巧的不去问,后来拾之为痴呆了,村里其他老人也陆陆续续的去世或记忆力衰退,拾秋就没地方问了。 或许现在是个机会。 拾秋‘不经意间’换了个坐姿,让身上的伤口更多的暴露在拾之为的视线里。 老人果然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拾之为看着拾秋,缓缓开口:“你长得和她很像。” 孙子的相貌和那个外来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颜色微深的眼眸,几乎看不出他儿子的影子,很长一段时间里,拾之为在心中是不喜欢这个孙子的。 “她很漂亮,比村里的姑娘都好看,就是……”手脚不安分。 拾之为看了眼孙子,把话吞了回去。 祖祠不让进外人,那个外来人倒好,听完他们的规矩后总是想要偷溜进去看,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那个儿子呢?被美人迷晕了眼,真想要把人带进去,最后被守祠的人发现,打晕绑了起来。 儿子毕竟是儿子,他亲生的,拾之为舍不得下狠手,外来人就不一样了,按照规矩,闯入的外来人要被烧死。 让拾之为没想到的是,儿子竟然偷偷从家里跑走,把那个外来人放了,还和她一起逃走了! 他当初就该…… 想着想着,老人面色变得阴沉恐怖,是拾秋从未在自己爷爷脸上看过的表情。 这张熟悉的脸因愤怒扭曲变形,成了拾秋陌生的样子。 人类的眼睛能张这么大吗? 拾秋甚至能看见爷爷眼睛中红色的血丝在一抽一抽的鼓动,密密麻麻的像长虫。 “爷爷。”拾秋喊了一声,打断拾之为的怒气积攒。 老人看见自己的孙子,面色逐渐回复平静。 “怎么突然想起问她了?” “有点好奇。”拾秋回道。 “没什么好想的,一个外来人而已,她不算你的母亲。”拾之为强硬的说道。 “外面的景色或许比村里要丰富,好玩的也多,但村里才是我们的家,这里是我们的祖先千辛万苦为我们找寻的地方,是最适合我们身存的地方,外面的看着再好,也比不了。”怕孙子也想跑出去,拾之为补充着。 “我们不能违背对祖先的承诺,你要是敢跑出去,爷爷打断你的腿。” “嗯。”拾秋没有反驳。 爷爷总是说的严重,做起来却还是为他好。 为了让他不再受歧视和欺负,在社会热心人士组建的‘宣传队’进村后,爷爷是最先接受的,甚至还缠着村里另外几个老古板,软磨硬泡,让热心人士在村里住下。外来者带来的新奇玩意很快吸引住村里下一辈的注意力,孩子和年轻人纷纷叛变后,一些老人也坚持不住了。 思想的变化来的迅猛又无法抵挡,新的潮流在村里横行。 在热心人士的资助下,拾秋接触到更广阔的天空,上了学,他也知道了自己身上的血并不肮脏。 老人看着乖巧的孙子,满意的点头。 处理好拾秋的伤口后,拾之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没黑,适合打架。 不用等到明天了。 “你在家好好休息,爷爷去给你找场子。” 拾秋站起来想跟着,被拾之为按住了。 没办法,拾秋只能无聊的坐在家中。 这个时间点村子还出于封闭的阶段,里面没有任何现代电器,自然也没有手机、电视等打发时间的东西。 有些无聊,拾秋想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没有手机的生活了,房间里书都没有,他只能发呆。 以前是怎么度过的? 一种绿色的四脚动物进入拾秋脑海,他摇了摇头。 “难道是我小时候把蜥蜴欺负过头了,现在才被大蜥蜴报复?”拾秋自言自语的说着。 他小时候明明都是在和蜥蜴友好的玩耍,还会帮蜥蜴抓些小虫子吃。 笃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谁?” “我。”门外传来闷闷的声音。 拾秋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是他儿时的一个朋友。 “进来吧,爷爷走前应该没关门。” 门被推开,一个圆润的小胖子灵活的溜了进来。 “他们太过分了。”看到拾秋脸上擦的药,格切生气的说着。 “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我去找他们打回来。”拾秋说道。 小时候他总觉得不能给爷爷添乱,加上因为自己身上有外人的血而自卑,所以总是忍受,上学接受教育后他才知道,一味的忍让只会带来更多的暴力。 “啊,好吧,那我也来帮忙。”格切声音越说越小,因为胖乎乎的体型和软和的脾气,格切也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只是没拾秋遇到的这么多。 同病相怜的处境让两人成了朋友。 “我教你打架。”拾秋说道。 当年,放假回来后他干的第一件事是看望爷爷,第二件事则是找到当初那群人,打回去。 “好。”格切声音犹犹豫豫的,他摸了摸脑袋,有些怕疼,而且衣服脏了会被大人骂的。但看拾秋自信的表情,格切没有拒绝。 他肉多,体型大,到时候秋秋要是被打不过,他还能在前面挡着。 “你来是找我玩吗?”格切一直不说,拾秋问了出来。 “嗯。”格切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拾秋身上的伤。 “没事,不影响走路。”拾秋站了起来。 一直呆在屋子里他要闷死的。 格切看了看拾秋掀起的裤脚,拾之言之前在这里上过药。 “下次再玩,给,送你个礼物。” 格切张开握着的手,里面有片深绿到发黑的鳞片,光泽异常漂亮,对村里这些连宝石都没见过的孩子来说,这是难以想象的珍宝,格切找到后就握在手中,怕其他孩子发现,一路小跑带过来给拾秋。 “你在哪看到的!”拾秋激动地问着。 除了颜色外,格切手中的鳞片几乎和他在浴室里清理下来的鳞片一模一样。 “在……在我家后院。”看拾秋神情激烈,格切有些结巴的回道。 “带我去看。” 格切犹豫的看着拾秋的腿。 “我腿没事。”为了证明自己的腿没事,拾秋站起来跳了几步。 好吧,还是有点疼的。 动作幅度太大,拾秋呲了呲牙。 格切带着拾秋回到自家后院:“就是这里,我捡鸡蛋时看到的。” 顺着格切指的方向,拾秋看向乱糟糟的鸡窝。 “你看到鳞片时,鸡有没有……”拾秋边问边扭头,当看到格切的样子后,他停住了。 一直乐呵呵的小胖子不笑了,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好友。 “为什么要离开村子?” 格切松开手,鳞片掉落到满是灰尘的地上,滚了一圈。 “为什么要出去?为什么要离开?” “我们后来是一起出去的,你不记得了吗?”拾秋说道,如果格切记得他离开了村子,那一定也记得,他自己也出去上学了。 “欺骗者,为什么要违背诺言!” 格切变得无比的愤怒,面部表情开始变形,他向着拾秋走了过去,速度逐渐加速,越来越快。 看情况不对劲,拾秋跑了出去。 村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了出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面无表情的看着拾秋。 “为什么要出去?为什么要离开?”他们合声质问。 村里房子建的密集,哪里都是人,拾秋不管跑到哪里,都能看到质问着他的村民。 路过一间房子时,一双冰凉的手伸了出来,抓住拾秋,把他拉了进去,躲过后面人的追捕。 关着窗,屋子里很暗,有着淡淡的沉香味。 身边静悄悄的,拉他进来的人没有说话,拾秋摸索过去,没有摸到第二个人,淡香中,拾秋逐渐变得放松,再次睁眼,回到了寝室。 灯开着。 祁智正好洗漱回来,一个个的开始叫舍友起床。 握拳时,拾秋感受到了疼痛,张开手,他看到自己手心正躺着一枚鳞片,晶莹透亮的浅绿,沾着灰尘。 15、十五章 选修课上,老师讲完结课考试的重点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让教室里的学生自行复习。 拾秋将鳞片从外衣口袋拿出,放在手心走神的盯着。 他想起昨晚梦中最后进入的屋子是什么地方了。 祖祠。 里面常年沉香环绕,拾秋跟着爷爷进过很多次,里面除了族谱和一些祖先的排位,就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了。返校前,拾秋基本上天天呆在祖祠陪着爷爷。 “昨天不是丢了吗?”祁智凑过来小声问着。 选修课是开卷考,班上真的在复习的学生不多,多数看着看着,就悄悄掏出了手机。 “新的。” “哪来的?”祁智问着。 “不知道,突然出现的。” “颜色确实好看,我还没见过这种颜色的蛇呢。”孟文年关上书,不再复习。 “是蜥蜴的。”拾秋说道。 “蜥蜴?”好奇下,孟文年向着鳞片伸手,手指被鳞片锋利的边缘划出一道划痕。 划痕很浅,淡淡的一道白色,孟文年揉了揉手,没怎么在意。 “出血了。”拾秋看着孟文年的手。 划痕的附近渗出了些许血色。 “正好今天要洗衣服。”孟文年在黑色的外套上抹了抹。 没一会人,伤口处又开始渗血,怎么擦都止不住,且越流越多,几人开始慌了。 “老师,孟文年他……”祁智走到选修课老师身边,和老师说明情况后,一起去了校医院,最后一排的蒋随看到后,也跟了上去。 “怎么回事?”路上,蒋随问着。 祁智简短解释了一遍。 “叫你手贱。”蒋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让看着就虚的孟文年靠自己身上。 “那东西丢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毒。”祁智突然想起来拾秋还握着鳞片。 “带过去给医生看看,说不定能看出是哪类蜥蜴的。” “对对对。”孟文年点头,头上冒着冷汗。 伤口很小,看着也不怎么严重,但疼的让他忍不住想骂娘。被划时还不疼,结果血渗出后,越来越疼,孟文年还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医院人少,挂了号后,不用排队,很快见到了医生。 出乎意料的,诊室里除了医生,还有一个人。 “老师好。”几人一起喊道。 尤莱亚脸色微白,看着有些不太舒服,但还是对几个学生笑了笑。 “每天早晚两次,晚上在洗澡后擦。”医生说着。 “好。”尤莱亚点头。 “你,坐这来。”看完尤莱亚,医生对着孟文年说道。 门口四人的脸色和动作,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出了问题。 孟文年疼的有点坐不住了,蒋随走过去蹲在旁边,让孟文年靠着自己。 收好药,尤莱亚没有离去,坐到拾秋身旁,一起等待。 “怎么了吗?”尤莱亚问着。 几步远的地方,孟文年在和医生解释受伤的经过。 拾秋看了眼孟文年的方向,又看了眼尤莱亚。 这距离……应该听的见吧? 尤莱亚依旧浅笑着看着拾秋,眼中满是求知欲,丝毫不受一旁孟文年和医生的影响。 没办法,见尤莱亚这副不说就一直盯着的架势,拾秋只好又解释一遍,要多简短有多简短。 “鳞片?是我昨天在你脖子上看见的吗?” “不是那片,但应该是出自同一来源。” 医生简单的给孟文年包扎了伤口后,让拾秋把鳞片给他看看。 “学校发现的?”医生随口问了一句。 “宿舍里见到的。” “那你们要好好打扫卫生了,我毕业就留在学校,还没听过哪间宿舍进蜥蜴的,我们这又不像隔壁那所学校靠山。” 艺高人胆大,医生也没听过什么褪下的鳞片带毒的案例,他直接用手指摩擦着鳞片边缘。 “是有些锋利,但还不至于把皮肤划破。”摩擦几下后,医生说道,他怀疑的看向孟文年。 “真的是这个划破的,我就碰了一下,就出血了,还特别疼。”孟文年虚弱的说着。 “出血可能要等一会儿,他手上一开始是一道很浅的划痕,后来才出血还止不住的。”祁智补充道。 医生无聊的用鳞片在自己手上又扒拉了几下,等待着。 无事发生。 孟文年被医生看着看着,突然涌现出一股想哭的冲动。 “真的很疼。” “医生,我知道他,他现在是真的疼的受不了了。”蒋随在一旁说道。 “那你去把这个检查做一下。” 祁智站了起来,拾秋也准备过去跟着。 “没事,我带着他就好,你们在这坐着陪尤莱亚老师吧。”蒋随摆摆手,带着孟文年离开了。 “尤莱亚老师以前有见过类似的鳞片吗?”拾秋看着尤莱亚。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颜色这么稀有的鳞片。” 医生把鳞片还给拾秋,拾秋拿到后,把鳞片递给尤莱亚。 “尤莱亚老师喜欢的话,就送您了。” “它的主人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宿舍,把鳞片留在我的床上,这让我有点苦恼。”拾秋真诚的说着。 “是偷溜进去的吗?我还以为是你养的小宠物。”尤莱亚有些惊讶。 “我不喜欢养蜥蜴当宠物。” “那……好吧,我收下来。”尤莱亚把鳞片放进自己上衣口袋中,妥善保存。 “老师为什么会来医院?”祁智在一旁问着。 尤莱亚将衣领微微下拉,露出里面的皮肤。 肉像是被烧过一样,血肉模糊。 “抱歉,被吓到了?” 看拾秋愣住,尤莱亚又将衣领拉上去。 “不用包扎一下吗?”拾秋呆呆的问着。 看上去很严重、很疼,就这么裸露在外面,什么都不做。 “只是看上去严重,就表面的一层,里面没有受伤。”尤莱亚安抚的摸了摸拾秋的发顶。 “不疼的,看。”尤莱亚随后牵着拾秋的手,摸上自己的脖子。 指尖碰到的皮肤粗糙,能摸到凸起的伤痕。 拾秋手指缩了缩,不敢动,尤莱亚拉着上下摸了摸,松手后,拾秋迅速收回手。 他的手上没有沾染丝毫血迹。 “可能是被什么咬了,又或是严重的过敏什么的,看着像烧伤,其实就皮肤表面很恐怖,那些看着像是翻出来的肉的地方,也是皮肤。” 尤莱亚笑的温柔。 “明天还过来一趟,如果还是这个样子,我去请我老师。”医生说着。 “好。”尤莱亚点头答应。 “明天的话,上午我有课,拾同学下课要跟我一起来吗?应该不会很久,回办公室后我可以把上次旷课的内容给你梳理一下。” “作为报酬,中午和晚上的饭我请?正好之前林老师给我推荐了一些不错的饭店。” “这四个是你的学生?”医生听了会儿问道。 “是。” “那感情好,明天你让个人和你一起来,拿药涂药都方便。” 拾秋比他自以为的要心软,在尤莱亚的视线里,他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左右教学楼离校医院不远,就在旁边,走几步就到了。 蒋随带着生龙活虎的孟文年回来了。 “突然就不疼了。”孟文年疑惑的挠了挠脑袋。 路上他偷偷解开医生包的绷带,发现已经不流血了,明明在路上怎么都止不住的。 “这位同学,要好好锻炼身体。”医生看着检查结果,意味深长的说道。 孟文年……假装什么都没听懂。 蒋随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和尤莱亚分开后-- “倒霉,花了这么多大洋,它自己好了,早知道就晚点去了,等它自己好了,我就不用花钱了。”孟文年对着自己的手指说道。 “晚点你就要疼的喊爸爸了。”蒋随在一旁插刀。 “说,是不是你,昨天用我的头发换了十连三金,偷掉我的运气!”孟文年掐着蒋随脖子。 “滚,是你自己手贱。” 两个人的争斗开始了。 “在想什么?尤莱亚老师脖子上的伤?”祁智注意到一路安静的拾秋。 “嗯。” “看着是很恐怖,不知道是不是毒虫咬的,你晚上也要多注意,说不定遗落鳞片的蜥蜴就带着什么病菌。” “好。” “我之后也会在宿舍多注意。”祁智说道。 “就你,天天在宿舍放那么多吃的,看,引来虫子了吧?”孟文年指责着蒋随。 “关我什么事,你咋不说你吃完的外卖在宿舍一放放一天,都不丢呢?”蒋随反驳着。 拾秋有意转移注意力,但尤莱亚脖子上的景象还是不断在他脑海浮现。 还有手指碰到的触感…… 拾秋看着自己的手。 他昨晚没梦到教授。 尤莱亚的变化,会不会,和梦中那位教授的某些举动有什么联系? 16、十六章 拾秋记得自己在床下桌子上编辑选修课知识点的详细目录,方便考试时更快翻到,但是现在…… “秋秋,别担心,尤莱亚教授会好的。”柏妮丝坐到垂头沉默的好友身边,安慰道。 从开着空调的宿舍到冰凉的医院座椅,拾秋迷茫的抬头。 他是编辑文档时睡着了吗? “不会出事的,医生刚刚不也说了吗?尤莱亚教授醒来的概率很大的。”看着拾秋伤心到茫然的模样,柏妮丝更加心疼和难受。 她知道自己这个朋友平日里和尤莱亚教授关系有多好,估计都把教授当父亲看待了。 “教授……”拾秋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的可怕。 “先喝点水。”柏妮丝把刚刚找护士要的热水递到拾秋手边。 医院走廊的尽头,科林、夏云、莫文等人在交谈着些什么,被路过的护士提醒过一次后,他们在后续压低了音量,避免吵到病房的病人。 拾秋看向几人的方向,努力辨别他们话语中的内容。 “……实验……痕迹……爆炸……” 爆炸? 科林等人的声音太小了,拾秋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词语。 “爸爸!”柏妮丝突然激动的喊道。 一个衣着整洁考究的中年男子喘着气出现在走廊的一边,他快步跑到柏妮丝旁边。 “情况怎么样了?” “爸爸,我好害怕。”见到依夫,柏妮丝变得脆弱起来。 她也只是个成年没多久的女孩,刚刚的镇定和自信只是为了安抚好友。 “我去看看。”依夫用力的拥抱了下女儿,转身走进病房。 拾秋也跟在后面。 “教授好。”莫文等人交谈完走了过来。 “昏睡了多久了?”依夫对着几人轻微点头,随后问道,他刚从附近城市赶回维尔亚,不了解具体的情况,连尤莱亚出事的消息,也是回来后才知道的。 “快小半个月了,秋秋很担心,几乎天天都来看望,我们有时候也会跟着一起来。” 柏妮丝说完,依夫看向拾秋,他认识拾秋,女儿的好友,同时也是老友天天念叨着的乖巧学生。 “不用担心,我和尤莱亚一起长大,他从小身体就皮实,别看他现在这么沉稳,小时候和个多动症一样,光车祸就出了三次,但他每次都幸运的活下来了,一点事都没有。” 尤莱亚昏迷着,依夫觉得自己有照顾好这几个学生的义务,特别是帮好友安抚他唯一的弟子。 出事后,学校为尤莱亚叫的单人病房。病床上,尤莱亚身上多处缠着绷带,裸露在外的皮肤可以看见明显的烧伤。 拾秋盯着那些伤痕,眼波微动。 白天时,他刚巧见过这些痕迹,不过比起面前的,要轻微很多。 果然严不严重都要看对比,白天时他觉得尤莱亚脖子上的伤恐怖,现在在梦里见到这位,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我们上午来的,刚看完准备离开,接到爸爸的电话后,我们就继续留了下来。”柏妮丝说道。 依夫走到病床旁边,看着上面躺着的人。 “这次怎么这么严重?”声音里抱怨里夹杂的担心。 依夫喊了几声,病床上的人都不为所动,安静的躺在那里,呼吸轻微,恍惚间,让人有种他是躺在棺材里的尸体的错觉。 等拾秋回过神时,他人已经站在病床旁,手上则握着尤莱亚的手。 尤莱亚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感受不到活人的温度,拾秋无法通过手去辨别尤莱亚是否还活着。 意识到自己刚才脑海中一瞬的想法后,拾秋快速的松开手,前后的行为略显怪异,好在病房的人多数都在担心尤莱亚,只以为拾秋是担心过头的反应,只有莫文朝着拾秋的方向偏了偏头。 “实验室的意外是怎么个回事?”依夫问着几人。 “实验室里危化品太多,现场发现了烟头的残余物,调查结果是烟头引燃了它们,然后互相反应,途中产生了其他的物质,引起了连环爆炸,那时尤莱亚教授正好在实验室里。” “里面的蜥蜴死了好多,有些跑了出去,最近学校里时不时就能见到大只的蜥蜴。” “爆炸声响特别特别大,学校里好多学生都被吓到了,最近很多人都请假回去了。” 科林等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不过情况还算良好,除了尤莱亚教授外,暂时没有出现其他的伤亡。”莫文补充道。 “尤莱亚不抽烟,他的那间实验室我进过去几次,基本上没什么化学用品,除了仪器就是他收集的那些蜥蜴。”依夫说道。 “实验室附近有人发现了些奇怪的痕迹,我们猜测这次爆炸可能是人为的,但计算出来的这次爆炸需要的危化品数量太多,尤莱亚教授的实验室还有门禁,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带进实验室里的。”柏妮丝摇着头。 拾秋对事情的经过一无所知,坐在病床旁安静的听着。 烟头引发的爆炸? 拾秋扭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这么粗心的事情,他不信。 依夫皱着眉,向女儿和几个学生询问更详细的经过。 “那天晚上我们去酒吧了,听到爆炸的声响回学校后才知道,相关的经过都是我们找学校里其他人问的。” “秋秋没有和我们一起去。”科林说道。 依夫的视线绕到拾秋身上,考虑到拾秋现在的心情,他没有多问。 “我那天在宿舍睡觉。”拾秋主动说道。 睡觉,所以他也不知道。 “嗯。”依夫点头。 问完学校最近发生的事情,夏云等人开始向依夫求问未知爬行生物的事。维尔亚依旧是没有出现任何未知爬行生物行动过的迹象,依夫则去过多个城市实地考察,或许会拥有一手的情报。 师生闲聊间,病房中多了几分热闹和人气,依夫的回归给他们带来了些许依靠。 手背感受到一阵冰凉,拾秋回头,病床上的人动了,刚刚被他握过的手,现在正握着他的手。 拾秋视线移向尤莱亚面部,没有丝毫睁眼的迹象,呼吸依旧轻微,也依旧……让他害怕。 他为什么会怕这张脸? 看着虚弱的尤莱亚,拾秋突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尤莱亚的五官十分优越,按理说,这是一张让人心生喜悦和爱慕的脸。 为什么会怕呢? 拾秋找不到理由,就像他不知道梦中的自己为什么怕蜥蜴一样。 病房被分成了两个空间,一边是依夫和科林等人激烈的讨论,一边是发呆的拾秋和沉睡的尤莱亚。 尤莱亚脖子上好像没有全部缠上绷带,露了些皮肤在被子外面,拾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观察着尤莱亚的脖子。 上面没有鳞片,也没有长过鳞片的迹象,入眼的全身烧伤的痕迹。 看完后,拾秋小心翼翼的把被子往上拉,不让被子摩擦到尤莱亚的皮肤。 拾秋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此前也没见过其他人受这样的伤,尤莱亚身上这些,他还是第一次见。 能活下来吗? “秋秋,要走了。”柏妮丝对着拾秋喊道,“今天我爸爸留下来照顾尤莱亚教授,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拾秋起身,手没有从尤莱亚手中抽出。 尤莱亚攥的很紧。 “教授,我先回去了,有些资料还要整理。”拾秋对着昏迷的人说道。 他想了解下距离上次梦境,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手依旧没有松开。 尤莱亚的手上也有不小的伤痕,只是对比其他地方看着轻微,加上需要输液,没有用绷带包扎。强硬的拽出来的话,或许会造成二次损伤。 拾秋很难对着这么一个伤情严重的病人强硬。 “我明天下课后,再来看您。”拾秋尝试的说道。 手松了。 17、十七章 “秋秋,要走了。”门口,几人准备离开时,发现拾秋还停在病床旁。 “来了。”拾秋将尤莱亚的手放回被子里,跟了过去。 “把这个带回家,顺便和你妈妈说,这几天我都不回去了。”依夫把手上的文件袋递给柏妮丝。 柏妮丝接过文件袋,习惯性的想要看看里面的内容。 “不能看,这些暂时还不让公开。”依夫制止住柏妮丝的动作,温和的说道。 “好吧。”柏妮丝耸了耸肩。 回学校的路上-- “真是的,不让看就不要给我嘛,开车一下就回家了,不让人看干脆自己送回家不就好了。”柏妮丝晃悠着文件袋,抱怨着。 “要不我们偷偷看一下?看完后装回去,依夫教授不会发现的。”科林在一旁提意见,对这个文件袋,他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但柏妮丝一直在抱怨,弄的他也生出了几分好奇心。 “不行,我答应了爸爸,不能食言。”柏妮丝想也没想的拒绝,然后继续抱怨。 科林痛苦的垂下了头,听着听着,夏云和莫文两人,视线也不住的往文件袋的方向扫去。 他们都知道依夫教授前段时间外出是去寻找新闻里未知的爬行生物了,那文件袋中的东西?99.99%的可能是和爬行生物有关。 真让人好奇啊…… 柏妮丝的声音如魔音灌耳,助长他们好奇心的滋生。 但是不能看。 痛苦。 夏云拍了拍自己的脸,企图让注意力从文件袋上移开。 拾秋对身旁几人的痛苦一无所知,或许是有了自己的猜测,他对‘未知的爬行生物’好奇心不浓,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尤莱亚遇到的那场爆炸。 “啊!差点忘了,佐拉让我回去的时候帮她带几个希尔屋的甜甜圈回去,我们是不是走过了?”柏妮丝环顾四周。 “刚刚过,现在回去应该不用走很久。”科林说道。 “帮我拿下,我自己跑回去就行,你们在这等我。”柏妮丝指了指路边的长椅,把文件袋塞莫文怀里,说完就往回跑。 科林自然不会让喜欢的人一个人去买,看到柏妮丝离开,也跟了过去。 “要不……看看?”夏云看向莫文,笑的暧昧。 莫文行动自然的打开了文件袋,取出里面的文件。咔咔咔几声,莫文用手机把所有文件拍了下来。 “我回去后发给你们,这里离希尔屋不远,不排队的话,柏妮丝她们应该没多久就回来了,不如拍下来回去再看。”莫文说道。 “好。”夏云点头。 “别传给科林,他知道的话,柏妮丝肯定会知道。” “知道。” 柏妮丝回来后,莫文将若无其事的把文件袋还给她。 “要吗?我多买了几个甜甜圈。”柏妮丝开始分甜甜圈,正好一人一个。 拾秋没什么食欲,拒绝了,不过还是被柏妮丝塞了个甜甜圈在手上。 “秋秋你最近因为担心瘦了好多,要是尤莱亚教授醒来,看见该心疼了。”想了想,柏妮丝拿过科林手中的甜甜圈,又塞一个到拾秋手上。 “你刚刚在希尔屋已经吃了一个了,而且你最近要减肥了。” 科林沉默。被拿走甜甜圈的打击远远比不过柏妮丝后一句的‘减肥’。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夏云摇了摇头,一边拍科林的肩膀,一边感叹道。 “我们不是医生,能做的不多,所以我觉得,在尤莱亚教授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秋秋你该好好养自己,最好养胖点,到时候尤莱亚教授醒了,看见你状态不错,他心情肯定也很好,说不定一下就好了,新闻里不经常有那些得了癌症,但保持良好心情后自愈的吗?” “当时我爸爸失踪时,我连学都不想上了,妈妈就这样在旁边劝导我,你看,爸爸他今天看到我是不是超开心!” “对,如果尤莱亚教授醒来看见你这么瘦,肯定是伤心自责的。”夏云在一旁附和。 “而且我们也很担心。”莫文看着拾秋的眼睛。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拾秋吃起甜甜圈。 他只是单纯的不太想吃,但这些人却觉得他是在担心尤莱亚,甚至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拾秋再一次感受到梦中的‘自己’和尤莱亚教授的关系有多好。 进入校园,几人开始分开走。夏云等人住的宿舍楼,只有拾秋一个人住在教师公寓旁边的单人宿舍。 莫文和几人分开,跟在拾秋后面。 “你不回宿舍吗?” “时间还早,我想在学校走走,顺便送送你。”莫文温柔的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最近学校里有些奇怪。” “奇怪?”拾秋看向莫文。 “有些……”莫文皱着眉,找不出符合他感觉的形容词,“如果感觉到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深夜也行,我睡眠浅,醒的来。” 两人走到拾秋楼下。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柏妮丝是个好女孩,她下承诺后不会违背,但我感觉最近不管是学校、还是社会上,氛围都有些怪异,所以我想尽可能的知道更多的消息。” “希望你不会因此对我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我也看了。”拾秋说道。 和莫文分开,拾秋等着电梯。 “欸,你今天回来住了?”等待途中,拾秋遇到了邻居。 “嗯,今天不住医院。” 拾秋以为这人说的是医院。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电梯。 “不是医院,你这段时间不都去尤莱亚教授的公寓住吗?我还以为你要在那里住到尤莱亚教授出院。” 拾秋偏了偏头。 “之前在帮教授整理文件,现在结束了就回来了。” “这样啊。”七楼,电梯停顿,楼层到了,邻居走了出去。 八楼,拾秋也下了。 宿舍的客厅很整洁,当然,也能看出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脱外套时,一串钥匙掉了出来,拾秋捡起,在上面看到了一个浅金色的‘u’。 估计是尤莱亚的,拾秋想着。 都到家了,他也不打算去尤莱亚那里住了。 谁知道会遇到些什么呢? …… 夜深了。 拾秋关上灯,躺到床上准备入睡。按以前的经历,等他醒来,应该就回到宿舍了。 这次出了点小意外。 在床上躺了许久,拾秋依旧一点困意也没有,他开始无聊的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黑暗中突然传出些细微许动静,比拾秋的呼吸声还要轻微。 拾秋抓着被子,屏住呼吸。 卧室很安静,刚刚的那些声响,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没什么奇怪的声响后,拾秋放松下来,只是他没了数羊的心思,只想快点睡着。 突然,拾秋有一股被注视着的感觉,他睁开眼,向着感觉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窗户。 窗户没关,联想到邻居说的一直没回家住,拾秋觉得可能是梦里的‘自己’在离开前将窗户打开透风。 拾秋有点懊恼,他进卧室时怎么没注意到窗户没关呢? 现在灯都关了,要去关窗户吗? 有点黑。 拾秋躲在被子里,偷偷看着窗户的方向。在他睁开眼后,被注视的感觉就消失了。 算了,还是去关上吧。 拾秋从床上起来,打开灯,严严实实的关好窗户,再关上灯,躺回床上。 一段时间后,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升起,这一次,拾秋却是不敢睁眼了。 有什么东西,在床尾,压在他的被子上。 18、十八章 粗重的喘息声随着被子上生物的移动,离拾秋越来越近。 从床尾,渐渐靠近到床头,最后停在拾秋耳边。 未知的生物停下了,就这么喘着气,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猎物。 被强烈注视的感觉和对未知生物的恐惧让拾秋疯狂的想要睁开眼,但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就像多数恐怖片里描述的那样,不要让‘鬼’发现你醒着。 它的体型很大。 拾秋无法想象出被子上生物的外形,但是从被压着的感觉猜测,这个生物的体型至少比他大,可以将他全然覆盖在身下。 喘息一刻不停,像得了哮喘一般。 时间陷入停滞,拾秋不动,被子上的生物也不动,似乎在比谁更有耐心。 它在等我睁眼。 莫名的,拾秋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 黑夜的寂静衬托的粗重的呼吸声愈发明显,未知让拾秋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随着脑海中一个个形象的浮现,恐惧开始加重。 似乎是感受到身下人类恐惧情绪的浓郁,它开始兴奋。 分叉的长舌在人类脸上舔了一下。 滑腻腻的、少许部位却又带有粗糙的颗粒感。 拾秋忍不住的缩了一下,眼皮也开始抽动。 他想要睁眼,想要躲避。 拾秋醒着,他自己知道,它也知道。 看到猎物的反应后,未知生物更开心了,也更加过分的用长舌舔舐拾秋的脸,将粘稠的、属于自己的液体涂抹在拾秋脸上。 人类的唇异常柔软,在长舌坚持不懈的扫刷下,被一点点打开、一点点侵入。 太长了,甚至抵到了他的喉咙,还过分的想要继续往里面游荡。 口水从闭不上的嘴角溢出,拾秋已经分不出他脸上、脖子上的液体到底是自己的口水,还是未知生物的。 喉咙处的不适感让拾秋皱眉,眼尾流出泪珠。 未知生物看到了,稀少到淡薄的良心让它不舍的抽出长舌,轻轻一卷,将晶莹的液体卷入口中。 它不再折磨拾秋的脸,又或者是对这里没了兴趣,长舌沿着修长的脖颈,渐渐下滑。 睡衣领口被灵活的长舌三下五除二轻松解开。 意识到未知生物接下来的举动,拾秋僵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愤怒在这一刻压制住恐惧,拾秋睁开眼。 他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未知生物用宽大的手掌遮住了拾秋的眼睛。 “秋、秋。”未知生物开口了。 粗糙难听的声音,也压不住其中蕴含的愉悦情绪。 这熟悉的语调! 尤莱亚? “教授!”拾秋喊了出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一直恐惧的未知怪物突然成了那位尤莱亚教授? 拾秋害怕那位教授,但不知怎么的,知道现在这个压在他被子上的生物是尤莱亚后,他突然没那么紧张和恐惧了。 “秋、秋。”尤莱亚一遍遍喊着拾秋的名字,从僵硬变得通顺,像是聪明的动物在学习人类的语言。 “秋秋。”最后一遍时,尤莱亚恢复为平时的语气。 “你没有陪我去医院。”尤莱亚用指责的语气说道。 拾秋想了会儿,才想起这是他上上个梦境里做出的承诺。 “抱歉,教授,我最近可能有点忙。” “你失信了。”尤莱亚说道。 “教授,能先让我看清东西吗?”拾秋提出小小的意见。 “做出的承诺没有遵守,所以要接受惩罚。”尤莱亚继续自顾自的说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也没有移开手。 “教授。”拾秋弱弱的喊了声,“现在这样,我有点害怕。” “娇气。”尤莱亚毫不留情的指出,但还是放缓了压在拾秋身上的力气。 “您是好了吗?白天时我去医院看了您。” 尤莱亚没有回答。 放低身子,脸贴在拾秋脸上摩擦。 “第一晚我就过来告诉过你,钥匙在我外衣的口袋里,让你拿了后去住我那,嗯?今天怎么不听话了?” 拾秋突然意识到,尤莱亚这次过来,或许是和他回自己家住有关系。 他没有去尤莱亚在学校的公寓住,所以医院里的尤莱亚‘亲自’过来了。 “好久没回来了,我想回来住一晚,明天就继续回您那里住。” “真是不听话。”尤莱亚贴的更近。 “我说过的,夜晚不安全,嗯?” “今天我不过来,或许现在压在这个位置的,就不是我了。” 尤莱亚用爪尖在拾秋脖子上轻轻点了点。 “我知道错了。” “好孩子。”尤莱亚奖励般的摸了摸拾秋的脸颊,随后问道,“你知道它们会做什么吗?” “它们是什么?”拾秋问着。 “是秋秋最怕最讨厌的东西。” 蜥蜴吗? 拾秋想到了科林等人说的‘未知的大型爬行生物’,莫文拍下了文件,说的到宿舍就传给他们,但不知怎么的,现在还没发来。 “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吗?”看出拾秋的走神,尤莱亚再次重复。 “会做什么?”拾秋回答的有些呆。 “会做我刚刚对秋秋做的事情,甚至更过分,毕竟--”尤莱亚停顿片刻,“它们可没我这么好心和心软。” 他真是世界上最心软的老师。 尤莱亚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总是纵容和娇惯学生害怕些不该害怕的东西,为了不‘慈师多败徒’,不得不用些不那么常规的方法。 想到尤莱亚刚刚做的那些举动,拾秋缩了缩。 如果非要选择的话,他还是更愿意让尤莱亚来…… 停下! 拾秋叫停心中越走越偏的想法,他的思维是被这些奇怪的梦境同化了吗? 明明应该是谁都不可以。 他只要成功睡着,再醒来,就会回到安全又舒适的卧室,在几个室友的游戏或拌嘴声中,放松的度过一天。 拾秋想要甩头丢掉脑海中奇怪的想法,但尤莱亚手一直放在他眼睛上,捏着他的头。 这手…… 拾秋突然注意到尤莱亚过于宽长的手,他又想起了刚刚的长舌,想起了脸上被长舌舔过时触感。 “呵。”尤莱亚笑了起来。 他的乖学生,总是喜欢走神,不管什么境况下都能走神。 真可爱。 “好好休息,我要回去了。”他的气息刚留下,至少今晚是安全的,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跑过来。 听到这句话,拾秋顿时间心花怒放,也不走神了。 “很开心?” “没有!”敏锐的警觉心让拾秋快速否认。 回答的速度让尤莱亚勉强满意。 拾秋恢复视力的一瞬,尤莱亚消失了。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打开的窗户能看出有人到访过的痕迹。 19、十九章 6点的清晨,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拾秋等了又等,无数次的打开手机看时间,终于在接近7点时,在天的尽头看到了亮光。 起床换衣服、梳洗,一切整理好后,拾秋迫不及待地出门。 他打车到医院。 万幸,医院这个点开了门。 拾秋看着医院敞开的大门,抿了抿唇,走了进去。 太早了,又是冬天,除了值班的人员,拾秋在医院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这么早就来了?”拾秋到六楼时,正好碰到出来打水的依夫。 “醒的有些早。”拾秋说道。 “正好,我下去吃个早餐,这段时间你帮我照看下尤莱亚,护士昨天说他有可能在昏睡时抽搐,如果遇到了,要按床右边的按铃。” “好。” 病房里开了暖气,从冷飕飕的走道进去病房时,拾秋不习惯的拍了拍脸。 他走到病床附近,凝视着上面躺着的人。 尤莱亚和他昨日白天时见到的形象变化不大。脸色依旧苍白,唇没有血色,裸露在外的皮肤能看到恐怖的烧伤,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重病垂危的病人。 “教授。”拾秋对着床上的人喊道。 尤莱亚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拾秋搬了个椅子坐到床边,低下身子,凑到尤莱亚耳边:“尤莱亚……教授。” 拾秋低低的喊着。 距离近的他甚至能看见尤莱亚脸上细小的绒毛。 没有得到尤莱亚的回应,拾秋摸上尤莱亚的脸,没有摸索到类似于鳞片一样坚硬的触感。 这时的尤莱亚比他之前在酒吧里遇到的尤莱亚像人类多了,肤色是病弱的苍白,而不是惨白,上面也看不到那些吓人的粗血管。 摸索的手停了下来,拾秋静静的看着尤莱亚,片刻后,他做出个大胆的举动--将手指伸入尤莱亚口中。 拾秋先试探性的在尤莱亚唇上按了按,见尤莱亚没有反应,他才放心的伸进去。 指尖在一颗颗牙齿上划过,拾秋弯着身子,凑近观察它们的形状。 是人类的牙齿。 随后,拾秋顶开牙齿,摸到了里面的舌头。 柔软,而且不长,这样的舌头根本顶不到他喉咙里面。 想起昨晚的遭遇,拾秋气愤的咬了咬牙。他的视线在尤莱亚身上绕了一圈,似乎找不到没伤的地方。 下不去手。 像昨晚那样怪异的尤莱亚,拾秋不敢还手,但面对现在这样病弱的尤莱亚,他又有些下不去手。 拾秋快对自己不合时宜的心软绝望了。 “教授,以后我晚上都会去您的公寓住,所以您不用担心我。”当然,也不用大半夜突然出现在他的卧室。 后一段话,拾秋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答应了,可不能食言了。”昨天才刚教训过他食言呢,自己可不能食言了。 拾秋准备抽回手指时,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尤莱亚咬住了。 昏迷的老师似乎在以这种方式发表自己对学生自作主张行为的不满。 不疼,但咬的很紧。 牙齿好像变尖了,拾秋尝试把手指抽出时想着,他掀开尤莱亚闭着的唇,里面牙齿看上去呈四方形平板状、末端扁平,但拾秋手指感受到的触感却不同。 有些尖锐,抽的时候会有些疼。 “教……”拾秋想好的话还没说完,依夫回来了。 尤莱亚牙齿松了,拾秋快速抽回手。 “刚刚教授的嘴好像张开了。”拾秋尴尬的对着依夫解释。 “哦?”听到好友身体有了反应,依夫快步走到床边。 依夫的表情变得奇怪,他的视线不在尤莱亚脸上,而是看向了另一个地方。尴尬中的拾秋垂着眸,没有看到依夫走到床边后视线的变化。 “咳,可能是因为我空调温度调的太高,他想喝水了。”依夫把拳头放到嘴边咳了一声,肉眼可见的尴尬。 病房里站着的两个人都很尴尬,而造成这一尴尬局面的元凶,却安然躺在床上。 “对了,我想起你们专业下午还有课,快回去吧,这里我来照顾,别耽误了自己的课程,尤莱亚醒来要是听见你因为他挂科了,他会生气和自责的。”依夫说道。 “好的。” “还有……”依夫有些犹豫,叫停了要离开的拾秋。 “?”拾秋转身疑惑的看着依夫。 “这里,虽然你是男生,还是也戴个围巾比较好。”依夫指了指自己脖间。 信教的依夫比维尔亚大多数人都要保守。 拾秋摸着自己脖子,迷茫的点头,离开病房后,他找了个洗手间,走进去,在镜子上看到自己脖颈间的红印。 是昨天被咬出来的,当时破了皮,经过一晚上的时间,这里的皮肤自愈了,所以看上去更像是吻痕。 拾秋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逐渐泛出绯色。 另一边,病房里-- “醒来后记得要感谢我,知道吗?要不是我刚刚催着你学生回去,他就发现了,你在他、在学校各个学生和老师面前营造出的形象就要毁了,就彻底没有了。”依夫站在病床前,对着尤莱亚说道。 保守了一辈子的依夫,怎么都不会想到,居然有人,还是他的好友,能在受了这么重烧伤的情况下,早上起反应了,还刚巧碰到学生过来看他。 拾秋歪着身子坐,视线对着尤莱亚的脸,而依夫是站着的,整张病床都看得到,走到床边时,一眼就看见了被子表现出的不对劲。 那块凸起来了,同为男人的依夫看到时就清楚了这块凸起是怎么造成的,所以他才会提起拾秋下午有课这件事,匆匆忙忙的让拾秋离开。 忍受不了心里的尴尬,好友又是睡着的状态,依夫于是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 叫到车后,拾秋离开医院,同一时刻,尤莱亚身上的反应消退了。 看见被子下端不再凸起,依夫终于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休息,没过一会儿,他又站了起来,找到空调遥控器调低了温度。 “可能是太热了。”依夫自言自语道。 他回头看了眼好友,视线停留在被子上。 被子很厚,说实话,依夫没想到这么厚的被子,好友的反应也可以显露出来。 “等会再去找护士小姐换床厚一点的被子吧。” …… 拾秋没有回学校,而是在附近的街道转悠起来。做了这么多天梦了,他都没怎么见过维尔亚的景色。 这里是国外的城市,大街上几乎见不到黑发的人,拾秋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些寂寥。 街上的人也好,夏云或柏妮丝等人也好,即使有相关的记忆,他也依旧觉得陌生,相处时会感受到局促。 他似乎和梦里的人格格不入。 突然一张脸闯入拾秋脑海。 拾秋停了下来。 那个人的话……他有些莫名的怕,但倒是没有陌生之类的情绪。 想着想着,拾秋被后面走来的人撞到。 “抱歉抱歉,你还好吗?”撞到拾秋的男生转过身,面带愧色。 20、二十章 “没事。”拾秋摆手。 “拾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拾秋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人。 “我呀,米洛,不会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吧?”米洛表现的有些伤心,他戴上新买的魔术师帽,摆出自己以前的经典姿势,“现在呢?有没有熟悉一点。” 米洛。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一段记忆凭空出现在拾秋脑海中。 这个红发男生是他曾经的室友。 大一开学的第一周,他还不是尤莱亚的学生,那段时间他和米洛在学校附近拼房子住,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米洛没多久就退学了,在房间里留下约定好的租金后,消失不见。 “你当时怎么突然退学了?”拾秋问道。 “额,有些私人的原因……”米洛挠着自己的头,含含糊糊的说着。 “那我不问了。” “你呢,站在这是约了人吗?” “没有,就随便走走。” 米洛听到后眨了眨眼,扭头和几片朋友眼神交流了几秒,随后热情的邀请道:“那要不要加入我们的活动?我这几个朋友可热情了。” 拾秋点头接受,他对维尔亚不熟,有人带着领路也好。 路上,米洛向朋友们介绍拾秋。 “拾秋,我大学没退学时的室友,也是尤莱亚唯一收的学生。” “是前段时间那位被政府邀请参加调查的尤莱亚教授吗?”米洛身边的女生玛吉问道,带着兴奋。 拾秋看着另外几个同样兴奋起来的人,隐隐约约察觉到米洛邀请自己加入,或许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是的,尤莱亚在圣蒂珂大学有一所专门的实验室,里面存着他的各类研究成果,平常都是锁着的,只有拾秋和学校里另一位爬行学教授有资格进入。” “厉害!”玛吉对着拾秋竖起大拇指。 “那个那个,最近很火的‘未知爬行生物’,拾秋你有在尤莱亚教授那听过什么私密的消息吗?”年龄最小的艾登问道,他看上去和个初中的孩子差不多大。 “没有,教授很少和我说这些东西。”拾秋摇头。 “好吧。”艾登眼中的光消失了,其他几个人虽没有这么明显,但也看得出失望。 “你们对这些很感兴趣吗?”拾秋疑惑的看向几人。 现在他基本上能确定了,米洛邀请自己加入不是为了续同学情,大概率是源于他是尤莱亚学生的缘故。 “这就关系到我们今天的活动了。”米洛说道。 “?”拾秋疑惑。 “现在‘未知爬行生物’出没的越来越频繁,留下了大量的痕迹,但依旧没人亲眼见过它们的样子。它们的热度一天比一天高,政府在调查,但放出来的消息太少了,基本上都是已知的东西,满足不了群众的好奇心,所以各大报社为了吸引眼前,现在正高价悬赏和‘未知爬行生物’相关的线索。” “非常、非常高的价格,要是拿到了,这辈子就不用愁了。”玛吉在一旁补充道。 “你们想要这个悬赏?”拾秋懂了。 “对!”米洛重重点头,“我们今天出来一方面是聚餐,还有一方面是打听消息和商量后续的计划。” 说的是打听消息,行动上表现出来的则成了四处闲逛。 拾秋觉得他们这个临时组建的‘找寻未知生物小组’似乎有些不靠谱。 “其他城市都出现了,维尔亚不可能没有,所以只有一种解释,进入维尔亚的爬行生物体型比其他的小,更善于伪装,所以一直没人发现它们行动过的痕迹,又或者是看见了但没认出这些痕迹。”米洛边走边说自己的猜测,其他朋友都认同的点头。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多在人多的地方转转,看能不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什么奇怪的事。” “没错!”其他人继续认同的点头。 拾秋本来就是想要出来走走,便没有拒绝。 流年不利,拾秋又一次被撞了。这一次是正面撞,把自己裹在深色大衣里的男人垂着头,慢步走在道路上接电话,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加速,直冲冲向拾秋撞去,两人之间距离过短,拾秋躲让不及,被撞到地上。 因为惯性,撞人的人也摇摇晃晃,即将摔倒在拾秋身上,被反应过来的拾秋踢开。 拾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好吧?”米洛等人回过神,走过来。 “喂,大叔,白天呢,就喝这么多的酒,还撞到了我朋友,说吧,怎么赔?”玛吉走到摔倒男人身边,踢了一脚,用吊儿郎当的声音问道。 酒鬼没有回应,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小声口申口今。 “别装了,当谁没打过架啊,就我朋友那一脚,跟猫抓似的,疼个屁,快点赔钱!”玛吉不耐烦了,手伸到酒鬼外衣口袋里,一顿摸索,找到钱包后掏出。 钱包里一分钱都没有,只有几枚腐烂发臭的菱形片状物。 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玛吉扯了扯嘴角,在酒鬼身上补了几脚:“穷鬼!” 一连串连贯的动作看的拾秋站在原地愣神,连被撞的事都忘在了脑后。 “额……玛吉是这样,她比较……直爽。”米洛摸着鼻子,下拉魔术师帽,挡住自己的眼睛。 明明之前都暗示了要克制一点的。米洛痛苦的想着。 “算了吧。”拾秋开口说道。 加上他的一脚,地上的人已经被踢了很多次了,算是抵消撞他的那次。而且这个人的模样,让拾秋回忆起了之前酒吧外碰到的那个路人,同样都是酒鬼,同样都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拾秋转身时,地上的人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脚踝,然而中途瑟缩了一下,让拾秋离开了。 没人注意到他的这个小举动。 一天下来,拾秋跟着米洛几人去了很多地方,但收获几乎为0,到了路口,拾秋和他们分别。 “明天你有课吗?”米洛问着。 “没有。” “那要不要继续和我们一起行动?” “好。” 如果他下次进入梦中还是这个时间节点就行。拾秋想着。 …… “听老师说下午的课你没去?”刚到学校门口,莫文打来电话。 “有些不舒服。” “是生病了吗?要我陪着去医院吗?”莫文立马关心的问着。 “不用,我休息一天就好。” “好吧。” “上次你拍下的那些文件,还没有传给我。”拾秋说道。 “嗯?什么文件?”莫文疑惑的问着。 拾秋解释一遍。 “秋秋……你是不是因为尤莱亚教授的原因,太想知道爬行动物的情况,做梦了?”莫文犹犹豫豫道。 他其实更想问,是不是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精神方面出了一些问题? 尤莱亚昏迷后,拾秋肉眼可见的没了精神,每天垂着头,也不说话,就像没了灵魂一样,也就昨天才勉强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拾秋当然不认为是自己做梦了,他随后找了夏云,得到了和莫文相似的回答。 依夫教授赶到医院时,手上是拿着一个文件袋,但他没有给柏妮丝,文件过于重要,所以他自己开车送回了家。 拾秋又找了科林和柏妮丝两人,除了他,所有人的记忆中,依夫教授都没有把文件袋给柏妮丝。 哪里出了问题? 见柏妮丝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的精神情况,拾秋不再解释,默认了他混淆梦境记忆这个说法。 天色渐渐暗淡,因为实验室爆炸的事,大学里部分学生请假回家了,道路上比以前冷清了很多,联想到莫文等人的话,拾秋突然开始觉得有些冷了。 冬天了啊…… 拾秋看着飘落的雪花,对着自己的手呼气。 他摸了摸外衣口袋中的钥匙,向着尤莱亚的公寓走去。 走到门口,将钥匙插入锁孔,就在拉门的一瞬,拾秋醒了。 被尤莱亚推醒的。 “怎么又在课堂上睡着了,拾同学?” 21、二十一章 拾秋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向站在课桌旁的尤莱亚。 他的头有些昏。 “尤莱亚……老师?”看见尤莱亚浅绿的眸子,拾秋改口道。 教授的眼睛是深绿色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碧水,让人看不出其中的情绪。尤莱亚老师的眼睛则是浅绿色,给人的感觉要真诚的多。 “叫老师也没用,这可是你第二次在我的课堂上睡着了,拾同学。”尤莱亚拿着书在拾秋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 “别的不用说了,这次下课后可得跟我走,算是今天的课程,你可是缺了两节呢。” 尤莱亚在课桌上放了两枚和之前一样的薄荷糖,转身走到讲台上继续授课。 拾秋揉着额角,拨开糖纸将里面的糖果塞入口中,冰冰凉凉的滋味让他清醒了不少。 【外国佬走过来时我推了你好多次,你一点反应都没有,睡的可沉了。】见尤莱亚注意力回到前排的学生身上,蒋随在纸条上写道。 尤莱亚听力好,最后一排人偷偷说话也能听的一清二楚,往往学生刚开口,他的视线就扫了过去,后来蒋随养成了习惯,只要是尤莱亚的课,他都不说话,改用最原始的纸条传信。 “我昨天晚上是自己爬到床上睡觉的吗?还是就趴在桌子上睡了?”拾秋小声问着,说完,他有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一抬头,和讲台上的尤莱亚对上了视线。 “拾同学。”尤莱亚对拾秋做着口型。 没办法,拾秋也开始跟着蒋随一起用纸条交流。 【自己到床上睡的,你这几天都特别困,我们找你说话你也不怎么搭理,我都害怕是不是我平时打游戏太吵,惹你生气了。】纸条上,蒋随还在后面画了个猫猫哭泣的简易表情包。 【这几天?】拾秋抓住重点。 【对啊,我想想,你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在电脑键盘上趴着睡着了,祁智把你推醒后你就去床上躺着了,后来一直到今天你都很沉默。你之前在医院不是答应过这个外国佬去补课吗?后来好像没去成。】 拾秋拍着脸,消化着蒋随话中的内容。 看来那天他确实在下面桌子上趴着睡着了,然后进入了梦中的世界,过了几天,在课堂上睡着,再被尤莱亚拍醒? 【我这几天是什么样的?】 看到拾秋传来的纸条,蒋随懵了一下。 这让他怎么形容?当事人不是应该知道的最清楚吗? 【困、完全不理人、但会跟着我们一起走,你这几天都没点外卖,每次都是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的。】 【老四,其实我感觉你该洗澡了,虽然冬天很冷,但不是有体育课吗?我每次体育课跑完都是一身汗的……】没一会儿,蒋随又丢过来第二个纸条。 拾秋看完纸条上的字,扭头看向蒋随,和蒋随对视几秒后,他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还好,不臭,但是想到蒋随和他说的,拾秋就开始觉得身上粘腻腻的不舒服,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这几天换过衣服吗?】拾秋把纸条丢给蒋随,紧紧看着蒋随的反应。 【好像没有,你这几天你回到寝室就直奔床开始睡觉,但我有时候去操场打球了,不知道你是不是那个时候洗了。】蒋随觉得拾秋丢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竟然连自己洗没洗澡都要问他。 那必然是没有了。拾秋痛苦的想到。 他开始觉得全身不舒服,甚至在心理作用的压迫下,在自己身上闻到了臭味。 【我现在臭吗?】拾秋开始找蒋随求证。 【没有啊,你一直是我们宿舍最爱干净的一个,祁智上次不还说你身上带着股好闻的清香嘛。】 拾秋勉强安心,只是没过一会儿,他又耐不住的找了身边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询问。 【你有在我身上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得到的全是否定的回答,拾秋便克制住了去找尤莱亚请假、然后回宿舍洗澡的冲动。 课完全听不进去了,拾秋现在满脑子都想着下课。 一分一秒煎熬的等着,他终于等来了下课的铃声。 拾秋抓起书包就想要往门的方向跑去,但被走过来的尤莱亚拦住了。 “拾同学,这次又想跑?”尤莱亚把拾秋摆在桌上的书压在手下,在拾秋前排的空位上坐了下来,笑眯眯的,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蒋随对着拾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拿起书包跑去和孟文年会合。 学生陆陆续续的离开,教室里空旷了很多。 “我想先回去洗澡,换身衣服就去找您。”拾秋默默离尤莱亚远了一点。 尤莱亚微笑着,跟着拾秋一起挪动。 拾秋觉得尤莱亚学的第一句中国话可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然怎么总是笑着威胁他。 “中午洗,不冷吗?”尤莱亚压着书,不让拾秋抽回。 “不冷。”拾秋快速回道,书怎么都抽不回来,他放弃了。 既然尤莱亚教这门课,那到时候让尤莱亚上课时给他带过来就好了,拾秋赌气的松开手。 “怎么突然想洗澡了?”拾秋的手松开了,尤莱亚也不再压着书,撑着下巴问着。 “体育课跑步流了很多汗,晚上太困就直接躺床上睡了,没洗澡也没换衣服,身上发臭。”拾秋挎着脸快速说道,也不管尤莱亚是否能听清。 尤莱亚听完后盯着拾秋,慢慢敲击桌面,似在思考,突然,他凑了过来,在拾秋身上闻着,没等拾秋反应,他又后退回去,坐回位置上。 “明明是香的。” 拾秋捂着自己的脖子。 刚刚尤莱亚凑过来时,鼻尖好像碰到他了。 学生直白的视线让一不小心做出冲动举动的尤莱亚生出些许心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突然凑过去闻了。 尤莱亚尴尬的咳了一声,看拾秋依旧捂着脖子防备的盯着自己,心虚不由得加深。 他决定做出补偿。 “要去老师那里洗吗?应该比宿舍楼的浴室要暖和一些,出来后房间里还有暖气。” 22、二十二章 拾秋自然不会答应,可尤莱亚也不愿意再把人放跑,最后,两人各妥协一步,尤莱亚跟着拾秋回寝室。 “有点挤。”尤莱亚看着面前标准的四人间,皱起眉。 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放了四张床,地面上堆积着大大小小的杂物,连个可以活动的空间都没有,难怪他的学生这么瘦。 “我觉得挺好的。”拾秋走进寝室。 尤莱亚后一步踏入寝室,他打量着这个狭窄的空间,越看越不满意,随便一瞥就能发现各种让他无法忍受的问题。 右侧床扶梯旁放着一个盆,里面堆满了袜子,看上去是多日没洗堆积下来的;靠门边的垃圾桶旁放着外卖袋子,也不知多久了还没扔;地上放着几个大布袋子,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但严重占据寝室的空间…… 尤莱亚每走一步,眉头就皱的更深一些。 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学生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住到大二的,住一天他都会抑郁。 终于走到拾秋的床位了,尤莱亚勉强松了口气,这里干净整洁的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但紧接着,在拾秋打开空调后,尤莱亚的脸再一次僵硬。 他看向空调所在的位置,那里正对拾秋的床位。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尤莱亚在床位前的椅子上坐下。 很好,空调的暖风直吹他的脸和脖子。 拾秋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后,从衣柜里出来,看见尤莱亚坐在他的位置上,面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尤莱亚有点像梦中的教授。 拾秋捏着盆子的手紧了紧,下意识退后一步。 脚步声打断了尤莱亚的沉思,注意到学生的视线后,他扭头看向拾秋,露出和善的笑容。 “拾同学……有想过搬出去住吗?” “没有。” 拾秋快速果断的回答让尤莱亚眨了眨眼,尽管学生的回答和他心中的预期不太符合,他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如果你不想住在寝室,老师可以帮你在附近找找房子,费用我来出。” 一个舒适、敞亮、适合人住的房间。 客厅必须大,要留有人活动的空间;露天阳台也需要,里面能摆上一张躺椅,这样学生学习累了,还能出去晒晒太阳,驱散身上的疲惫;最好还能有个功能齐全的厨房,自己做的饭怎么也比外面的安全卫生,如果学生时间紧,他也不是不可以去做…… 曾经为了论文和导师各处跑,有些偏僻的地方根本没有外卖可点,尤莱亚早已锻炼出一手不错的厨艺。 不过还得考虑一下口味的问题,尤莱亚想着。 国家不同,学生的口味或许和他不太一样,他最好去买几本本土的食谱,做完后再给学校的同事尝尝,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让学生第一次吃他做的饭有个不错的体验。 拾秋还没有开口,尤莱亚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他每次下课后陪着拾秋回来做饭的场景。 “谢谢尤莱亚老师,但不用了,我很喜欢我的寝室。”拾秋看着尤莱亚说道。 莫名的,他想起了梦中的剧情。 梦里,那位教授也是这样,给他单独找了个房子住。 果然是一个人吗?想法都这么相似。 尤莱亚定定看了拾秋几秒,见拾秋是真的喜欢这个地方,而不是出于别的原因推辞,他叹了口气:“好吧,但我的承诺永远有效,如果你某天不喜欢这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拾秋抱着盆子走向门口,尤莱亚也跟着起身。 “老师你就在寝室等我吧,我洗完就回来。”拾秋赶紧制止住尤莱亚的动作。 他都不知道尤莱亚怎么想的,难道是准备去浴室外面等他? 拾秋拒绝这个可能。 尤莱亚于是又坐了回去。 拾秋进入浴室隔间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脱衣服,第二件事便是检查自己身体。没有贴着的鳞片,也没有其他奇形怪状的东西,拾秋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在寝室等待自己的尤莱亚,他又开始郁闷。 洗澡洗的磨磨蹭蹭,花的时间几乎是他平时洗澡的两倍之多,但还是有洗完的时候,换好衣服后,拾秋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寝室。 尤莱亚在翻看他的课本,这个模样,倒是像一位正经的老师了。 “回来了。”尤莱亚笑着和拾秋打招呼。 “嗯。” “要我帮忙吹头吗?” 拾秋摇头,但尤莱亚不容拒绝的拿过吹风机。最后,拾秋坐在椅子上,尤莱亚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 “尤莱亚老师……”拾秋犹犹豫豫的开口。 “嗯?” “您晚上会做噩梦吗?” “噩梦?不会,拾同学这几天是还在做噩梦吗?”尤莱亚想起食堂的那次经历。 “嗯,最近一直都在做一些奇怪的梦。” “想和老师说说吗?” “梦里我是国外一所大学的学生,大学名字叫圣蒂珂,老师有听过这所大学吗?”拾秋问完后紧张的等待着。 尤莱亚一边吹头发一边思索,他没有在记忆中找到叫这个名字的大学。 “没有,然后呢,梦里你在大学遇到了什么?” “遇到了一位爬行动物学的教授,他很爱蜥蜴和蛇之类的爬行生物。” “听起来真有趣,我曾经也想过学爬行动物学,不过后来碰巧认识了我的导师,就换了方向。”尤莱亚顺着拾秋的头发,心中满意不已。 发质柔软,胜过他摸过的任何皮草,让人爱不释手。 尤莱亚眼中染上几分迷恋。 “梦里我是那位教授的学生,但他的行为举动十分怪异,经常让人害怕。”拾秋继续说道。 “那他对你好吗?”尤莱亚问着。 拾秋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他坏吗? 教授让人恐惧和害怕,还经常对他做些奇怪的举动、强制他去接触那些蜥蜴,但……似乎到现在还没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情。 拾秋一件件的回忆,没有找到教授伤害过他的例子。 那对他好吗? 在其他人眼中,教授对他一直不错,就算是入学没几天就退学了的米洛,都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教授对他不一样。 “不算坏。”最后,拾秋告诉尤莱亚。 “我想也是,这么乖的学生,不会有老师忍心欺负的。” “不过听起来那位教授人不太行。”尤莱亚话风一转。 拾秋仰头看向尤莱亚。 “‘不算坏’可不是一个多么好的评价,人好的话,再怎么也该得到个‘不错’的评价,看来他还需要再提升,努力让我们拾同学认可他。”话音落下,尤莱亚关上吹风机。 已经吹很久了,再吹下去,就要影响发质了,这么宝贝的头发,可不能让他毁了。 “好了,现在澡洗了,头发也吹完了,拾同学,是不是该跟老师去补课了?” 23、二十三 拾秋跟着尤莱亚回到办公室。 和上一次相比,书架充实了很多,原本空着的几排已经被书填满。 “感兴趣?”尤莱亚注意到拾秋的视线。 拾秋迟疑后点头,他有种莫名的感觉,书架上有什么在吸引着他,而上一次来时他没有这么感觉。 “一部分是我来的时候带来的,一部分是我最近买的,都可以看,正好我去给你拿点零食。”尤莱亚说完,到一旁的柜子处挑选起来,背对拾秋,给与拾秋充分的自由。 拾秋走到书架旁开始翻看。 下面六排都是专业书,涵盖各个领域,在一些旧书上,除了尤莱亚的笔记,拾秋还找到些更久远的书写痕迹。通过这些书,不同时代的书籍主人们进行着跨时空的交流。 翻看下来,拾秋发现基本每本书上都有尤莱亚的批注,字迹、用词也从稚嫩到老练。他偏头看了眼一旁蹲在柜子前的尤莱亚,停了几秒,又收回视线。 书架对拾秋来说有些高,上面几排的书需要他踮脚伸手去拿。 连着拿下来几本,都是中国传统民俗方面的书,有讲历史的,也有以民俗为基础创作的,它们很新,上面也没什么笔记,应该是最近被买、还没来得及翻阅的。 拾秋没找到吸引自己的东西,这些书看上去都很正常。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出什么,只能笨拙的一本本翻看,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如果有喜欢的,可以借回去看。”尤莱亚摆好他的零食拼盘,站了起来。 “尤莱亚老师有推荐的吗?”拾秋把最后的希望寄存在尤莱亚身上。 说不定尤莱亚推荐的书会是吸引他的那个东西。 “嗯……”尤莱亚放下拼盘,走到书架旁开始沉思。 拾秋的视线在一个个他摸过的书名上徘徊,同样在纠结。 尤莱亚手指摸向一本专业书,这本书和他最近上课的内容联系最紧密,适合当课外拓展,但紧接着,他又松开了手。 没有多少学生会喜欢在下课后依旧看着枯燥乏味的学习内容。 其他专业书?它们可以帮学生拓展许多有意思的知识,尤莱亚无聊时就喜欢翻看这些,但他不确定拾秋喜不喜欢。 只剩下他最近买的民俗类书籍了,都是些很有意思的故事。 “拾同学怕鬼吗?” “怕。”拾秋回答的斩钉截铁。 尤莱亚刚刚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书架上的书是这么的少,连一本可以推出去的都没有。最后,尤莱亚突然想到,他的办公桌上还有本介绍熊猫的书籍。 天降甘霖。 尤莱亚把书递给拾秋:“里面有很多活灵活现的熊猫立绘。” 这本书本来是他买了准备邮寄给英国的同事的,不过同事都等这么久了,应该也不介意再久一点。 拾秋收下这本不是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籍。 他依旧能感觉到书架上有什么在吸引他,却辨别不出方位。 …… 补课开始,尤莱亚变得端正且严肃。 再好听的声音,搭配上无聊至极的内容,也容易让人犯困。办公室里空调温度开的很高,拾秋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 一旦通过眼眸颜色把尤莱亚老师和教授分开看,这张脸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咳!”尤莱亚突然咳嗽一声,不适的摸了摸脖子。 拾秋在偷偷犯困,没有注意到尤莱亚的异样。 一段时间后-- “我出去倒杯水。”尤莱亚停下授课,和拾秋说道。 拾秋点头,尤莱亚出去后,他就迫不及待的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休息。 他没注意到办公室内就有饮水机。 外面-- 四下无人,尤莱亚终于不用再忍受喉咙里钻心的痒意,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的他有些发晕,眼前也一片模糊。 痒意稍稍被止住,尤莱亚在原地立了会儿,等面色恢复正常,回到办公室。 “这么困的吗?”他看到了快要睡着的拾秋。 “拾同学、拾同学……”尤莱亚走到拾秋身边喊着,拍着拾秋。 “秋秋。”拾秋听到这熟悉的叫法,突然清醒,睁开眼睛看向尤莱亚。 “拾同学。” 他看过去时,尤莱亚正叫着最后一句‘拾同学’,而不是他听到的‘秋秋’。 “看来拾同学不止上课睡觉,课外也容易犯困。”尤莱亚见拾秋睁眼,笑了起来。 “最近总是做噩梦。”拾秋揉了揉耳朵。 “可以在睡前看些舒缓的电影。”尤莱亚提出建议。 尤莱亚坐回原位,拾秋也醒了,一对一补课继续。 没过一会儿,拾秋又开始打哈欠,被尤莱亚看到了。 “温度调的太高了吗?”尤莱亚看向空调。 还有他喉咙中的痒意,或许是他太久没开窗透风了。 想到这个,尤莱亚询问了拾秋的意见后,关上空调,打开窗户透风。 室外的冷空气流了进来,感受到冷意,拾秋不再犯困,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与之相比下,尤莱亚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的声音逐渐嘶哑,可他本人似乎一无所知,依旧在尽职尽责的讲授课本知识。 拾秋本能的会害怕尤莱亚的脸,所以在和清醒的尤莱亚相处时,不管梦里梦外,他都会习惯性的垂着头,找个参照物看着,这次补课他选取的视线焦点是桌上的专业书。但慢慢的,注意到尤莱亚声音的不对劲,拾秋抬起了头,看向尤莱亚。 “尤莱亚老师。”看见尤莱亚的模样,拾秋愣了几秒后,试图打断尤莱亚的授课。 像没听见一样,尤莱亚一边讲课,一边翻页,同时在拾秋带来的书上留下自己的批注。 他的脖子已经被他抓的满是鲜血。 拾秋看到尤莱亚的手指依旧在破皮了的肉里抓挠。 本能告诉拾秋,这个时候他应该悄悄溜走,随后找他人来照看尤莱亚。然而在拾秋站起来的一瞬,尤莱亚看了过来。 “秋秋,你是想要逃课吗?”尤莱亚声音阴冷,眼中也没什么温度。 拾秋又坐了下来。 很冷,自从尤莱亚关上空调、打开窗后,办公室内就很冷,冷的拾秋忍不住打颤。 尤莱亚开始断断续续的咳嗽,抓挠过伤口的手按在书页上,在上面留下点点血痕。 在尤莱亚又一次将手伸向自己脖颈时,拾秋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抓了,就松不开了。 等拾秋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想要松手时,反被尤莱亚抓住,带向自己脖颈间。 血肉模糊的触感让拾秋心中的恐惧升到极点。 尤莱亚抓着拾秋的手,在自己脖间摩擦。 熟悉的坚硬触感突然出现,抵在拾秋指尖,越来越明显。 ‘啪!’ 一枚浅绿的鳞片掉落在书本上。 24、二十四章 拾秋醒了。 天花板很高、很白,他呆滞的盯了会儿,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耳边传来“啪、啪”的敲击声,和他听到的鳞片掉落在书本上的声音相似,拾秋扭头,看到蒋随正无聊的拿着袖口的装饰敲桌。 拾秋没有出声,蒋随专注的看着手机,没发现床上的拾秋醒了。 头有点昏。 拾秋迟缓的扭回头,回忆着之前的记忆。 他在尤莱亚的办公室补课,中途困了,后来被尤莱亚叫醒,再后来…… 尤莱亚一边冷静讲课、一边用右手把自己喉咙抓挠出血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在拾秋脑海中。他记得在最后,浅绿的鳞片自己从伤口中生长出来,掉落在书本上。 “醒了!”门口,买饭回来的祁智惊喜的说道。 “我是怎么到这来的?”拾秋问着,声音有些哑。 “尤莱亚老师送你过来的,先喝点水。”祁智把桌上的水递给拾秋。 “就知道留你在这没用。”孟文年说了几句关心拾秋身体的话后,走到蒋随身边,抽走他手中的手机。 看了眼拾秋,蒋随有些心虚,就没和孟文年闹起来。 “我才醒。”拾秋在床上坐起来,靠着墙。 听到这话,蒋随于是硬气的抢回手机。 “我为什么在这?”几乎把一杯水喝完后,拾秋问着。 “你在办公室里晕了,尤莱亚老师一开始以为你是睡着了,喊了几声你都没醒后,他意识到不对劲,把你送到了医院。”孟文年解释道。 “医生说是营养不良,秋秋,你该补补身体了,平常多吃点,学校外面那么多吃的,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口味。”没等拾秋继续问,祁智说出了晕倒的原因。 晕了? 刚刚那一切……难道是梦? “尤莱亚老师呢?”他想看尤莱亚的脖子。 “老师刚刚出去了,说是去给你买些补品,对了,我们得给他发消息,他说了如果你醒了,让我们通知他的。”孟文年拿出手机,给尤莱亚打去电话。 简短的几句后,孟文年把手机递给拾秋。 拾秋接过手机。 “醒来后身体有不舒服吗?”尤莱亚的声音和平常无异,温柔平和。 “没有不舒服。” “我马上就回医院,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帮你带。” “刚醒来不太想吃。” “好。” 电话挂断。 “尤莱亚老师……他来医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拾秋看向几个室友。 “很慌乱,衣服上还有被水打湿的痕迹。”孟文年理解错拾秋的意思。 “他身上有血吗?” “啊?”孟文年有些懵。 “没有。”蒋随在一旁回答。 “尤莱亚老师脖子之前受过伤,我和祁智在医院看到过,今天我昏倒前好像隐隐约约看到他的伤口又流血了。”拾秋替自己刚刚说的问题解释了一句。 “哦,那可能是看错了,尤莱亚老师穿的高领衣服,看不见里面,但衣服上没沾什么红色,应该是没事的。”孟文年回忆着。 拾秋点头,他不再说话,靠在床上休息。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 在办公室里,尤莱亚抓着他的手,去触碰脖子上的伤口,还想用他的指甲继续去刮擦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 而现在,他的指甲干干净净。 一段时间后,尤莱亚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病房门口,他把补品递给孟文年等人,快步走到病床旁。 “好些了吗?”尤莱亚关心的看着拾秋。 拾秋盯着尤莱亚,主要看他的脖子。 尤莱亚衣领太高了,把脖子遮的严严实实,他什么都看不见。 “尤莱亚老师。”拾秋轻轻出声。 “嗯?是饿了吗?我买了很多吃的过来。” “抱歉,我上次没陪你来医院。”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拾同学只要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对老师来说就够了,不要再营养不良晕倒了,下次如果没有人看着,在外面晕倒怎么办?”尤莱亚语气担忧。 “我感觉我好的差不多了,等会我陪您去看脖子上的伤,好吗?”拾秋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事实上,他并不认为自己晕倒是因为营养不良。 有些发晕。 拾秋又被尤莱亚半强迫的抱回床上。 “医生说了,最好再休息一会儿。”尤莱亚严肃的说道。 在拾秋的视线里,尤莱亚拉在衣领,露出脖子,上面依旧有些类似于烧伤的痕迹,不过比拾秋之前在医院里见到的浅的多,最重要的是,上面没有用指甲抓挠过的痕迹。 “我这里已经好了很多,不用担心老师。” 这一次,没有尤莱亚抓着,拾秋主动伸出手,摸向尤莱亚的脖子。 办公室里的画面还停留在脑海,历历在目,拾秋指尖微微颤抖,他怕再摸到那样的触感。然而在摸到后,拾秋放下心。 尤莱亚脖子上的皮肤很光滑。 “好了,现在放心了,拾同学?”尤莱亚语调微微上扬。 “我……” “再睡会儿,补课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在偷偷犯困。”尤莱亚揉了揉拾秋的发顶,“不用担心,这次老师会一直坐在这陪你。” 尤莱亚的手仿佛有魔咒一般,被他揉了揉头后,拾秋真的开始困了,头开始一点一点的向下垂。 “老师?” “我在。” 是老师,不是教授,拾秋放下心来。 …… 哭声。拾秋再次醒来时,听到了嘶吼的哭声。 “玛吉、玛吉她,昨天晚上被人捅死在路边。”在秘密聚集点里,米洛和众人宣布这个让人痛苦的消息。 惊讶、错愕的表情出现在众人脸上。 “怎么可能?”艾登不相信的喊了出来。 “昨天晚上我们约了见面,但她一直没来,当时我就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却一直抱有侥幸的心理,希望她可能是被弟弟妹妹缠住了,早上的时候,我听人说,地下管道那块被扔了具尸体。” “是玛吉姐吗?”艾登的弟弟艾尔小心翼翼的问着。 米洛点头。他蹲在地上,手捂着脸,不再嘶吼,看上去却更加绝望。 艾登等人自己也在消化着这个不幸的消息,一时无人上前安慰。 拾秋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米洛抬头:“你退出我们吧。” “这些天你应该也感受出来了,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有着光明的未来和通顺的大道,不用为钱烦恼,也不应该去自找危险。”《 》 25、二十五 拾秋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在一旁找了个木箱坐下。 米洛松开捂脸的手,将头埋在腿间,沉默了好一会儿,在艾尔忍不住过来安慰时,抬起了头。他看向拾秋,眼中有未干的泪水。 “你走吧。”米洛又一次说道。 “为什么呀,我好喜欢拾秋哥哥的。”艾尔抱住拾秋的胳膊,不解的问道,模样可爱。 “艾尔。”米洛语气低沉的喊道,和以往的轻松愉悦的语调完全不同。 听出米洛的认真,艾尔怯怯的松开了手。 “我第一天就说过,不要把那些手段用在自己的同伴身上。”米洛粗暴的抹了把脸,站立起来。 “对不起。”艾尔说完,躲到哥哥艾登身后。 拾秋疑惑的看着他们,除了米洛,其他人对上他的视线后,都快速的躲散开来,艾尔更是对他比了个‘对不起’的口型。 “撞到你那天,我们刚偷完钱,准备去享受一顿。”米洛看着拾秋,他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包括他们出卖给魔鬼的灵魂。 “然后,我就在路上看到了你。” “米洛……”艾登想要打断,却没能成功。 “我是故意撞上去的。” “因为尤莱亚教授?” “对。”米洛点头,“我们很缺、很缺这笔悬赏,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们到底有多缺钱。为了钱,我们可以去做任何事。” “几乎市面上任何与之相关的报道、小道消息,只要我们能搞到手,我们都看了,然后我们就看到了尤莱亚,也看到了你。”米洛揉了揉额角,也找了个破旧的木箱子坐下来。 “尤莱亚说,他现在进行的所有研究,最后都将变成送给你的礼物,所以我们想,或许你会知道些什么,我们能从你这套出些东西去换钱,尤莱亚在医院躺着,用那些昂贵的器材续命,就算他想要报复我们,也要等他醒来知道这件事后才行,那时我们早拿着钱跑了,在某个环境不错的小岛上愉快的享受余生。” “那位有钱的教授或许会因为这件事而厌弃他一直以来最心爱的学生,但谁又在乎呢?或许有人在乎,但总归不是我们,拾秋,你的下场,你可能遭遇的一切,一直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米洛对着拾秋笑了起来。 “教授是个仁慈的人。”拾秋说道。 米洛听到后忍不住笑的更欢了。 “仁慈?也对,他是圣蒂珂的教授,你是他的学生,他在你们这群娇生惯养的学生面前自然温和,你们都是一类人,都光鲜亮丽、高高在上,和我们这些城市角落里的老鼠不一样。” “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退学吗?我呢?其实是母亲和自己亲弟弟生下来的,父亲发现后,把我们赶出来了,我没钱了,所以上不了学了,当时要面子,把身上所有钱都留在租房里,履行了合约,后来饿的不行了,去偷钱,遇上了玛吉,她比我还倒霉,母亲是妓女,父亲不知道是哪个嫖客,两个不负责的混蛋跑的没影,留在她和五个弟弟妹妹,足足有五张嘴要养,我们一拍即合,就一起行动了。” 或许是嫌不过瘾,米洛开始一个个点人。 “艾尔、艾登,我们里年龄最小的两个,长得也最可爱,发善心的时候呢,他们会去路上找看上去就很心软的女士要钱,心情不爽的时候,他们出去当诱饵,把人引到这来,我们再冲出去抢钱。” “阿奇尔,以前是酒吧的打手,后来被嫌弃身手不好,被赶了出来,加入了我们。” “亚尔曼,算是逃兵,服兵役期间跑了,胆小不敢回家,于是也开始和我们鬼混,名字起的倒是英勇,人怂的要死,动手都不敢,那么大的体格,就只能装装样子,威胁威胁人。” “多琳,妓女,偷偷给她的客人用了药,死爱钱,买的劣质药,结果客人死了。” …… 随着米洛的话,小团体里每个人都被‘剥’下了衣服,他们也恢复了最真实的模样。拾秋看过去时,多琳拉下胸口的衣服,露出一半滚圆的球体,笑的妖艳,不过下一秒表情就僵住了。 艾尔扔了块石头过去,砸在多琳的锁骨上,在多琳想要还手时,艾登适时把弟弟拉了回去。 “这招对我没用,男人,还是高高大大的好,可爱的一点用都没用。”多琳视线在艾尔腰下扫了一圈,嫌弃的摇头。 “不过嘛,如果秋秋想要,我也愿意改变一下自己。”多琳转头对拾秋笑道。 在拾秋的朋友找他时,多琳听到了‘秋秋’这个可爱的叫法。 米洛没有开口,漠然的看着几人调戏拾秋。 听的再多,也比不上自己亲身感受到的。 他们这群人,和圣蒂珂的学生可是两个物种。 “不用了,谢谢。”拾秋摇头。 “谢谢?”多琳惊讶的停下笑,“哎哟,学生就是学生,真懂礼貌,米洛,你好歹也是我们中上了几天大学的、学历最高的一个,当过二十几年的学生,怎么就从来不和我说谢谢?” 米洛坐在木箱上,没有理她,多琳无趣的摇了摇指甲,软骨蛇般的靠在一旁的亚尔曼身上,亚尔曼脸上肉眼可见的涨红。 “拾秋哥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要听米洛瞎说,他坏。”艾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哥哥身后跑了出来,缠在拾秋手臂上,浅蓝色的眼眸和天空一样纯净。 艾登犹豫片刻,也跑了过来,缠着拾秋另一只手臂。 “哥哥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们。” “哟,你们两个还是算了吧,这种事呢,还是姐姐来做比较好看。”多琳轻啧几声。 “这就是你不懂了,在酒吧里,他们两兄弟这种款式可比你要值钱的多。”阿奇尔坏笑道。 “切,一群没长眼的玩意。”多琳把自己头发从阿奇尔手上抽出。 “没事,我喜欢你这种。”阿奇尔向着多琳胸前伸手,一时间欢声笑语一片,亚尔曼郁闷的在后面充当人肉靠垫。 和米洛想的一样,在此之前,拾秋没见过这种情景,被艾尔艾登纠缠时,拾秋视线一晃,惊讶的发现多琳和阿奇尔几乎要叠在一起了。 他有点……不太适应。 “嘶……怎么变冷了?”多琳抱着胳膊,推开阿奇尔,想要穿上衣服。 “你今天这借口也找的太随意了吧?”阿奇尔不满的起身。 “真的冷,我又不像你这样皮糙肉厚。”多琳即使穿上衣服,也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凉意。 “那我抱着你?亚尔曼这怂蛋,人怂身上也没什么温度。” “你身上也凉。”多琳嫌弃的推开贴过来的阿奇尔,她狐疑的望了望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不会是玛吉鬼魂回来了吧。” 米洛猛地抬头,眼中终于多了分温度。 “哥哥,我好像也有点冷了。”艾尔松开抱着拾秋胳膊的手说道。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越抱着拾秋他越冷。 “好像是有些。”艾登也松开了手,两兄弟站在一起取暖。 “冷吗?”亚尔曼迷惑的挠头。 米洛站了起来,在艾登、多琳等人旁边转着圈。 可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冷意。 “拾秋,你冷吗?”米洛看向拾秋。 拾秋摇头。 “那就不是她了。”米洛笑着笑着垂下头。 “玛吉很喜欢你。”他说道。 “约会的时候,她时不时就会说起你,‘如果昆西有个正常的家庭,他长大后应该也会是这个样子。’,昆西是她的弟弟,她很爱她的弟弟妹妹们,也一直想要供他们读书,如果有了报社的那笔钱,她就可以让所有的弟弟妹妹都读书了。” “玛吉一直想摸摸你的头发,就像摸她的弟弟妹妹们一样,但是她怕你不喜欢,她说她的手一直以来摸的都是不干净的东西,摸干净的东西,会弄脏的。” “她总是想在你身边观察你,她不是个好人,我们都不是好人,但你是,你有着光明的灵魂,你和黑暗无缘,玛吉想照着你的样子去养昆西。” 他没感受到冷意,拾秋也没有,那这股冷意就不是玛吉。 米洛不喜欢拾秋,退学后,他就讨厌上任何一个在圣蒂珂读书的学生,特别是当他听说一位有钱的教授收了拾秋做学生,还免费为他提供住的地方后,这股讨厌升上了极点。 租房的费用,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打听了很多,尤莱亚对拾秋的好,在米洛耳朵里自动转化成了‘钱’。 钱钱钱、全是钱。 他不知道拾秋原本家庭如何,但是在被尤莱亚看上后,毫无疑问,拾秋是富裕的。 米洛想要把拾秋变为和自己一样的存在,但玛吉不一样,她总是会自责,又为了深爱的弟弟妹妹不得不演戏。现在,玛吉不在了,米洛依旧讨厌拾秋,但他希望玛吉不用再自责。 他是个男人,他会靠自己的方法,去得到这笔赏金,去供玛吉的弟弟妹妹读书。 拾秋看着米洛,一时无言。他对玛吉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个梦境,一个像米洛说的、比较‘直爽’的女生。他没想到玛吉心中竟然会有这些想法。 “啧,我们玛吉小姐还真是理想主义。”多琳摇了摇头。 混混和妓女在一起能养出些什么好玩意?竟然真想把那群小老鼠培养去读大学?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太冷了。”艾尔举手说道。 “换地方?哪?哪里能不要钱还容得下我们这么多人?不过……”阿奇尔看向拾秋,“说不定我们的拾秋能找到地方,听说那位教授名下的房产挺多的,他那么疼你,应该给了你不少吧?” “阿奇尔,能在圣蒂珂当教授的人,可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怂蛋,你惹不起,他醒来要是发现房子被你占了,就算是不住的,他也会生气的。”多琳一边冷的发抖,一边嘲笑阿奇尔。 “什么叫占房子,我只是觉得那里可以暂时成为我们聚餐的场所,你看我们的拾秋,穿着这么好的衣服,跟着我们一起躲在这漏风的废弃工厂里,多让人心疼啊,他以前估计都没来过这么脏乱差的地方。”阿奇尔反驳着。 拾秋不再关注他们,就在他想去找米洛问问更多关于玛吉的情况时,手机响了。 “教授醒了!”刚接通,对面的人就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拾秋。 “醒了?真好命啊,那么重的伤都能醒,有钱真好。”拾秋接电话时,多琳和阿奇尔停下争吵,统一的关注电话里的内容。 “那么多昂贵的药材吊着命呢,他们这群有钱人,怎么会这么容易死。”阿奇尔嫉妒的说道,声音不小,像是故意想说过电话另一头的人听。 “秋秋,你身边的是谁?”柏妮丝耳尖的听到了几个字。 “之前室友的几个朋友。” “好吧,秋秋你快来医院,教授想见你。” “好。”拾秋挂断电话。 “秋秋要走了吗?要不要来个临别吻?”多琳仰着唇问道。 早知道米洛那么快就把她们的秘密爆出来,她今天就该穿的漂亮点。 “不用。” 拾秋走了几步后,顿了下来。 他想到现实中,尤莱亚书架上的那些书。 “秋秋后悔了?没事,我一直在这等着。”多琳推开身上的阿奇尔。 “教授在物质上可能比较充裕,他的资金大部分都是用研究成果换的,我见过他的书架,书很多,不止自己研究的领域,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书籍,书上的字迹有的稚嫩有的成熟,很明显有些是他小时候就开始看的,他是一点点,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的。” 说完,和米洛还是艾登艾尔三人告别,拾秋离开了。 他不知道离开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或许只是不想多琳和阿奇尔将尤莱亚简单的归类到贬义的‘有钱人’里面,然后用鄙夷嘲讽的语气叙述尤莱亚在医院住院这件事。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尤莱亚宠爱的学生,为尤莱亚说一两句话也算是正常的。 拾秋在心中为自己刚刚的冲动找着理由。 …… 拾秋赶到医院,他看见病房外站了不少的人,且都是些生面孔,看上去也不像是学校的老师或是学生。 “秋秋!”柏妮丝对着拾秋招手。 拾秋走过去后,被柏妮丝拉进病房。 尤莱亚坐在病床上,和依夫讨论着什么,在看到拾秋和柏妮丝后,两人同时停下了交流。 “秋秋,过来。”尤莱亚对着拾秋伸手,他的面色算不上好。 “你们师生聊吧,我和柏妮丝出去,把房间给你们。”依夫一看好友这神情,就知道他想要训人了。 “拾秋在你昏迷时几乎天天都来看你,人都瘦了,你对自己学生好一点,别说的太过分了。”关门前,依夫说道。 尤莱亚没有理会,盯着拾秋。 拾秋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挪动过去,靠近床边时,尤莱亚抓着拾秋的手,把人拉入怀中。 “不听话。”低沉的声音在拾秋耳边响起。 拾秋扭动着想要站起来,或坐到床上。 他这段时间简直比鹌鹑还安静好不好? “怎么总是和些不三不四的人玩在一起?会被带坏的。”即使是人类时期,尤莱亚也厌恶这类人群,在发现自己漂亮乖巧的学生和这群人走在一起时,尤莱亚简直要疯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休眠了一小会儿,学生就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让他不得不结束提前休眠。 和尤莱亚的愤怒相比,拾秋要‘冷静’的多,或者说是直接僵住了。 尤莱亚……是怎么知道的? 一直在看着他吗?《 》 26、二十六章 “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尤莱亚欣赏了一会儿自家学生僵硬的姿态后,缓缓开口。 “没有。”拾秋嘴硬的摇头。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尤莱亚好像要摊牌了,或许还会变成上次夜晚里的模样。 一想到蜥蜴,拾秋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被他刻意遗忘在脑后的恐惧在此时抓住了机会,在他体内节节攀升。 “这有什么好怕的?”尤莱亚叹气,安抚的轻怕拾秋的后背。 他觉得自己快要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每次看着心爱的学生,他都要叹无数次的气。 “我也不知道。”拾秋的声音染上哭腔。 或许是平时把恐惧压抑的太狠了,现在这股情绪冒头后,他有些抑制不住了。 像尤莱亚所说的,拾秋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梦中恐惧蜥蜴这类生物。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让这份恐惧变得有一丁点的合理,可他就是该死的害怕,看到那小小的、滑溜溜的四脚生物就害怕。 当然,他也怕尤莱亚,可只要不去看尤莱亚的脸,这股害怕就会减轻很多。 “你是我最心爱的学生,秋秋,在你接受我的邀请,成为我学生的那一天,我就和你说过,我的视线会永远停留在你的身上,你当时不也答应了吗?成年人可不能反悔的。”尤莱亚捏住拾秋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墨绿的瞳孔上清晰的倒映着一张脸。 是拾秋。 承诺立下那天,他的瞳孔里不再空空荡荡,这张漂亮又让他移不开视线的脸将永远永远被锁在他的眼中。 可那不是他答应的! 他进入梦中时,身份上就已经是尤莱亚的学生了。 拾秋想要开口,在看见尤莱亚逐渐变形的瞳孔时,委屈的闭上嘴。 好吧,他怂。 “外面的脏东西很多,人,又或是其他的生物,为了你的安全,我需要看着你。”尤莱亚扭头看向门外。 这个世界是脏的。 从小到大,尤莱亚讨厌的东西永远比喜欢的多,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是人类,为什么要和街上、学校里、公园里那些愚蠢的家伙有着同样的形象。日复一日的烦躁中,他迷上了蜥蜴,这些可爱又漂亮的小生物让他愉悦,让他能够短暂的忘却对身边愚蠢同类的厌恶。 拾秋是不一样的。 他的学生乖巧又漂亮,美好的让人无法想象学生竟然和外面那群生物同属于人类。 如果一定要有‘人类’这一群体存在的话,尤莱亚觉得只要有他的秋秋在就好了。 或许他应该重新定义‘人类’,这样他也能属于人类了,可以和学生成为同一物种,变得更为亲近。 至于外面那些旧的人类…… 拾秋推了推尤莱亚的胳膊,他隐约感觉到尤莱亚似乎在想些不太好的东西,最好快点打断。 “抱歉,想到了一些美好的事情,走神了,忽略了秋秋。”尤莱亚补偿般的在拾秋脸上亲了一口。 拾秋愣了,虽然尤莱亚总是喜欢对他做些过分亲密的事情,但除了那天晚上,这还是尤莱亚第一次亲他,正大光明的亲他。 比起之前,尤莱亚醒来后似乎变了一些,变得更……像个人了,拾秋暂时只想到这个形容。 脸上的表情不再僵硬、声音多了些起伏、情绪也更加外泄。 “我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拾秋坐直了,虽然有尤莱亚的手臂环着,他站不起来,但可以离尤莱亚的胸膛远一点。 “在我们国家,导师有些类似于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是和父亲一样的存在,在儿子长大后,父亲是不会亲儿子脸的。”拾秋提出自己的意见。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恐惧,他觉得自己估计已经上手了。 他打架其实不差的,为了能回去后打赢村里那些人,他专门去学过的。 “如果秋秋想要我当你的父亲,我很愿意。”尤莱亚对这句话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他总能从拾秋的话语中听出自己喜欢的意思。 拾秋眨了眨眼,看着尤莱亚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才让尤莱亚理解成这样。 他有说过希望尤莱亚当自己父亲吗? 拾秋突然摸到黏糊糊的感觉,低头向下看,他发现尤莱亚衣服上有血。 尤莱亚腿上的伤口似乎被他压的裂开了,白色条纹的病服上晕着一大摊血迹,且逐渐扩大。 顺着拾秋的视线,尤莱亚也看到自己衣服上的红色,他拿过身边的被子盖在自己腿上,态度随意:“好了,现在可以坐这了,不会把秋秋的衣服弄脏的。” 说完,尤莱亚拍了拍拾秋的腰,示意学生坐过来一点。 “我觉得您或许、应该先看下医生。” 拾秋想要站起来,然而即使出了那么多血,尤莱亚用在手臂上的力气依旧不减。 阳光下,尤莱亚脸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纹,密密麻麻的交接在一起,边缘处隐约有快要翘起来的迹象。 拾秋伸手按住病床上的铃,尤莱亚脸上的变化戛然而止。 “依夫教授之前和我说过,如果您出现了什么意外,就立马按住旁边的铃找医生过来。”迎着尤莱亚的视线,拾秋说道。 他在提示尤莱亚,外面依夫教授还在等着呢。 “依夫?”尤莱亚靠回墙上,坐姿松散,他不再拘着拾秋,松开手,看着拾秋像松鼠一样从自己腿上跳开,眼中墨绿加深。 “我昏迷这几天,他来接触你了?” 拾秋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尤莱亚语气的问题,他觉得尤莱亚这句话问的有那么一点点的怪异。 “依夫教授从外地赶回来后,家都没回,就来医院照顾您了。” “你呢?” “我?依夫教授来了后,我就回去了,学校还有课。” 尤莱亚听后摇头。 “我是说……”尤莱亚点了点自己唇。 “教授!”拾秋瞬间懂了尤莱亚的意思,生气的喊了出来。 他之前的理解没有错,尤莱亚就是在怀疑他和依夫教授。 自己变态看其他人都是变态。 “依夫教授可不是您。” 病房外门被敲响,医生赶了过来,拾秋走过来把门打开,依夫、柏妮丝跟在医生后面走进来。 见到床上看上去无事发生的尤莱亚,医生有些疑惑。 “腿上的伤好像裂了。”拾秋在一旁闷闷的说道,柏妮丝进来后,他就站到柏妮丝身边,远离尤莱亚。 尤莱亚拉开腿上盖着的被子,露出被血浸泡的裤子。 医生的脸一下子严肃起来,让一旁的护士去喊人做准备工作。 “怎么弄的?”依夫站在病床旁,担忧的皱起眉。 “小伤。”尤莱亚又把被子拉回去盖着。 “你啊,我看你到时候走不了路了,还会不会再重复什么小伤小伤的。” “走不了路了,那我做轮椅,秋秋来推着我。”尤莱亚扭头看向拾秋。 “到那时候他们年轻人就要去追求自己的梦和道路了,谁还来理你这个瘸子。”依夫嫌弃的说道。 柏妮丝在后面点头,被依夫望了一眼后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和拾秋聊天。 “秋秋以后有想去的城市吗?维尔亚好是好,但我呆了二十多年了,感觉能玩的都玩了、能看的也都看了,是时候去其他城市感受新风景了,到时候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啊,还有科林、莫文,夏云他们。” “我应该会回国。” 如果这个梦持续到他从圣蒂珂毕业的话,他应该会回中国,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莫文好像也说过他毕业后就回国,中国有什么好玩的吗?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去,然后我们就又可以一起旅游一起聚餐了!” “看吧,你学生毕业后要回去,你一个人就瘸着留在维尔亚吧。”依夫偷听完女儿和朋友聊天后,看向尤莱亚。 “那我就去中国找个学校呆着,陪着我们秋秋。”尤莱亚看着拾秋笑,眼中的认真让人完全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那院长可要发愁了。” “他再继续像现在这样悠闲,就该得老年痴呆了。” “尤莱亚教授要是离开了,我那几个学妹和学弟该伤心了,他们说来圣蒂珂就是因为听说这里有个特别特别好看的教授。”柏妮丝加入父亲和好友的聊天。 “我吗?”依夫装傻的指了指自己。 柏妮丝撇撇嘴,继续去和拾秋说小话。 “孩子就是这样,小时候喜欢你粘着你,长大后突然有一天,就开始不亲你了,你管着她,她还嫌烦。”依夫对着尤莱亚无奈的耸肩。 “所以这种时候就应该适当管教一下。”尤莱亚看着拾秋说道,轻声说道。 感受到让人发毛的视线,拾秋看了回去,随后缩缩身子,继续听柏妮丝讲述夏云最近的恋情八卦。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做家长的,还是要适当给孩子留有自由的空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掌控欲这么强的?”依夫摇摇手,和没有孩子、也没什么养孩子经验的尤莱亚传授起经验。 尤莱亚视线定格在和柏妮丝凑的很近的拾秋身上。 他已经给过学生很多的自由了,不是吗? 一切准备就绪后,医生和护士把尤莱亚推进手术间,拾秋和柏妮丝被依夫赶回学校。 “这里我看着他。”依夫对两人说道。 …… 手术结束-- “你之前是不是说的太严了?我看你学生似乎不太高兴。”依夫陪着床上的尤莱亚闲聊。 “要我说啊,你就该改改你的表情,不要老板着一张脸,你昏迷的时候,你学生几乎天天都来医院看你,不管学校有没有课都来,结果呢?你一醒来就开始训他,换我我也不高兴,我们呢,虽说是他们老师,但始终不是父亲啊、亲人啊,中间隔了那么多,有些话、有些举动,不是我们可以说的和做的。” “依夫啊。”尤莱亚开口,因为长时间手术未喝水,他的嗓子有些哑。 “嗯?这次不装没听到了?是想……” “你是为数不多我觉得聪明的、可以交流的人。”尤莱亚打断依夫的话。 “突然说这些干什么,难道是想让我在这方面多教你些经……” “你去阿刻西亚的时候,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尤莱亚再次开口打断,他扭头看向依夫,灯光下,他的瞳孔已然变为竖瞳。 “有……见过和我类似的人吗?”《 》 27-30 第27章 依夫呆楞地看着尤莱亚,随即大笑起来、乐不可支:“尤莱亚克拉克!爆炸主要伤的是你的腿,不是你的脑子,你怎么又玩起了小时候那套,又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人类了?那你来和我说说,你不是人类你是什么?难不成还是你养的那些蜥蜴?” “我真该拍下来,让你的学生也见见你现在的这副样子,让他知道,一直以来以‘严肃’著称的尤莱亚教授,在私底下也有这么中二的表现。中二?是这个词吧,我应该没用错吧,柏妮丝有段时间在家天天说这个词。”依夫说道后面开始自言自语。 尤莱亚淡漠的看着依夫,从将问题问出口后,他就没了别的举动。 竖瞳时而扩张、时而收缩,极为渗人,而依夫像是看不见一样,依旧坐在椅子上笑,笑累了,他甚至还伸出手,放到尤莱亚额间试探温度。 “也没感染发烧啊?或许下次检查时,我该和医生提提建议,除了腿,脑子也需要好好检查一下。” 接到家中妻子关心打来的电话,依夫从椅子上站起来,没离开病房,走到门口接了电话,接下来就是一些甜腻的、独属于伴侣之间的情话。 尤莱亚盯了会儿觉得无趣,收回了视线,闭眼再睁眼,瞳孔恢复正常的模样。 除了秋秋,正常人类是看不见它们身上的变化的,而且他没在依夫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但……依夫是个聪明人。 是个从小就能和他玩在一起的聪明人。 好想抹除。 尤莱亚拿过一旁的手机,输入密码,打开标着‘重要文件’的一栏,里面有他可爱的学生。尤莱亚心情愉悦的看着里面的内容,直到最后一条、也是唯一一条让他郁闷的记录: 放过依夫。 人类时期的他甚至还把这条特意标红了。 在接受新认识好友的邀请的前一夜,尤莱亚熬夜了,面对电脑打了很多的字,最后删删减减,他将剩下的内容编辑成文档,一份存在电脑里,一份存在手机里,还有一份手写下来随身携带。 在实验室的爆炸中,电脑被销毁了,随身记事本也被烧没了,只有遗落在家中的手机独自存活下来。 这份曾经花了他一个夜晚完成的文档,因此得以幸存。 真是好运。 尤莱亚关上手机,看向窗外。 太阳高高悬在空中。 好想……快点到夜晚。 …… “爸爸今天又不回家。”回学校的路上,柏妮丝踢着路上的小石块,抱怨着,说完,她像是注意到这句话可能有歧义,走到拾秋前面,对着拾秋摆手。 “我不是说爸爸去照顾尤莱亚教授不好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有点想他,爸爸去阿刻西亚快有一个月了,只有前几天给妈妈和我打了电话,后面就像失信了一样,我们都很担心他,好不容易他回来了,结果又因为尤莱亚教授的事,忙的家都没回几趟。” 怎么好像又是在指责尤莱亚教授? 柏妮丝闭上嘴,讨厌极了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 她不想再因为这张嘴失去朋友了。 “啊啊啊,我真的没有说尤莱亚教授受伤不好这个意思,我只是……”柏妮丝决定不纠缠这个了,“秋秋,你知道我,我嘴巴一直都很笨。” “柏妮丝,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小心,我知道你只是很想和依夫教授呆在一起。”拾秋安慰着柏妮丝,脸上柔和的笑意让柏妮丝放松下来。 “对,我们是朋友,从大一就认识的朋友。”柏妮丝点头。 “走,我们去希尔屋,今天老板娘生日,甜点打折,我请你吃到饱。”不再纠结后,柏妮丝很快恢复了活力。 拾秋也被感染的放下病房里的郁闷,真心笑了起来,虽然性别不同,但他觉得柏妮丝和蒋随在某种程度上很像,都咋咋呼呼、总是活力满满,让身边的人也跟着快乐起来。 拾秋一直没告诉过他的那些室友,他其实很爱看蒋随和孟文年打闹。 希尔屋里—— “今天还是3个甜甜圈吗?”因为柏妮丝经常来买,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了。 “不,我今天要二十个!” 老板娘愣了一下,吃惊的看着柏妮丝。 “冬天的话,我们家甜甜圈最多能放三天,因为里面基本上没加什么防腐的东西。”老板娘提醒道。 “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吃,吃不完还可以带回去给其他朋友们。”柏妮丝把拾秋的手举起来。 老板娘看向拾秋,柏妮丝和拾秋进店时,她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好看的异国男孩,脸又小又精致,像她给女儿买的那些洋娃娃。 “那好吧。” 装包的时候,老板娘多装了四个进去:“这是给新客人的礼物,喜欢的话,以后也常来呀。” 或许她以后可以把女儿叫出来在一旁帮忙,总是窝在家里看电视像什么话。 “谢谢。”拾秋接过袋子。 感受到两股视线,拾秋歪过头,看到了艾登艾尔两兄弟,他们现在正缠着一位穿着显眼貂毛的中年妇人。 “又是那两个人。”老板娘也看到了和客人一起进来的两兄弟,流露出鄙夷的情绪。 第一次在店里看到这两兄弟,她见他们可爱,免费给了两个甜甜圈,后来,这两兄弟就时不时来她的店里,她不给甜甜圈,他们就去缠着她的客人要。 两兄弟对每位客人都是同一套说法,父亲家暴、母亲去世,家里还有五个更下的弟弟妹妹要养,他们这个年龄又找不到工作,只能出来碰运气,一开始老板娘很同情,直到她有一天去酒吧抓女儿时,碰到了这两兄弟。 “你们快点走,可不要被他们缠上了,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信,不要同情,他们住在南里尔斯那一块。”老板娘提醒拾秋和柏妮丝两人。 柏妮丝原本疑惑的神情,在听到南里尔斯后,变成了厌恶。 “走,秋秋,我们走。”柏妮丝拉着拾秋,远远的避开两兄弟,仿佛他们周围的空气中夹杂着污秽一样。 拾秋有些不解,不过他记下了‘南里尔斯’这个名字,看老板娘和柏妮丝的表现,那里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 或许是有柏妮丝在,艾尔、艾登虽然频繁的偷看拾秋,但始终没有走过来。 离开希尔屋后,拾秋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南里尔斯是哪?” “天啊,秋秋,你是失忆了吗?当初加比老师特意在第一节课的课堂上千叮嘱万嘱咐,让我们不要靠近那一块的。”柏妮丝惊讶的说道。 “我那时有些犯困。”拾秋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好吧,幸亏你今天问我了,不然哪天不小心跑过去就遭了。南里尔斯是维尔亚最南边那一块,严格意义上来讲,那里不属于维尔亚,维尔亚给出的官方旅游地图里甚至都不包括那里,反倒是住在南里尔斯的人,总是喜欢在网上自称维尔亚的人,然后四处惹祸和骂别人,挑起争斗。”柏妮丝说着说着,不屑的嗤了一声,全然没有对拾秋等人的友善。 “秋秋,你一定要记住,绝对绝对不要靠近那里,绝对绝对不要和住在那里的人做朋友,讲话都不行,他们都是贪婪的老鼠,随时随地想从你身上咬块肉下来,能住在那里的人,基本上都失了人性,什么奇形怪状的人都有,而且每个月,那里都要发生至少一起杀人案,警察都不想管他们那了。”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柏妮丝最后说道。 “我知道了。”拾秋没有反驳柏妮丝,他看得出柏妮丝是真的在为他好,在担心着他。 他其实不太喜欢‘不一样’这个词,但在梦中的世界里,又总是能听到它。 尤莱亚说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米洛说他们这些在圣蒂珂上学的人和他们不一样,现在柏妮丝也说他们和南里尔斯的人不一样。 每一个‘他们’划分都不同。 小时候在村子里时,他身上留了一半外人的血,在其他人眼中,他也是不一样的那一个,是不该被接触的污秽。 拾秋还是更喜欢现实中的城市,也更喜欢现实中的大学,那里没那么多分类。 关于南里尔斯的话题结束后,柏妮丝脸上重新荡起笑容,和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她一边吃着甜甜圈,一边和拾秋分享在病房时未讲完的八卦。 听到夏云为告白做的一些蠢事,拾秋也笑了起来,和柏妮丝一样的吃着手中的甜甜圈。 “可怜的夏云,直到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去告白的时候,才知道那个女生早就有一起长大的竹马了,他当时尴尬的都快哭了,手忙脚乱的,又是抓头又是假装打电话,忙碌极了。”柏妮丝说着说着,忍不住停在路间笑了起来。 艾尔、艾登在后面隔的远远的,看着拾秋和柏妮丝两人,他们偷偷跟着拾秋跟到了圣蒂珂附近。 等拾秋和柏妮丝走进学校后—— “姐姐,你认识拾秋哥哥吗?妈妈让我们来给他送东西,但我们忘记问妈妈拾秋哥哥住在哪了,也忘记把手机带出来了,不知道去哪找他,要是妈妈知道我们没送到,会骂我们的。”学校外,艾尔随机找上一位看着就很内向很好说话的女生,举起手上的甜甜圈,可怜兮兮的问着。 “拾秋?你们这个哥哥是黑头发的吗?”艾尔年龄很小,女生因此没有任何防备。 “嗯嗯,哥哥和妈妈的朋友一样,都是从中国来的。”随后,艾尔描述了一番拾秋的样貌,女生听完后彻底放下戒心。 “拾秋住在学校靠近西蒙尔的单人公寓里,那里曾经是酒店,后来被学校收购了,就成为了学生公寓,不过能申请的人少,是尤莱亚教授为他申请的。” “谢谢姐姐。”艾尔甜甜的回道。 “只听名字的话,你们知道在哪吗?需要我带你们过去吗?”女生在手机上查着校内地图,她所在的校区离那里很远,她以前也没去过那里,等差不多看懂了地图,熟悉了路线后,女生抬头,想要为两个孩子领路时,她发现他们不见了。 “欸?不会自己去找了吧?”女生甩甩头,想到两个孩子或许能一路问路人问过去,她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艾尔、艾登记下了女生给的信息,准备等隔天有空再去找拾秋,今天他们的任务还没结束,要到的食物还不够填报玛吉家那几张嗷嗷待哺的嘴,也还得去想办法搞到更多的钱,来填补这几天的花销。 阶梯教室里—— 校园里,拾秋第一次在梦中体验上课,讲台上的老师是位看着就很随和的人,时不时就要在讲课途中穿插一句自制的笑话。 “给,我和秋秋给你们带回来的。”座位上,柏妮丝开始一个一个分发甜甜圈,给到夏云时,她考虑到夏云刚刚失恋,于是多给了一个。 “谢谢,正好我中午有些忙,没怎么吃。”莫文说完,看向拾秋笑了起来。 “是不是又在背着我们偷偷学习?”柏妮丝眯起眼前。 “怎么会?只是在帮老师整理他的文件,老师给了我一些报酬。”莫文摇了摇头。 夏云没了往日的活力,呆滞的吃着甜甜圈,相比下,拿到柏妮丝赠送甜甜圈的科林要喜悦的多。 “尤莱亚教授好些了吗?醒来后有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莫文看向拾秋。 “好很多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拾秋回忆了会儿尤莱亚的状态。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天夜晚的尤莱亚。在医院时,他一直没问,尤莱亚也没有主动提出来。 拾秋觉得这样就很好,大家都有小秘密,不用非得暴露出来。当然,如果尤莱亚面对他时能一直是白天这副样子就更好了。 “想到什么了?”莫文好奇的问着。 “没什么。”拾秋摇头。 “不会是喜欢的人吧?”莫文突然开始八卦。 “不是。”拾秋快速否认。 “可你这里红了。”莫文指着自己的脸颊。 拾秋肤色很白,脸上稍微红一点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也可能是气的。”拾秋说道,认真的模样让莫文眼尾弯起。 “谁啊?谁气我们秋秋了,尤莱亚教授今天可是醒了的。”柏妮丝分发完甜甜圈,头转了回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就是尤莱亚? 拾秋一时有些无言。 “秋秋,你别不信,尤莱亚教授身手很好的,爸爸和尤莱亚教授一起长大的,他以前给我讲了好多尤莱亚教授做过的事情,那些事根本看不出是尤莱亚教授会做的事。” “比如?”拾秋突然来了兴趣。 “爸爸和尤莱亚教授都喜欢养蜥蜴,但他们邻居养了条特别大又特别凶的狗,曾经在爸爸带蜥蜴出去玩时,跑过来把蜥蜴含在嘴中、吓唬蜥蜴,后来蜥蜴被吓的进入装死状态,好了后又开始各种自闭,爸爸就和尤莱亚教授一起翻墙,去邻居家把那条大狗揍了一顿,那条狗之后见到他们就夹尾巴。” “嘶,好惨的狗,看来我以后要注意不要吓到尤莱亚教授的那些蜥蜴们了。”科林在一旁捧场。 “放心放心,尤莱亚教授养的都是大蜥蜴,只有你被它们吓到的份,而不是它们被你吓到。”柏妮丝摇摇头。 科林本来想嘴硬,但想起以前上课时尤莱亚带过来的蜥蜴,又缩了回去。 “说起来,那些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蜥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莫文说着说着,看向拾秋。 “?”拾秋歪头。 “尤莱亚教授养的那些蜥蜴一直都很喜欢秋秋,现在跑出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循着味道来找秋秋。” “听起来也有可能。”夏云终于不再呆愣,加入了朋友们的茶话会。 不!绝对没可能! 拾秋拒绝接受这个猜测。 那群蜥蜴甚至可以去现实世界中找他,到时候他会把它们都制作成标本挂在墙上。 “应该不会吧,都这么多天啊,估计都跑出学校了,而且前段时间在学校里被抓了很多了。”这还是他从依夫教授那里听来的。 学校专门雇了人,来捕捉这群蜥蜴,并且全部送到为尤莱亚新建的实验室里去。 “我也觉得不会,蜥蜴都是一群很笨的动物,它们脑子小的不得了。”科林在一旁点头。 “科林、科林、科林。”讲台上的老师念着科林的名字。 “到!” “站起来,为你的同学把这个问题解答一下。”老师指了指大屏幕。 科林痛苦的看向夏云,夏云摇头,随后他看向莫文,莫文无奈的耸肩,他又看向了拾秋。 拾秋自然也不知道。 他们这一块的人都在闲聊,没一个听讲的。 “尤莱亚教授会诅咒每一个不喜欢蜥蜴的人。”柏妮丝偷偷和拾秋讲小话。 夏云点头。 “为了下一段美好的相遇能顺利进行,我决定以后开始喜欢那些丑家伙。”他沉痛的说道。 拾秋在夏云说出‘丑家伙’时,没忍住跟着点了下头,随即做贼心虚的望了望四周,开始拿着笔在书上写写画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没回答出问题,科林被老师‘邀请’到讲台当助手,他磨磨蹭蹭的走着,一步三回头,发现自己的好友们没一个关注他时,终于心死的离开了。 “最近学校里有出什么怪事吗?或者社会上有什么有意思的新闻?”拾秋问着几人,主要看着莫文。 他记得在莫文拍下依夫教授的文件那晚,说过自己觉得校园里有股奇怪的氛围。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种感觉。 “怪事?我被拒绝这件事算吗?”夏云指了指自己。 他一直十分自信于自己的相貌,从小到大都是被人追的,结果第一次开始追人,甚至头都没怎么开,就以失败告终了。 “勉勉强强算半件吧。”念及夏云的心情,柏妮丝安慰的说道。 “嗯……最近晚间路上的酒鬼好像变多了,我出去买材料的时候碰到过几次,有些甚至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走路摇摇晃晃的,垂着头不看方向,也不知道会不会发酒疯伤人什么的,秋秋,柏妮丝,你们两个要是晚上想出学校,最好喊上我和夏云、科林等人。”莫文认真的说着。 “好的。”柏妮丝点头。 莫文看向拾秋,得到拾秋的保证后,才移开了视线。 “对了,秋秋,你以后在接近晚上的时间,最好不要去医院看尤莱亚教授了,隔一天看也没什么的,自己的安全最重要。”莫文想了想,又看了回来。 “去的话,我会叫上你们的。” “那就好,大家一起的话安全一些。” 看没人提起玛吉死亡这件事,拾秋说了出来。 “我听一个朋友说,今天早上时,有人在一个废弃的地下管道处发现了一具女尸。” 夏云:“女尸?” 柏妮丝:“秋秋你交新朋友了?” 莫文:“废弃的地下管道?” 三个人关注点各有不同。 “秋秋,你在哪交的朋友,是学校外面的人吗?”莫文皱了皱眉。 “是学校外面的。”拾秋不知道为什么莫文突然变得严肃。 “维尔亚很久以前有几个废弃工厂,但自从房价总体涨起来后,这些工厂慢慢就被改造成其他场所了。” “嗯,然后呢?怎么突然说起工厂了?”柏妮丝问道,也问出了拾秋的疑惑。 “现在能算的上在维尔亚的废弃工厂的,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地下管道的,只有一个地方。”莫文停顿下来。 “哪?你总是这么喜欢卖关子。”柏妮丝等不及的问道。 “南里尔斯,那里的地价从来就没涨过,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是什么环境,除了实在没办法的人,没人愿意去那。” 莫文说完,夏云、柏妮丝脸色同时变得不太好看,厌恶、鄙夷等情绪夹糅在一起。 南里尔斯,这是一个光凭名字就能让维尔亚的大多数人厌恶的地方。 “秋秋,你交的那个朋友不会是住那里吧?”柏妮丝担忧的看向拾秋,她怕拾秋被那里的人哄骗。 在柏妮丝看来,自己的这个朋友一个人孤身来维尔亚求学,她有义务也有责任尽地主之谊,照顾好他。 “不是,是以前认识的室友。”拾秋摇头。 “室友?那就好。”听到对方也是圣蒂珂的学生,柏妮丝松了口气。 “我就说突然出现尸体怎么会没上新闻,原来是那啊,秋秋你不用觉得奇怪,像我上午时和你说的那样,那里要是哪天不死人,才奇怪呢。” 夏云在一旁点头,原本脸上的好奇在听到是南里尔斯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一直善良又热情的几人,在此刻表现出统一的冷漠,他们很快将话题转移到其他板块,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最近大火的‘未知爬行生物’。 “哎,也不知道政府在藏什么,发的通报和挤牙膏一样,还都是些报社报道过的。”柏妮丝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最后是谁能给它们命名,最近学校的人都在偷偷压注,对了,柏妮丝,你爸爸上榜了,还有尤莱亚教授,我们学校是唯一一所两位教授都上榜的。”夏云看向拾秋。 “哪呢,我要去压尤莱亚教授。”柏妮丝对此很感兴趣。 “你不压你爸爸吗?”夏云问着。 “才不压他,他当时自顾自的要去,让我和妈妈担心他那么久,我才不要压他。”柏妮丝撇了撇嘴。 “秋秋呢,你要不要那个网站?”夏云看向拾秋。 “要。” 夏云把网站发给两人。 网站十分简陋,看得出是临时做的。 “不知道哪所大学的学生做的,别传到网上去,被人举报就没了。”夏云提醒到。 “好。”拾秋一边看着网站一边点头。 里面的人名很多,他还见到了几个中国名字。也不知道尤莱亚做了什么,在所有投票里,他居然是得票最高的一位,断层第一。 尤莱亚接到了政府的邀请,可拾秋记得,很多位学者都收到过邀请,因为维尔亚没出现过未知爬行动物的迹象,尤莱亚是在很后面才收到邀请的。 “好了,投了。”柏妮丝把这个月生活费全投了进去,动作太快,夏云都没来得及阻止。 “那你这个月怎么办?” “再找妈妈要呗,爸爸回来了,妈妈可开心了,这段时间她特别好说话。”柏妮丝不在乎的说道。 一堂比较重要的专业课,就在几人的闲聊中,被水了过去。 “秋秋怕蜥蜴吗?”分开时,莫文没有和夏云一起回寝室,而是和拾秋一起走,用的还是之前那晚的理由,‘他想要在学校里多转转’。 拾秋看着莫文,没有第一时刻回答。 在梦中,几乎是除了尤莱亚之外的每一个人都认为他无比喜爱蜥蜴。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拾秋问道。 “课堂上提起那些跑丢的蜥蜴时,我感觉你似乎有些不太喜欢它们,当然也可能是我感受错了,最近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莫文揉了揉头。 “什么样的感觉?”拾秋装作好奇的问着。 “不太好形容,但总是感觉我应该干了件大事,至少对我来说比较重要,可我最近很忙,除了学业上的事,就是去帮几个老师整理文件了,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情。”莫文苦恼的说道。 拾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偷拍文件这回事。 “说不定真的干了。”他眼神飘到一旁的草坪里,轻轻说着。 “秋秋愿意相信我吗?” “莫文是个很严谨的人,我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既然你总是能冒出这样感受,说不定真的做了什么大事情,只是一下子忘了。” 拾秋看见草坪的某处动了一下,等他的视线聚集在那一块时,那里却又一点动静都没了。 或许是风吹的,又或许是里面有什么小虫子,拾秋盯了会儿,没发现什么,不再看那。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我也很开心我在秋秋心中居然是这样的形象。”莫文笑了起来,笑的轻松又愉悦,比以往笑容幅度都要大。 拾秋和他对视几秒后,心虚的移开了视线,他只是希望莫文能帮自己找到些有用的消息。 怎么有种欺骗其他人感情的愧疚感? 或许是纠结多日终于遇到了个相信自己的人,之后莫文的视线几乎一直在拾秋身上,拾秋本来还想借着莫文熟悉学校,后来扛不住这‘火辣’的视线,找了个借口和莫文分开走了。 “莫文?”走了一段路,拾秋疑惑的回头。 他的身后只有两个坐在长椅上玩手机的女生,两人都垂着头,听到拾秋的声音后,迷茫的抬头,右边的女生甚至怀疑的指了指自己。 “抱歉,我以为是我朋友喊我。”拾秋对着她们说道。 奇怪。 拾秋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他还以为是莫文,结果回头后只看到两个陌生的女生。 走了会儿后,拾秋再次停下,顿了片刻后,他猛地回头,想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这次后面连人都没有,空空的一片。 因为是白天,拾秋不至于怕,只是感到有些许的莫名其妙。 他开始走走停停,走几步就停几步,甚至会假装弯下腰系鞋带来偷看后面,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现。 最后,拾秋看到前方学生聚集在一起,人很多,他走了过去。 草地上躺着一个醉鬼,脸朝下,一动不动,安静的像死了一样。 “看上去不太像我们学校的学生。” “好浓的酒气,这是喝了多少酒?” “他怎么进来的?上午的时候没人发现吗?” “不知道啊,要是上午就躺这了,那过了多久的时间啊,不会冻僵了吧?” “保安怎么还不过来啊?不会真死了吧?”说话的学生有些害怕,他还没见过死亡,也没想过自己每天路过的地方,会冻死一个人。 “喂,大叔?大叔?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叫个救护车?”一位热心的学生拨开人群走了过去,蹲下来拍着地上的酒鬼。 怕酒鬼脸朝下把自己闷死,学生好心的帮他翻了身。 翻过来的那一刻,拾秋瞬间瞳孔扩张。 酒鬼没有脸。 他看到的酒鬼,脸上血乎乎的一团,像皮被剥了下来一样,只能勉强靠五官的特征和位置来辨认哪一块是眼睛、哪一块是鼻子又或者嘴巴。 学生依旧在好心的拍着酒鬼的脸,想要将酒鬼喊醒。他的手上沾染上酒鬼脸上窟窿里流出的污血,可他却浑然不知。 酒鬼被拍醒了。 拾秋看到酒鬼睁开眼,如果那两个血窟窿里突然有白色眼球状物体开始滚动也算是‘睁眼’的话。 “大叔?你终于醒了,你有哪里不舒服的吗?”学生不再拍脸,蹲在一旁问着,他的手压在自己腿上,白色的裤子被染红。 拾秋紧紧盯着眼前荒诞的一幕,不可置信。 酒鬼缓慢的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毫无防备的学生,他张开嘴,唇角向深处裂开,几乎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大叔?认得出吗?这是几?”另一个学生也凑过来蹲下,伸出两根指头。 酒鬼迟钝的大脑开始龟速运转,嘴部的变化停滞,它这才看到,原来自己身边不止一个生物,居然有两个! 没事,两个也不是很多,它应该……能行? 想通的酒鬼继续开始张嘴。 “认不出啊,是不是喝傻了啊,还是本来就是个傻子?”第三个学生走到酒鬼附近。 第……第三个?怎么又冒出了一个? 没什么智商的酒鬼不知道转头去看周围的环境,它没发现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学生,只知道自己身边从原本的一个可以吃的变成三个可以把它揍死的。 酒鬼张开的大嘴合拢,乖巧的不能再乖巧。 “让一让、让一让,保安来了。”之前去喊保安的学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大体格保安。 人群让开后,酒鬼看见了拾秋。 距离有点远,但它冲的过去。 酒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往那个方向看,但它一向是遵循自己本能的生物,想了,就去做了。 于是看到了一个气味非常好闻的人类。 人类?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词时,酒鬼停顿了一下。 好熟悉的词,它以前……好像也是叫‘人类’的生物,似乎更该用‘他’? 但很快的,酒鬼不再思考这个对它来说复杂的问题,它只用遵循本能就好,其他的和它无关。 在其他学生惊愕的叫声中,在拾秋骤变的表情里,酒鬼一个猛冲,扑了过来。 那根本不是人能跳到的距离! 拾秋往后躲了,还跑了好几步,但依旧被酒鬼扑到。 粘稠稠、脏兮兮的污血从酒鬼的血窟窿里涌出,流到拾秋衣服上,拾秋不敢张嘴,他怕流到自己口里。在愤怒和惊慌的加持下,在保安过来帮忙前,拾秋把酒鬼踹开了,他坐起来后立马跪在一旁的草地上,弯着腰呕吐着,虽然没什么流进他口中,但那股恶心感透过了衣服、皮肤,直达他心底。 一个保安按着不断扑腾的酒鬼,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他抱怨着。 拾秋余光看了过去,因为动作的激烈,酒鬼脸上流出的恶心液体更多了,随着酒鬼的动作飞溅,甚至还甩到了保安的嘴上。 “呕——”拾秋这次是真吐出来了。 “同学,你还好吧?”另一个保安本来在关心着拾秋,在接收到同伴求助的眼神后,走到酒鬼旁边,跟着同伴一起将酒鬼压在地上。 “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很快,另一个保安就发现他之前错怪他队友了,这家伙的力气真的很大。 拾秋不敢再去看酒鬼那个方向,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止住的恶心感再次涌上来。 “没事的,同学,你不用管,不舒服就离开吧,等会我们来打扫。”保安对着拾秋说道。 当然,这里不会是他们亲自打扫,而是他们看着身下这个闯入者打扫。 “安静点。”酒鬼一直在扭动,像条滑腻的、却有着牛的力气的蛇,其中一个保安烦了,拿出身上的家伙在酒鬼身上砸了一下。 他以为酒鬼看见他手上的家伙会害怕,或者至少会安静下来,但是酒鬼挣扎的力道没有丝毫变化。 “他——”拾秋站起来后本来想直接走,但想到酒鬼的异常,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拾秋提醒着保安,“这个人看上去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或者是嗑药了,你们不要被他咬到,最好是能两个人守着他,把他交付给警察,让警察去找他的信息。” “放心吧,这种事我们做多了,有经验的。”保安大声回道。 拾秋又找到了那个用手把酒鬼拍醒的学生。 “我觉得你最好洗下手,这个酒鬼的状态看上去有些奇怪。”拾秋对着学生说道。 “好的,你刚刚和保安说的话我听到了,我也是觉得碰过他后手上多了些奇怪的感觉,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就不管他了。”学生也看到了酒鬼突然扑到拾秋身上这一幕。 拾秋长得很漂亮,学生自然而然的以为是酒鬼喝酒后管不住自己,暴露了本性。 “最好……裤子也洗一下。”拾秋扫了眼学生腿上沾染血迹的裤子。 “好的,谢了,我叫布伦特,你叫什么?我觉得我们应该很合的来,说不定能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布伦特对着拾秋伸手。 他的手上还留有酒鬼脸上的血迹。 “拾秋。抱歉,我刚刚吐了,手捂过嘴,就不伸手了。”拾秋看着布伦特的手,拒绝了。 “没事,拾秋?这个名字听起来真好听。”布伦特笑的灿烂。 如果没有那些血迹就更好了。 拾秋开始憎恨自己的联想能力,他一看到布伦特身上的黑红色就想起了被酒鬼扑倒时的感受。 恶心感再一次涌现。 “我们以后再聊吧,我现在想回去洗个澡。” “好的,被那么奇怪的一个人扑到身上,是该换身衣服了,拜拜。” “再见。”说完,拾秋快速离去,这次他没空再去管那股似有似无的被跟着的感觉,他得立刻、马上冲到浴室里,洗个长时间的澡,再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去睡觉。 最好一觉醒来就回到宿舍里。 走到公寓门口,停下来时,拾秋才发现,他一直走的方向是来往尤莱亚公寓的方向。犹豫了片刻,想到尤莱亚现在还在医院,他如果回到自己宿舍的话说不定晚上又要被尤莱亚找上门,拾秋抬脚走了进去。 如果钥匙不在身上他就立马回去。拾秋边走边想。 很可惜,手一摸进外衣口袋,他就摸到了钥匙。 拾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记得上一次梦境时他穿的不是这件衣服,当时钥匙在衣服口袋里,现在又是在口袋里。 ‘他’出门前必将钥匙带上的吗? 拾秋用钥匙开门,期待和上次一样,门开的时候醒来,然而希望又落空了。 穿过玄关,拾秋进入客厅。 尤莱亚的公寓看上去很整洁,或者说里面的东西太少了,除了些生活必需品,似乎就没了别的东西。 拾秋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了整齐摆放的几张教案,上面记载着尤莱亚讲课的思路,拾秋看到在某一章节上有个横杠,估计是他们某一时期上课的进度。 卧室…… 拾秋停了片刻,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蜥蜴、蛇之类的小动物,只有一张床,甚至连桌子和椅子都没有,简朴的不能再简朴。 简直像个原始人。 拾秋仿佛能看见尤莱亚在家中一天的活动轨迹,早起上课、在实验室度过一天、回家、把一些需要整理的文件或资料在客厅整理完、回卧室睡觉。 这可真不符合‘有钱人’。 拾秋莫名想到了多琳等人一口一个‘有钱的教授’,他笑了起来。 他走到下一个房间,打开房门时,他几乎以为自己穿越了。里面布置的要多精致有多精致,各类家具都有,堆的满满当当,看得出是精心布置过的,设计者似乎是想要把所有东西都放入这个房间。在房间外面,还有个露天的小阳台。 同时,拾秋还在里面看到自己的……照片。 墙上、床头柜上都摆放着他的照片,在另一面墙上,还挂着只有小孩子才会用的卡通计划表。 拾秋抿了抿唇。 这个卡通感满满的房间真的吓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1216:08:16~2024-01-1304:1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书香萦绕、当涂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衣服上沾染的污渍无时无刻不再彰显着它们的存在感,拾秋垂头看了眼自己的上衣,在污渍的催促下,抬脚走进了这间让他略感发毛的卧室,在衣柜中找出可供自己换洗的衣物。 纯白的衬衫上带着自然的浅香,后面有未剪的商标牌,这些发现让拾秋安心许多。 终于可以好好洗澡了。 检查了一遍屋子,在确定尤莱亚家中没有除他以外的任何生命物体后,拾秋迫不及待地进入浴室。 除了正常的洗漱镜,在浴室的角落处还立着一面非常大的等身镜,正对浴室中央,将拾秋整个人倒映在镜面。 “还是转过去好了。”拾秋自言自语道,脱衣服前,他把等身镜换了个方向,使之背对着他。 等身镜有些重,移动的过程中,拾秋在镜身边缘处摸到几道凹痕,像是被什么生物用爪子捏出来的。 尤莱亚? 拾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段画面。夜深人静时,尤莱亚在床上醒来,他走进浴室,褪去全部衣物,正对这面等身镜,愉悦的欣赏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随着进化的进行,尤莱亚的情绪越来越激昂,他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握在镜身边缘上的手、又或是爪上的力道逐渐加大,将金属捏的变形。 随着脑中画面的展开,拾秋仿佛能听到尤莱亚压抑不住的笑声,愉悦又癫狂。 就在他耳边!就在浴室中央! 拾秋扭头看去,那里空无一人,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想什么呢。”拾秋松了口气,觉得因为几道凹痕而产生奇怪联想的自己仿佛有什么大病。 拾秋拍了拍脸,躺进放好水的浴缸,闭着眼睛放松身体。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和舒适。 拾秋开始回忆这次梦境的经历。 玛吉去世、尤莱亚醒来、柏妮丝等人对南里尔斯的厌恶、课堂上的闲聊、还有草地里那个明显不是人的醉酒大叔。 似乎除了他,其他人都看不出来醉酒大叔的异样,和酒吧那次一样。那时尤莱亚脸上苍白的都可以看见皮肤下的血管了,像灌了过多水的气球,仿佛碰一下就能爆炸,可酒吧的人见到后,没有一人感觉奇怪。 是因为他是外来者吗? 布伦特看不见酒鬼脸上的血,不知道自己手上、衣服上被那些血弄脏,他如果没有提醒,布伦特或许会用那只沾了血的手看书、学习、做饭,衣服晚上或许会被洗,但书呢? 因为看不见,布伦特或许会日复一日的和这些东西接触。 拾秋把自己带入到布伦特身上,想象自己天天翻开被污染过的书本,每日洗手,但因为和书有过接触,手永远都是脏的。 脸也是,洗脸的时候,手会把脸弄脏。 拾秋在浴缸里睁眼,他不能再想下去了,过那样‘无知’的生活他会疯的。 “看不见……”想着想着,拾秋突然坐直。 或许他也有看不见的东西。 尤莱亚的手。 拾秋记得从第二个梦境开始时,他就感觉到尤莱亚手上黏糊糊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还因此去偷看了很长一段时间尤莱亚的手,当时什么都没看到,所以他放下了心。 但如果有呢?如果只是他看不见呢?就像布伦特一样。 拾秋看向自己的手,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当时那样被摸了后黏糊糊的感觉。 还是再多洗一会儿比较好。 拾秋换完水后,重新躺会浴缸,闭上眼睛,下沉,让自己完完整整浸泡在浴缸里,几秒后再起来。 来来回回换了几次水,把身上都泡的发皱后,拾秋才舍得走出浴室,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回卧室。 床上,自觉可爱的小宠物在等着它们的主人。 推开门,拾秋和床上一大一小两只蜥蜴对上视线。擦头的手停了下来,拾秋沉默片刻,在吉拉毒蜥忍不住抬起脚跑来的一瞬,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错觉,都是错觉。”卧室门外,拾秋安慰着自己。 他明明都关上门了的! 洗澡前,他特意检查了屋子,门窗都关的好好的,这两只蜥蜴怎么跑进来的? 拾秋想起莫文在课堂上说过的话,想起了自己走在路上时,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这些蜥蜴居然真的循着味道过来找他了?这不是蜥蜴,是狗吧。 拾秋突然想到这是尤莱亚的家,说不定这些蜥蜴是来找尤莱亚的。 倒霉。 自从开始接连不断的做梦后,他的运气就变的无比的差。 卧室里传出‘嘶啦嘶啦’的声响,吉拉毒蜥在绿色伞蜥的命令下开始挠门,尖锐刺挠的声音在拾秋耳膜上鼓动。 拾秋放缓脚步,缓缓后移。 他紧紧的盯着危在旦夕的木门。 门上突然出现一道小小的凸起,是吉拉毒蜥的刺出来的爪尖。等爪子抽出后,一只硕大的眼睛出现在洞口,对外张望着。 拾秋停下移动,身体僵硬。 透过门上的洞,一人一蜥对视。下一秒,洞后的眼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更为细小的眼睛。 绿色伞蜥让吉拉毒蜥趴下,自己占据了这个好位置。 它‘友好’的对着拾秋笑,希望用自己呆萌可爱的眼睛让人类降低戒备。 吉拉毒蜥长的太粗糙了,又笨重又丑,小可爱害怕是正常的,但它不一样。 伞蜥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拾秋了。出生起,伞蜥就知道自己和身边蜥蜴不一样,它的母亲、兄弟姐妹一直都很怕它,即使它什么都没做,只是趴在石头上发呆,那群和它长相相似的生物也畏惧着它。 它们愚蠢又弱小,伞蜥尝试和它们沟通,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在兄弟姐妹陆陆续续被天敌捕食后,伞蜥离开了住地,其他生物的恐惧滋长了伞蜥的傲慢,一次意外,它被人类捕捉,几次转手后,它被带到了实验室里。黄头发的人类对它很感兴趣,在它身上做了很多实验。 最近的一次实验之后,它陷入沉睡,明明是被关在特质的玻璃瓶中,却时常能‘看’到外面的风景,时常……能‘看’到这个味道好闻的人类。 透过小洞,伞蜥不断的像拾秋释放善意,展示自己的无害与可爱。 “汪、汪……”伞蜥对着拾秋叫唤。 听了好几声,拾秋才听出伞蜥发出的声音是‘汪’,像是在模仿狗狗,但物种不同,再怎么模仿也叫不出狗狗可爱的叫声,反倒是引发了恐怖谷效应。 一只蜥蜴的叫声居然类似于狗? 客厅里,一声声‘汪’不断的回荡,加深了拾秋的恐惧。 吉拉毒蜥听着听着,来了兴趣,跟着叫了一声,是蜥蜴的嘶嘶声,和‘汪’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突然加入的声响让拾秋心中的恐惧崩盘,他坐到了地上,或者说是摔。 伞蜥停下叫声,在蜥蜴小小的心中,拾秋只有一点点怕它,还是因为误解,误解解开了就好了,所以让拾秋摔在地上的,只能是它身下的吉拉毒蜥。 不知道自己声音难听吗?还非要发出来。 伞蜥愤怒的抓着它的坐骑,脆弱的爪子根本抓不开吉拉毒蜥的皮肤,但吉拉毒蜥却恐惧的趴在地上发抖,甚至自己咬开前腿,希望鲜血能让伞蜥稍微减少怒气。 伞蜥抓挠的动作未停止,吉拉毒蜥啃咬自己前腿的动作也不敢停下。 一口又一口,吉拉毒蜥啃咬的幅度逐渐变大,最后一口时,它几乎要将自己的前腿彻底咬断,伞蜥满意了,停下爪上的动作。 吉拉毒蜥匍匐着头,再也不敢抬起。 门外,拾秋对吉拉毒蜥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他听到了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 铃声响起,是他进浴室前放在桌上的手机。 在蜥蜴的视线中,拾秋没有动,任由铃声在房内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伞蜥突然移开视线,洞内没了眼睛,拾秋快速的跑回桌旁,接了电话。 “秋秋刚刚是在洗澡吗?”手机另一头传来尤莱亚的声音。 “你家进蜥蜴了。”拾秋快速回道。 “应该是实验室里跑出来的。”想起吉拉毒蜥的眼睛,拾秋补充着。 尤莱亚突然没声了,门的另一边,伞蜥扭过头,又开始透过洞口看它的可爱人类。 视线左右移动,伞蜥发现,它的人类不见了? 好像不在门外了。 小洞给出的视野有限,伞蜥驱使着吉拉毒蜥,让它把门彻底破开。 两只蜥蜴走出卧室,循着气味,它们找到了拾秋。 医院病房里,尤莱亚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着嘴。 太可爱了、太犯规了。 他的学生,怎么能这么可爱? 那件白色的衬衫果然很配他家秋秋。 一想到伞蜥传回来的画面,尤莱亚就抑制不住的兴奋。为了不吓到学生,他只能捂着自己的嘴,等情绪稍微平复后,尤莱亚开始说话:“秋秋是在害怕它们吗?” 尤莱亚在明知故问。 拾秋看着突然闯到客厅的蜥蜴,听到尤莱亚的问话后,缓慢点头。 他没有出声,但透过伞蜥的视线,尤莱亚得到了答案。 没有他在场,让可怜的学生独自面对害怕的蜥蜴,怎么想都太残忍了。 “秋秋,把手机音量调大,对着它们。” 拾秋照做,他看见在尤莱亚说完‘回去’后,两只蜥蜴立马转身,吉拉毒蜥背上的伞蜥转了很多圈,想反抗,但最后还是被吉拉毒蜥用牙叼回去了。 地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都是吉拉毒蜥的血。 “好了,它们现在回去了。秋秋的卧室里面被它们弄的有些糟糕,只能委屈秋秋先住在我的卧室了。”尤莱亚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准备晚上回去的。 门被推开,依夫提着妻子送的夜宵走进病房。 尤莱亚挂断电话。 “在和学生打电话吗?”依夫看见后问道。 “嗯。” “我们做家长的呢,还是要适当的松开手,大半夜的给学生打电话,他会烦的,我要是这个点给柏妮丝打电话,她估计得拉黑我。”依夫摇摇头,把夜宵分为两份,不辣的给自己,辣的给尤莱亚。 “快试试,你嫂子按照你以前的口味做的,上来时我打开看了眼,菜品比我的还丰富。”依夫略带嫉妒的说道。 怕尤莱亚的口味变了,依夫的妻子特意多做了些菜。 “秋秋不一样。”尤莱亚低低的声音响起,唇角含笑。 “好了,知道你学生性格好,脾气乖,但你也不能总压着别人欺负吧,真是个恶劣性子。”依夫摇头。 在如何教育学生和孩子这一块,依夫和尤莱亚说过很多次,但他这个好友始终我行我素,依夫有时候见到拾秋,都是感到心虚。 尤莱亚没有理会,他打开依夫递过来的饭盒,看着里面的饭菜。 这些就是他以前爱吃的吗? 提不起一点食欲。 不同于尤莱亚,依夫已经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几个手工牛肉丸吃完后,他盯上了尤莱亚饭盒里的几个。 “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吃这个吧?”依夫目的性极强的问道。 尤莱亚扫了一眼依夫,面无表情的夹起牛肉丸放入口中。 味道和他预估的一样让人倒胃口。 依夫的妻子…… 尤莱亚回忆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记不起来了,尽管他以前经常会在周末和依夫一起回去。 “这恶劣性子。”依夫撇了撇嘴,“也就你运气好,找的学生性格乖,不然早把你踹了。” “说吧,你白天时是准备来和我商量什么。”吃完牛肉丸后,尤莱亚问道。 尤莱亚本来是打算晚上回去的,但被依夫打断了计划。他无数次的翻看手机里的重要文件,才止住了杀心。 “现在还是吃饭的点呢,不是你之前说过的吗,吃饭的时间就该吃饭,而不是谈论些别的影响食欲的内容。”依夫摆摆手。 尤莱亚握着饭盒的手微微用力,他紧紧盯着依夫,瞳孔再一次异化为竖瞳。 铃声响起,是他的学生。 “教授,依夫教授在你身边吗?”拾秋问着,就在刚刚,他又接到了柏妮丝的电话。 柏妮丝刚和爸爸闹完脾气,不想给爸爸打电话,但她突然想起两天后是妈妈的生日。 ‘秋秋,爸爸他去找尤莱亚教授了,我不想和他说话,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他一下,两天后是妈妈的生日,这次可别又忘了,不然妈妈真的要生气了。’柏妮丝对拾秋恳求道。 拾秋答应了,于是给尤莱亚打去电话。 “在。”尤莱亚停顿片刻后点头。 学生对依夫的关心让他十分不满。 “柏妮丝她刚刚……”拾秋把柏妮丝的话转告给尤莱亚,让尤莱亚提醒依夫。 “好,我的生日在11月11日。”尤莱亚说道。 拾秋听到后,眨了眨眼。 尤莱亚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也怕秋秋忘了,不过……秋秋应该不会忘吧?”尤莱亚声音陡的变低。 “不会。” 拾秋肯定的回复让尤莱亚笑了起来。 “啧啧啧。”依夫一边吃,一边在旁边轻啧。 电话挂断后,尤莱亚看向依夫,眼中已变回正常的模样。 真是好运。 他现在心情不错,刚刚的想法也不打算实施了。 “我要是你学生,我要被你烦死,哪有老师强迫学生记自己生日的?到时候小心被举报你强制找学生要钱要礼物。”依夫年轻时吃过些亏,后来在和学生的界限上,就分的很清了。 “秋秋特意来问的,他顺便让我提醒你,你妻子的生日在两天后,你女儿说的,别忘了。” 依夫吃饭的手顿住,完了,他真忘了,礼物还没买。 尤莱亚说完后,收回视线。 急急忙忙在网上下好订单后,依夫恢复平静:“我们家柏妮丝就是贴心。” 尤莱亚不置可否。他翻看着手机相册里曾经的一些相片,里面的人,不管是依夫、学校的那些同事,还是他自己,都让人感到陌生。 身体的进化也带来了思维的改变。 尤莱亚指尖停在屏幕上,定格的照片里,拾秋站在他的一侧,笑的明艳又漂亮。 所有人都变了,只有他的学生,还和从前一样可爱,一样让人心生愉悦。 依夫扫了眼,看到好友在盯着学生的照片看,不过他的注意力在拾秋身后的女生身上。 “这女孩子不错,看起来挺般配的。”依夫点头。 尤莱亚脸色一黑,关上手机。 “上次你学生来看你的时候,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他脖子上有红印。红印,你知道吧,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依夫手舞足蹈。 尤莱亚扭头看向他,默不作声。 他在怀疑自己以前的感觉是不是错了。 这个人真的聪明吗? “什么时候?”尤莱亚问道,他还是有些在意。 虽然昏迷期间,他的意识转移到伞蜥身上后一直盯着学生在,但偶尔意识还是回来过几次,也有出意外的可能。 依夫看着日期,向前数了一下,告诉尤莱亚那天的日期。 尤莱亚眯了眯眼睛,那是他晚上去找学生的第二天,这样算下来,红印应该是他留下来的。 警报解除。 依夫一边吃着夜宵,一边和尤莱亚聊着些柏妮丝和拾秋方面的话题,尤莱亚偶尔会回上一句。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进入今晚的正题了。”依夫面色突然变的严肃。 尤莱亚看了过去。 “昏迷前,你被他们邀请去调查时,他们给你看了那些资料吧。”依夫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尤莱亚点头。 “事实上,这次去阿刻西亚,我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依夫面色变得古怪,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发现。 “在多个城市留下痕迹的,或许是人……”依夫开始和尤莱亚说起自己的猜测。 而尤莱亚,一开始还有些兴致,但听到一半,发现依夫完全猜错方向后,他失了耐心——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1304:13:04~2024-01-1420:4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530007910瓶;可爱的脱落酸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尤莱亚垂头敛目,将注意力集中在另一边。 …… 这是拾秋第一次在尤莱亚的家中过夜,和两只蜥蜴一起。 拾秋本来打算在客厅的沙发上应付一夜,但蜥蜴们跑出来了,摇晃着尾巴假装闲逛,一步步向他靠近。只有尤莱亚的卧室它们不敢靠近,拾秋便被‘赶’到了这个房间里。 开着灯,纯白的墙面让人开始犯困。 没有任何的不习惯不适应,躺在床上,拾秋甚至有种回到家的舒适感,安心又放松。 又是梦境自带的设定吗?拾秋迷迷糊糊的想着。 在绵长困意的侵蚀下,他睡着了。 寂静的夜里,卧室的门被一点点推开,直止出现一条可供小型生物穿行的缝隙。完成好自己的任务后,吉拉毒蜥快速垂下头,让身上的伞蜥进入房内。 等伞蜥的尾巴尖消失在缝隙里,吉拉毒蜥关上门后,才困惑的摇晃了一下尾巴。 就在刚刚,那只让它感到恐惧的小体型‘同类’好像变了一点,气味上多了些人类才有的味道,和实验室那个奇怪的人类有些相似,然而也只是相似。 忍着恐惧,吉拉毒蜥和‘同类’开始沟通,‘同类’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它似乎没感受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只是不停的催促和下达命令。 在门外徘徊了许久,吉拉毒蜥得到了来自‘同类’的另一条命令——把卧室和客厅清理好,吉拉毒蜥不再为难自己,跑到浴室叼了块布,开始清理起地板上那些自己留下的血印。 卧室内—— 经过一番艰苦的攀爬,伞蜥终于爬到了床上。 漂亮的人类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在枕头上,睡的香甜。 伞蜥静悄悄的将前爪搭在枕头边沿,凑近欣赏。它不大的脑子里闪过几段画面,快的连尤莱亚都没捕捉到。察觉到几丝异常,尤莱亚的注意力从学生身上移开,他向伞蜥传达了‘回顾’的命令,伞蜥的记忆开始像倒放的影片一样在它脑海中浮现,从卧室、退回到学校、再到废弃的工厂。 尤莱亚没有再次看到那些让他觉得不对劲的画面。 回顾完,伞蜥疑惑的动了动爪子,回忆是人类才会做的事情,而它是蜥蜴,为什么会回忆过去?放着漂亮的人类不看,去回顾那些日常的记忆? 拾秋翻了个身,打断伞蜥的疑惑,它减低自己的存在感,爬到了床的另一边,继续看着拾秋。 想舔。 想在人类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想长成吉拉毒蜥的体型,这样就可以用长长的尾巴将人类圈起来。 伞蜥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拾秋,身上隐隐约约出现裂纹。 另一边,医院里—— 尤莱亚在床上猛地坐直,一只手捂着自己右眼,开始咳嗽。 伞蜥直白的冲动也影响到了他。 双向同化。 在他同化伞蜥时,那只绿色蜥蜴也同样在影响着他。没有人类世界道德和规则的制约,伞蜥纯兽性的想法有时会过于强烈,强迫远在他处的尤莱亚也跟着一起进化。 “你还好吧?”见状,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依夫慌了,站起来准备去按床边的按钮。 他的手臂被尤莱亚抓住。 “无、事。”尤莱亚咬着牙说道。 “嘶,好,我不按了,你能先松手吗?”依夫一边抽气一边说道,他觉得自己的手臂肯定是青了。 “你的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不是接了那个课题后就没去锻炼了吗?”等尤莱亚松开手,依夫一边抱怨,一边掀开袖子看自己的手臂。 没青,直接紫了。 尤莱亚喘着气,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将身上冒出的鳞片收回。 ‘你和它非常的适配,它简直就是为你而生的。’尤莱亚突然想起好友的话。 为了乖巧可爱的学生,他接受了好友的建议,之后身体上发生的一切变化,几乎都在尤莱亚的预估范围内,都是他可以接受的。 他预料到思维会随着**的变化一起转变,只是没想到会变化的这么彻底、这么悄无声息,等他发现时,他已经改不回去了,也不打算再改回去了。 这不算是个坏的变化,不是吗? 有时候尤莱亚甚至会觉得,他就是伞蜥,伞蜥就是他。他的灵魂裂为两半,一半投生在人类社会,以人类的姿态长大,另一半投生在蜥蜴群中,以伞蜥的面貌降世。 在尤莱亚思索的时候,依夫动了,按住了床边的铃。 “我觉得还是看下医生比较好,你学生以前不也经常说讳疾忌医不好的吗?”对上尤莱亚的视线后,依夫解释道。 说完,依夫离开病房,去找过来的医生。 卧室里—— 伞蜥爬下床,离开卧室。 它想多看看漂亮的人类,又突然想要离开,两股想法在伞蜥脑海中冲撞着,导致它退一步一回头,刚爬下床就又爬了上去,来回往复,最后,伞蜥带着困惑和纠结离开了卧室。 一段时间后,拾秋似有所感的醒来,他揉完眼睛后环顾四周,没在身边看到蜥蜴的影子,刚准备送一口气,拾秋僵住了。 他缓缓抬手,摸向自己脸侧,摸到一枚小且柔软的鳞片。 在他睡着的时候,那两只蜥蜴又进来了! ‘蜥蜴会将自己身上最漂亮的鳞片,送给最喜欢的人。’拾秋脑海中突然冒出这句话,由尤莱亚配音。 实验室里,严谨的教授不苟言笑,一手拿棕色笔记本,一手拿笔,记录着实验需要的数据,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实验台上的生物身上,没注意到身后学生正在摸鱼。 讲授了一段又一段的相关知识,始终没得到学生的反馈,教授回头了,他发现学生盯着手机,在和人发消息。 教授生气了。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停留在尤莱亚回头的瞬间,墨绿的瞳孔穿透回忆,仿佛在和现在的拾秋对视。 拾秋捂着头,这段突然出现的记忆让他的脑袋有些胀痛。 和米洛那次一样,这些奇怪的记忆从空白中突然出现,自然和熟稔的就仿佛他真的经历了一般,仿佛他就是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 如果这些记忆变多的话…… 拾秋抿了抿唇。 他开始害怕自己在以后会逐渐变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得快点回去。 不能在这个世界久呆了。 拾秋站起来,把鳞片放到被窗帘挡着的窗台上后,回到床上躺下,心中不停默念着‘快睡着’、‘快睡着’,同时回忆着现实生活中的一些记忆片段。 呼吸逐渐变的平稳,他睡着了。 …… 医院里,拾秋缓缓睁开眼睛,满目的白色让他以为是回到了尤莱亚的病房。 “就睡了这么一小会儿?看来是真的不太困。”尤莱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拾秋扭头看过去时,尤莱亚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的额间。 他回来了? “口渴吗?”尤莱亚问着。 “嗯。” 尤莱亚站起来,到病房角落的饮水机前打了杯热水回来。 “里面加了些冷水,不过还是有些烫,喝慢些。”尤莱亚把水递给拾秋。 拾秋捧着纸杯喝水。 他真的回来了,看着病房里的场景,拾秋想着。 “喝慢些,别烫到了,喝完我再去给你接一杯。”一旁,看着拾秋的喝水速度,尤莱亚连忙说道。 舌尖被烫的有些疼,反应过来的拾秋吐了吐舌头,散热。 “怎么和小狗一样?”尤莱亚笑着摇头,在拾秋手上拿过纸杯,灌了杯冷水回来。 他坐下时,拾秋还在吐舌散热,淡红的舌尖经过热水的洗礼后,变成漂亮的艳红色。 和学生本人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 尤莱亚的视线聚焦在拾秋吐出的舌尖,愣神间,脑海中闪过些许昏暗的片段。 夜间、哭了的学生、还有失去人型的他…… “尤莱亚老师?”喝了冷水后,舌尖不烫了,拾秋扭头看向尤莱亚,疑惑的开口。 尤莱亚在发呆,拾秋看了出来,而且是盯着他在发呆。 被这张脸盯着,拾秋不太适应的把盖在腿上的杯子往上拉了拉。 “咳。”尤莱亚极其不自然的咳嗽一声,掩饰内心的尴尬。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此时,祁智、孟文年等人正好回来了,看到他们的尤莱亚站起来:“你的几个室友都回来了,老师就先回去了。” 拾秋纯净的眼睛让他心虚。 尤莱亚接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这样臆想自己的学生。 “如果又不舒服了,记得和老师打电话。”走到门口时,尤莱亚不放心的嘱托一句,只是他依旧不敢回头。 红艳的舌尖在尤莱亚脑海中轻颤,理智和师德告诉尤莱亚,他该尽快忘记那些堪比奇幻电影的臆想画面,然而本能却让他不停的去回忆和回味。 “尤莱……”孟文年招呼还没打完,尤莱亚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不会是急着去约会吧?这么赶!老四,外国佬他刚刚是不是接到了谁的消息?又或是谁的电话?”蒋随身姿灵活的抢占了病房内唯一一个椅子,坐下后八卦的问道。 “我刚醒。”拾秋摇头,把空纸杯放到一侧。 “行了吧你,天天外国佬外国佬,也不怕被本人听到。”孟文年把手中的东西砸到蒋随头上。 “嘶——你要搞暗杀啊!小心我把你丑图传班群去。”蒋随一边揉着头,一边对孟文年呲牙。 “容我反驳一句,这是光明正大的谋杀,不是暗杀。”祁智在旁边补刀。 拾秋看着自己的三个室友,笑了起来,渐渐笑出了声,愉悦又放松。 孟文年等人停下打闹,看向拾秋。 “好吧,我承认老四是继我之下的第二好看。”蒋随说完,身子一扭,躲过孟文年的偷袭。 他们老四真的很漂亮,难怪班上那群女生时常讨论。 “要点脸。”孟文年嫌弃的看着蒋随。 “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祁智看向拾秋。 拾秋突然笑起来让他有些担心,但看这笑容,祁智很难将之认定为难过、焦虑等情绪。 “没有。”拾秋边笑边摇头,“就是突然间、很开心。” 拾秋很爱他的这群朋友们。 “开心就好。”祁智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吗?我感觉我应该没什么事了。”拾秋问道。 他实在不想继续呆在医院里。 “医生说你醒来没有不舒服就没什么事了。”孟文年回道。 四人离开医院。 拾秋算是个病人,所以另外三人没让他提尤莱亚送来的东西。 “外国佬走的也太急了,明明之前说过开车送老四回去的,到时候我们还能蹭下车,这么多东西,回去后我手臂铁定要废。”蒋随边走边抱怨。 “行了,要不我两换换?”孟文年举起自己手上的东西。 “那还是算了吧。”蒋随看了眼,快速拒绝。 “要不……”拾秋刚开口,就被孟文年打断了。 “不用,我从大一下开始去健身房锻炼,全班都知道,要是我连这么点东西都提不动,岂不是很没面子?要是路上遇到认识的,看到我让一个病人提东西,太丢脸了。”孟文年说完,脚步变快,似乎在证明自己。 蒋随苦着张脸跟了上去。 祁智一路上都很安静,手上提着两大袋重物,轻轻松松的跟着几人,调整步伐。 回到寝室后,祁智和路上一样轻松,蒋随摊在位置上,连床都懒得爬上去,孟文年则给自己泡了奶茶。 拾秋看向窗外,天还没暗。 “我在医院睡了多久?”拾秋问着三人。 “多久?我想想,你被尤莱亚老师送到医院时,应该差不多是三点多,我没看时间,不过在这之前我和老二之前去隔壁寝室帮忙,2:50后才忙完,之后你醒了,差不多应该在……” “不超过二十分钟。”孟文年还在算时间,祁智已经说了出来。 祁智听出了拾秋是在问第二次入睡的时间。 “你睡着后,尤莱亚老师在旁边照看你,我们去找了会儿医生,算是上下楼坐电梯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二十分钟。” 拾秋听完眨了眨眼。 他在梦中度过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现实中只过了不到二十分钟? “怎么了吗?不舒服还是困?”祁智问着。 “没有。”拾秋停顿几秒,“晚上我们要不要出去吃一顿?” “好主意,多吃点好吃的,把身体补回来。”听到吃,蒋随第一个同意。 “附议,我们寝室都多久没出去大吃一顿了。” …… 没有发生过圣蒂珂那样的大爆炸,又是下午五点左右,靠近晚饭时间,这时的雾大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小团体。 四人出校门时,还遇上了排队,排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出去。 “我知道有家烤肉店非常非常不错,不过位置偏,知道的人不多,上次旷课时被社团的人带过去的。”在犹豫吃什么时,蒋随提出意见。 “那就去试试。”祁智点头。 烤肉店在大学城背面一栋楼的二楼里,走到这的学生不多,但环境看着还不错。 蒋随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带着三人走到里面的位置。 “隔壁管院的辅导员喜欢到这来吃,有时候还会拉上其他辅导员一起,坐外面容易碰上。”蒋随解释道。 “你是不是被抓到过?”孟文年听到后开始坏笑。 蒋随脸色扭曲了一下。 他第一次旷课被带过来,快要吃完离开时,恰好碰上了管院的辅导员,而在管院辅导员身边,站着他的辅导员。 “往事不堪回首。”蒋随摇手,故作深沉的说道。 拾秋盯着走道尽头的方向看着,那里有个穿着店员服的人,在收拾吃剩的桌子。 “认识?”祁智也望了过去。 “算是。”见店员似乎快要注意到他的视线,拾秋扭回头。 他没想到会在学校附近遇到原来村子里的那些人。 “以前的朋友吗?还是有过矛盾的人?”祁智观察着店员。 一个高高大大、皮肤略黑的中年人,看着像个体力劳动者。 祁智一开始以为拾秋是遇到了朋友,但后来看拾秋的表现,不像是遇到朋友的样子。 “有过些小矛盾,但已经解决了。” “啊?谁啊,那个店员吗?要我们帮忙吗?”孟文年听到后,也不问对错,面色不善的看向走道尽头的店员。 蒋随在一边点头,他来这家烤肉店来过很多次,和老板与店员都比较熟,但听到拾秋的话,他还是第一时间站了自己室友。 “不用了,是些很久以前的矛盾,我自己已经解决过了。”拾秋摇头,不再关注店员。 村里的人,已经为他们的愚昧付出了代价。 “那好吧。”孟文年摊了摊手,不过在排位置时,他们统一让拾秋坐在最里面,店员经过时,孟文年和蒋随两人统一摆出了一副不良少年的姿势,雄赳赳气昂昂的坐着。 “肌肉呢,在精不在大,别看他手臂那么壮,真打起来说不定没两下就被揍哭。”店员离开后,孟文年说道。 拾秋赞同的点头。 烤肉店不大,除了老板,只有这一位店员,一段时间后,店员推着小车过来。 他没有认出拾秋,憨厚的对着几人笑着,右手手背上被父亲纹下的图案已消失不见,看周围的红痕,应该是他自己找人磨掉的。 “好了,我们来吧。”在店员准备布菜时,祁智接了过去,语气冷淡,带着高高在上的不屑。在店员离开前,祁智拿过一旁用来擦手的热毛巾,一点点擦拭盘子上被店员拿过的地方。 等店员离开后,他又变回以往随和的模样。 “老二行啊,有那么个味道了,看着我都想给你一拳。”孟文年对着祁智竖大拇指。 “跟着你看的动漫你学的。”祁智回道。 烤肉开动—— “等会你们先走吧。”吃了一会儿,拾秋和几人说道。 “和刚刚那个店员有关?”祁智问着。 “嗯,我等会想去找他问些东西。”比如他的父母。 拾秋对父母的渴望不大,在没有外部刺激的情况下,他很少想到自己的父母,但今天见到了店员,他觉得这或许是个契机。 梦中神志清醒的爷爷只说了他和母亲长相相似,至于母亲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全都没说。 “不用我们在旁边吗?”蒋随对比了一下店员和拾秋的体型,有点不太放心。 “我想问些比较私人的东西。” “好吧。” 几人答应的快,但等到吃完了、真的要离开时,又开始磨蹭。 “真的不用我们几个陪着吗?”祁智问道。 “真的,他总不至于在店里打人吧。”曾经在村里的那些经历,拾秋不打算和他人提起。 蒋随去找了老板,他没说拾秋和店员的矛盾,只说了自己室友身体不太好,下午才晕过。 “老四他和店里店员认识,想去问些东西,老板您帮忙看一下,我怕他到时候又晕了。” “好嘞。”老板答应的很爽快。 三人离开,老板特意为拾秋和店员找了个隔间交流。 “听说您找我有事?”店员表现的很是谦卑,背驼着,视线下垂,没和拾秋对视,表现的仿佛在接受领导审查。 这副姿态和拾秋记忆中的模样天差地别。 “巴伯伯,是我,拾秋。” 巴维,曾经村里的下任长老候选人,有机会继承自己父亲的长老之位。 对体内留着外人血的拾秋,巴维是表现的最为抗拒的一个,只不过他从小被拾之为‘教育’到大,比其他人都要害怕拾秋的爷爷,因此他口上说的多,做的倒是少。 和拾秋想的不一样,听到他的名字,巴维表现的很冷静。 他回忆了一会儿,才将面前这个小少爷一般的漂亮少年和记忆中那个合该被烧死的稚童联系到一起。 “哦,原来是你啊。”想起来后,巴维依旧谦卑,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仅仅把‘您’换成了‘你’。 这个世界很大,比巴维自己想的、比他从父亲口中听过的都要大,离了村子,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渺小,曾经以为是先祖生气降下的责罚,原来在外面叫‘感冒’,又或者‘发烧’。 村里的人离开了很多,出来了,回去过几次后,就再也没回去了。一方面是被外面的科技生活所吸引,还有一方面则是恐惧,在代代相传的祖训下生活了多年,这些隐形的烙印不是那么容易丢掉的,他们违背了对先祖的承诺,害怕一回到村里,就受到来自先祖的惩罚。 “巴伯伯有听过我的母亲是哪里来的吗?或者名字之类的?”拾秋问道。 留在村里的老人,得老年痴呆的占大多数,剩下的就是一群顽固派,他们不愿意合他说话,也不愿意提起私闯祖祠的他的母亲。 “名字……”巴维回忆起来,慢慢垂下头,变得安静又诡异。 他的背变的挺直。 “巴伯伯?”拾秋喊了一声,察觉到不对劲,他的手握上身后的门把手,身体也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巴维突然倒在地上开始抽搐,他的身体在剧烈抖动,头确实一动不动,扭曲着看向拾秋,又或是他身后。 看到这一幕,拾秋推开门,找到了坐在收银台的老板,将事情经过告诉老板。 “没事的,吓到了吧,小同学,给,就当是赔礼道歉了。”老板表现平淡,将给自己调制好的饮料递给拾秋。 “……不用送医院吗?”老板的表现让拾秋短暂的沉默了几秒。 “不用,老毛病了,一开始我也被吓到了,后面看的多了,就习惯了,巴维之前也和我说过,遇到这种情况不用管他,等一会儿他自己就会好。” 怕拾秋不相信,老板接着补充。 “开始的几次我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开了一堆治疗项目,能检查的都检查了,花了一堆钱,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巴维他自己就好了,后面我观察了会儿,每次结束后,巴维身体都恢复的很快很好,没受到影响,我也就不把他送医院了。” “哎,因为这个病,巴维不好找其他的工作,就留在我这帮忙了。”老板摇摇头,叹着气。 “就这家店,味道那叫一个一流,吃过了保证你们忘不掉。”像蒋随说的,管院辅导员真来了,身边还跟了一大堆老师团建。 拾秋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尤莱亚。 两人对视了一瞬,尤莱亚下意识的向拾秋走去,突然,他想到了下午那不太美好的经历,脚步一停,但是人已经走到拾秋面前了。 “和几个室友一起来吃饭?”尤莱亚问着。 “嗯。” “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没有了。” 或许是因为各怀鬼胎,两个人都交流略显僵硬。 “那……”尤莱亚话没说完,余光撇到了从隔间走出来的巴维。 巴维直直的向着拾秋走来。 尤莱亚微微皱眉,身子一歪,把学生挡在自己身后。 “那个女人没说过自己的名字,你父亲应该知道,但他跟着那个女人跑了。”巴维看着拾秋说道,刚刚恢复,他的声音还带着颤音。 “认识?”尤莱亚扭头问着拾秋。 拾秋点头,尤莱亚转身,让拾秋能看到巴维。 “你刚刚……” “老毛病了。”巴维说道,和老板说辞一样。 “从村子里出去的人,多多少少的带着这个毛病,只不过有着发病早晚的区别罢了。”巴维说完,看了眼拾秋,转身回去工作。 他的背又驼了下去,变回之前那个谦卑沉默的模样,去收拾祁智等人吃剩的桌子——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1420:46:42~2024-01-1822:2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大肚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赫莎32瓶;桃桃柳柳贴贴21瓶;wytter、辞然10瓶;狂吸中也猫猫9瓶;棽棽如水、提三次的正主糊5瓶;久梦中、553000793瓶;一个不想成为砧板的树、十五的月亮十六元、缕灵2瓶;总有貂民想害朕、取个昵称好累啊,不取、没嘴的荷花、咸鱼里、可爱的脱落酸、哒哒哒、木予鱼、清山一诺、RNISNEEASAC、贰笔水墨、木茗、棠烫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巴维说不知道名字,拾秋相信这句话。 村里老人们常念叨的祖训中,有一条是不能对同族人撒谎,否则会被震怒的先祖拔掉舌头,剥去外皮丢进野兽堆中,少年和儿童有时候会对这些不以为然,成年了的人则不同,在村子没被外界科技‘入侵’时,祖训就是村里唯一的真理,是大家行事的准则,是即使被架在火焰上炙烤,也不能忘掉的存在。 他体内虽然留有一半外人的血,但名字被爷爷强硬的加到了族谱上,也勉勉强强算的上是‘同族人’。 已是中年人的巴维说不知道,那就真的是不知道了。 尤莱亚看了眼离开的巴维,注意力回到自己学生身上。 学生的表情让人心疼。 尤莱亚不知道在他来之前,这个店员和学生说了些什么,但从刚刚那些只言片语中,他还是得到了些重要的信息。 应该是和学生的父亲有关。 ‘他跟着那个女人跑了’,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让尤莱亚联想到‘抛妻弃子’这个词。 见学生还在用那副让他难受揪心的表情沉默,尤莱亚摸上拾秋的头,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这是尤莱亚老师班上的学生吗?”管院辅导员在一旁问道。 他有些摸不清现在的状况,先是店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再就是尤莱亚和这个看上去是雾大学生的老师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是高高兴兴来吃饭团建的吗? 在门口都站多久了? 他和尤莱亚不熟,其他几个和尤莱亚熟的老师又都不说话,只能他来问了。 “是的,我的学生,一个很乖的孩子。”尤莱亚笑了笑,说道。 “既然碰到了,就和我们一起吧,多一个人热闹些,正好我们也能和学生沟通交流一下,看看学生们对老师在课堂上授课方式的一些看法,由这位学生来提意见,我们来商讨如何改进。”一位年龄偏大的老教师乐呵呵的说道,他身旁的几个年轻教师听到后,脸色同时扭曲了一下。 那不如把吃饭改名叫上刑得了。 几个年轻教师都是雾大出来的,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他们曾经是老教师的学生,多次被老教师在食堂看见后拉到三楼请吃饭,‘顺便’探讨下如何授课才能引起学生的兴趣。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老师还是这个样子。 尤莱亚看向拾秋,拾秋对着尤莱亚快速摇头。 “我已经吃完了。” “你的室友他们呢?没等你吗?我来的路上,在学校看到他们三个回去了。”尤莱亚问着。 他当时以为是拾秋不舒服,所以没出去。 “我让他们先回去的。”拾秋帮自己几个室友解释道。 “你现在也要回去吗?” “嗯。”拾秋点头。 “那好。”尤莱亚转身看向同事,“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我把学生送回去再来。” 在场几个老师有点迷茫,这里离雾大不远,走个几分钟就到门口了,这还用送吗? 而且有老师在旁边,学生自己也会不自在的吧? 年轻老师们都是从学生走过来的,当老师时间还不久,他们清晰的记得自己学生时期是如何躲避老师的,甚至现在他们当了老师,在校园里看到以前的老师时,也习惯性的想躲。 可能是几个老师的眼神过于明显,尤莱亚也意识到自己举动的奇怪。 “我这个学生身体不太好,白天的时候晕过一次,我有些不太放心。”尤莱亚说道,既是给几个同事解释,也是在给拾秋解释。 或许也存在着一部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解释给自己听的潜在想法。 他去送学生回学校,只是单纯的担心学生,没有任何其他的念头。 “……好。”又是管院的辅导员先出声打断沉默,他招呼着其他几个老师和导员坐下。 “尤莱亚老师有什么喜欢吃的吗?先把菜点了再走吧,我们也可以等你回来再开动这些菜。” 尤莱亚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眼,加了几个菜后,把手机还回去。 “我自己回去就好。”走出门后,拾秋对尤莱亚说道。 “拾同学,你下午可是在我的办公室里晕倒的,算起来我也有一部分责任,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尤莱亚看着拾秋,神情认真。 拒绝的话语停在嘴边,拾秋没有再说些什么。 接近晚饭的时间,路旁大大小小的店铺都开门了,各种小吃摊也陆陆续续的出现,填补店与店之间的空缺。 “喝奶茶吗?”尤莱亚看到奶茶店门前拍着的长队问道。 在尤莱亚的观察里,班上学生似乎都挺喜欢喝奶茶的,每次上课他都能看到桌子上摆放的一杯杯奶茶。 “吃烤肉时,我喝了很多饮料了。”拾秋摇头。 尤莱亚不再关注奶茶店,所有和饮品有关的店铺都在他的关心列表里被划掉。 走着走着,尤莱亚看到了熟悉的零食店,他在同事的闲聊中听过这个名字,似乎还不错。 他停了下来。 “您在医院时给我和室友送来了很多东西了。”拾秋看着近在咫尺的零食店,抢先说道。 “那些是一些补品,虽然也是吃的,但味道可能不太让人满意。”尤莱亚摇头。 在购买时,他已经很注意平衡营养和味道的均衡了,但时间太短,学校附近的商品也有限,他并没有选出十分满意的东西。 “可寝室里已经放不下了。” “……那好吧。”尤莱亚沉默片刻后妥协了。 寝室确实是个大问题,糟糕的居住环境里放什么都不太好。 马路前等红灯时,尤莱亚想起了烤肉店店员说的那些话语。 “刚刚……”他才开口,就顿住了。 这种偏隐私方面的事,学生或许并不愿意有人来询问这些。 尤莱亚换了种表达:“如果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可以来找老师倾诉。” 拾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点了点头。 印象里,尤莱亚之前在知道他经常做噩梦后,也说过类似的话。 “蜥蜴会把最漂亮的鳞片送给最喜欢的人,尤莱亚老师有听过这句话吗?”莫名的,拾秋想起了梦中的内容。 他吃烤肉的时候在手机里查过这句话,这根本不是什么蜥蜴的习性。 “这是你梦到的那位爬行学教授说的?”尤莱亚问道。 “嗯。” “听上去很有趣,我似乎也听过类似的说法。”尤莱亚回忆着说道,他眯着眼睛,有些想不起自己是在哪听过这个说法。 指示灯变红,路两边的人开始穿行。 尤莱亚将拾秋送到学校门口,他依旧没想起是在哪看到的这句话。 等拾秋进学校后,尤莱亚往回走,他突然想起学生曾送给了他一枚鳞片。 “呵——”即使及时捂住脸,笑声也溢了出去。 愉悦止不住的涌入,尤莱亚无法控制脸上逐渐明显的笑容。 回到烤肉店后—— “尤莱亚老师看上去高兴了不少,这是刚刚听到了什么好消息吗?”管院辅导员问着。 尤莱亚离开前和离开后的表情差异太大了,比他们这些喝了几杯进肚的人看上去都要情绪外露的多。 “算是,不过不是什么好事。”尤莱亚笑着摇头。 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他的愉悦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下的卑劣。 管院辅导员迷惑的眨了眨眼,他把自己听不懂这句话的原因归于尤莱亚是外国人。 外国人平常用中文做普通交流还行,一旦涉及到这种复杂情绪的表达,可能就出了些岔子。 “来吃来吃,正好林老师讲到了她刚工作时的一些经历,尤莱亚老师也可以听一听。”其中一个老师往里面的位置挤了挤,空出一个空位。 尤莱亚坐下,加入同事之中。 …… “好晚,要不是老板没打来电话,我们都要过去找了。”拾秋回到寝室时,蒋随已经洗完了。 “碰到了老师,花了点时间。”拾秋说道。 “管院那边的辅导员?” “嗯。”拾秋点头,“他带了很多老师去团建。” “嘶——,幸好我们回来的快。”蒋随拍了拍胸口。 一寝室四个,只有他常年在挂科边缘徘徊,他也是最怕老师的一个。每到期末,经常是寝室其他三个人齐上阵,一起给他辅导功课。 “你都碰到过那么多次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和管院那边的导员认识了。”孟文年在一边阴阳怪气。 回到寝室后,他和祁智就一起拷问了蒋随,也得知了蒋随和管院辅导员之前逆天的缘分。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要不是你抽卡用了我50年的运气,我至于这么倒霉吗?”蒋随耷拉着一张脸。 每次碰到管院的辅导员,他们导员必在身旁,两人就像是哥俩一样,成天形影不离,苦了他这个倒霉蛋。 “有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事吗?”祁智看着拾秋。 “没有,他也不知道。”对这个结果,拾秋算看得开,毕竟在一开始,他甚至设想过巴维拒绝回答的场景。 比起这些,拾秋更关注的是巴维的病。 ‘从村子里出去的人,多多少少的带着这个毛病。’ 会是某种遗传病吗? 村里的人,刚出去时会因为不适应外面的生活而回到村里,等到后面习惯了,就再也没回来过了,只有拾秋每年放假都会准时回去。也因此,拾秋很少碰到那些离开了村落的人,一直不知道他们还会像这样发病。 “你们听过有什么症状是抽搐的遗传病吗?”拾秋问道。 “四肢和身体在抽搐,但头部一直很稳定,几乎是静止的状态,没有随着身体的抖动而摇晃……”拾秋一边回忆,一边补充。 “等等,你说,我查查。”孟文年打开电脑,将拾秋的描述输入百度内。 症状包含抽搐的遗传病很多,但多了个头部稳定不动的设置后,几乎所有可能的答案都被排除了。 孟文年跟着百度的结果,下载了好几个看病问药的医学内app,在里面搜索相关的内容,还挂了个网上医生的号,聊了起来。 “没有。”结束后,孟文年对着拾秋摇头。 “是有人生了这样的病吗?”祁智问着,刚刚他也在手机上查,同样没找到结果。 “嗯。”拾秋点头,“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遗传病,他说他们那一块的人都有这个毛病,我觉得可能是遗传病一类的疾病。” “可以让那个人自己去医院看看,多看几家医院,应该就能找出结果了。”祁智提议道。 “说到抽搐,我初中时有个学姐也得过类似的病,成绩巨好一学霸,一周来学校的时间小于一半……”蒋随开始讲起他知道的一些八卦。 “好惨。”孟文年摇着头说道。 “我也觉得,我们老师当时经常给我们讲这个事。”蒋随叹了口气。 拾秋于是打开书本,继续为后几天的考试做准备。 这段时间因为那些梦,他在学习上怠惰了很多。 “得这个病的人,和你关系好吗?”祁智在一旁问着。 拾秋摇头。 “是……烤肉店那个店员吗?” “是他,你们走后不久,他就发病了。” “对你有影响吗?”祁智问出了他唯一关心的问题。 “没有。”拾秋果断摇头。 祁智听完,放心的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赶最近大创赛的项目书。 一天过的很快,转眼间又到了学校断电的时间。 “如果我明天早上没起来,把我推醒。”爬到床上后,拾秋和另一边的蒋随说到。 “好,明天我起来后就摇你的床。” “如果一直推不醒我,让尤莱亚老师来把我叫醒。”想了想,拾秋补充道。 蒋随不太懂为什么拾秋提到了尤莱亚,但还是满口答应了。 拾秋放心的躺进被子里。 …… 学习里死人了,嫌疑犯还是学校的两个保安。 “听说了吗?那个叫凯里的保安在来学校任职前,是个混混,还曾因为斗殴进去过,学校是怎么招人的?把这么个危险分子招进来了。”一个学生抱怨的说道。 “啊?我听过的版本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我听说他以前是个啃老族,天天在家打游戏,最后他父母受不了了,托了关系给他在学校找了份工作,听说他父母还是学校以前的教师。”另一个学生把自己听到的版本讲了出来。 “什么鬼啊,你们和凯里聊过吗?他之前不是说了嘛,他是退伍的,学校再怎么也不会把一个身上有案底的混混给招进来啊。”第三个学生听不下去了,他和凯里一起踢过球,知道凯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再说了,那个死者也不像什么好人,他不是学校里的人,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我朋友当时在现场,听她说,那个人喝了大量的酒,醒来后还扑倒了一个学生,想要猥亵,谁知道是不是那个死者喝醉了,意外身亡的。” 拾秋在路边的长椅上醒来,恰好听到这段对话。 那个被扑倒的学生,好像说的是他? 拾秋迟钝的想着。 每次梦里梦外转换,他都要迷糊一会儿。 “秋秋——,我们来晚了,你没有等很久吧?”柏妮丝突然出现,在几步外对拾秋招手,她身边还跟着科林等人。 “没有,我也才到。”拾秋看着走来的几人说道。 “那就好,都怪我,我出门前突然没找到钥匙,找了好一会儿。”柏妮丝愧疚的看着拾秋。 “我也没在这呆多久。”拾秋耸了耸肩。 路上,拾秋不知道一行人是要去做什么,便充分发挥了沉默是金的美德。 “真是的,那群草包,什么用都没有,自己找不到线索,竟然想着把受害人找过去问话。”柏妮丝抱怨着。 “可能就是因为一无是处,才这个年龄了,还原地不动。”莫文难得刻薄的点评道。 “我和我爸说了这件事,虽然隔的有点远,但他以前的属下被调任到这一块了,应该能说上几句话。”科林委婉的说道。 柏妮丝、夏云等人想起了科林爸爸的职业,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在几人的闲聊中,拾秋慢慢拼凑出他们一行的目的。 莫文等人主要是过来陪着他的。 那天见到的酒鬼被保安带回去后死了,而他作为和死者有过接触的人,被警察局叫过去谈话。 看来这次梦境和前一次梦境的时间间隔比较短。 “秋秋你别怕,尤莱亚教授还是有一定的人脉的,要不是因为他又陷入昏睡,那群人不敢这样的。”柏妮丝安慰着拾秋。 “我们会在你身边。”莫文对着拾秋微笑鼓劲。 “对,有我们在呢,他们可别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科林一边说,一边秀着自己刚练的肌肉。 “他们只是把我叫过去问些问题,怎么说的我像嫌疑人一样?”拾秋等柏妮丝等人对他的维护很感到,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嘛,你可是受害者,被那个酒鬼扑倒过的,他们不安慰你也就算了,还找你去问话,最近考试多多啊,哪有时间去应付他们?”柏妮丝不满的摇头,在她眼中,那群草包就是在没事找事,把两个保安带走还不够,还要把她的朋友找过去问话。 吵吵闹闹间,一行人走到警局门口。 刚进警局,拾秋就注意到里面警员对自己态度上的不友善。 他们看他的眼神像是看犯人一样。 “请你们离开。”其中一个警员将拾秋带进问审室后,其他警员对着莫文等人说道。 “我们要在这里等我们的朋友。”莫文回道,和警员对视着。 “或许等不到了。”较为年轻的警员嗤笑一声。 莫文皱了皱眉,这句话有些偏离他的预期。 “我的朋友是受害者,按理说,他没有任何过来的义务。” 柏妮丝不满的看着警员,一旁的科林也随之露出不善的目光。 气愤一触即发。 “好了好了,利亚,说过多少次了,态度不要这么糟糕,明明没什么恶意,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年龄偏大的警察开始打圆场,说完自己的同事,他看向莫文,“我们就是找你们朋友过来问几个问题,很快的,你们坐一会儿,他应该就能出来了。”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会把拾秋这个受害者叫过来。 莫文带着几人坐到等候室。 审讯室内—— “在圣蒂珂时,杰伊醉酒后把你扑倒了,听两个保安的说法,他当时是想要猥亵你?”负责问话的警员看着拾秋。 “只是扑倒。”拾秋愣了会儿,意识到杰伊就是那个酒鬼。 他不懂为什么传着传着就变成猥亵了,难道这就是口口相传的力量吗? “哦。”警员记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问道,“因为这件事,你对他产生了仇恨的心理?” “没有。” 拾秋开始意识到警员问话的引导性。来的路上,他以为警员们会问他的应该是一些和酒鬼身份有关的问题。 “尤莱亚教授圈养的那些蜥蜴,从实验室逃脱后,它们有去找你吗?”警员抬头看着拾秋,一双眼睛如利刃一般,仿佛在等着拾秋说谎好拔枪。 “有。”想起晚上那两只蜥蜴,拾秋点头。 “哪几只?” “我不知道。” “撒谎!” “尤莱亚教授圈养的危险性蜥蜴都在我们这记录过,每一只都有对应的编号,作为他的学生,你不可能不知道。”警员补充道。 “我不知道这些,教授对蜥蜴很关心,这些都记的十分清楚,但我没有记过这些,他的那些实验,我参加的也不多。”拾秋面色不变。 他不知道警员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但大概能猜出来,这个问题和杰伊的死有关。 果然,下一刻,警员说出了杰伊死亡的真相。 “据我们后续的调查和法医的发现,杰伊体内留有残存的吉拉毒蜥的毒,而维尔亚内只有一只吉拉毒蜥,” “吉拉毒蜥的毒液属于神经毒,没有致死性,杰伊是被活活咬死的,并且,凶手为了泄愤,还残忍的活剥了他的皮,这可不是蜥蜴能做到的事情。”警员补充道,直勾勾的看着拾秋。 “哦,他是被咬死的,然后呢?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拾秋记得自己看见那个酒鬼时,他脸上本来就是没皮的,不过他就算说出来,这个警员估计也不会信。 “尤莱亚教授在和蜥蜴沟通这一件事上,有着他人难以匹敌的天赋,在他少年时,他就展现出了让蜥蜴去帮他做事的本领,你是他唯一收到门下的学生,他也在多个公共场合肯定过你的天赋,说过你的蜥蜴友善度甚至比他还要高上不少。” 警员的问话已经很有指向性了。拾秋听出来了,警员是在怀疑他让吉拉毒蜥去把酒鬼给咬死的。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怀疑我?怀疑我命令吉拉毒蜥去把那个‘猥亵’过我的家伙咬死?” “看来你承认了。” “当然不,但如果你们有证据,我很愿意承认。”拾秋对着警员笑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个世界,通过梦境进入这个世界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拾秋本来就烦躁,现在这个警员还撞枪口上了。 在警员眼中,拾秋的笑变成了得意的笑、挑衅的笑,他们都知道杰伊是怎么被害死的,然而这个手法过于荒诞,凶手本人不承认,他们竟然别无他法。 警员厌恶的咬牙,既有对杰伊的愧疚,也有对自己无力的憎恨。 一个圣蒂珂的学生,怎么能如此的残忍?仅仅因为被扑倒和猥亵,且还没猥亵成功,就让那些牲口蜥蜴去把人咬死和剥皮。 忍着心中的厌恶,警员又问了拾秋几个问题,全是和蜥蜴有关的,他在试图找到拾秋的破绽,以此来证明拾秋具有和蜥蜴沟通、并且命令做事的能力的证据,然而凶手的回答滴水不漏。 听上去,拾秋对蜥蜴的熟悉甚至还比不上看了几天资料的他。 “警员先生,所以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警员沉默的时候,拾秋问道。 拾秋脸上的漠然加大了警员的怒气。 听闻一条生命的逝去,恐怕只有凶手本人才能如此平静。 咬死、剥皮,这两个词哪一个都让人同情和胆寒,而面前这个凶手只在乎能不能快点回学校。 “不要得意。”在拾秋离开前,警员警告道。 “我没有得意,或许是警员先生内心在得意,所以看我也是得意的。” 说完,拾秋再也不关注警员的反应,走到朋友们身边。 “秋秋……”柏妮丝愣愣的喊着拾秋的名字,拾秋的警员最后的对话,她也听到了。 她感觉拾秋好像不太高兴,和以往很不一样。 “无缘无故被叫过来,是个人都会生气。”莫文对拾秋的表现接受良好。 “对!是他们无礼在先的,秋秋,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柏妮丝担心的问道,在警员愤恨的看着拾秋时,她凶狠的瞪了回去。 “没有,警员先生就是问了我几个问题。”拾秋对着柏妮丝笑道。 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但柏妮丝、夏云这些朋友,他还是很喜欢的。 “那就好,他们的态度总让我觉得怪怪的,你没事就好。” 一行人离开警局,一个不少,拾秋也没像年轻警员说的那样,被留下来。 “也不知道教授什么时候才能好。”路上,拾秋有意的说道。 话题果然被引到尤莱亚昏迷这件事上。 “真是的,到底是谁投的毒,尤莱亚教授身体本来就还没好,又遇到了这件事,医院说着负责负责,但身体的损伤哪是钱能买到的?尤莱亚教授他又不缺钱。”——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1822:20:28~2024-01-1921:2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店家老板24瓶;Ic、Girl冰室部员喵、5298407110瓶;你个老六6瓶;呱2瓶;高帅酷霸道总裁、怕黑、缕灵、可爱的脱落酸、鸢尾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30-35 第31章 投毒? 拾秋看向柏妮丝,然而柏妮丝没再继续投毒的话题。 “爸爸也是的,这几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昨天晚上还和妈妈吵起来了,明明妈妈只是在关心他。”她说着说着,情绪变得低落。 “依夫教授会不会是在为尤莱亚教授的事情心烦?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科林安慰着柏妮丝。 “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爸爸走后,妈妈在家难过了好久,我今天起床的时候突然发现,家里那些之前过生日的装饰,都被妈妈收拾进箱子里了。” 科林求助的看向夏云、莫文还有拾秋,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变得难过的柏妮丝。 柏妮丝没注意到科林的无措,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那些装饰是爸爸在网上买的材料,自己亲手做的,很漂亮,妈妈特别喜欢,还说要一直摆在家中,等到下一年生日再换,结果她昨天晚上在我睡着后,自己把那些装饰都收到杂物间去了。” “秋秋,我们两个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啊。”柏妮丝拉着拾秋的胳膊摇晃。 “我觉得我最近也挺倒霉的。”夏云指了指自己。 第一次主动告白就失败了,太惨了。 “我、我也挺倒霉的,前几天打球的时候,被砸到了鼻子。”科林凑到柏妮丝面前说道,挤着脸做出奇怪的表情。 柏妮丝被逗笑了。 “那我勉勉强强也算吧。”莫文摸着鼻子,“最近总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一样。” “我也有不太好的预感。”拾秋说道。 莫文听到后,看着拾秋,脸上笑意加深。 “果然我们几个是最好的朋友,倒霉都倒霉到一起去了。”柏妮丝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个甜甜圈,掰成两半,一半给拾秋,一半自己吃。 注意到科林眼巴巴的视线后,柏妮丝犹豫了一会儿,在自己的甜甜圈上又掰下一小半递过去。 “秋秋,他们都问了你些什么?”莫文问道。 “问我有没有见过从教授实验室里跑出的那些蜥蜴。”拾秋说完咬了口甜甜圈。 他一开始不太习惯甜甜圈过于甜腻的味道,但可能是被柏妮丝影响到了,渐渐也开始喜欢闲聊时吃甜甜圈。 “什么嘛,这都是什么问题呀,和那个闯入学校的酒鬼有什么关系吗?”柏妮丝撇了撇嘴。 “警员先生说杰伊,也就是那个醉酒的人,他是被活活咬死的,法医检查后,在他体内找到了吉拉毒蜥的毒。” “是尤莱亚教授养的那只吗?”柏妮丝问道,她上次偷溜进实验室,就是被笼子外的吉拉毒蜥吓到了。 “应该是,警员先生说维尔亚内只有一只吉拉毒蜥。” “然后他们就怀疑到了你?”夏云不可置信的问道。 “嗯。”拾秋点头。 “他们还说杰伊被活剥了皮。” “剥皮!”柏妮丝惊呼道,这个词她还只在自己买的那些恐怖小说里见到过。 活剥,那得有多疼啊。 杰伊是死在学校的保安室内,那就是说明是在学校被剥皮的。 柏妮丝想到的,科林、夏云等人也想到了,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是发生在他们生活的学校里,身上就不停的冒鸡皮疙瘩。 “秋秋,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莫文注意到拾秋表情的不对劲。 “那个杰伊,他不太正常。”拾秋抿着唇。 在他的视角里,杰伊脸上本来就没有皮,不知道衣服下的皮肤是不是也和脸上一样。 “秋秋,你别愧疚,他自己喝醉跑到学校里来的,他有这个下场也是活该,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柏妮丝以为拾秋是在为杰伊的死亡而愧疚。 就算真是尤莱亚教授养的吉拉毒蜥咬死的,那也是蜥蜴做的,和拾秋没有一点关系。 “被扑倒时,我和他距离很近,他的皮肤那时候就不正常了,松松垮垮的,不像人类,可能是得了什么病。”拾秋换了种柏妮丝等人或许能接受的说法。 “我记得莫文上次说过,维尔亚这段时间晚间路上多了很多摇摇晃晃的酒鬼,我在想,他们或许是杰伊相似,自身带着些危险性。” “听起来好吓人。”柏妮丝摸了摸自己胳膊。 “我上次和莫文出去就遇到了这种酒鬼,当时他看到我们后想向我们走过来,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身往回走了。”夏云回忆起来。 “只有你和莫文吗?”拾秋想起了杰伊在操场时的反应。 身边只有一个或两个学生时,他长大了口,而第三个学生也凑过去后,他就把嘴闭上了。 “我们当时是去采购,身边还有些其他专业的同学。”莫文说道。 “他们或许是怕人多。”拾秋说完,看向道路另一边,多琳和阿奇尔在向他招手。 两人穿的很是正经,看上去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秋秋,你的朋友吗?”莫文注意到两人后问道。 “认识。”拾秋说道,“他们应该是想和我说些什么,你们在这等我一下。” 不确定多琳和阿奇尔会不会说些奇怪的话语,拾秋没让朋友们陪自己一起去。 “哟,居然真的把小少爷喊过来了。”身上衣服再正经,阿奇尔一开口,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有什么事吗?”拾秋自动忽略阿奇尔对自己的称呼。 “家里有没有发生变化,洞里的老鼠是最清楚的,富裕的主人或许注意不到食物的减少,但偷食的老鼠肯定能发现。”阿奇尔先是打量了一阵莫文等人,再看向拾秋说道。 “所以?” “维尔亚最近可是要不太平了,或许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当然了,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有意思,小少爷最近可要注意一点安全了。”阿奇尔说着说着,视线飘向远处,主要集中在柏妮丝身上。 多琳长长的高更鞋踩在阿奇尔脚上。 “米洛叫我们来的,本来传话的该是艾尔艾登他们,不过他们上次去希尔屋的时候碰到了你和你朋友,看到老板娘和你们说了些什么,他们就不愿意出现在你朋友面前了,亚尔曼脑子又不好,就只能我们来了。”多琳叹了口气。 她约了个冤大头在今天约会,看来计划是要泡汤了。 那些属于她的漂亮珠宝,只能下次再要了,希望冤大头傻一点,不要清醒的太快。 “你们发现了什么?”拾秋听后问道。 他意识到自己以前疏忽了什么。 其实在收集信息方面,米洛等人应该比学校里的莫文、柏妮丝要更加容易和方便,覆盖面也更广。 “食物减少啊、食物变质了之类的,你知道的,老鼠最关心的就是食物的来源了。”阿奇尔摇头晃脑的说着,“可真嫩啊。” 拾秋愣了会儿,才明白阿奇尔最后一句说的不是食物,而是不远处的柏妮丝。 “对我的朋友尊重一些。”拾秋面无表情的警告道。 “原来小少爷也是会生气的,也是,被老鼠觊觎,怎么想都不是件高兴的事。”阿奇尔嬉皮笑脸的说道,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 拾秋在阿奇尔露出的手腕里看到了熟悉的血迹。布伦特触碰那个酒鬼时,手上也沾了这些。 之前阿奇尔的手垂着,手腕藏在袖口里,他没有看到这些。 “小少爷怎么这么盯着我?我可对男人没什么兴趣。”拾秋盯的太久,阿奇尔放下了手,他口中说着没兴趣,却把自己衣服拉的更开。 他的胸膛上也有少许变淡的污痕。 “你之前做了什么?”拾秋问道。 “我?”阿奇尔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拾秋,“小少爷,我杀人了。” 阿奇尔本以为拾秋会被自己吓到,最差也是害怕的跑回那群光鲜亮丽的朋友身边,结果拾秋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平淡。 他甚至还有闲心来问被杀的对象。 “对方是一个酒鬼?或者身上带着酒气?”拾秋看着阿奇尔。 他信阿奇尔的话。 阿奇尔或许遇到了个和杰伊相似的无脸人,动了手,然后失误的‘杀’了这个人。 听到拾秋的话,阿奇尔呆了一下,他不知道拾秋是怎么知道的。 “艾尔他们来找过你?”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 那对兄弟就像小耗子一样,四处乱钻。 不对,不会是艾尔他们,早上时艾尔还让他给拾秋带话,约时间见面。 那是谁说的? “看来我猜对了。”阿奇尔的反应印证了拾秋的想法。 “他怎么死的?被你打的吗?身上的皮肤怎么样,有脱落吗?”拾秋继续问道,把阿奇尔问的一愣一愣的。 小少爷好像变了,没有之前那样无害又安静了。 “死了,不就是死了吗?剥皮多麻烦啊,又卖不了钱,如果小少爷感兴趣,只要你出的起价,我这就给你找个人来剥。”阿奇尔吓唬道。 “他的尸体呢?你们丢哪了?”拾秋看向多琳。 因为阿奇尔身上的异样,他刚刚多观察了下多琳,发现多琳身上也有类似的痕迹,不过很少。她的衣服颜色过于鲜艳,遮挡住了这些污迹。 多琳看着拾秋,也蒙了,她和阿奇尔有着一样的恶趣味,最喜欢看这些正常家庭出生的人被她们吓到。在阿奇尔说出‘杀人’这件事时,多琳就在一边露出了笑,只不过随着拾秋的反应,她的笑慢慢消失。 “随便找了条水沟扔进去,现在估计已经被冲到不知道哪了,反正我隔天就没看到了。”阿奇尔回道,他憋着劲,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来吓唬拾秋,誓要在拾秋脸色看到害怕的情绪。 “你们帮我和米洛说一声,就说是我从教授那听来的消息,这些醉酒的人不太正常,最好不要接近。”拾秋先开口了。 他没有任何提醒阿奇尔的想法,但米洛不同。 米洛特意找了阿奇尔来让自己小心一些,投桃报李,拾秋也把自己看到的信息说了出去,为了让米洛认真对待这些事,他还来了尤莱亚做自己的大旗。 说完,拾秋转身准备回到同伴身边。 “艾尔艾登两个人约你明天见面,就在圣蒂珂附近。”看拾秋准备走,阿奇尔想到了艾尔的嘱托。 他要是忘了,那两兄弟能把他闹死。 “时间。”拾秋停下脚步。 听到阿奇尔说的时间后,拾秋继续往回走。 “一个人去哦,秋秋。”多琳在身后提醒道。 拾秋回到了伙伴附近。 “秋秋,她们是什么人呀?”柏妮丝问着。 那个陌生又漂亮的女人大声喊出‘秋秋’时,柏妮丝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个人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以前室友的一些朋友,我和他们不太熟。” “哦。”柏妮丝点了点头。 “他们是约了你做什么吗?”莫文有些在乎多琳说的‘一个人去’,特意提醒是一个人去,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嗯,约了见面,就在学校附近。” 科林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阿奇尔,向着柏妮丝的方向偏了偏,他的脑子一向不好,感知也不怎么样,但他觉得这个人看的是柏妮丝,而不是拾秋,用不友好的眼光。 “啧,学生哟。”注意到科林的动作,阿奇尔收回视线。 他抬起手,看向自己手腕。 “这里有什么吗?”阿奇尔回忆着拾秋刚刚的视线,问着多琳。 “你的臭味,都多久没洗澡了。”多琳嫌弃的说道。 阿奇尔转了转自己手腕,自从那晚后,他就觉得自己手腕没有以前灵活了,他一直以为是在打架时不小心伤到了这个地方。 “怎么,还是不舒服吗?”多琳问着。 “有些不灵活。” “那去医院?”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医院?那可不是他们能去的地方。 …… 一行人在回学校的路上变道,去了柏妮丝家。 “‘今天又没课,妈妈也在家,要是见到你们,她肯定会高兴的’,我就是这么和他们说的,然后他们就全都来了。”家中,柏妮丝和妈妈炫耀着。 拾秋观察着柏妮丝的妈妈。 一个温柔的英国女人,气质和依夫教授有些相似,两个人看着都很好相处。 埃尔莎看着手舞足蹈的女儿和到家中来的几位小客人,乐的合不拢嘴。 “那妈妈可得好好招待你的朋友们,柏妮丝,先陪你的朋友们玩一会儿,妈妈去烤些小蛋糕。”埃尔莎说完,和拾秋等人打了招呼后,去了厨房。 她走后,几人放松下来,特别是科林,狠狠呼出一口气。 “啧。”夏云在一旁坏笑。 柏妮丝疑惑的看过去时,夏云在科林时而凶狠时而求饶的视线中收起了笑。 拾秋看到了尤莱亚的照片,和依夫教授一起的。 两个人站在山顶上,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的灿烂,拾秋一开始甚至没将照片里这个笑的热烈的人和尤莱亚对应上。 “是年轻时的爸爸和尤莱亚教授。”注意到拾秋的视线,柏妮丝说道。 “听爸爸说,以前的尤莱亚教授虽然也很沉默,但在面对关系好的人时,情绪很外泄,话很多,他大学毕业后还和爸爸去树上掏了鸟蛋,结果那只鸟是别人养的,他们被鸟主人追了好久。”柏妮丝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那些有趣的回忆都是爸爸和尤莱亚教授的,柏妮丝没见过。 从她记事开始,爸爸的这个好友就一副严肃的样子,看的她怕怕的。 “要不是脸一样,我都怀疑是换了个人。”夏云边看边摇头。 “时间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改变一个人。”莫文感叹着。 拾秋回忆起现实中的尤莱亚,或许梦中这位教授年轻时,性格会和现实中的老师相似。 柏妮丝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哒哒哒的跑上楼,抱着一本相册下来。 “爸爸和尤莱亚教授是一起长大的,所以拍了好多张照。”柏妮丝把相册递给拾秋。 或许还是有些好奇,拾秋翻开了相册。 第一面是儿童时期的尤莱亚和依夫,看得出来尤莱亚很不想理会依夫,但是在双方父母的强制下,两人站在一起拍了照。 后面更多的是两人成年后的照片,背景各不相同,看样子或许是旅游或是考察。 “这是哪里!”翻到某一面后,拾秋猛地停下。 照片中,尤莱亚身后的背景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他生活了多年的村子。 “嗯……我想想,爸爸和我介绍过这些照片的,这好像是中国的一个村落,里面出现了一只稀有的蜥蜴,爸爸和尤莱亚教授就被吸引过去了。” “秋秋,是你的国家。”夏云听到后,转头对拾秋说道。 拾秋看着照片,久久未言。 他甚至认出了尤莱亚身后的那间房子。 那是他家,因为门口的围栏上还留有他涂抹的颜色。 “秋秋,你要是感兴趣的话,等尤莱亚教授醒了,可以去问问他,教授肯定会说的。”柏妮丝说道。 “柏妮丝,我能用手机把这些照片拍下来吗?”拾秋看向柏妮丝。 “当然可以。” 拾秋拍完后,继续向后翻着照片。 “你们有没有觉得,从刚刚那张照片开始,教授就不怎么笑了。”拾秋问着几人。 拾秋不确定是不是他心中的猜测影响了他的判断,但他真的觉得从那张照片后,尤莱亚的表情就变得冷漠了不少,和依夫的站位也隔开了很多,没有之前那样亲近了。 “有吗?”莫文看了过来,凑到拾秋身边,将相册往回翻,重新看了一遍。 “好像是有点。”来回看了几次,莫文说道。 “柏妮丝,是不是这次旅行,尤莱亚教授和你爸爸发生了什么矛盾?”他看向柏妮丝。 “没有,他们关系可好了。”柏妮丝也过来翻照片,但她没看出什么区别。 夏云、科林两人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们和柏妮丝一样,没看出什么区别。 “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沉稳了,笑容才没那么明显了。”夏云说道。 “他们有找到那只稀有的蜥蜴吗?”拾秋问着。 村外的山上有很多只蜥蜴,拾之为以前经常抓几只给拾秋当玩具。 拾秋对蜥蜴的品种不太熟,也认不出里面是否有稀有的蜥蜴。 “蜥蜴?不知道,我觉得应该是抓到了吧,爸爸和尤莱亚教授在那里停了好久好久,他们两个人一起努力,肯定是抓到了的,说不定就关在实验室里。” “秋秋对这里很感兴趣吗?”莫文发现拾秋一直盯着这张照片。 “嗯,是中国的话,我想去看看。” “那好,等放假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和秋秋当了这么久朋友了,我们都还没去过中国。”柏妮丝说着。 “这个地方看上去有些偏,路应该不太好走,不知道车开不开的进去。”夏云通过照片观察着环境。 “开不进去我们就走呗,当作一次野营。”科林不怎么在意,只要是和柏妮丝一起,他干什么都无所谓。 埃尔莎端着小饼干回来了。 “蛋糕的原料有些不够,我就做了些小饼干。”埃尔莎对着众人说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拾秋想着尤莱亚和村子之间的事,有些心神不宁,也没有关注到埃尔莎围裙上的异样。 他心中慢慢浮现了一个决定。 只等晚上了。 …… 尤莱亚的病房没有换,在向护士询问了些情况后,拾秋走了进去。 白天的尤莱亚或许会是昏睡状态,但夜晚的尤莱亚一定能醒来,抱着这个想法,拾秋在病房里等待着。 天色渐渐暗沉,拾秋生出几分离开的心思。 夜晚时,尤莱亚会变成什么样,他没有底。 拾秋过来,凭着的是一份冲动,冲动在下午急剧上升,又随着天色的暗淡逐渐消失。 其实不知道也没什么的,他想着。 除了那个夜晚之外,尤莱亚没捅破过中间的那张纸,只要他不问,两人或许就能一只相安无事下去。 爷爷以前说过,野兽的装死也是智慧的一种表现。 但……但他还是想知道。 拾秋两手握在一起。 他为什么会在梦中怕蜥蜴,为什么会怕尤莱亚,又为什么会被这些梦境缠上。 不问的话,或许这些梦境会一直持续下去。 夜色降临。 天彻底的黑下去后,拾秋抬起头,盯着尤莱亚的脸。 一段时间后,尤莱亚眼皮开始抽动。 在拾秋的注视下,尤莱亚睁开了眼。 “秋秋在等着我吗?”尤莱亚像没事人一样坐起来,无视手上挂着的吊针,笑着看向拾秋。 睁开眼就能看到自己可爱的学生,真好。 尤莱亚愉悦的想着。 他对着学生伸出手,没想到学生居然主动给了回应。 拾秋爬到床上,靠进尤莱亚怀里,主动抱着尤莱亚。 “教授,听说您年轻时曾经和依夫教授去过中国的一个偏远村子,去寻找稀有的蜥蜴?”拾秋看着尤莱亚,小声问着,声音甜腻。 “好像是有这件事。”尤莱亚回忆了会儿后说道。 或许是因为学生乖巧的表现,又或者是因为现在这温存的氛围,尤莱亚没有做任何变化,依旧是人类的姿态。 “教授还记得那个村子是什么样的吗?有什么有意思的风俗吗?” “感兴趣?”看拾秋的样子,尤莱亚问着。 “嗯。” “依夫和你说的?” 拾秋摇头:“我今天去柏妮丝家里做客了,看到了您和依夫教授以前的一些照片。” “我们之前是去过很多地方,有时是单纯拿着公费旅游,有时则真的是为了些稀有物种,中国我去过不少次,不知道秋秋说的是哪一次?” 拾秋拿出手机,把照片翻给尤莱亚看。 尤莱亚看着照片,眯着眼睛回忆着。 “这张应该是很久之前拍的。”里面的人笑的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那您还能回忆起来一些内容吗?” 尤莱亚轻拍着拾秋的腰间,没有说话。 “是一座空村。”尤莱亚想了起来。 村子坐落在荒郊野岭处,几个爬山的背包客被咬了,中毒进了医院,他们的同伴将咬人的蜥蜴打死,一起带进了医院,后来新闻里报道了这只神秘稀有的蜥蜴,英国报社转载了中国的新闻,尤莱亚看到了,于是和依夫一起去了这个地方,希望能在山上找到只活的、这种品种的蜥蜴。 然而他们没有找到。 村子附近的几座山都是空山,除了蚊虫见不到其他的动物,尤莱亚和依夫在附近呆了很久,也没找到新闻中的蜥蜴。 尤莱亚将自己回忆起的事情告诉拾秋。 “听说村里的人几十年前就全部搬出去了,没人再回来,那些屋子我们都看过,里面空空旷旷,什么都没有,我和依夫为了居住在里面,还托人空运了些生活必需品过来。” 拾秋垂头看着手机中的照片,盯着围栏处自己的画。 颜色还很鲜艳。 “可是这里的画,看上去应该是新画不久的。” 顺着拾秋的指尖,尤莱亚看向自己身后围栏处的画。 颜料涂抹的很随意,也不知道学生是怎么看出这是一副画的。 “或许是那些背包客画的吧,又或者是其他人,当时除了我们,还有一些不愿意去中国的同行发了悬赏,那段时间也陆陆续续去了一些人。”尤莱亚玩起了拾秋的头发。 和他自己的头发不一样,学生的头发总是软而顺,让人爱不释手。 拾秋不再开口,独自思索着。 他还想找依夫教授问问,尤莱亚在这次之后,是否有发生什么变化。 或许是换人了。 从看到相册开始,这个想法就一直停留在拾秋脑海中。 或许现在这位‘尤莱亚’教授,不是以前的尤莱亚。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大胆,但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尤莱亚像是一无所觉一般,从学生的头发玩到学生精致的手。 “您还记得这个村子的位置吗?”拾秋抬头问着。 他看见尤莱亚的眼眸又变成了可怕的竖瞳。 “应该还记得,要是秋秋感兴趣,过段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这里旅游,顺路也可以去秋秋的家乡,见见秋秋从小长大的地方。”尤莱亚握着拾秋的手,十指交缠。 他突然觉得人型的手也不错,虽然过于脆弱,随便碰一下就容易流血,但能和学生这样握着手,交缠在一起。 “教授,您的身体……” “如果秋秋希望我好起来,我会尽快好起来的。”尤莱亚笑的愉悦。 被自己的毒毒晕什么的,他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绝对不能让学生知道这件事。 拾秋眨了眨眼,张口还想问些疑惑,被尤莱亚的举动打断了。 尤莱亚双手抱着学生的臀部,向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让学生更加贴近自己。 “我满足了秋秋这么多疑惑,现在秋秋能满足我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1921:20:13~2024-01-2016:2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怕黑10瓶;十五的月亮十六元2瓶;没嘴的荷花、可爱的脱落酸、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听到尤莱亚的话,拾秋大脑开始宕机。 他想到了很多不好的画面。 ‘满足’这个词实在能让人想歪。 拾秋抬头看向尤莱亚,甚至忽略了对竖瞳的恐惧,而尤莱亚面容放松,在和学生视线对上后,轻微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刚刚的话语。 不知道现在装傻还有没有用,拾秋不确定的想着。 “教授,我过几天还有一门考试,现在该回去复习了。” “我是您的学生,要是挂科了的话,太丢您的脸了。” 此时此刻,拾秋由衷的感谢科林,如果没有科林的那些抱怨,他就想不到这个理由了。 拾秋一边说,一边真诚的看着尤莱亚,臀部还在不断后移。 尤莱亚的手臂松松垮垮的环在拾秋腰间,他没有阻止学生的逃离,等到学生离开床、走到病房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时,他才缓缓开口:“秋秋,夜晚的道路不太安全。” 夜晚不安全,拾秋已经记不清在尤莱亚这里听到过多少次这句话。 尤莱亚说话途中,门已经被他推开了一条缝。外面一片寂静,走廊上带着冬日特有的寒冷,开门后,冷风透过缝隙吹到他手上,引起一阵凉意。 突然间,拾秋想起了学校操场的那个酒鬼。 出去碰到类似的酒鬼和留在尤莱亚的病房,拾秋选择了后者,他关上门,退了回来。 尤莱亚脸上笑容扩大,他对着拾秋招手。 拾秋磨磨蹭蹭的走到病床旁,坐在椅子上,不再靠近。 尤莱亚没有继续强求。 “这个世上,总是笨家伙占大多数。”尤莱亚拉过拾秋的手,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个指甲剪,开始帮拾秋剪指甲。 越看越喜欢,尤莱亚停下动作,握着拾秋的手停留在自己唇间,亲了上去。 学生的每一个地方都让他无比的迷恋,即使仅仅只停留在肢体触碰这一步,也让他有着难以想象的愉悦。 尤莱亚甚至有一种错觉,迟早有一日,他会因为无法承受心中对学生日益增多的喜爱而死去。 为了能多爱学生一点,他必须让**变得更为强大。 “什么是……笨家伙?”拾秋问道,他强迫自己忽略尤莱亚的眼神和手上的触感。 尤莱亚恋恋不舍的停下亲吻,学生的指甲还没剪完,他得先把正事干完。 “就是一群愚蠢的家伙。” 咔嚓咔嚓,多余的指甲掉落,学生的一个个指尖变得圆润又漂亮。 又想亲了。 尤莱亚叹了口气,为自己日渐不争气的自制力。 作为一名合格的好老师,他从来不会将原因归咎于越来越迷人的学生,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愚蠢的家伙有很多种,固步自封的、无法沟通的、看不清真相的……就算是在学校里,也有一堆又一堆的蠢家伙,他们互相恭维,智商也被同化的越来越低。”尤莱亚漫不经心的说着。 他曾经时常因为和这些家伙同属于人类而痛苦,现在终于不用了。 “教授说外面危险,是因为这些笨家伙多吗?”拾秋问道。 尤莱亚摇头。 “是另一群笨家伙。” 虽然物种不同,但都一样的愚蠢的让他不忍直视。 “它们蠢的拒绝不了本能的驱使,总是喜欢去奢想些它们不能触碰的存在。”尤莱亚的声音冷了下去。 进化的略好的同伴即使再渴望,也不敢来碰他的学生,只有那些完全进化失败的废品,它们丢掉了脑子,一切按照本能行事,竟然还循着气味跑到了学校里面去。 第十根手指的指甲剪完后,拾秋缩回手。 他觉得尤莱亚在说那些酒鬼。 草地上围了那么多学生,而酒鬼只能注意到走到自己身边的三个学生,看上去是挺笨的。 “您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吗?”拾秋试探性的问着。 尤莱亚身上还是有些变化和那些酒鬼相似的。 酒吧那次,尤莱亚脸上的皮肤薄如蝉翼,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或许也会变成那群无脸人的样子。 “在想什么?”尤莱亚问道,手覆上拾秋的脸,墨绿的竖瞳仿佛能看清拾秋内心深处的想法。 拾秋对上尤莱亚的眼睛后,快速移开视线,脑海中幻想的画面也烟消云散,不敢在想。 “没想什么,教授,您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拾秋把尤莱亚的手从脸上拿下,双手握住。 和现实中的尤莱亚老师不一样,教授的手很冰,在拾秋的记忆中,这双手似乎一直都是冰的,从来没有热过。 “它们啊,算是贪欲下的产物。”尤莱亚说完,不免想起自己那位神秘的好友。 进化的主意是好友提的,在他答应前,好友带他去见了很多正在进化中的人。 接受进化的人很多,分布也很广。有生活在贫民窟的人为了改命而接受进化,也有富有的人因为无聊而接受这次神奇的实验,尤莱亚还见到了一些经常登上杂志的冒险家们,他们为了能去更危险的无人区探索,而来到这个地方。 成功的少,失败的多,后悔的更多。 它们无法接受自己的新形象,哭天喊地的咒骂和求饶,吵的人头疼。 尤莱亚现在想起来,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些嘈杂的叫声。 拾秋歪了歪头。 尤莱亚看向拾秋,回忆带来的烦躁很好的被他可爱的学生所治愈。 好友一直把自己裹在一身黑袍之下,他不知道好友有没有也接受那些进化。 想到这个,尤莱亚顿住了。 “教授!”看见尤莱亚脸上浮现出鳞片,拾秋赶紧喊了一声。 他打断了尤莱亚的变化。 “抱歉,刚刚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是不是吓到秋秋了?”尤莱亚对着拾秋笑着说道,脸上鳞片变得若隐若现,直至彻底消失。 拾秋没有问尤莱亚刚刚想到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脸色变得难看。 病房里变得安静起来。 “秋秋是我的学生。”尤莱亚突然开口道。 在尤莱亚的视线中,拾秋迷惑的点了下头,等着尤莱亚后面的话语,然而尤莱亚说完后,就不再开口了。 病房又一次陷入沉默。 尤莱亚想起了那些进化后的同伴对拾秋的迷恋。 住在地球另一边、一面也没见过他的学生的家伙,在他接电话时凑了过来,安静的等待完后,急不可待的问着电话另一头是谁,渴望的模样让他恶心。 ‘我从未听过这么美妙的声音。’那家伙用浑浊又肮脏的声音说着。 尤莱亚的愤怒在他发现那家伙起了反应时达到了极点。 那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如果那家伙还算人的话。 后来,尤莱亚变得格外谨慎,接电话或打电话时都会特意找个隐蔽的地方,然而还是时不时有人会闯入进来,他也因此发现,那家伙的举动不是个例。 凡是接受了进化的人,都会被他的学生所吸引,无一例外。 如果好友也接受了进化…… “教授。”拾秋不得不又喊了一声,他不知道尤莱亚到底在想什么,但尤莱亚的脸上又开始浮现出鳞片状的细纹。 “秋秋是我的学生。”从思绪中回来的尤莱亚看向拾秋,看向自己的学生,再一次说道。 学生是他唯一的珍宝,除了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触碰或者妄想。 拾秋在尤莱亚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好了,天色晚了,秋秋该睡觉了。”尤莱亚突然变得放松,拍了拍床边。 拾秋眨了眨眼睛,没有动作。 拍床……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确实是那个意思,尤莱亚接下来的话语印证了拾秋的想法。 “不上来吗?再不睡时间就很晚了。” “我后面几天还有考试。”拾秋再一次提醒道。 在尤莱亚视线的催促下,他慢吞吞的爬上床,靠着床的边沿躺着。 尤莱亚手臂一伸,将学生抱在怀中,除此之外,他没了其他的举动。 “对不起。”尤莱亚在拾秋耳边道歉。 气流吹到拾秋耳朵附近的皮肤上,弄的他有些痒。 尤莱亚为什么要和他道歉? 难道尤莱亚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老师该做的事情? 拾秋觉得这个猜测的可能性不太大。 他等了很久,等到他快要睡着了,才听到尤莱亚再次开口。 “出了些意外,我这段时间和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行动会收到一些限制,不能一直陪在秋秋身边。” 尤莱亚一直觉得他人愚蠢,然而他现在发现自己也不遑多让。 进化比他预估的更为漫长和难熬,他用了很多方法,还是逃不过白天固定的昏睡,前几天还因承受不住体内生出的毒,被迫延长了昏睡的时间。 这一连串愚蠢的举动让尤莱亚甚至不愿意承认这个人是自己。 “伞蜥它们会代替我陪伴在你身边,我知道秋秋害怕蜥蜴,但是它们这段时间能保护你的安全,所以不要抗拒它们。”尤莱亚轻抚学生的脸颊。 “请秋秋再忍耐一段时间,过段时间,维尔亚或许会变个样子,但会比现在干净的多。” 尤莱亚低缓的声音加大了拾秋的困意,他想问尤莱亚说这些的意思,然而在蛮不讲理的困倦下,他睡着了。 …… 次日,拾秋在病房的床上醒来,这次睡眠的质量难得的好。 醒来的他神清气爽,没有一丝困意。 尤莱亚的手搭在他腰间,一推就开,拾秋没有遭遇任何阻拦的站回地面上。 他回头看了眼,尤莱亚安静的呆在床上,姿势还是昨晚抱着他的姿势,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教授?”拾秋喊了一声,这一次,尤莱亚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凑到尤莱亚耳边。 “我不知道您最近在忙些什么,但给我的感觉很不安,您能停下吗?”拾秋把昨天忘说的话讲了出来。 不要再继续变下去了。 拾秋甚至觉得他对尤莱亚的恐惧就是源于这个变化。 他或许曾经看见过,又或是梦见过。 “依夫教授最近似乎也有些忙,柏妮丝很担心他,我也在担心着您。” 拾秋不知道自己的这些话有没有用,但说出来,总是多一份希望。 他希望尤莱亚能主动停下。 说完,拾秋离开医院。 他叫了个车回学校。 “最近维尔亚的路上多了好多酒鬼,不会是出了什么新酒吧?”车上,拾秋有意的和司机闲聊。 听到这个话题,司机开启了抱怨模式。 “客人也发现了这个现象?哎,这些醉酒的家伙太影响开车了,我前天晚上准备回家时,一个人摇摇晃晃的朝着我车头跑来,要不是我刹车够快,就撞到了,到时候赚的钱还不够赔的。” “是啊,他们真的太影响别人了。”拾秋点头附和着。 “以前晚间路上也偶尔会有些醉鬼,但最近也太多了,他们像是被酒精麻痹了听觉一样,我按了一路喇叭,他们还是停留在路中间。”司机越说越气愤。 “后来你停车了,又下车喊他们离开吗?”拾秋问着。 “哪能啊,大晚上的,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带枪,我们这些开夜车的,只能自认倒霉了。”司机叹了口气。 “客人你要是晚上外出也注意点,这些喝醉酒的家伙,干什么都有可能,他们这时候的行为和南里尔斯那里的人没什么区别。” 听到南里尔斯这个名字,拾秋眨了眨眼。 艾尔艾登约了他下午在学校外的咖啡店见面。 “如果从这里去南里尔斯,需要花多少时间?”拾秋问着。 “客人你想去?”司机有些惊讶。 “嗯。” “即使是白天,那里也是很危险的,一个人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过去。”透过后视镜,司机打量着拾秋。 他这个老江湖去都不安全,更别说这个小个子异国人了。 拾秋很听劝,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段时间后,拾秋回到学校。 距离和艾尔艾登两兄弟约的时间还早,拾秋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他不太想去上课,课上的那些内容无聊且对他没什么用。 “拾秋!”布伦特看到了自己新认识的好友,他身边的几个朋友好奇的打量着拾秋。 拾秋看向布伦特,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他总觉得外国人都长的差不多,尤莱亚或许除外。 “操场那次我认识的新朋友,我之前和你们说过。”布伦特为自己的好友们介绍拾秋。 “哦——,好漂亮。”一个黑发男生说,他的长相和拾秋一样,是中国面孔,腔调却是明显的英式。 “马西,这里你应该用精致,男生很少有喜欢漂亮这个词的。”黛比纠正道。 “好吧,抱歉,我不该用这个词。”马西很快和拾秋道歉。 “这不是一件需要说抱歉的事,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拾秋摇头。 “看吧,我说过我,我这个新朋友很友好的。”布伦特摊着手说道。 “拾秋,你站在这是在等朋友吗?”布伦特看向拾秋。 米洛也问过这句话,拾秋差不多能猜出布伦特的下一句话了,果然,在他否认后,布伦特发出了邀请。 正好不知道干些什么的拾秋接受了邀请。 “我们准备为社团接下来的活动买些装饰或奖品。”路上,布伦特介绍着他们一行人的目的。 “其实最主要的是找个正当借口逃课,达芙妮老师的课太无聊了。”马西在一旁补充道,被黛比瞪了一眼。 刚认识拾秋,马西这家伙就给别人留下了她们不爱学习的坏影响,果然就不该让这家伙说话。 “有什么嘛,反正到时候熟了,拾秋肯定也会发现的,你可是我们学校有名的逃课大王。”接收到黛比的瞪视,马西不在乎的说道。 黛比捂着脸,她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后悔自己主动和这个家伙交朋友了。 几人在学校附近逛了起来。 “我们不打算去太远的地方,不然东西也不好拿。”布伦特解释着。 圣蒂珂周边有几条著名的商业街,里面物品很是丰富。 “我们需要丝带吗?”见布伦特在店口停下,黛比问着。 “虽然很老套,但我觉得活动还是需要一些彩色的丝带。”布伦特点头。 “那好吧。” 几人走进店里。 “别碰!”在黛比将手伸向一卷摆在最外侧的粉色丝带时,拾秋突然喊道。 回过神,拾秋看到布伦特几人疑惑的盯着自己。 他抿着唇,脑中飞速的运转着,为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找着理由。 丝带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但是黛比几人看不见。 他该怎么和几人解释? “这卷丝带……有问题吗?”黛比小心翼翼的问着,她不知道拾秋为什么突然大喊。 “我觉得它给我的感觉不太好。”拾秋纠结的说道。 他以为黛比等人会继续问自己原因,没想到几人突然眼睛放光,快速围向他。 “我知道!”马西看着拾秋激动的说着,“我爷爷和我说过这个!” “对!”黛比快速点头。 他们的反应让拾秋变得迷惑。 是他错过了什么信息吗? “拾秋,你是不是道士啊,听说中国人里有很多道士,他们能掐会算,一眼就能看出东西上是不是带着亡灵的怨气。”黛比兴奋的问着。 “之前隔壁专业那个中国的留学生就是个道士,经常在考试前掐算预测考试题目。”马西说道。 “还有我们毕业的那个中国来的师姐,她和她的室友闹了矛盾,第二天就开坛设了诅咒,听说她室友整整倒霉了一学期,干什么都失败。”黛比补充着。 “我爷爷当初给我讲了好多和道士有关的故事,黛比、布伦特,其实我一直没告诉过你们,我祖上出过道士的,要不是中途没落了,我现在就不在维尔亚了,而是在中国的某个地方当一个有名的道士。”马西说道。 说完,他继续看向拾秋:“拾秋,你家是哪一派的,说不定我们祖上还认识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拾秋还没开口前,就定下了拾秋‘道士’的身份。 布伦特看出拾秋的窘迫,把自己这两个热情的好友拉开。 黛比和马西这两个家伙都快贴到拾秋身上了。 在马西、黛比的视线中,拾秋点头,认下了他们为他找的理由。 道士,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身份,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看到些奇怪的东西,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在得到父母允许前,我们那一脉不能和其他人说出来源。”拾秋先是回答了马西的问题。 他对道教相关知识完全不懂,根本现编不出什么派系。 马西点头,对道教,他其实也不是很熟,他知道的比较多的是爷爷讲的那些灵异故事。而看到马西点头后,布伦特、黛比两人都把‘不能讲来源’当成了道士默认的规则,也理解的点了点头。 “拾秋,好秋秋,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这卷丝带上看到了什么。它上面是不是有一层诅咒组成的黑气,或者亡灵死前的低语?又或是亡者的脸!”黛比越说越兴奋。 “一团污血,非常的肮脏。”拾秋说道。 “我要买回去!”黛比听后更高兴了。 “不,你是普通人,带回家或许会招来厄运,应该我带回去,我们家祖上出过道士,有道士的庇佑,不会出事。”马西摇了摇头,快速的伸手想要抢走丝带,被布伦特拦住了。 和两个被灵异故事茶毒了的好友不同,布伦特要冷静的多。 “拾秋刚刚让黛比不要碰,就说明碰了这些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你们不要乱动。”怕黛比伸手,布伦特一边一个,控制住两个好友。 在布伦特的压制下,黛比和马西稍稍恢复些平静。 拾秋点头:“丝带上面很脏,非常非常的脏,如果你们能看见,一定不会愿意碰它。而且除了污血,它上面上面都没有,没有亡灵的脸或是诅咒的话语。” “好吧,布伦特,你该松手了,我都要被你掐青了。”马西抱怨着,在布伦特松手后,他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黛比难得的和马西想到了一起。 “你以后肯定没女朋友,男朋友也没有。”黛比看着布伦特抱怨。 “你上次提醒我洗手?”布伦特没在意好友的抱怨,他想起了拾秋之前对他的提醒。 拾秋开始犹豫,他要不要把酒鬼的异样说出来,他不确定这几人又是否会像信任丝带不干净一样继续信他。 最终,想要伙伴的心理打败了他的犹豫。 他想要一些可以沟通交流这些事的伙伴。 “或许你们很难相信,但这确实是真的,在我的视角中,那个叫杰伊的酒鬼,他的形象和人类相差有些远。”拾秋对着几人说道。 “嘶——”黛比和马西一起抽气,他们对丝带的兴趣开始转移到杰伊身上。 “放心吧,秋秋,你今天和我说的这些,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所以请多说一些。 黛比的眼神传达出这个信息。 马西则站在一边,在自己嘴上坐着拉拉链的动作。 “我当时手上是沾到了什么吗?”布伦特问着。 拍过那个酒鬼后,他总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粘,加上拾秋的提醒,他一回去就洗手洗澡,当天的衣服也全都换了。 “嗯,和丝带上一样的东西,一些看着很脏的污血。” 拾秋自认为这是件让人恶心的事,但他发现布伦特似乎不怎么难受,马西、黛比两人也用嫉妒的眼神看着布伦特。 没错,就是嫉妒。拾秋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下来。 “早知道那天我就该和布伦特一起出去的。”黛比痛苦的说道。 “你那天论文到ddl了,难受的应该是我,我论文早写完了,我是最有可能出去的一个。”马西更为痛苦。 天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说不定他能因此觉醒,成为家中第24个道士,重燃家族辉煌。 拾秋眨着眼,他觉得自己和黛比等人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上。 “你们就这么相信我了?”拾秋不敢相信的问着。 如果有人突然和他说这么一段话,他肯定觉得那个人是精神病犯了,或者是在恶作剧。 “中国人都会武术。”黛比边说边点头。 “而且多多少少都会一点道法。”马西肯定的说道。 几乎每一届,学校里都会留下一个关于中国留学生做法的事迹,马西还记得爷爷说过,在很遥远很遥远的时候,中国的道士甚至会飞! 他还在视频上刷到过现代道士御剑飞行的视频,虽然视频主人说是特效,但马西认为那应该是真的,只是为了不引起关注,才故意说是特效。 拾秋看着几人,他发现黛比和马西在说这些话时,居然是真心的,而看着最为沉稳可靠的布伦特,也在一旁点头。 好吧,这样也好,至少他们不会怀疑他说的话。拾秋在心中安慰自己。 “在布伦特把酒鬼拍醒后,我看见他脸上没有皮,且对着布伦特张开了口。”拾秋说道。 “他当时好像是张嘴了,我还以为是在打哈欠。”布伦特回忆着。 “他的嘴张的很大,嘴角都裂到了耳边,污血一滴一滴流在地上,在第三个学生过来时,他才闭上了嘴。” “嘶——”黛比和马西又是一阵抽气。 他们幻想着那个画面,越来越可惜自己不在场。 “听说最近晚间的路上多了很多酒鬼,我怀疑他们或许都一样的不正常。”拾秋说出自己的看法。 “他们应该带着一定的攻击性,人少的话,不要主动去找他们。”怕黛比和马西主动去找,拾秋补充道。 “嗯嗯。”两人乖巧的点头,在布伦特的手又一次放到他们肩膀上时,两人的神情终于多了几分真诚。 “最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但可以提醒其他人注意和小心这些酒鬼。”拾秋说道。 不可能每个人都像黛比她们这样相信他,拾秋可不想因为传播邪/教进监狱,又或是被判定为精神病,送到精神病院。 “放心吧,秋秋,我知道道上规矩的,这些东西是不能讲给普通人类听的。”马西用一副‘大家都是自己人’的表情看着拾秋。 他甚至觉得拾秋会对他们说出这些事,是因为有他这个‘道二代’在。 黛比一看马西的表情,就知道他这个狗脑袋里是在想什么事情,但黛比自己现在也很兴奋,所以就没有和马西斗嘴。 “所以那个酒鬼本来就不是人类?在被凯里带回去前,他们就已经是‘死亡’的状态了,只是在保安室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显了原型?”布伦特提出自己的猜测。 “说不定是被学校隐藏的道士或者驱魔师消灭的。”黛比说道。 “哦,可怜的凯里,普通人类被卷入道士的世界,就是这么容易被冤枉。”马西叹了口气,他已经开始把自己当道士看待了,虽然他什么奇怪的东西都看不见,也不会什么道法。 黛比和马西于是开始猜测学校中可能是道士或是驱魔师的人选。 “我去找下老板。”拾秋对布伦特说道。 “我也去。”布伦特看了眼身边两个沉浸在聊天中的好友,没有拉上他们。 拾秋和布伦特往会走,到一楼时,他们找到了老板。 “奇怪的人?”听到拾秋的问题,老板开始回忆。 “我的店里,圣蒂珂的学生来的比较多,他们好像天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活动要举办,最近没什么看着奇怪的人。” “有没有什么看着像是喝了酒的人?”拾秋继续问道。 “喝醉的人……哦,前几天来过一个,他身上酒味太大了,走路摇摇晃晃的,从他进店我就开始盯着他,怕他吐在我的店里,或是损害店里的东西,不过比我想的好,他拿了几卷绿色的丝带后就离开了,没做什么破坏。”老板回忆起来。 她没有说的是,那个酒鬼进店后盯了她一会儿,因为是晚上,她害怕是抢劫,于是还摸出了放在桌下的枪。 这些东西不好和客人说。 从拾秋问出酒鬼后,布伦特就知道了拾秋的意思。 “您知道他的身份吗?” 老板摇头:“那位客人带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不过看起来应该不是圣蒂珂的学生,他穿衣的品味甚至比我爸爸还要老旧。” 拾秋不再多问,正好这时候,黛比和马西也从三楼下来了,他们不满的看着布伦特:“布伦特,你怎么都没叫我们?” “你们聊的很热烈,不是吗?” “那你也应该叫我们。”黛比指出。 “可别想背着我们去做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马西在一旁点头。 拾秋发现,黛比她们还是拿了他说的那卷丝带,不过是用袋子包裹着的,她们手上都没有沾上污血。 马西去付了钱,黛比有些不情愿的把丝带让了出去。 “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黛比嘟囔着。 “我划拳就没输过,都是先祖保佑的,黛比,你不该和一个道士比划拳的。”马西得意洋洋的举着袋子摇晃。 离开礼品店后——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黛比看着拾秋,眼中冒着星星。 “我觉得可以去些人少的地方,或者是最近出过车祸、死过人的地方,肯定能遇到些有趣的事情。”马西摸着下巴。 “你们不是要买活动的装饰和奖品吗?”拾秋看着两人。 “哦,对哦,忘记了。”黛比的脸跨了下来。 再不买就没时间了,她们几个磨蹭鬼,本该上周就出来买的。 “别管她们。”布伦特对着拾秋说道。 黛比和马西忙着难过,没空生布伦特的气。 路上,拾秋偶尔会和布伦特聊些自己对这些酒鬼的看法和一些对未来的担忧,他发现把这些堆积在心里的事说出来后,他轻松了不少。 有人愿意听自己说这些,也愿意相信这些,这很好。 拾秋不喜欢一个人,不管干什么,他都不喜欢一个人。 或许是和小时候被孤立久了有关,拾秋虽然和朋友们在一起时说话不多,但他很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时的感觉,也很讨厌自己一个人时的无聊感。 因此他很少拒绝来自朋友的邀请。 “放心吧,以后都可以喊上我们。”布伦特拍了拍自己手臂上的肌肉。 “上课时间也可以。”黛比补充道。 比起上课,她更喜欢参加这些有意思的探险。 “爷爷好像有把桃木剑,到时候我可以偷出来。”马西已经开始打自己爷爷宝库的主意了。 接下来,几人又逛了几个店,在某个服装店时,拾秋又一次看到那些痕迹。 “衣服、丝带,这些有什么共同点吗?”黛比思索着。 “都是女生喜欢的?”马西说道。 “礼品店老板说了,是个高高大大的男性。”布伦特纠正道。 “好吧。”马西点点头,继续开始想其他可能。 “附近有药店吗?卖绷带什么的?”拾秋想到了一种可能。 “药店?这条街好像没有,学校里有几个药店。”布伦特想了想说道。 “或许他是想将自己遮挡起来。”拾秋提出自己的看法。 衣服和丝带都可以将裸露在外的皮肤包起来,拾秋想起他遇到的每个酒鬼,都是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丝带可以将衣服没有遮挡住的地方缠绕起来,所以那个酒鬼才去买丝带。 拾秋说完,几人同意的点着头。 “对哦,我要是变成没有皮肤的丑样子,我肯定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起来,一点皮肤都不露在外面。”黛比点着头。 于是,在买完活动需要的装饰和奖品后,几人在街上的布料店、服装店等店铺逛了起来,虽然不是每家都有,但也陆陆续续发现了一些痕迹。 马西甚至还在地板上一处偏僻的小角落里,扣出一片腐烂的菱形样式的薄片。 拾秋看着马西捏在指尖的东西,觉得眼熟,他想了会儿,终于想起了在哪见过。 在他被人撞倒那次,玛吉也从那个撞倒他的人的钱包里摸出这些东西。 玛吉那次还踢了那个人几脚。 “怎么了吗,秋秋?”布伦特注意到拾秋的不对劲。 拾秋摇了摇头,没有将自己想到的事情说出来。 如果他想的是对的,或许玛吉是因为他才死的。 负罪感让拾秋变的有些低落。 “好丑啊,而且好臭。”黛比捂着鼻子说道,这次她不想再和马西抢了。 “它肯定是从那些奇怪的酒鬼身上掉下来的。”马西说完,自己也有些忍受不了这股臭味,找了个袋子把菱形薄片装了进去,“我要带回去给爷爷看。” 然后炫耀。 马西开心的想着。 想到玛吉,拾秋又想到了和艾尔、艾登两人的约定,他看了眼时间,突然发现现在和约定的时间没多久了。 时间居然过的这么快。 “我下午还约了人,可能需要先回去一趟,就先离开了。”拾秋抬头后,对几人说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016:25:42~2024-01-2119:3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万俟禹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298407150瓶;万俟禹鲛20瓶;无忧8瓶;QLPA、十五的月亮十六元2瓶;没嘴的荷花、呱、Y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圣蒂珂附近的饮品店里,艾尔、艾登两兄弟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外面的街道,他们想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要不是哥哥,那一天我们也不会进希尔屋。”艾尔对艾登抱怨着。 希尔屋的老板娘和拾秋、柏妮丝两人说话时,时不时就会用厌恶的眼光看向他们,艾尔很难不猜出老板娘说的那些话。 肯定是在和拾秋说他们的坏话。 “艾尔,当时可是你先走进去的。”艾登看着自己弟弟摇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把责任归咎在那位出手大方的夫人身上。如果不是她要进希尔屋,他们两人也不会跟着进去。 兄弟两个重归于好。 又等了片刻,艾尔从一开始端端正正的坐着,变成趴在桌子上,他无聊的玩着桌上的小饰品,偷偷藏了个迷你奶茶模型到袖子里。 店员走了过来,询问是否需要什么饮品,艾尔对着店员摇手。 在拾秋来之前,他们不会花一分的冤枉钱。 “阿奇尔最近不是没目标吗?我们把希尔屋推荐过去吧,那家店看着就很有钱。”艾尔坐起来,和艾登说道。 等待让他将仇恨转移到希尔屋的老板娘身上。 “那里离警局可不远。”艾登摇头。 “阿奇尔不是说以前的都太容易了,他想找个有挑战性的目标吗?”艾尔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切实际,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他又趴回桌子上。 “坐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收拾收拾。”艾登眼尖的望见拾秋,用力拍了下艾尔。 艾尔收回脸色的恶意,没几秒的时间,重新变回和小鹿一样无害的模样。 店外,拾秋一路小跑,终于在半个小时内赶到饮品店,他停在店外,看了眼手机,发现还是超过了约定的时间。 “秋秋——”拾秋停在门口喘气时,艾尔、艾登跑了出来,亲昵的抱着拾秋的胳膊。 “抱歉,我迟到了,你们是不是等了很久?”拾秋问着。 “没有,我们也是刚到。”艾尔看拾秋跑的很累,把拾秋拉进饮品屋坐下。 这家店没有线上点单的服务,点单只能去前台或者找服务员。 “我迟到了,这次就我请吧。”在艾登说出请客后,拾秋摇头。 艾尔、艾登两兄弟看着年龄太小了,拾秋和他们呆在一起时,总有种自己是他们哥哥的感觉。 “不……”艾尔话没说完,被艾登扯了一下。 “那就谢谢拾秋哥哥了。”艾登甜甜的对拾秋笑着。 增加好感度的方式有很多,给人花钱是一种,接受也是一种,真是笨弟弟。 艾登在拾秋没注意到的时候,瞪了艾尔一眼。 走到前台后,拾秋发现老板居然认识自己。 “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了?我还以为我们这的饮品不符合你的口味了,改良了好几种。”老板是位有着中国面孔的年轻女性,看到拾秋时,她松了口气。 “最近课比较多。”拾秋反应过来后回道。 听老板的语气,和他似乎很熟。 “也是,听说你们的考试都很难,这次想喝点什么,还是老样子吗?或者是新品?这段时间我调制出了五类新品,虽说味道差异不是很大,但喝到口里,保管给你新的感受。” “其他客人对这三种都表现出明显的喜欢。”老板在饮品栏上指了三个。 艾尔、艾登走了过来,在拾秋身边,看着饮品栏。 “他们是你弟弟吗?第一次见。”老板问完就知道了自己的话有多离谱,这两个孩子明显是英国人,怎么会是拾秋的弟弟? “朋友家的弟弟。”拾秋说道。 “真可爱。”老板弯下腰,找出自己早上买的夹心面包,给拾秋、艾尔、艾登一人递了一个。 “就当是见面礼了。”她说道。 在艾尔、艾登选完喝的后,拾秋准备付钱,被老板拦住。 “太久没来所以忘了吗?”老板调侃道。 拾秋疑惑的看着老板。 是办卡了吗?还是哪一次付钱付多了? 他的脑海中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真忘了?”老板的语气从调侃变成惊讶。 “可能是最近被考试考昏了头。”拾秋装作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头发。 “现在的学生压力真大。”老板想起自己的妹妹,摇了摇头。 瞧把一个正常的孩子都考成什么样了? “我这家店还是因为你才开成功的,忘了吗?如果没有你那位老师的帮忙,我自己可找不到这么好的位置。我承诺过的,这家店永远对你、对你的朋友们免费。” 老板决定待会把饮品的甜点调高一点,甜味能给人带来幸福,能让人变得放松,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拾秋可能是因为考试绷的太久了,需要一些甜味的饮品来安抚。 是尤莱亚吗? 拾秋听到后想着。 他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已经想起来了,和艾尔、艾登回到位置上。 “拾秋哥哥好厉害。”坐回位置上,艾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拾秋。 饮品店在这条街不是什么新奇的店铺,能开的这么好,和选取的位置也有很大一部分关系,艾尔曾听说过是这里的老板好运的得到了陌生人的帮助,才将店铺开起来,他没想到这个陌生人就是拾秋。 艾登也说了些什么,但拾秋没听清。 坐下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但记忆是模模糊糊的一团,他只能感觉到脑中多了些东西,更多的就看不清了。 这团记忆应该和老板说的有关,事关尤莱亚和‘他’是如何帮助老板开店的。 拾秋努力回忆,想要进入到这团模糊的记忆球体之内,但始终无法窥探到其中的内容。 “拾秋哥哥、拾秋哥哥……”艾登在一旁喊着,将拾秋从纠结中叫了出来。 “你刚刚怎么了?”艾尔关心的问着。 刚刚拾秋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像一座雕塑。 “想到了些以前的事情。”拾秋摇头,让两人不要担心自己。 “我们可以喊你秋秋吗?感觉这个叫法更亲近一点。”艾登看着拾秋,小声说道。 他和艾尔发现,拾秋的那些朋友似乎都是喊‘秋秋’的。 他们也喜欢这个叫法。 拾秋看着艾尔和艾登,他们一副仿佛被拒绝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拾秋点头了,于是两个人开始喜悦的喊起了‘秋秋’,像两个复读机。 “你们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拾秋问着。 艾尔:“其实也没什么事。” 艾登:“就是想见见秋秋。” 艾尔:“秋秋是我们见过最好看的人。” 艾登:“也是最好的人。” 两人交替说着。 其实主要是想看看,在希尔屋老板娘告状后,拾秋会不会讨厌他们。 看来是没有的。 这个发现让两兄弟高兴。 “我有点事情想问你们。”等两人说完后,拾秋开口。 “嗯嗯,只要是知道的,我们肯定会说的。”艾尔点头。 服务员将饮品端了过来,三杯的颜色都异常漂亮,味道和它们的颜值一样好。 拾秋点单时没有选新品,选了老板说的‘老样子’,他发现,这杯饮品除了甜了些,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米洛昨天找了多琳和阿奇尔来提醒我注意安全,你们是发现了什么异样吗?”拾秋看着艾登。 艾尔艾登看着都很小,但艾登作为哥哥,平常表现的还是比艾尔要成熟一些。 “呃——”艾登脸色露出犹豫的神色,他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拾秋他们的那些发现。 南里尔斯在外的形象很不好,对别人来说那是的藏污纳垢的垃圾场,但对他们来说,那是个可以睡觉的窝。 艾登同时也不确定,拾秋会不会认为他说的那些是异样。 毕竟在维尔亚其他地方的人看来,南里尔斯就是个该天天死人的地方,里面的人都死光了最好。 拾秋看着艾登,等待着。 艾登开口了:“最近南里尔斯死亡的人变多了,有些尸体因为被发现的太晚,已经腐烂的看不出样子了,米洛去看过一些,他说其中一些尸体不是南里尔斯的人。” “维尔亚最近的报道中,没有失踪的人,那些警员不想多事,凡是在南里尔斯发现的尸体,他们都认定为南里尔斯的人,说南里尔斯里黑户多,以前没被人看到过也是正常,他们只有前几次来看了下现场,后面甚至来都没有来。” 南里尔斯是个混乱的地方,即使死人了,里面的居民也不会多关注,艾尔、艾登也是如此,从小到大,他们看过了数不清的尸体,见识过各种死法,那些在电视上需要打马赛克的东西,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小儿科。 如果不是米洛的要求,他们甚至不会关注这些事。 至于米洛说的有些尸体生前不是南里尔斯的人,艾尔、艾登两人不太确定,南里尔斯的人太多了,即使生活了十几年,他们都不敢保证自己见过里面的每只老鼠,而米洛,来了才不到两年时间。 “他们是怎么死的?”拾秋问着。 “被人捅死的、被人枪杀的、还有些自己受不了生活自杀的。”艾尔回道。 答案和拾秋的预期不符,他以为会听到些类似于杰伊的死法。 “有……被咬死的吗?比如说蜥蜴什么的。” “咬死?”艾尔转了转手中的迷你奶茶模型,他扭头看向哥哥。 “好像没有。”艾登不确定的说道。 拾秋点头。 “除了这些,还有些别的异样吗?” 艾尔、艾登摇头。 艾登:“米洛可能还发现了些别的东西,玛吉死后,他就不怎么爱说话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好多时候我们都找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艾尔:“最近他让我们注意安全,但原因说的不多。” 米洛是他们中最聪明的人,艾登、艾尔选择了相信,而多琳、阿奇尔两人则不以为然,夜晚对他们来说是个赚钱的好时候,不管是抢钱还是偷钱,都比白天容易的多。 玛吉…… 听到这个名字,和布伦特几人在一起时的发现又回到了他脑海里。 “你们有见过玛吉的尸体吗?”拾秋问着。 艾登摇头:“米洛去收拾的,也是他找地方埋的,我们不知道在哪。” 在玛吉死后,他们几人知道了米洛居然在和玛吉交往。 “她是被人捅死的?用刀吗?”拾秋记得米洛宣布玛吉死亡这个消息时,用的是‘捅死’。 “嗯,米洛是这么说的,我听其他发现玛吉尸体的人也是这么说的,据说她的腹部被破开了好大一个洞。” “你们能带我去趟南里尔斯吗?”拾秋问道。 他想去看看。 艾登犹豫了。 不得不说,拾秋一看就是很好打劫的样子,如果不是那几天喜欢上了拾秋,他们肯定也会对打劫心动。 “那里……和维尔亚其他的地方不太一样,你之前应该在其他人口中听过,虽然他们说的可能有点夸张,但是某种程度上,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艾登慢慢说着。 “你们上次不是带我去过吗?” “那时阿奇尔和米洛、亚尔曼都在。”虽然不太喜欢阿奇尔这个家伙,但有他在的时候,确实会安全的多。 这家伙就喜欢攻击下三路,手段也脏的很,南里尔斯的人都不怎么愿意和阿奇尔打起来。 还有亚尔曼,虽然他胆子小,不敢动手,但米洛帮他在南里尔斯打造了个退伍军人+雇佣兵的人设,听上去还挺能唬人的。 “而且现在去,可能就要等到晚上回来,那时可能不太安全。”艾登说道。 时间确实是个大问题,在尤莱亚再三的强调下,拾秋对夜晚出门生出了抵触心理。 “如果秋秋想去,我回去和米洛说一声,等空闲了我们再过来接你。” 拾秋点头接受这个提议。 在饮品店坐了会儿,饮品喝完了,艾尔、艾登开始闹着撒娇、让拾秋带他们在圣蒂珂周边逛逛。他们没有提出进学校里面看看,因为他们知道那有可能会遇到柏妮丝等人。 咔嚓、咔嚓……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拾秋停下,问着艾尔和艾登。 路上到处都是行人闲聊的声音,和投屏里广告的声音,艾登和艾尔不知道拾秋指的是什么。 “可能是我听错了。”看两人的反应,拾秋说道。 停下后,他没再听到那些奇怪的声音。 拾秋原地转了一圈,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 在拾秋走后,书店和甜点店的空隙里,那处以人类的体型无法进入的阴影里,吉拉毒蜥继续咀嚼起昨晚捕捉到的美餐。 对时间的忽视让它忘记在天亮前离开街道,只能在伞蜥的帮助下,匆匆忙忙的把美食拉进这里,同时自己也躲了进来。 吉拉毒蜥庞大的身体因为这狭小的房间而扭曲变形,就和它嘴中的美餐一样,但这不是什么大事,到了夜晚,等它爬出去后,再补充一些营养,它就可以恢复。 伞蜥不放心的嘱托完吉拉毒蜥,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跟在拾秋身后。 见过它的人类也可以是美餐吗? 阴影里,吉拉毒蜥用自己不太聪明的脑子想着伞蜥说的话。 它看着阳光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嘴角分泌出更多的唾液。 ‘美餐’感受到吉拉毒蜥的走神,动弹了一下,腐烂的鳞片奋力张开,然而依旧割不开吉拉毒蜥的喉咙,吉拉毒蜥感受到食物的反抗后,用身躯将‘美餐’压的更扁。 “你有听过什么声音吗?咔嚓咔嚓的,好渗人。”路过的行人问着身边的朋友,他如果弯腰看向右侧的缝隙,或许就能看到答案。 “听到了,是知道你挂科后,你被你妈妈打骨折的声音。”朋友嘲笑道。 “不怪我,是题目太难了。”行人不再关注自己听到的奇怪声音,开始为自己挂科的成绩而绝望。 只差一分!只差一分,他或许就能活着从家里出去了。 “要不去吃点好吃的,我怕你以后就吃不了了。”朋友提议道。 “吃!”行人恶狠狠的说道。 两人离开。 吉拉毒蜥继续开始享用自己的美食。 没一会儿,它就吃完了,可是口中的唾液依旧在不停的分泌。 饥饿让吉拉毒蜥不由自主的向着光亮处爬了一步,它想起伞蜥的话,又退了回去。 好饿、好饿、好饿…… 吉拉毒蜥垂下头,看着自己扭曲出血的左爪,鲜血的味道让它着迷。 …… 天色暗下来后,拾秋与艾尔、艾登两人告别,他回到尤莱亚的公寓。 “你们可以进来,但是不要进我的房间。”拾秋对着空空荡荡的走道说着。 说完,他关上门,进入公寓。 反正不管关门开门,这些蜥蜴总能找到些方法进来。 拾秋在卧室的书架上找到了本空白的日记本,将自己一天的经历记录下来。 “不能进来。”写到一半时,拾秋听到卧室门外多了些稀稀疏疏的声音,估计是那些蜥蜴。 伞蜥扒拉在门上,爪子划来划去,没在门上留下一道痕迹。 它暴躁的摇着尾巴。 伞蜥想假装听不懂人话跑进去,然而没了吉拉毒蜥,它根本破不开这扇门,不得不听拾秋的话,停在门外。 尤莱亚家中有留给蜥蜴的暗道,这是它们一直能进公寓的原因。 休息了片刻,伞蜥继续开始努力,它一点点扣挖着门上的细小缝隙,爪子都快抓坏了,破门的进度依旧为0。 拾秋一开始听门外的声响还有些害怕,在发现门外似乎只有伞蜥,没有吉拉毒蜥那只大蜥蜴后,他放松了下来。 伞蜥要是能弄开门,他就把名字倒着写。 日记写完时,门外的声响依旧没有停止。 拾秋在床上拿了个柔软的枕头抱在怀中,他走到门前,停下。 伞蜥听到了拾秋的脚步声,以为拾秋自己要开门,于是从门上下来,乖巧的趴在门边。 没有人会不喜欢一只绿油油的、充满生命活力的漂亮伞蜥。 伞蜥自信的想着。 “进不来吗?”拾秋蹲下来,声音中充满同情。 他还是有些怕蜥蜴,但是现在有门隔着,他看不到蜥蜴的样子,而且怀中还抱着柔软的枕头,拾秋的底气慢慢变大。 伞蜥进不来这个事实,给了他满满当当的安全感。 “可怜见的。”拾秋继续说道。 他发现伞蜥似乎想把尾巴伸进来,门缝那出现了一点绿色。 这怎么可能呢? “真是够笨的。”拾秋对着门缝说道。 笨? 听到可爱的人类这样说自己,伞蜥变得僵硬。 笨的不是吉拉毒蜥那家伙吗? “我不喜欢蜥蜴。”拾秋一点点补刀。 “特别是伞蜥,绿油油的,难看死了。” “我还是更喜欢毛茸茸的萨摩耶,或者是可爱的橘猫。” 随着拾秋的话,伞蜥的心碎成了一片又一片,它用尾巴围着自己,蜷成一个小团。 拾秋说完,回到床上睡觉,终于在蜥蜴那扳回一局的事实让他愉悦。 另一边,因为伞蜥的悲伤过于强烈,正在重新换鳞的尤莱亚也感受到了这股情绪。 学生或许不喜欢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尤莱亚掐断。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谬论。 他的学生不可能不喜欢他。 在拾秋是否喜欢他这方面,尤莱亚有着比对学术更强大的自信。 他从没怀疑过学生会因为他而喜欢上蜥蜴这个假设。 尤莱亚的自信也传递到伞蜥身上,绿色的小蜥蜴不再团成一团,它爬到浴室的镜子前面,舒展身体,看着镜中自己的形象。 每一处都是完美的,漂亮的它都快忍不住爱上自己。 可爱的人类不可能不喜欢这样的它。 人类不可能出错,它也不会出问题,所以只能是吉拉毒蜥的错。 肯定是那只笨拙的大蜥蜴曾经吓到过人类,让人类对蜥蜴生出不好的看法,从而连累到了它。 伞蜥的神情逐渐从悲伤、过渡到疑惑、最后到自信。它对自己美貌的自信,和尤莱亚对学生爱着自己的自信,几乎是不相上下的。 …… 睁眼看到熟悉的床帘后,拾秋知道他回来了。 “老四、老四……”蒋随在下面摇着拾秋的床,履行自己的承诺。 “醒了。”拾秋喊了一声,开始换衣服。 气温这几天开始回暖,没以前那么冷了,走在路上时,拾秋发现已经没多少人穿着羽绒服了。 他好像穿多了一点。 拾秋是按照圣蒂珂的天气来搭配衣服的。 “老四,你不热吗?”蒋随问着。 “不热。”拾秋摇头。 其实还是有点热的。 他甚至觉得这样穿的自己看着有点傻。 “感觉你最近好像怕冷多了,这几天穿的都挺多的。”蒋随说道。 “尤莱亚老师穿的也挺多的,上课的老师中,他的衣服是最厚的。”孟文年想了起来。 “或许是不太适应我们这的天气。”祁智想到了自己,刚来雾大上学时,他也不是很适应这里的天气。 一年仿佛只有两个季节,夏季和冬季。 说到尤莱亚的名字,尤莱亚本人就在不远处的路口出现了,他身边还跟着给拾秋等人上早八的林老师。 两人在聊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和如何更好的融入这一代人里。不过说是聊天,很多时候都是林老师在传授自己的经验,尤莱亚在一旁听着。 “游戏?”尤莱亚听完后,皱了皱眉。 他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也从未在自己电脑或手机里下过任何一个游戏。 “对,现在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喜欢玩游戏,我儿子放假在家时,他可以坐床上打整整一天的游戏。”林老师说完,叹了口气。 “我以前觉得这东西害人,后来觉得他们这一辈压力太大,能有些东西缓解压力也是好的,只要不过度就行,为了和我儿子有共同话题,我那时也去游戏见建了个号,别说,还挺有意思的,就是我太菜了,他玩几局就不愿意和我一起玩了,我就让他爸爸陪着他。” “我儿子玩的那个游戏,我看到班上好多学生都喜欢玩,后面几排的那些学生,我盯紧点他们就听课,我一不盯着,他们就掏出手机玩,坐第一排的几个,课间的时候,我偶尔也看到他们玩过。” “拾秋也玩吗?”尤莱亚问道。 “那孩子啊,他上课挺乖的,课间的时候,我好像就看他玩过一次,其他时候都是在补笔记。”林老师回忆着。 那就是也玩。 来到中国后,没了以前的那群同事,尤莱亚偶尔会觉得无聊,不知道干些什么。 或许游戏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一般玩什么?”尤莱亚问着。 他对游戏的理解,还停留在俄罗斯方块、贪吃蛇等一系列老牌游戏中,林老师说的几个游戏名字,尤莱亚都没听过。 “能请林老师回去后把这些游戏发给我吗?” “说什么请不请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它们其实手机上就可以下载,也就电脑上那几个麻烦一点。”林老师挥挥手,答应了。 “尤莱亚老师好、林老师好。”拾秋等人走进后,对着两人打招呼。 尤莱亚这才看到拾秋。 明明只有一天没见,学生的头发就好像长了一些。 更漂亮了。 “哟,今天起这么早?不卡点了?”林老师看着几人,她和尤莱亚还没有吃早餐。 “老师你的课超有意思,我们这是想快点去上课。”孟文年笑着说道。 “就你说话好听。”林老师拿着手上的文件袋在孟文年头上拍了一下。 “吃饭了吗?”尤莱亚问着拾秋。 现在才七点半左右,很明显几人是没吃的。 “我们正准备去吃。”孟文年在一旁回道。 “那就一起吧。”尤莱亚发出邀请,很自然的从林老师身边走到拾秋身边。 拾秋背后的帽子有些歪,尤莱亚看到后,伸手帮忙调整,顺便把拾秋头上翘起的几根头发用手抚平,再把拾秋带着的围巾取下来,重新给他戴了一遍。 尤莱亚做完后,发现林老师和拾秋的三个室友都盯着自己看。 有些尴尬,他后知后觉的想着。 “尤莱亚老师家中是有孩子吗?或者弟弟妹妹什么的。”林老师看呆了会儿后,笑着问道。 “没有,我一直都是单身,不过几个同事偶尔会把他们的孩子带到学校来。”尤莱亚解释道。 “原来如此,你们尤莱亚老师刚刚一直在和我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我还以为他英国那边有孩子。”林老师看着学生说着。 “现在看来,应该是尤莱亚老师本身就很喜欢孩子。”她转头看向尤莱亚。 尤莱亚的一些举动,曾经也是她的习惯,看着班上这群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她总是习惯用对待儿子的方式对待学生,比如帮忙整理帽子、帮忙整理围巾。 拾秋把脖子上的围巾拢了拢,没有搭理蒋随的挤眉弄眼。 “我是很喜欢孩子。”尤莱亚点头,承认了这个让他的举动变得合理的说法。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游戏。”蒋随说道。 “对啊,在碰到你们之前,我和尤莱亚老师在讨论你们这辈人会喜欢的游戏。”林老师点头。 “老师也玩吗?”孟文年问着。 “别小看老师,你们玩的那些,我可是都在玩,我还没老到你们想的那种程度。”林老师说道。 于是几人开始聊起了游戏。 “拾同学也喜欢玩吗?”尤莱亚看向拾秋。 拾秋戴的围巾是白色的,但尤莱亚觉得柔软的米色更适合自己的学生。 他昨天和其他老师出去的时候,似乎看到过有店在卖米色的围巾,挂在店外面。 “嗯。”拾秋点头。 祁智玩的游戏机制里有四排,他们其他三个也被祁智带着玩起了这个游戏。 “是林老师提起的那些游戏吗?” “那些我也玩。”不过玩的不多。 尤莱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到了食堂,分开买早餐时,尤莱亚依旧跟在拾秋后面,祁智也在拾秋旁边。 “他不吃辣。”面馆的小哥问完后,尤莱亚说道。 他还记得学生吃火锅时的画面。 “好嘞,那就不加辣椒了。” “你不吃辣吗?”祁智问着拾秋。 他们寝室每次出去都是无辣不欢,他记得拾秋是吃的。 “吃,但吃的不多。” “好的。”祁智记下了这一点,他瞟了眼尤莱亚。 尤莱亚没有注意到祁智的视线,面馆小哥做好后,他自然的将自己的面和拾秋的面都提在手中。 祁智看了尤莱亚第二眼,从小哥那接过自己的面。 “我们去找林老师她们吧。”祁智对拾秋说道。 蒋随买的自选水饺,他预估错了前面排队的人,没办法,只能把餐转让给自己一个认识的学妹,然后去买别的。 “尤莱亚老师看起来很关心我们拾秋同学。”吃早餐的时候,在尤莱亚第n次询问拾秋需不需要纸后,林老师笑着问着。 从坐下开始,尤莱亚就开启了询问模式。 需不需要杯热豆浆? 需不需要纸? 需不需要…… 拾秋吃面的头垂的更下。 他没听尤莱亚是怎么回的,也没听蒋随等人的闲聊,等着等着,终于等到大家都吃完,可以去上课了。 “我觉得尤莱亚老师估计是把老四当儿子了。”和尤莱亚分开后,孟文年说道。 “老四长得就很儿子。”蒋随刚说完,拾秋唰的看了过去。 “呸呸呸,我是说你长得很乖,很容易让那些中年大叔想到自己儿子。”蒋随赶紧摆手。 “尤莱亚老师好像才三十多?”孟文年听到‘中年大叔’这个词,抽了抽眼。 他很难将这个词和尤莱亚那张脸联系在一起。 “那也比我大。”蒋随扬了扬自己的脸,得到了孟文年鄙夷的目光。 祁智没说说话,在拾秋身边安静地走着。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老师?”走在前面的林老师停下来,回头看着几人,重点看着蒋随。 “你那句话我会和你们尤莱亚老师说的。”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在蒋随眼中,这个笑和撒旦的微笑没有区别。 他离开拾秋三人,跑到林老师身边说好话。 “如果你这节课认真听讲的话,我说不定能考虑考虑你的请求。”林老师说道。 最后,课堂上,蒋随罕见的和他的三个室友一起,坐到了第一排。 上课前,林老师走到第一排,经过垂着头的蒋随,走到拾秋面前,伸出了手。 手感确实不错。 在尤莱亚揉拾秋的头发时,林老师看到了,也心动了。 果然和她家儿子那狗啃的头发不一样,她想着。 林老师走后,孟文年、蒋随统一的看向拾秋,准备伸手时,被拾秋瞪了回去。 这两个人又不是没头发,要摸去摸自己的。 墙上钟表的指针转呀转,终于到了第二节课快要下课的时候。 “我们中午出去吃吧?等会儿下课去食堂肯定要排队。”蒋随提议着。 他一想到早上自选水饺前面排队的一百多个人,就头疼。 买的时候看着没什么人排队,拿到号后,才知道前面居然有这么多的人。 “也可以。”孟文年点头。 祁智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书,拾秋推了推他,他才回过神来:“我都可以,和你们一起。” 蒋随的提议得到四票通过后,他们在下课后出了学校。 “欸,这家以前不是奶茶店吗?怎么换成卖锅盔的了?”蒋随带着几人走到自己常去的奶茶店,发现店面换了。 以前店里是两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小姐姐,现在变成个大叔在卖锅盔了。 “倒闭了吧。”孟文年说道。 学校外面最容易换的就是奶茶店,除去这家倒闭的,这条不大的街上还有着七家奶茶店,甚至有几家是同一个牌子。 蒋随看了锅盔店的店面很久,然后开始长吁短叹。 “我怎么就没有大胆一点,去要联系方式?” “太惨了我。” “孟文年是个狗。” 孟文年听着听着,发现蒋随从自爱自怜变成了骂他? 他满头黑线的转头,开始和蒋随争辩起来。 拾秋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锅盔店。 他对原来那家奶茶店倒是没什么感情,只是被脑海中突然涌现的记忆胀的头有些疼。 太阳穴鼓鼓的。 那些原本灰蒙蒙的一团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刚来圣蒂珂那段时间,‘他’的口味还没被调整好,即使每次都去中国菜餐厅,看着那些染上英国本土色彩的菜品,‘他’也没什么食欲。 转机发生在街头的试饮饮品上。 卖饮品的女人有着明显的中国面孔,不太会说英文,她制作的饮品不太符合当地人的口味,但‘他’很喜欢,尝试过第一次后,‘他’就爱上了这个味道,每次都会找到女人去买一杯。 ‘他’将自己的喜悦分享给了一直对‘他’很好的教授,满怀期待的看着教授喝下‘他’买回来的饮品。 “味道很好。”教授喝了一口后点头。 买的多了,‘他’和女人偶尔也会聊上几句,某一次,女人变得愁眉苦脸,因为她不得不回去了。 ‘他’也被感染的难过,回到学校,在教授发现他情绪不对问起原因时,‘他’说了出来。 教授什么都没说的拍了拍‘他’的头,接下来几天,他没再遇到这个卖饮品的女人。 又过了几天,街上开了家新店,老板正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秋秋,你真是我的天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女人看到‘他’,惊喜的喊道。 记忆戛然而止。 这次的记忆有些长,头也要比之前疼一些。 拾秋蹲了下来。 “怎么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尤莱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跑到拾秋身边,他的动作甚至比在拾秋身旁的祁智还要快一些。 “教授。”看到尤莱亚那张和记忆中一样的脸,拾秋习惯性的喊道,带着明显的依恋,就和记忆中的‘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119:30:15~2024-01-2220:2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卖萌也叫兽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尤莱亚彻底愣住,学生柔软的话语在他耳边不停的回荡。 他听过很多人喊他‘教授’,有学校学生们尊敬地喊,有同事们调侃地喊,也有曾经竞争对手讽刺地喊,但都没有这一次的悦耳。 心仿佛被施了魔法般的酥麻成一片。 这是他的学生,无比依恋着他的学生。 突然闯入脑海的想法带着厚重到让人痛苦的愉悦,尤莱亚甚至感觉到身体各个地方都在疼痛,为这突破人类极限的欢愉。 拾秋喊出声后,过了几秒,意识回笼,他从回忆中脱身,发现自己正被尤莱亚抱在怀里。 “尤莱亚老师?”尤莱亚抱的很紧,扭动几次没挣脱开后,拾秋不得不出声提醒。 尤莱亚似乎在发呆,征征地看着他。 “头还疼吗?”回过神后,尤莱亚问道,只是他依旧没松开抱着拾秋的手。 就在刚刚,他好像又‘看’到了什么。 冷白色的实验室内,受了委屈的学生沉默地低着头,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脸上那副表情让人心疼到心碎。 这些臆想出的画面让尤莱亚心疼又暴躁,在来到中国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可以这么丰富。 “不疼了。”拾秋摇头,等待尤莱亚听完后松手。 可尤莱亚没有松手。 他现在只想好好安慰下自己‘受了委屈’的学生。 尤莱亚抱的更紧,他按住拾秋的后脑勺,压在自己胸间,一下一下,轻抚着拾秋的头发。 “不疼了、不疼了……”尤莱亚喃喃道,安慰着自己的学生。 “老师。”站在一旁的祁智冷下脸,拉着拾秋,想将人拉出来。 对拾秋,他的力道尽可能的温柔,而对上尤莱亚,祁智就没那么压抑自己了。 猛地惊醒,尤莱亚恢复理智,也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他松开手,任由祁智将拾秋拉到身后。 祁智防备的视线和姿态让他更为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刚刚都做出些什么荒谬的事情。 他甚至没有勇气对上祁智身后的学生的眼睛。 想要解释,但似乎又什么都解释不了。 尤莱亚张了张口,最后只是干瘪的留下一句‘照顾好他’,便狼狈地离去。 直到尤莱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上,祁智才放松下来,他回头看着拾秋,发现拾秋是一副游神在外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巧啊,感觉在哪都可以遇到这个外国佬。”看着尤莱亚离开的方向,蒋随说道,他的手上多了个锅盔。 “刚刚发生什么了?”孟文年手上同样拿着个锅盔,不像二愣子一般的蒋随,他很敏锐地感觉到在场氛围的不对劲。 老四在走神,老二则一副隐怒的模样。 这是吵架了吗? “刚刚……”祁智开了个头,看向拾秋,有些说不下去了。 或许在被同性、还是年长的老师贪恋,这不是什么好事。拾秋估计也不愿意太多人知道。 “怎么了、怎么了,说出来嘛,刚刚发生什么了?到时候我和孟文年帮你们出气。”蒋随终于意识到祁智好像在生气,他凑了过来,像喇叭一样问着。 刚刚他和孟文年吵累了,就去锅盔店买了点锅盔,用的时间不多,也没走远,这段时间里能发生些什么? 一边说,蒋随一边伸出油乎乎的手,想去抓祁智衣服,被祁智拍开了。 “哈哈哈。”孟文年在一旁嘲笑。 老二本来就是一副快要爆发的样子,蒋随还用自己全是油的手去摸老二的白衣服,这不是故意去找打吗? 蒋随用力对孟文年翻了个白眼,委委屈屈地退回拾秋身边。 “秋秋,刚刚发生什么了?”蒋随问着。 只有在特意讨好时,蒋随才会用‘秋秋’,不然都是直接喊‘老四’的。 “刚刚我头有些疼,蹲下来了。”拾秋简单地说道。 蒋随看着拾秋眨眼睛,片刻后,他恍然大悟。 “所以老二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才不开心的?”蒋随说完,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随即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孟文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除了蒋随的猜测,似乎也没别的更好的可能了。 以往拾秋身体不舒服时,祁智是会比平常脾气暴躁一些。 “尤莱亚老师刚刚也是过来关心老四,等老四好了后,就离开了吧。”孟文年说道。 祁智脸上变得更为冰冷,但他没有反驳这个说法。 “你们买了锅盔,还吃得下饭吗?”为了打破气氛的僵硬,拾秋问着两人。 “放心吧,就这么一个小锅盔,根本影响不了我的发挥,就算我们现在是去吃自助,我也能吃回本。”蒋随拍了拍自己胸膛,骄傲地说着。 孟文年看着蒋随明黄色的衣服上被拍出好几个巴掌油印,不忍直视地扭头,最后,强迫症让他从口袋里掏出纸,递给蒋随。 “擦擦。”孟文年说道。 那几个油印哪里是拍在蒋随衣服上?明明就是拍在他眼睛里,看过一次后,就再也忘不掉了,简直要逼疯他这个强迫症患者。 蒋随胡乱地擦了几下,浪费了一张纸,手的指甲缝里还是油的。 孟文年看到后,深呼几口气,抓过蒋随的手,把上面的油擦干净后,把手甩了回去。 “放过我围巾。”在蒋随想要把手搭在自己身上时,拾秋连忙躲开。 别以为他看不见,油用纸是擦不干净的,他围巾可是毛的和白的。 蒋随看了眼祁智,不敢过去,又看了眼孟文年,他们刚刚才为奶茶店争论过,现在过去搭着肩膀,显得他有些卑微,于是他又往拾秋身边靠了靠。 “我不碰你的围巾。”蒋随保证道。 “我们去吃饭吧。”孟文年说道。 看祁智依旧冷着一张脸,拾秋推了推他的胳膊,祁智看向是拾秋,扯出一个笑,之后他的表情虽然不太放松,但至少看不出生气的影子了。 孟文年和蒋随松了口气。在他们两人以‘斗嘴’为手段的努力下,气氛终于变得轻松和活泼。 “吃什么呢、吃什么呢?”蒋随看着道路两边的店铺,犹豫不决。 他第一个看向拾秋,拾秋摇头,看向祁智,祁智没给任何反应,于是蒋随看向了自己的肚子。 “肚子啊肚子,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什么都满足你。” “家常菜吧。”拾秋突然提议道。 在刚刚那段记忆中,去圣蒂珂的前几个月,他最最最想念的就是祖国的家常菜,什么菜系都好,只要是中国原汁原味的就行。 圣蒂珂周边的中国餐厅都被他逛遍了,然后他就发现,里面的菜,除了外形和中国菜相似外,就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了。 “家常菜?”蒋随听完,目光在周边的店铺名上转悠着,学校附近卖家常菜的倒是不多。 “哪种啊?川菜、湘菜、还是鲁菜之类的?”孟文年问着。 “我都可以。”拾秋说道。 “隔壁理工大有家不错的鲁菜馆,我们可以去那里。”祁智终于不沉默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回学校里时的样子。 “理工大那边?是不是有点远?”蒋随有些犹豫。 “打车去,反正今天下午没课。”祁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们学校附近也有几家家常菜馆,不过都是在商城三楼、四楼的位置,祁智以前和社团的同学去聚餐过,他记得那几家好像以川菜、湘菜、江西菜为主,都是以‘辣’闻名的菜系,而拾秋今天早上才说过不怎么吃辣。 与其跟着蒋随等人一点点找到这些主要是辣菜的家常菜馆,还不如直接去理工大那边。 “我觉得不错,下午没课,昨天和今天上午的课又没什么作业,我们可以出去玩会儿,在理工大吃完后还能去附近的街上逛逛,听说南上街最近新开了几家鬼屋和密室,时间够的话,我们还能去看看。”孟文年觉得祁智的提议不错。 “那就去吧,这附近的店铺我们基本上都吃过了,也没什么新奇的或是好吃的了,去理工大那边换换口味也好。”蒋随被说服了。 祁智走到一边站着,在手机上叫车。 “叫到了,等个五分钟,应该就过来了。”祁智抬头对着几人说道。 “好。”孟文年点头,从打车系统里退出。 “没想到那个外国佬都三十多了,居然还没谈过恋爱?”无聊时,蒋随说道。 他蹲在路边等车,手撑着脸。 “你怎么知道?”孟文年问着。 “早上时不是他自己说的吗?林老师问他在英国那边有没有孩子,他说自己一直是单身状态的。”蒋随说完,以一副‘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孟文年。 “可能是沉浸在科研中吧,你们看他身上成就标签那么多,要是还有丰富的恋爱经历,那还要不要我们活了?”孟文年摇摇头。 “蒋随啊,你看看你,别人在你这个年龄,论文都发出来了,你呢?不说是发表在期刊上的论文,一篇稍微符合要求的论文,你能写出来吗?” “那你怎么不看看你?你发表了什么,还好意思说我?再说了,我才大二,写不出论文是应该的,社团里那些大四的学长,他们都大四了,不照样写不出来。”蒋随对着孟文年呸了一声。 “就等着老二和老四了,等你们两个当上教授,在学术界混出些成就,我就不用努力了,到时候以家属的身份进学校当当行政老师什么的,铁饭碗还轻松。”蒋随扭头抓着拾秋的衣服摇晃。 “没志气,到时候我们可以当助理。”孟文年摇头。 蒋随撇了撇嘴,继续摇晃着拾秋的衣服。 “你看我像是能的样子吗?”拾秋问着蒋随。 “我觉得能。”蒋随肯定地点头。 “或许是在说谎。”祁智开口说道。 想了一会儿,孟文年和蒋随才反应过来,祁智说的是上个话题,关于尤莱亚单身这件事的。 “不至于吧,他骗我们又没什么好处,就算他以前谈过,该喜欢他的那些人还不是喜欢他。”蒋随略带嫉妒地说道。 尤莱亚刚来学校时,引起了好大一阵风声,不仅是班上,就连他参加的那几个社团里,都有人知道尤莱亚,还询问他和尤莱亚有关的事情。 简直活成了蒋随梦中自己的样子。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有自己的打算。”祁智嗤了一声。 比如在拾秋面前装纯良。 在尤莱亚快速说自己单身时,祁智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尤莱亚回的太快了,简直就像是在解释一样,同时,他还发现尤莱亚说时,瞟了拾秋一眼。 那时祁智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蒋随转头看向祁智。 他发现,老二似乎……对尤莱亚有着很大的意见。 祁智嗤完后,脸上会到之前的样子,变得风轻云淡。 “老二,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那个外国佬啊?”蒋随直接问了出来。 他记得以前祁智对尤莱亚还算是尊重的吧? 他们宿舍的好学生祁智和拾秋,两个人对每位老师都很尊重。 祁智望了拾秋一眼:“差不多。” “老二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知道你很帅,之前班上讨论的都是你和我们秋秋,结果那个外国佬来了后,她们开始讨论外国佬了,你的热度下降了,这确实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但你想想我,我这么帅一个人,就是因为比你的帅稍稍差了那么一点点,在班上就没什么讨论度了。人呢,还是要接受这个世界上存在比自己帅的人……” 这个脑子里只有浆糊的笨蛋。 随着蒋随的话语,祁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孟文年在一旁看着,他有预感老二马上就要制裁蒋随了,但他不打算去制止,他也想看蒋随被ob的画面。 拾秋看了眼蒋随,又看了眼祁智,忍不住笑了起来。 祁智的脸色简直比他比赛计划书被对手恶意删了的那天还要难看。 拾秋觉得他大学里的大部分欢乐,估计都会是蒋随提供的。 “我和尤莱亚谁好看?”祁智突然看向拾秋。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那个外国佬好像确实好看一点。”蒋随不怕死地说道。 孟文年听完后,默默堵住耳朵。 好在,车来了,救了蒋随一命。 …… 就是这个味道。 饭菜下肚时,拾秋心满意足的想着。 “很喜欢?”祁智问着。 “嗯,非常好吃。”拾秋用力点头。 果然还是国内的正宗一些。 “那以后要是周末,或者下午没课,我们都可以过来,反正也不远,打车要不了多少钱。”见拾秋心情不错,祁智也笑了起来,只是在蒋随向他前面的菜伸筷子时,祁智迅速变脸看了过去。 他得要谢谢蒋随,一直在他耳边不断的提醒他,尤莱亚长得比他好看。 “真小气。”蒋随快速夹了块肉回来,小声说道。 “以后如果你们准备出国,最好现在国内学会一两道简单好吃的菜,不然到了外面会非常非常非常的痛苦。”拾秋沉痛地提醒几人。 在脑中出现那段莫须有的记忆时,拾秋也被扯入了回忆中,以极短的时间度过了回忆中的那些经历。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对美食的渴望和夜晚的饥饿。 “我哥回国时也是这么说的,之前那么胖一个人,短短几个月就苗条了下来,第一眼我甚至都没认出他来。”孟文年点头。 “当时他的语气和老四差不多,一样的悲惨。”他补充道,说完,他看了眼拾秋。 祁智把孟文年心中的想法问了出来:“秋秋这语气,怎么好像已经出国了几个月似的?” 吃着饭,怎么就突然想到了出国? 祁智不愿再想起尤莱亚这个人,但是和出国搭边的,似乎也只有从英国来的尤莱亚了。 “昨天晚上刷视频的时候,刷到了些国外留学生分享的事迹,今天吃饭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拾秋摸了摸鼻子。 祁智点头。 “那秋秋有想过以后出国吗?比如去哪个国家之类的?”他继续问道。 “没有,钱不够。”拾秋坦诚地说。 他能读书,之前是靠着那些热心人士的帮助,现在是靠着学校的奖学金,出国这个选项,一直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那要是钱够呢?” “也不想,到时候我应该会把爷爷接过来。”拾秋说道。 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爷爷又在前些年得了老年痴呆,拾秋的愿望一直很简单:大学毕业后把好心人资助的钱还回去,然后再存些钱买个小房子,把爷爷接过来住。 这些年,拾秋一直在按照自己计划中行走,那些奇怪的梦是个意外。 听到拾秋没有出国的打算,祁智不再追问。 他多想了。 他竟然会突然想到拾秋和尤莱亚一起出国? “你的爷爷一定很好。”蒋随说道,“我爷爷就不一样了,每次见我就要骂我,天天说着自己身体不好,但一见到我,就拿着他那个和石头一样硬的拐杖揍我。” “你别去霍霍他的鱼,你就不会挨揍了。”孟文年说道。 蒋随的爷爷打蒋随,孟文年遇到过一次,一开始还以为是家暴,想要上去帮忙,结果听到蒋随的爷爷说,蒋随把他3000的鱼给吃了。 那可是价值3000的鱼! 孟文年听的都有点想动手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那些鱼胆子太小了,它们死了,为了减少损失,我不就只能吃了?”蒋随为自己辩解。 “而且它们非常的难吃,刺又多,味道又不好。” 吃了接近两个小时后,四个人开始考虑等会儿去哪玩。 “寺庙怎么样,或者是道观?最近要考试了,可以去拜拜。”拾秋提出想法。 他很早就想去寺庙了,只是那天被耽误没去成后,他就忘了这回事,现在刚好想起来。 “挺好的,可以到寺庙去去晦气。”祁智第一个同意。 一想到尤莱亚居然对拾秋有别的心思,他就觉得恶心的不行,正好去寺庙去去晦气。 “宝元寺!”蒋随喊了出来,“听说这里求姻缘非常非常灵验,我社团的几个学长学姐去过后,回来都脱单了。” “那不去了,要求就求财,我们换一个。”孟文年摇头。 “别啊,这个寺庙什么都可以求,只是姻缘比较出名,而且这个寺庙最近去的人最多,香火旺,我觉得会比其他寺庙灵一些。”蒋随叫嚷着。 祁智打开地图开始找寻附近的寺庙,一番选择和讨论后,四人来到宝元寺。 因为是工作日,寺庙附近的游客不多,甚至还没有寺庙外算命的多。 “这位小兄弟看着印堂发黑,头顶隐约有黑气缭绕,最近是否有被什么不妙的东西纠缠住了?”一个打扮的很专业的算命老道走到拾秋身边,神神叨叨地说着。 拾秋看了过去,他想到的是最近的那些梦境,而祁智想到的是尤莱亚。 其他的算命先生都在位置上等着客人过去,这位老人家却是直接冲他走过来。 因为最近的一些经历,加上老道专业的模样,拾秋信了几分。 “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吗?”在拾秋开口前,祁智问道,他甚至直接按照老道牌子上的价格,先扫了20块钱的底价过去。 祁智爽快的付钱举动让算命老道懵了一下。 “这个纠缠源,他可以是人,也可以不是人,简单来说,是他人的恶念,恶念化形后,纠缠着这位小兄弟,以致于他最近这段时间会变得很倒霉,诸事不顺。” 算命老道一边说,祁智一边点头。 终于等到解决的方法了。 “我这有几张符,可用于压制他人对小兄弟的恶念,不用佩戴在身边,晚上睡前压在枕头下面就够了。”算命老道从自己的随身箱子里拿出几张符。 拾秋买了三张,祁智也跟着买了三张。 接着算命老道又和两人聊了几句,推荐自己的其他货物,说着说着,他看到了蒋随和孟文年回来,手上还拿着其他同行的黄符。 “天机不宜泄露太多,我们的缘分已经到头,老道我就先离开了。”算命老道对着拾秋和祁智说完,腿脚麻利地走开了。 “看看。”蒋随和孟文年回来了,手上也拿了几张符,经过对比,这些符和老道给的一模一样。 “不同算命先生那买来的,他们估计是批发来的。” 拾秋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骗了。 又一个算命先生凑了过来,他看着比较年轻。 “你们被王大壮骗了。”他说道。 “王大壮?” “就是刚刚那个道士样的老人,他是附近的居民。”年轻的算命先生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区,“那里房价挺贵的,他以前算是比较富裕,后来沉迷上赌博,家中几套房子都卖了,儿子也不管他了,他就来这里装算命先生,刚刚那些话,他对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是真的?”祁智看出了这个人的想法。 “鄙人不才,有几分本事。”其实他是看上了这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好骗且大方。 刚刚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王大壮说完第一句话,他们就付钱了。 祁智和年轻的算命先生聊了几句后,发现他也是想推销产品,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在电视里听腻的话,就变脸把人赶走了。 “没想到老二也有今天。”蒋随看着祁智手上的符,笑了起来。 他和孟文年两人是看到祁智和拾秋买符,才想着去其他算命先生那逛一逛的,和他们预想的一样,这些从不同人那里买来的符,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就连拐弯处的小点都停在一个地方,估计是机器画的。 “算了,买了就买了,反正也没多少钱。”祁智将自己手上的符递到拾秋手上,“就当求个心安。” “对,反正我们来寺庙,就是求个心安的。”孟文年说道。 四人买了门票后,走进宝元寺。 “我们去拜姻缘吧。”蒋随提议道,他的建议被三人无情反驳。 月老几乎在最上面的庙宇。 几人决定不管什么佛,都去拜一拜,按照路线一个一个拜上去。 拾秋跪在蒲团上,看着上面庄严神圣的佛像,弯下腰,头碰到蒲团,心中默念最近的烦恼。 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记忆中,祖祠里,爷爷经常带着他这样跪拜先祖。 “感念先祖时,要心无杂念,不能老是拿这些杂乱的东西去打扰先祖。”在他小声说出抱怨的话语后,爷爷纠正了他的举动。 因为母亲是外人,村里的孩子都不大愿意和他玩,格切忙的时候,拾秋找不到人说话,便养成了把心中的想法说给先祖听的习惯。 “先祖是仁慈的。”爷爷常常说道。 “你是我的孙子,是村里的孩子,先祖们就和爱着其他人一样爱着你。” 后来爷爷念叨多了,拾秋也改掉了这个习惯,他不再把话语说出来,而是转成在心里默念。 回到现实,拾秋跪拜完后抬头,他伸手揉了揉自己额头,寺庙的蒲团比祖祠的硬多了。 “老四做的好标准啊。”蒋随早就拜完了,他在一旁站着说道。 “爷爷他信佛。”拾秋解释道。 到外面上学后,他发现村里对先祖的狂热崇拜看上去可能有些不正常,外面的人或许不是很能接受,所以拾秋一般和人介绍爷爷,都说的爷爷信佛。 “搜嘎,从小耳濡目染的。”蒋随理解地点头。 “我要不要再拜一个?”四人都拜完后,蒋随问着。 他是第一个拜的,就跪着点了个头,拜完后,他发现孟文年三个基本都弯腰了,拾秋头还贴到了蒲团上,专业的不得了。 “算了吧,我怕佛祖被你气死。”孟文年摇头。 蒋随想着快点去求姻缘,也就没有继续纠结。 到时候拜月老的时候真诚一点就行了。 越到上面,游客越少,孟文年也变得和蒋随一样,动作越来越随意,在跪拜时点个头就算是祈祷完毕了。 “秋秋。”在看完又一个完全没听过的佛后,祁智喊住拾秋。 “嗯?”拾秋看向祁智。 “……没什么。”祁智摇了摇头。 这是他们宿舍第一次来寺庙这种地方,拾秋这副模样,祁智也是第一次见。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现在的拾秋给他的感觉过于遥远。 怎么说呢? 如果他不认识拾秋,然后把拾秋、孟文年、蒋随和学校里一大堆人放在一起,他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出拾秋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这份不一样和容貌无关,祁智自己也找不到恰当的形容。 他就是感觉,拾秋现在,和他自己以前、和他、和孟文年几人都存在区别。 到底是哪不同呢? 之后的路程中,祁智都在偷偷的观察着拾秋。 “终于、终于到月老这来了!”蒋随看着前面的月老雕像,快乐地喊道。 在月老雕像附近,有一颗高大的古树,枝条上系着很多红色的丝带,花个二、三十块钱,就能把写有自己或者情侣名的丝带系上去。 嘴上念叨着‘感情影响我拔剑的速度’,孟文年还是买了条红丝带,在蒋随之前系到树枝上,也比蒋随挂的高。 “老四不买一个吗?”三人都系完后,蒋随问着。 “我就不用了。”拾秋刚拒绝,祁智就拿了条新的红丝带回来。 “买都买了,系上去吧。” “对啊,老二都买了,不用就浪费钱了。”蒋随跟着点头。 拾秋接过祁智手上的红丝带,随意找了个树枝绑了上去,他没系的太高,因为那样比较麻烦。 “是不是低了点?”祁智问着。 “系高一点,要不我帮你?听他们说,越高越灵验。”蒋随说道。 “你太矮了,我来吧。”征得拾秋的同意后,祁智解开拾秋的红丝带,踮脚系到了他能碰到的最高的地方。 离开前,祁智回头,由他系上的那条红丝带在风中摇曳,煞是好看。 之后拾秋也回了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想了,他就这么做了。 最高的那条红丝带在风中摇摆,逐渐挣脱树枝的束缚,飘向远方…… “等我们中有谁脱单了,我们可以再来一次,找到这次的红丝带,在上面加上女朋友的名字,多浪漫啊。”蒋随边走边说。 “到时候估计就找不到了,树上面那么多红丝带,还是再买一条实际一些。”孟文年从现实的角度出发。 “那是你,我说了让你系高一点,越高的树枝上,红丝带越少,到时候不就好找到自己的了?你非要系的那么随便,找不到那是你活该。” “反正秋秋的,还有我自己的,我都记住位置了,我找了个形状独特又比较高的树枝系丝带,秋秋的被老二系在最上面,一看就能看到。”蒋随扭头看向拾秋。 那条红丝带已经没了,被风吹跑了。 拾秋想着,但没有说出来,他懒得再走回去了。 接下来拜的是财神爷,孟文年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其他三人都已经跪拜完站起来后,他还头贴在蒲团上,跪着没起来。 一段时间后,孟文年恭恭敬敬地站起来,扫了佛像前的二维码,电子上贡了100元进去。 “心诚则灵。”孟文年说道。 心诚则灵,这个词,拾秋曾经也经常在自己爷爷口中听见。 “但是不管是灵验还是不灵验,我们作为先祖的后人,都需要恭敬地对待先祖。”拾之为画风一转,开始教育起自己孙子。 “嗯嗯。”小小的拾秋认真地点头。 尊敬先祖、赞美先祖、热爱先祖,这是村子里每个人都地学会的事情。 拾秋想到了巴维。 “外人永远也学不会对先祖尊敬。”只要爷爷不在场,巴维就会和他说这句话。 拾秋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为‘变得更加尊敬先祖’而做出努力,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和村子里其他人没有区别。 后来他离开了村子,接受到村里没有的教育,他才意识到那样的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他自然可以尊敬先祖,但尊敬先祖不应该成为他的目标和动力,更不该成为他唯一的意义。 从初中到高中,拾秋一直想洗去身上隐形的枷锁,变得和外面的人一样自由,那时他因此还做了很多错事,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到了大学后,在孟文年等人的影响下,他才变得越来越正常。 “我刚刚是不是看着很怪?”离开寺庙后,拾秋问着祁智。 祁智时不时的偷看他,拾秋都感受到了。 “有一点点。”犹豫了会儿后,祁智说道。 “现在呢?”拾秋又问着。 “没有了。”祁智看了会儿拾秋,摇头。 “那就好。”拾秋松了口气。 “小时候我总是跟着爷爷拜佛,所以在寺庙里时,我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小时候的那些场景和经历,可能看上去会虔诚到有些奇怪。”他说着。 整个村子对先祖都有种狂热到魔怔的迷恋,拾秋在这种环境中长大,也无法例外的沾染到几丝相似的气息,这让他偶尔会表现出和外面的人不一样的气质。 祁智点了点头。 虔诚,这个词似乎刚刚好来形容寺庙里的拾秋。 对,比起他和孟文年、蒋随三人,拾秋身上就是多了份虔诚,这份虔诚让拾秋和他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我之后又表现出刚刚那副奇怪的样子,你们可以直接提醒我。”拾秋说道。 “好,我记下了。”祁智点头应道。 “欸,有不一样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蒋随始终慢别人一步。 “你心心念念着你的姻缘,哪里还能看的到别的?”孟文年讽刺道。 寺庙里拾秋的异样,他也感受到了,只是没祁智发现的那么快,也没祁智感受的那么深。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蒋随,他二的那么突出,那么独一无二,有影响我们和他一起玩吗?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不一样的一面,有异于其他人的表现,我觉得这是正常的,其实还挺酷的,要是我在拜佛时能有你的虔诚,我奶奶她得开心坏。”孟文年说道。 孟文年偶尔会产生一种感觉,拾秋有的时候,好像会过于在乎自己是否表现的和身边人一样或是相似。 明明不一样应该是件很酷的事情。 “喂,你几个意思啊?”蒋随不爽地问道。 举例就举例,说他干什么,明明他那么帅,什么二不二的。 孟文年伸手拦住蒋随的‘泰山压顶’攻击,继续看着拾秋:“你看,我都说出来了,他还是没感受到自己的二有多么突出,依旧那么自信。” 孟文年不知道拾秋为什么会这么在乎这种事,他想过询问,但是又怕问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不小心揭开拾秋的伤疤。 “不用那么严肃,我就是提一句。”拾秋笑着看着孟文年。 见拾秋似乎恢复了正常,孟文年便专心致志的和蒋随缠斗在一起。 在寺庙中待了过久的时间,之后的密室逃脱之行也不能进行了,他们回到学校。 又碰到了尤莱亚。 他一人站着,在打电话。 看到拾秋,尤莱亚下意识的向这边走了一步,但想到之前的事情,他停下了。 祁智拉着拾秋往另一条路走。 “不去打招呼了,那个外国佬刚刚好像看到我们了。”蒋随问着。 “不用。”祁智声音微冷。 “秋秋——,过来一下,找你帮个忙。”路上,同班的阮书书看到几人,对着拾秋喊道。 “我过去一下,你们先回宿舍吧。”拾秋听到后,扭头对着祁智说道。 “好。” 拾秋走后—— “以后如果你们和秋秋在一起时,碰到那个外国佬,别留秋秋和他两个人呆着。”想了想,祁智嘱托着。 蒋随看着祁智眨了眨眼。 “好家伙,不会是我传染的吧,怎么你也喊他外国佬了?” “为什么?”孟文年问着。 “反正这样不太好。”祁智没有过多解释。 “好吧,看在我们是最好的室友的份上,你的这份恳求,神明听见了。”蒋随中二的回道。 “是爱考前喊我们‘爸爸’的神明吗?”孟文年白了一眼,他也对着祁智点了点头。 另一边—— 电话另一头的人喊了好几声,尤莱亚终于回过神,继续之前的话题。 “你之前说过给我们寄的正版熊猫介绍书呢?”对面的人质问着。 “你们不急,我知道的。”尤莱亚回道。 “呸,我们急,我都答应我儿子了。”对面的人表示他也是被催的一个。 儿子催他,所以他来催尤莱亚。 “下次我给你们每人买一本。”尤莱亚说道。 生气了吗? 他想着拾秋离开前的画面。 尤莱亚很肯定,学生的那个位置,一定看到了他。 至于同事说的熊猫书? 尤莱亚表示他也无能为力,他已经把那本书送给学生了,只能等下期开售再去买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开始细数他被尤莱亚坑过的经历,一边数,还一边报数。 “你知道怎么哄人吗?”尤莱亚打断对面,问着。 “哄人?你干什么了,谁需要你来哄啊?”对面的人觉得‘哄人’这个词,就不像尤莱亚会说出来的。 “我记得尤杜拉当时经常被你惹生气。”尤莱亚回忆着。 “没有,绝对没有,你肯定是记错了,我们之前感情好得很!” “当时你……” 两人开始鸡同鸭讲起来。 …… 夜晚降临,拾秋爬上床后,想起了白天买的几张符。 虽然大概率没用,但是买都买了,用一下也好,于是他又爬下床,在衣服口袋里随意抽了一张出来,到床上后压到自己枕头下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220:27:41~2024-01-2320:5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桃柳柳贴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浑水摸驴29瓶;=_=来点好文10瓶;可爱的脱落酸、十五的月亮十六元、怕黑、嬉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第二日,拾秋在床上醒来。 睁眼看到熟悉的蓝色床帘,拾秋愣了几秒后,快速从被子里出来,掀开床帘,看向外面。 是他的寝室! “老大?”拾秋对着下面的孟文年喊道。 “要我给你递什么东西上去吗?”正在衣柜里找外套的孟文年停下动作,走到拾秋床下问着。 他的脸上还带着刚醒来的困意,真实又自然。 “帮我拿下桌子上的充电宝。”拾秋随意找了个理由。 “你还可以再睡会儿,现在才五点左右,我是昨晚想起来还有个社团的文件没整理,才这个点起的。”孟文年一边递,一边说着。 “我已经睡够了。”拾秋摇头。 困还是有些困,但他不打算再睡了,现实的一个小时,说不定他要在那个世界度过一周。 想到昨晚睡前做的事,拾秋掀开枕头,黄符还在,但是上面用笔画的纹路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黄色。 拾秋把符拿起来,纸面微微发热。 他握拳捏了一下,顷刻间,黄符变成了一层灰,从他的指缝流出,散落到床上。 好像买到真货了。 拾秋看着眼前的景象,惊讶地想着。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去上课。 “坐后面吧。”祁智提议道,孟文年看三个室友都到后面去坐了,他也就跟着一起了。 尤莱亚今天卡点才进入教室,他看着空空荡荡没坐几个人的第一排,视线向教室后面看去,果然在最后一排看到了拾秋。 “尤莱亚老师,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也要和林老师一样的上课迟到。”前排几个和尤莱亚关系不错的学生嬉笑着说道。 以往尤莱亚都是提前至少二十分钟出现在教室里,今天却是在上课铃响起时,才出现在门口。 他们还以为今天这节课可以不用上了。 “早上有些事耽误了。”尤莱亚歉意地说道,声音有些喘,听起来像是跑上楼的。 上课开始。 “很开心?”祁智小声问这。 从起床他就发现了,拾秋今天心情很好。 “嗯。”拾秋点头。 他感受到尤莱亚的视线,抬头后,发现尤莱亚正看着这里,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尤莱亚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没有让他们安静点,或是认真听讲。 当然是因为心虚。 拾秋抬头后,祁智也看了过去,他和尤莱亚此刻脑海中冒出了共同的想法。 讲到一个知识点时,尤莱亚开始讲相关的历史,里面出现的人名又长又难记,像催眠的咒语一般,坐在后排的好几个人听着听着,打起了哈欠。 拾秋是五点醒的,这时候他也开始困了,他扭头看向比自己醒的还早的孟文年,发现孟文年的眼睛已经半睁不睁了。 外套内口袋里放着的黄符给了拾秋极大的安全感,和睡着的勇气。 班上的学生发现,今天的尤莱亚老师脾气好的不得了,好几个睡觉或者是讲小话的学生都没有被他点起来到讲台上当讲课小助手。 早八的下半节课,在尤莱亚的莫名宽容中,后排的学生一个接一个的‘阵亡’倒下,拾秋扭头看着四周时,发现周围睡倒了一大片,最后三排里,只有他、祁智还有隔壁班的三个人没有趴下。 他也有点坚持不住了。 拾秋把水杯从包里拿出来,垫在自己下巴下面。 这样好像更困了。 “……玛吉里希特也因为她那些不经意的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米洛兰利在此之后……” 快要入睡前,拾秋突然听到两个熟悉的名字,他猛地抬头,看向尤莱亚。 玛吉和米洛? 下一秒,拾秋安静地垂下头,下巴垫在水杯上,睡了过去。 …… “秋秋、秋秋,不要再睡了,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嘛。”柏妮丝推着拾秋,推了好久,终于把拾秋推醒了。 符没起效吗? 看着柏妮丝,看着这明显不是雾大教室的场所,拾秋意识到他又一次来到了梦中的世界。 而且不是他睡着后到的。 拾秋记得在尤莱亚说出玛吉和米洛的名字后,他就不困了,然而他还是闭眼来到了这个世界。 “秋秋?你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柏妮丝缩了缩手,她感觉拾秋好像生气了。 “没事,就是做了个梦。”拾秋摇头。 他好像是被柏妮丝‘拉’过来的。 想到这一点,拾秋心情开始变得不太好。 这具身体在这个世界睡着了,柏妮丝摇醒了这具身体,然后他在不困的情况下过来了? “是不好的梦吗?”柏妮丝看着拾秋的表情问着。 知道拾秋是因为噩梦不高兴,而不是因为她,柏妮丝松了口气。 “嗯,很不好的梦。” “是什么呀?秋秋说出来,说不定就不会再梦到这些了。”柏妮丝也坐到长椅上。 “……梦到我去了一个地方,然后怎么都回不来了。”拾秋看着自己的手说道。 他想起了王大壮的话,那些符是一定要放在枕头底下才能有用吗? “好恐怖,那样的话,我们不是再也见不到秋秋了,秋秋也见不到我们了。”柏妮丝向着拾秋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弯下腰凑到拾秋脸前,对着拾秋做出搞怪的鬼脸。 “不用担心的,我们那么喜欢秋秋,秋秋也那么喜欢我们,所以秋秋会一直、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不会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的。”柏妮丝说道。 她语气可爱,表情天真,然而这句话传到拾秋耳中,却让他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柏妮丝见拾秋还有点走神,似乎还沉浸在那些不好的梦中,她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甜甜圈,塞到拾秋口中。 “吃点好吃的,就不会做那些梦了,梦永远只是梦。” “嗯。”拾秋咬着甜甜圈,没有咽下。 “科林他们也太慢了,买票都买多久了。”见拾秋好像恢复过来了,柏妮丝盯着路的一边望着。 拾秋看着周围的设施和建筑,这里好像是游乐场之类的地方? “这边!这边!我和秋秋找了个可以坐的地方等你们。”柏妮丝突然站起来,挥舞着手对远边喊道。 她看到了科林等人。 “那边有免费的吃的可以领,我们看到后就去拿了些,耽误了点时间。”科林跑在最前面,将怀里的甜点全部递给柏妮丝。 “马卡龙!真好,除了甜甜圈以外,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了。”看到甜点的一瞬,柏妮丝决定不生科林的气了,她将一部分甜点准备递给拾秋。 “你吃吧,莫文帮秋秋拿了好多,真看不出来,他觉比我还能扛。”说起这个,科林声音变小,有些受挫。 “秋秋。”在科林后面,莫文和夏云也过来了。 “莫……”看到莫文的一瞬,拾秋停下动作,甚至在莫文靠近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秋秋?”莫文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拾秋。 莫文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甚至手指甲的指缝里,都有着无比明显的血迹,这些血迹颜色深浅不一,看起来应该是不同时候沾染上的。 这个样子的莫文,去cos一下变态杀人狂,绝对是冠军选手。 拾秋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 他告诉自己,这些东西只有他能看到,莫文现在在柏妮丝等人眼中的形象,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秋秋做噩梦的时候不会是梦到莫文了吧?我猜莫文肯定是去秋秋梦里扮演了一个无敌大反派。”柏妮丝突然恍然大悟道。 拾秋现在的样子和刚刚醒来见到她时有点相似,只是现在表现的更明显。 “刚刚秋秋坐在长椅上休息时,做噩梦了,一个超级不好的梦,他醒来时样子还有些迷糊。”柏妮丝和科林等人说道。 “噩梦?”科林等人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拾秋平静下来后,也认下了这个原因。 “看来我以后对秋秋要再好一些,争取下次出现在秋秋梦里的时候,不是反派,而是朋友之类的角色。”莫文笑着说道。 莫文的笑就和他的性格一样温柔,然而在拾秋眼中,这个笑容因为那些干涸又或是新鲜的血迹而显得过于诡异。 越来越像变态杀人狂了。 “不用了,我不太饿,柏妮丝给我的甜甜圈我还没吃完。”在莫文想要把手上的甜品递给拾秋时,拾秋快速躲开,他走到了柏妮丝的另一侧。 莫文神情有些受伤,夏云走到莫文旁边,拍着莫文的肩膀,叹了口气,就和以前安慰科林一样。 “莫文……”站在远离莫文的位置,拾秋开口了。 “秋秋是想吃了吗?”莫文眼中重燃亮光,他扬起笑脸问道。 对视前,拾秋移开了视线。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拾秋问着。 从血迹来看,莫文是洗过澡的,只是身上的污血太多,他看不见这些污血,所以没洗干净,东一块西一块的留在他身上。 “没有。”莫文摇头。 “你之前和我们提过的那些酒鬼,最近你有遇到他们找麻烦吗?”拾秋继续问着。 莫文这副样子,让拾秋觉得他或许是杀过那些酒鬼,还不止一个。 阿奇尔只有手腕上残留一点痕迹,而莫文几乎全身上下都有。 “没有,最近这段时间道路上干净多了,晚间也没多少游荡的酒鬼了,估计是治安加强了,那群警员总算是起了些作用。”莫文耸了耸肩。 “对,我和莫文出去买了几次材料,路上都没怎么碰到过那些醉醺醺的酒鬼了,估计是犯了什么事,被关进去管制了吧。”夏云点头。 拾秋看着自己的这些朋友,只有柏妮丝身上是干净的,科林和夏云身上也都沾了点不起眼的血迹,估计是莫文身上的。 柏妮丝是女生,她身上干净,或许是因为科林等人没有碰她。 “秋秋,你是又被那群酒鬼骚扰过了吗?”柏妮丝担心地问着。 拾秋摇头:“就是突然想到了他们。” 接下来一段时间,拾秋几乎一直在观察莫文。 莫文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永远都是一副温柔笑着的模样。 拾秋想到了黛比等人帮他找的理由。 “柏妮丝,你听过道士吗?”拾秋问着。 “听过啊,还是你和我们说的,你还说了,你最最最讨厌的就是道士了,他们都是一群没良心的骗子。”柏妮丝回忆道。 “我的奶奶之前也和你的爷爷一样,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你的爷爷当时是被骗走了救命钱,我的奶奶也差不多,她买了好多那群骗子给的神药,当时差点就救不过来了,要不是找了认识的医生尽快手术,我就见不到我奶奶了。”夏云说道。 他和拾秋都是中国来的,家里都有老一辈被道士骗的经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是最先成为朋友的。 拾秋眨了眨眼,将准备好的说辞吞了下去,看来对柏妮丝等人,这个马甲是用不上了。 他居然还有个‘讨厌道士’的人设,幸亏布伦特他们和他不熟,不知道这件事。 “说起来,秋秋你还不知道吧,学校里有段时间在传你是道士,或者会控制蛊虫什么的。”柏妮丝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拾秋看向柏妮丝:“为什么?” “尤莱亚教授呀,你都不知道他以前有多凶,对他那些蜥蜴比对人还要好,结果你一来他就转性了。”柏妮丝说道。 “秋秋你别不信,尤莱亚教授以前真的很凶很凶,即使是对年龄小的儿童,也一点也不温柔,住我家那边的孩子好多都特别怕他。”怕拾秋不信,柏妮丝补偿道。 “听上一届的学长说,他以前上课的时候,身上经常带着血,虽然知道是蜥蜴的,但看着还是好恐怖。”科林摇头。 “要不是他那张脸,早就被报警抓起来了,艾希莉老师上课时说过,她的同事里好多都对尤莱亚有过意见,但每次看到他的脸,气就消了,她也一样。”夏云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脸。 同帅不同命。 明明他也很好看很帅气,怎么就告白失败了? “那个来自东方的少年,通过蛊虫让学校那个蜥蜴怪物多了人类的感情……”柏妮丝还没说完,拾秋咳了起来。 他算是知道布伦特等人当时为什么会想到道士了,看来他得去问问,看那几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算了吧,还是不问了。 拾秋想了想开始摇头。 “除了那些看上去醉醺醺的人,你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吗?比如将自己整个包在衣服里?”拾秋把注意力转移到莫文身上。 “秋秋——”莫文无奈地说了一声,“我身上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才让你一直觉得我应该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或者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 他停了下来,转身,站在拾秋面前。 “你之前和我说过,你有很不好的预感,现在我也在你身上感受到了。” “莫文,我很担心你。” 拾秋补充的后半句话让莫文再一次笑了出来。 “放心吧,秋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肯定是不会出事的,我们还约着一起回国一起工作呢。”莫文笑的愉悦。 如果身上没那些血迹就更好了,拾秋想着。 “还有我。”夏云在一旁举手。 还有他,当初他们三个一起约定的。 莫文扫了眼夏云:“听说贝亚特最近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夏云于是把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那算了,到时候毕业的时候再约吧,我可能会有事,然后留在维尔亚。” “放心吧,秋秋,有我在哪,再说了,只有莫文欺负别人的份,谁敢欺负他啊?”科林大大咧咧的准备把莫文之前做的一些事说出来,被莫文轻轻扫了眼后,他闭上了嘴。 “吃你的。”夏云在莫文身上拿了个甜点,塞进科林嘴里。 甜点上还带着血。 拾秋还没来得及阻止,科林一口吞了下去。 看着有点反胃。 拾秋更不想吃剩下的甜甜圈了。 “莫文,你……回去后好好洗个澡,全身都洗一下,爷爷以前和我说过,当感觉到不好的时候就去洗澡,让热水把身上的晦气都冲刷走,还有科林和夏云,你们回去后也好好洗一下。”拾秋说道。 “好,谢谢秋秋的关心。”莫文看着拾秋,认真说道。 “怎么不让我也洗澡呀,秋秋都不关心我的?”柏妮丝在一旁故意说道,拉着拾秋的胳膊,让他看向自己。 莫文、科林、夏云三个人拾秋都提醒了,就是漏了她。 柏妮丝想着想着,撅起了嘴。 拾秋于是把话又对柏妮丝说了一遍。 “这样还差不多。”柏妮丝又笑了起来。 游乐场里人不多,一个上午的时间,拾秋和莫文等人几乎玩了十几个项目。 吃完午饭,准备继续玩时,夏云接到了电话。 “德尔老师打来的。”他看着莫文,叹了口气。 “叫我们回去?” 夏云点头。 “那回去吧。” “秋秋,你们三个在这继续玩,我和夏云就回去了。”莫文转头对着拾秋说道。 “我也去。”拾秋快速说道。 他现在对莫文的一切行动轨迹都很好奇。 “那不就只剩我和科林了?”柏妮丝微微皱眉。 还是人多一点好玩些。 科林则非常开心,他感激地看了眼拾秋,以为拾秋是故意给他和柏妮丝留机会的。 “那我也回去吧。”柏妮丝说道。 最后,五个人都回去了。 …… “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之前德尔老师花钱找学生帮忙,我们报名了,后来合作的多了,他就固定找我们了,有时是帮他给批改后的试卷分类,有时是给文件分类,后面的费的时间要多一点,因为需要些专业知识,但相应的,报酬也多一些。”路上,夏云介绍道。 “总的来说,是一份钱多事少的优质兼职。”莫文说道。 在拾秋的强烈要求下,他回到学校就洗了个用时十分钟的战斗澡,快速而全面,至少拾秋现在在他身上看不到什么明显的血迹了。 拾秋一边听,一边点头。 到了德尔老师的办公室后,他见到了个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米洛。 “米洛?”在夏云、莫文听德尔老师说明要求时,拾秋走到米洛旁边。 “嗯,是我,你这副表情,是觉得我不该出现在圣蒂珂里面吗?”米洛反问着。 “你是不是姓兰利?”确定了这个人就是米洛,拾秋问道。 玛吉里希特、米洛兰利,尤莱亚在课堂上提到过的两个名字。 “再怎么说我们之前也当过一段时间合租室友,你不会连我的姓都没记住吧?”米洛讽刺地说道。 “所以是不是兰利?” “是。”不知道拾秋为什么要纠结这个,米洛点了点头。 “玛吉呢?她是不是姓里希特?”拾秋继续问道。 听到玛吉的名字,米洛脸冷了下来,他没有继续回道,走回德尔老师附近。 拾秋跟了过去。 “米洛,你是和这个同学认识吗?”德尔正好和莫文两人讲完自己的要求。 “是认识,退学前,拾秋是我的合租室友。” “拾秋?是尤莱亚的那个学生?”听到这个名字,德尔看向拾秋,眼中满是兴味,“居然跑我这里来了?” “德尔老师?”莫文站到拾秋前面,挡住了德尔的视线。 “行了,我还不至于和小一辈的动手。”德尔摆摆手,他继续看着拾秋,“尤莱亚那家伙就没和你提起过我?比如‘不要不小心凑到德尔伊文斯面前’之类的话?” “没有。”拾秋摇头。 就算尤莱亚说过,他也不记得。 “真的就一句也没提过?”德尔眯起眼睛。 “教授他……可能……提过。”拾秋不确定地说着。 “算了算了,他惯会装样子,没和你说过我也正常。”德尔语气中的风轻云淡和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很不相符。 “德尔老师和尤莱亚教授有矛盾吗?”夏云在一边问着。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尤莱亚那家伙老耿耿于怀,嫉恨我,我才也记得他的。”德尔说道。 听起来好像是反的,在场的另外几人想着。 看德尔的表情,似乎是他对那些事情耿耿于怀。 “对学校的学生,我一向很宽容很慈爱,你要是想改拜在我门下,也不是不行,我不会因为尤莱亚的那些事情对你有什么负面看法。”德尔对着拾秋说道。 拾秋拒绝了,用的专业不同的理由。 看德尔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拜过去后,估计会被天天带着到尤莱亚面前,被德尔用去嘲讽尤莱亚。 “和尤莱亚一样讨人厌。”德尔哼了一声。 “我去上课了,在我回来前,你把那堆东西整理好就行,不完整的材料丢了、或是卖钱都行,只要别把我这里弄乱就好。”嘱托完米洛,德尔转身离去,经过拾秋身边时,他还特别明显地哼了一声,似乎在特意哼给拾秋听。 “之前也没听过德尔老师和尤莱亚教授有什么矛盾啊?”德尔走后,夏云自言自语道。 “抱歉,不该带你来这的。”莫文看向拾秋。 “他们曾经是大学同班同学。”米洛在一旁开口了,夏云看了过去,他记得这个人自称拾秋的室友。 “可德尔老师学的是法学?” “他大学一开始学的是两栖爬行动物系统进化与分类学,和尤莱亚一个班,一直被尤莱亚和依夫压着,后来一次打赌输了,他就退学了。”米洛说道。 “退学了?尤莱亚教授这么狠?”夏云一时间不知道该为尤莱亚的狠惊讶,还是该为德尔的守信惊讶。 反正他自己肯定不会因为一个赌约退学的。 “赌是德尔老师自己去找尤莱亚打的,代价也是他自己提的,其实当时班上的人都没当回事,觉得这就是个玩笑话,结果他自己心高气傲,真的退学了,后来考上了另一所学校,改学了法学。” “你怎么知道的?”莫文问道。 “他们两人的矛盾很久了,德尔来到圣蒂珂时就没隐瞒过他和尤莱亚的这段过往,是你们自己不会去打听。”米洛看着莫文。 “我们打听这个干什么?”夏云嘟囔着。 米洛表情变得难看。 是啊,他们是学生,不用去打听老师的喜好,不用费劲去讨好。 学生,只用学习就够了。 “玛吉是姓里希特吗?”拾秋又一次问着,其实他心中已经很肯定了。 “对。”米洛看向拾秋,“一直问,我们的好学生也是觉得一个妓女配不上这个姓吗?” 里希特是玛吉自己给自己起的姓,从电影里看来的。在电影里,这个高贵的姓属于一位美丽善良的贵族小姐,后来电影在沉寂几年后爆火,南里尔斯的大多数人都听过这部电影,也看过一些片段,因此开始嘲笑给自己起姓的玛吉。 无家可归的米洛被玛吉带回家后,多次见到玛吉被那些邻居们嘲讽的场景。 “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解。” 莫文的手搭在拾秋的肩膀上,看向米洛:“我不知道一个大一就退学的人,是怎么认识德尔老师,然后进到学校里面来帮忙,或许是为了赚钱,又或许是为了些别的目的,我不怎么关心你的目的,但是你在用这种语气和我的朋友说话,或许我会去向德尔老师建议,换掉你,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和德尔老师说的一样,他对圣蒂珂的学生一向都很好说话。” 就在刚刚,莫文想起了他是在哪听过拾秋前室友这个人。 之前的某次课堂上,拾秋提到了南里尔斯的废弃工厂,还说是从前室友那听来的。现在想来,应该是这个人从圣蒂珂退学后,去了南里尔斯,至少也是在南里尔斯附近。 “呵。”米洛嗤了一声,确实安静下来了。 “晚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昨天依夫教授说今天会回去,所以柏妮丝准备回家,大概就只有我、你、科林和夏云四个人。”一边整理着文件,莫文一边问着拾秋。 “好想吃中国菜,就连热干面、蒸饺、豆皮、包子我都可以。”提到吃的,夏云开始想家了。 “之前放假回去,我妈都说我瘦了。”他继续叹气。 “附近有家店的饮品,我觉得挺不错的,老板是中国人,可以和她说一声,让她调制成国内的口味。”拾秋想起了街上的那家饮品店。 “好,到时候吃饭前,秋秋带我们去买一杯。”莫文说道。 “我以前没带你们去过吗?”拾秋问着。 记忆中,‘他’非常的喜爱那家饮品店,几乎每天都要去买一杯。 “没有。”夏云摇头,“以前不都是我们吃哪家,你吃哪家的,你还说自己有选择困难症。” “哦,我忘了。”拾秋眨了眨眼,跳过这个话题。 闲聊中,拾秋发现米洛对着他招手,之后米洛离开了教室。 “我出去洗下手。”拾秋对着莫文说道,跟了出去。 外面,米洛站在楼梯旁,等着拾秋。 “我还是很讨厌你。”米洛看着拾秋。 不止拾秋,他以前讨厌任何一个在圣蒂珂读大学的学生,现在则是讨厌任何一个有着美好未来的人。 “然后呢?你约我出来就是想说这句话?”拾秋可不这么认为。 “我的鼻子很灵,在成为老鼠之前,我的鼻子就很灵,我那位名义上的父亲甚至因此说过,我天生就有成为老鼠的潜力。”米洛说着。 “嗯。”拾秋点头,等待米洛接下来的话。 “玛吉她很喜欢你。” “我知道。”拾秋上次就在米洛口中听过这件事。 “玛吉她……”米洛开始絮絮叨叨的回忆起他和玛吉认识时的经历,整个人都陷入回忆之中。 “她希望你能活成电影中的样子,肆意又幸福,我之前甚至因为这件事和她吵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单纯的人我们其实也见过不少,但她从没像喜欢你那样喜欢之前的人,我很吃醋。”说出来后,米洛轻松多了。 他知道玛吉是把拾秋当弟弟看待,但还是会因此吃醋。 “离你的那个朋友远一点,莫文?是叫这个名字吧?”米洛话音一转。 “你也能看到?”拾秋第一反应是觉得米洛也能看到这些东西,但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莫文已经被他强制要求去洗完澡了。 “看到什么?”米洛换了个姿势靠墙,“听上去你也能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所以怎么还和他呆在一起?” “先说说你的发现,为什么让我远离朋友?” “我说过的,我的鼻子很灵的,它帮我赚到了很多钱,还救过我几次。”米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拾秋看着米洛。 米洛今天穿的白衣白裤白鞋子,全身上下都是白的,他没在上面找到什么潜藏的血迹。 “你闻到了什么?” “有趣的味道。”米洛说完,上上下下打量着拾秋,“但这味道,你肯定是不会喜欢的。” “除了莫文,你还在其他人身上问道过这种气味吗?” 拾秋的眼神过于明显,米洛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说吧,想说哪个我们都认识的人。” “等等,先让我猜猜,我们两个共同认识的人,班上那群人不算,我和他们总共也没见过几面,阿奇尔、多琳、艾尔和艾登、亚尔曼,应该就只有这些人了,这段时间你见过的,那就排除亚尔曼,应该是前面四个人。” “阿奇尔?”米洛说出一个名字。 “对,你在他身上有闻到过类似的气味吗?”拾秋点头。 “他不怎么爱洗澡,身上永远带着汗臭,不过这段时间他身上是多了种味道,不太明显,只有偶尔才能闻到,和你朋友身上的……似乎有些相似。” “多琳呢?”拾秋记得多琳衣服上也有。 米洛停顿片刻。 “多琳,她身上一直有着很浓的阿奇尔的味道。”他扭头看着拾秋笑。 “咳。”拾秋秒懂后,咳了一声。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成年了,你身上不也带着很浓的,你那位老师的气味?”米洛挑眉,“我之前遇到过一次尤莱亚,对他的气味还算比较熟悉。” 拾秋这下从假咳变成了真咳。 “你什么时候遇见教授的?”拾秋突然想起了一个可能,他看向米洛,脸上的绯色也退了下去。 “不太记得了,不过应该是遇见你的前几周。” 拾秋算了一下,那段时间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尤莱亚应该已经出现过异样了。 “你有在教授身上闻到过类似的气味吗?和莫文身上的那种相似?” 米洛摇头。 “行了,德尔老师这的我已经忙完了,等会儿还有其他事要做,提醒完你,我就该离开了。” “远不远离的决定权在你,我只是代替玛吉提醒你一下。” 米洛说完,忽视几步外的电梯,悠悠地走下楼。 “你来学校是为了什么?”拾秋连忙问着。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里,米洛都没有回答。 拾秋回到德尔老师的办公室里。 “秋秋,莫文他疯了!”刚进门,夏云就扑了过来,拾秋猛地提起心,看向莫文。 莫文站在办公桌旁,抱着胳膊,无语地看着夏云。 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秋秋你看,莫文他居然在看恋爱秘籍,这种小孩子都不信的东西,你说他是不是疯了啊?”夏云举着手机给拾秋看。 屏幕上是粉红色的恋爱宝典100式。 看了会儿,拾秋才反应过来,这是莫文的手机。 夏云继续对着手机指指点点,嘟囔了一大段话。 “夏云,你再不过来干活,等会我们就要错过吃饭的点了。”莫文揉了揉额角,对着夏云喊道。 “好吧。”在食物的诱惑下,夏云秒变正常,走回办公桌旁,开始干正事。 在一旁的拾秋有些无聊,分类需要的专业知识他不懂,帮不上什么忙。 想着想着,拾秋的目光飘向莫文。 已经将身上的血迹都洗干净了,还会留有味道吗? 之前莫文身上全是血迹的时候,他也能闻到一些恶臭,但是现在,他什么都闻不到了。 但米洛还能闻到。 他刚刚应该问下和玛吉的死有关的事的。 想到这个,拾秋终于知道自己刚刚是忘了什么事了。 莫文的手在拾秋眼前挥舞着。 “?”拾秋看向莫文。 “回过神了?我和夏云已经弄好了,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现在终于可以去吃饭了,你也可以给我们介绍那家非常好喝的饮品店了。”莫文收回手。 在大花坛附近,三人和科林回合。 “今天我们打算再去试试那几家中国菜餐厅。”夏云和科林说道。 “听起来不错,要是柏妮丝在的话,她肯定会喜欢的,她最好奇的就是和中国有关的东西了。”柏妮丝不在,科林有些郁郁寡欢。 “没事,我们明天再约她出来就好了,真好今天我们可以找家好吃的,明天就不会踩雷了。”夏云安慰着科林。 听到夏云的话,科林重燃斗志。 “你之前有没有觉得身上不舒服,黏糊糊的,或是有什么气味?”拾秋和莫文闲聊着。 “没有,最近有些忙,就没和科林打球了。”莫文闻了闻身上,听拾秋说身上黏糊糊的,他以为是自己出汗了。 拾秋不再多问。 “就是这家。”在饮品店,拾秋停了下来。 “看装修就不错,有种回国了的感觉。”莫文点了点头。 四人走进店里。 一楼靠窗的位置,尤莱亚点了杯学生最喜欢的奶茶,看着书。 “教授也在这?”科林看到了尤莱亚。 对完好无损的尤莱亚,他们三人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320:57:19~2024-01-2420:3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万象殊涵清、锁、可爱的脱落酸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35-40 第36章 科林的嗓门一向很大,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尤莱亚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学生,随后注意到学生身旁还跟着几个朋友。 尤莱亚合上书,看着几人走向自己。 “教授好。”科林大大咧咧地喊道,随后夏云、莫文等人也对尤莱亚打起招呼。 尤莱亚对着三人微微点头后,看向拾秋。 “今天喉咙还疼吗?”声音中的关切压不住其严厉的声线,明明是在关心学生,却说的仿佛领导视察一般。 拾秋呆了一秒后,摇头:“不疼了。” “以后自己要注意,就算是再喜欢,也不能吃太多,这次运气好,只是口腔溃疡,下次就不一定是什么了。”尤莱亚叮嘱道。 “嗯。”尤莱亚说的时候,拾秋点了好几次头。 他发现这次的尤莱亚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变得……正经? 更像别人口中那位严肃的教授了。 看科林等人的反应,尤莱亚出院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这次梦境和上次梦境跨越了多久的时间。 莫文的变化、尤莱亚的变化,他真的错过了很多东西。 “走神。”尤莱亚突然说道,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夏云在拾秋身后用手指戳了戳,随后他也得到了尤莱亚的注视。 下一秒,夏云站的比高中练军姿时还要挺拔。 在尤莱亚敲击第五下时,拾秋回过神,注意到周围的安静。 尤莱亚在盯着他,眉头微皱,眼中隐约透露出不满。 这副和高中班主任相似的神情让拾秋微慌。 “教授,秋秋平常都是和我们一起吃的,以后我们会注意不要让他吃一类东西吃太多的。”莫文在一旁说道。 “自己的身体自己更要注意。”尤莱亚对拾秋说道,说完,他看向莫文,“他晚上饿的时候吃东西会比较没有节制,白天还好。” 不,他没有。拾秋想着。 他一点都不觉得他吃起东西来没有节制。 “如果再有下次,老师就只好请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了,正好还能监督你学习什么的。”尤莱亚看向拾秋。 “我会注意的。” 听到拾秋的话,尤莱亚的注意力回到书上。 一本看上去像是小说的书,科林的目光好几次扫向书名和作者名。 “教授,我们就先上楼了。”莫文说道。 “嗯。”尤莱亚点头,视线停留在书上,对着几人摆手。 …… “呼——”夏云长呼一口气,“还好还好,差点以为教授要问我们上次的作业完成的怎么样了,那个我还没动笔呢。” 看了一圈,夏云突然发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担心? 身边三个人居然都在走神?就连一向最怕教授的科林,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夏云拍了拍科林,“那些作业你写完了吗?” 莫文和拾秋毫无疑问肯定是当天完成了,那科林呢? 这个人不会也背着他去偷偷努力了吧? “教授看的那本书好像是一本小说。”科林说道。 “可能是吧,不管是谁,总得需要一点娱乐活动吧,虽然‘尤莱亚教授也看地摊小说’这件事是有些奇怪,但仔细想想也是还能接受的。”夏云摊了摊手。 “那本小说的作者名,我看着好像有点眼熟,但忘记是哪看到的了。”科林努力回忆着。 “明天问问柏妮丝呗,她最喜欢看小说了,只要是有名的,她肯定知道。”夏云说完,看向拾秋和莫文。 “没想到我们秋秋还会晚上吃东西吃到没有节制。” “也不是很多。”拾秋为自己辩解。 他也就小时候喜欢晚上无节制地偷吃零食,后来有次过敏晕倒被爷爷发现,被揍了一顿后,他就改掉了这个坏习惯。 “我们都不知道秋秋得了口腔溃疡这件事。”莫文开口了,看向拾秋。“秋秋应该告诉我们的,不然等会儿要是我们选了火锅店什么的,秋秋也要吃吗?” “已经好了。”拾秋说道,至少他现在没有感觉到口中有哪里疼痛。 “我来看看。” 在莫文的视线中,拾秋张开口。 “看上去是好了,只有左侧牙附近还有些红肿,等会儿我们找点清淡的吃。”莫文观察了一会儿说道。 “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妈妈。”夏云在一旁开口,同时在莫文抬手前躲到科林后面。 在二楼找好位置后,四人把身上东西放下,回到一楼点餐。 尤莱亚依旧坐在窗边的位置,奶茶看样子只喝了一口。 “最近你的老师经常过来,一坐就是半天。”点单时,老板和拾秋闲聊。 “听说他前段时间住院了,还遇到了投毒还是什么的恶性事件,他现在身体恢复好了吗?” “恢复的还不错。”拾秋说道。 “那就好,好人可不该出事。”老板放下心。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带着,能遇到一个像父亲一样关心你的师长,是件好事。” 可能是太久没遇到拾秋,又正好拾秋和尤莱亚都在,老板的话多了起来。 莫文和夏云渐渐听出了些这家店和拾秋的渊源。 “这家店当初是教授买下来的?”夏云惊讶地问着。 “对,当时秋秋的这位老师找过来时,我也很惊讶。”甚至还怀疑过是不是骗子。 不过她当时身无分文,也没什么可骗的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的人生轨迹改变了。 渐渐的,夏云和老板聊了起来,拾秋偷偷看了眼尤莱亚。 这个距离,他觉得尤莱亚应该听的见。 “好了,科林也选完了,我们上去吧。”莫文拍了拍夏云的肩膀。 …… “没想到教授背地里这么热心。”上楼后,夏云感叹道。 科林在一旁点头。 “秋秋,是想到什么事情了吗?我看你一直在走神。”莫文问着。 “你们有没有觉得,教授他……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拾秋看向莫文。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察觉出不对劲,那他觉得这个人应该是莫文。 “可能是春天快到了。”莫文想了会儿后说道,“蜥蜴的繁殖期大多数在春末夏初这个时间段,教授实验室里的那些蜥蜴似乎要更早一些,以往几年,教授差不多也是从现在开始担心的。” “听高年级的学长说,4、5月的教授会格外的暴躁,要是运气不好在那个时间段结课,挂科的可能性会成倍增长。”夏云也想起来了自己以前打探到的消息。 “我听柏妮丝说过这个。”科林点头。 繁殖期…… 尤莱亚现在算蜥蜴吗?会有这个时期吗? 拾秋的思维被几人带偏了。 他晃了晃头,把这些离谱的想法摇了出去。 “秋秋是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吗?”莫文看着拾秋的举动垂下眸,“也是,秋秋和教授的关系一向亲近,或许教授真的某方面变了,只不过我和夏云他们看不出来,只有秋秋才能感受的到这些变化。” 夏云在旁边‘嘶’了一声,科林疑惑地望了过去。 “乖,等会儿好好把你的三杯喝完,然后选出哪杯最好喝,明天推荐给柏妮丝。”夏云用哄孩子的语气和科林说道。 随后,他又忍不住地补充了一句:“难怪你现在还没追到柏妮丝。” 夏云边说边摇头。 科林生气地和夏云打闹起来。 店员端着六杯饮品上楼。 “有点怪。”科林把自己的三杯一杯喝了一口,咂咂嘴,摇头。 他都不喜欢。 “我觉得挺好的。”夏云说道。 “我也。”莫文点头,他点的和拾秋一样。 点单时老板热情推荐了这一类,说她还在街头卖的时候,拾秋天天都会去买杯这样的。 店员将饮品端上来时,莫文发现,尤莱亚教授桌子上的,也是这种。 “好吧,那我再试试。”科林又喝了起来,期待喝出点自己喜欢的味道。 没一会儿,店员又上楼了,端来了一盘切好的菠萝,看着很新鲜。 “老板说,这是赠品。”店员对几人说道。 “真不错,我刚刚还想着要不要带些菠萝回去。”夏云开心地说道,他看向店员,“帮我们和老板说声谢谢。” 店员刚下楼,楼梯处又传来了脚步声。 尤莱亚上来了,他先是看了眼桌子上摆放明显的菠萝,接着看向脸颊鼓起的学生。 很明显,他的学生正在吃菠萝,即使是得了口腔溃疡,忍着疼,也还是要吃这些菠萝。 这个事实,他不是在看到店员端着菠萝上楼时就预料到了吗? “教授?”看着尤莱亚走过来,拾秋疑惑地歪了歪头。 “忘了自己是怎么得口腔溃疡的吗?”尤莱亚问道。 在莫文、夏云、科林的视线中,尤莱亚伸出手,插进拾秋的口中,准确找到那些还没被咽下去的菠萝果肉,扣挖出来。 手指拿出来时,上面还沾着明黄色的菠萝汁液,以及拾秋的涎水。 “张开。”将菠萝果肉用纸包着丢开后,尤莱亚蹲下来,对着愣住的拾秋说道。 张开什么? 拾秋还停留在尤莱亚突然把手指伸进他口中的震惊里。 尤莱亚只好又一次的自食其力,他捏着拾秋的下巴,迫使拾秋张开口后,凑近观察。 里面只剩下一点微微的红肿。 “难怪敢吃了。”尤莱亚微微仰头,看了眼学生的眼睛说道。 拾秋从惊讶中回神,推着尤莱亚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 “菠萝已经都出来了。”也不用再继续看了。 直接和他说吐出来不好吗? 他肯定会自己吐的,而且自己吐还比挖出来要干净一些。 “疼吗?”尤莱亚问道。 在拾秋说话中途,他的手指又伸了进去,按在之前看到的那处红肿上。 “……疼。”停顿片刻后,拾秋说道。 说话时,他的舌头无法避免地碰到了尤莱亚停在他口中的手指。 拾秋再一次的推了推尤莱亚的手臂。 他眼尾的余光看向一旁,莫文、夏云、科林三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方向,似乎也被尤莱亚的举动震惊到了。 拾秋收回自己在楼下的看法。 尤莱亚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知道疼就好,下次别不管不顾的就吃了。”尤莱亚抽出手指,松开拾秋的下巴,站了起来。 “教授,我刚刚也看了,秋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喜欢菠萝,吃一块的话,没什么的。”莫文对着尤莱亚说道,视线看向尤莱亚的手指,那上面晶莹剔透。 “嗯嗯,只是吃一点,不会有事的。”夏云在一旁点头,他时而看着尤莱亚,时而看向拾秋。 夏云觉得尤莱亚对拾秋的看管有点过于严格了,同时他还觉得尤莱亚的方式有点……或许不太合适。 即使是在小时候,他的父亲也没像这样扒开他的口,去把里面的食物弄出来。 科林还在惊讶中,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秋秋是我的学生,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为他的身体状况负责。”尤莱亚扫了眼莫文。 他在桌上抽出一张纸,站着为拾秋擦拭嘴角。 在刚刚的过程中,他抽出手指时,手指上沾染的菠萝汁液弄到了拾秋嘴角附近。 “实验室里还有些事情,我需要回去了,你今天玩完后,到我实验室来一趟,到时候我再检查一次,看你有没有再吃些不能吃的东西。”尤莱亚对着拾秋说道。 莫文在一旁听着,微微皱眉。 “乖一点。”擦完后,留下最后一句话,尤莱亚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二楼的四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夏云张嘴又闭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适不适合说这些,他看了看自己的三个朋友,科林依旧在震惊,莫文皱着眉,不知道脑子里是不是想的和他一样,拾秋在尤莱亚走后,就开始安静地喝奶茶,一杯都快被他喝完了。 不,应该用‘灌’比较好。 夏云多看了几眼拾秋面前奶茶消失的速度,默默把‘喝’这个词划掉。 “教授他……是不是还没有擦手?”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科林,他纠结地说道。 科林的关注点永远和别人不同,或者说是慢别人一步。 夏云满头黑线地看向科林,有那么多值得提的问题,结果科林只想到了这个? “可能是忘了吧。”夏云敷衍地说道。 “秋秋,教授以前也这样吗?”莫文扭头看向拾秋。 在他的记忆中,尤莱亚对拾秋管的比较严格,但那些都可以归类到‘父亲会做的事’这一板块。 尤莱亚没有孩子,莫文也一直觉得尤莱亚是把拾秋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因此他十分尊敬尤莱亚。 拾秋喝着奶茶,尤莱亚的举动让他又一次想起好不容易忘记的那个夜晚。 丝滑香蕴的奶茶在口中流转,但拾秋还是忘不掉尤莱亚的手指在他口中的触感。 红肿的那个地方仿佛一直被人抵着一样。 菠萝引起的疼痛,这时也慢慢浮现了。 拾秋用舌尖抵了抵牙齿,抽出手指前,尤莱亚甚至检查了一下他的舌头。 “不太会。”听到莫文的问话,拾秋慢吞吞地回道。 在他偶尔想起的那几段记忆里,尤莱亚的表现都非常正常。 “之前总是听其他老师抱怨,说教授和那群蜥蜴呆久了,都不会和人相处了,以前我觉得教授只是严了些,还没到这种地步。”夏云接过话,“或许蜥蜴吃错东西时,教授也是这么做的,所以在看到秋秋吃了菠萝,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不过,秋秋,晚上回去时,你可以和教授提提建议,让他换掉这种方式,比如提醒你吐出来什么的。”夏云委婉地建议道。 “嗯。”拾秋点头。 “真没想到,教授管起人来,管的这么严,为他以后的孩子默哀。”夏云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他笑了几声后,发现身边的三个朋友还是一副沉默的样子,就不笑了,吃起了桌上没人吃的菠萝。 离开饮品店后,科林遇到了自己在社团的一些朋友,于是四人行变成了十三人行,气氛也渐渐的活跃起来。 …… “需要我一起去吗?这个点有些晚了。”结束后,莫文问着。 因为人变多了,晚餐和饭后消遣的时间也都被拉长了,回到学校时,时间已经超过了十点。 拾秋没有拒绝,事实上,他不太喜欢晚上去找尤莱亚。 白天的尤莱亚明显会更正常一些。 在气温慢慢回升后,路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拾秋和莫文先聊着,以回忆曾经的活动为主,有意地打探莫文记忆中自己的形象。 “秋秋?”见拾秋又开始走神,莫文喊了一声。 他发现今天拾秋真的很喜欢走神,总是聊着聊着就突然安静下来。 “没事,继续吧。”拾秋摇头说道。 拾秋对比了自己和莫文回忆中的‘自己’,他发现‘自己’的那些举动,几乎都是他会做出来的选择。 那个‘自己’和他本人十分相像。 “夏云迟到后……”莫文讲起了夏云的那些搞怪举动。 走到实验室楼下时,莫文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走到了一旁的角落中。 “我现在很忙,回不去。”等对面说完后,莫文回道。 拾秋在原地等着,偶尔向莫文的方向望了一下。 随着莫文的声音越来越大,拾秋发现莫文好像和对面的人吵起来了。 争吵愈演愈烈,过了一会儿,莫文变得沉默,似乎是被说服了。 和拾秋想的一样,挂断电话后,莫文满是歉意地走了过来。 “有些事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莫文垂头丧气地说道,像战败后的士兵。 “没事,我一个人上去就好。” 莫文眼中带着不甘,但想到那人的话,他还是离开了。 拾秋停在实验室的大门口。 学校为尤莱亚建造的实验室比之前那个还要豪华一些。 停了会儿后,拾秋走进去。 尤莱亚在实验台上检查着什么东西,血糊糊的,看着有些恶心。 拾秋走进后,发现那团疑似血块的东西,居然还在轻微的晃动。 他移开视线,不再关注这个。 “我和以前还是不太一样吗?”尤莱亚没有回头,他一边拿仪器拨动着肉块,一边问道。 拾秋想了会儿,才想起这句话是自己问莫文等人时说的,在饮品店二楼。 尤莱亚在一楼就听到了? “嗯?秋秋是觉得我还有哪里和以前不一样?”尤莱亚放下仪器,脱下手套,洗完手后转身看向拾秋。 尤莱亚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是在疑惑。 拾秋摇头。 “说谎,明明在和那些朋友在一起时,不是这样说的,秋秋,你怎么学会骗人了?” “最近的我和你之前说过的、喜欢的‘以前的样子’,还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和朋友出去玩了,更的有些少(>﹏<) 感谢在2024-01-2420:35:44~2024-01-2520:4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昵昵易15瓶;十五的月亮十六元、可爱的脱落酸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尤莱亚直勾勾地盯着拾秋,希望自己心爱的学生能为他解答疑惑。 “您最近……有些……”拾秋犹豫地开口,脑中不停寻找合适的词汇。 对这些变化,尤莱亚和他不该都心知肚明吗? 难道非要他说出‘我觉得您喜欢我’之类的话语? “砰!”实验台处突然发出一阵响声,那团疑似肉块的东西不知怎么掉到了地上,拾秋的注意力被声响吸引过去,很快,他就知道这团东西是怎么从那么大一个实验台上掉到地上。 地板上,这团东西蠕动着,在向他爬来。 “它是活的吗?”拾秋震惊地问着,同时下意识地向尤莱亚的方向靠近。 肉团的移动速度很慢,遇到障碍物时,原地停顿了很久,才知道绕路。 拾秋看到后,又向着尤莱亚的方向挪动了一步。 他就知道不该晚上过来找尤莱亚。 “不怕。”尤莱亚搂住拾秋的腰,享受学生在他怀里轻微发抖的可爱姿态。 也只有这种时候,学生会主动地扑到他怀里,以一种毫无防备又惹人爱怜的姿态。 身体紧贴的触感为尤莱亚带来想念已久的愉悦。 “或许吧。”贪念了一会儿这种欢愉后,尤莱亚才回答学生的问题。 “我最近有些什么?”尤莱亚继续问道,将话题重新拉回刚刚那个未完的问题。 他解答了学生的疑惑,相应的,学生是否也该为他来解答一些疑惑了? 拾秋的注意力全在地板上的肉团上,在尤莱亚沉默的时候,这团东西终于找到了捷径,直线向他们这个方向爬来。 爬行中,偶尔有些肉团里面的东西被它自己翻滚出来,拾秋看着看着,看到了一枚眼球,然而它仅仅出现了一秒就消失了,因为突然出现的吉拉毒蜥。 “闭眼。”尤莱亚提醒道。 拾秋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吉拉毒蜥张开大嘴,将肉团整个吞了下去,包括拾秋看到的那枚眼球。 安静的实验室里,除了拾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外,只剩下吉拉毒蜥咀嚼的背景音。 “被吓到了?”尤莱亚问着,垂下头,心疼地贴在学生的脸颊上。 “下次可不要再这么好奇了。” 视线被尤莱亚的脸占据,拾秋的注意力慢慢被拉回,他听到了尤莱亚的这几句话。 委屈的情绪上涌。 “您提醒我的时候,吉拉毒蜥它就已经张嘴了。”拾秋小声说道,暗暗地抱怨。 吉拉毒蜥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闭眼。 尤莱亚听出了学生的抱怨,他低声笑了起来。 “好好好,是老师提醒的晚了,不是我们秋秋反应慢了,下次老师会提醒的快一些的。”尤莱亚说着说着,将拾秋抱的更紧。 听到自己的名字,吉拉毒蜥扭头,看向拾秋。 伞蜥不在,它想着。 这是个好机会。 吉拉毒蜥静悄悄地爬行,爬到了拾秋身边。 “汪!”它对着拾秋叫了一声。 人类似乎都喜欢那些毛茸茸的蠢家伙,吉拉毒蜥曾经在尤莱亚的手机中看到过拾秋撸狗的视频,曾经它对这些一知半解,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可以变小,然后出现在几个铁盒子里,现在它理解了。 吃下的美食越来越多,吉拉毒蜥发现自己领会的事物也在变多,按照人类的说法,它现在是在进化。曾经它无论如何都无法像伞蜥一样发出毛茸茸蠢家伙的叫声,现在的它则可以做到了。 听到狗叫声,拾秋垂下头,吉拉毒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它脚边,硕大的一个脑袋就这么挨在他腿旁。距离过近,拾秋甚至还看到了它嘴边的一圈血沫。 “教授!”陡然看见凑近的吉拉毒蜥,拾秋叫了起来,甚至有些想要直接跳到尤莱亚身上去。 这只吉拉毒蜥明显还是以前的那一只,但是体型不知道为什么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它的左爪更为粗壮,甚至和身体看着有些不协调。 尤莱亚接住拾秋的‘热情’,抽出一只手抱着学生的臀部,将人整个抱进去。 他们贴的更紧了,方方面面都嵌合在一起。 果然,学生天生就该是他的。 拾秋被抱着升高后,吉拉毒蜥也仰起了头,抬起前爪,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它太大了。 吉拉毒蜥站起来后,拾秋发现这只蜥蜴竟然比自己还要高。 “汪。”吉拉毒蜥又叫了一声。 它记得,在那些毛茸茸蠢家伙这样叫了后,人类就会开心又热情地去摸它们的头,甚至还会亲吻它们。 尤莱亚分了一丝神去看吉拉毒蜥,第二声时,他才注意到,这愚蠢的叫声,居然是从自己养的蜥蜴口中发出来的。 一只蜥蜴学狗叫? 有学生在这,尤莱亚不好多说什么,但是等到他空闲时,他得教教这些蜥蜴,如何去做一只合格的蜥蜴。 伞蜥坐在另一只蜥蜴的头上回来了,一回来,它就听到了‘汪’的叫声,急急忙忙地上楼后,它看见了可爱的人类,以及正在模仿它的行为对人类卖萌的吉拉毒蜥。 绿色的小蜥蜴跳到地上,飞快地跑到实验室中央,对着吉拉毒蜥的尾巴就是几口。经过多日的训练,它终于可以咬破吉拉毒蜥的皮了,但也仅仅是皮。 看到伞蜥,吉拉毒蜥匍匐到地上,单方面的接受伞蜥的殴打。 拾秋松了口气。 “教授,能让它们先离开吗?”拾秋看向尤莱亚,凑到他耳边问道。 如果用对了方法,尤莱亚或许会很好说话? 结果和拾秋预想的接近,尤莱亚这次真的没让他去接触那些蜥蜴了。 尤莱亚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两只蜥蜴离开。 离开前,伞蜥特意爬到实验台上,找了块白布,叼着擦干净了地板上的血迹,当它满心欢喜的向着人类的方向看过去时,却发现人类根本就没有看它。 伞蜥张了张口,想要叫一声,让人类看过来,然而‘汪’的叫声还没发出来,尤莱亚先看了过去,它只好萎靡地离开了,尾巴都不摇了。 “教授,您现在可以放下我了。”蜥蜴彻底消失在这一层后,拾秋说道。 现在蜥蜴离开了,尤莱亚变成他最怕的存在了。 不管看了多少次,这张脸他还是会恐惧。 然而尤莱亚垫在他臀下的手没有移开,拾秋还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揉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尤莱亚。 “秋秋是想好怎么回答我刚刚的疑惑了吗?”尤莱亚浅笑着问道,并且在说完后,又继续了一次他刚刚的动作,揉了另一边。 这下对称了。 尤莱亚满意了,拾秋暴躁了。 “您以前会严肃一些。”拾秋说道。 在那些偶尔冒出的记忆中,尤莱亚和他的肢体接触少之又少,最多只会揉揉他的头发,不会搂他的腰,也不会玩他的手,更不会把他抱起来,揉他的臀部。 “是吗?”尤莱亚眯起眼睛,开始回忆。 之前的那些记忆有些遥远,但仔细找找,还是能找到,为了学生,他愿意花数个小时去找寻这些没什么用的记忆。 尤莱亚回忆时,拾秋动弹着想要自己跳下去,被尤莱亚顺手在臀部拍了几下,之后,拾秋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某个不好的触感,他停下动弹,缓慢地看了眼尤莱亚,试探性地轻微动了一下,下面的触感变得更为强烈。 不是他的错觉,他没有感觉错。 拾秋安分下来,安静的像个大型抱枕,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尤莱亚终于翻完了所有回忆,他惊喜地发现怀中的学生变得安静又乖巧了。 “等久了吗?”尤莱亚声音中带着歉意。 拾秋抬眼看了眼尤莱亚,在这张道貌岸然的脸上盯了几秒,收回视线。 他全程都很安静,没有说一个字。 “是老师错了,让我们秋秋等太久了。”尤莱亚道歉道。 一点也不真诚,拾秋想着。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要脸了。 “教授,我能下去了吗?”拾秋问道。 “最近吃的有些多,我胖了好多。” “地上还有些血迹没有清理,太脏了。”尤莱亚摇头,颠了颠怀里的人,“明明还是很轻。” 在尤莱亚的动作中,拾秋感受到的某个地方的触感更强烈了,他的表情控制不住的扭曲。 或许有些事情就是该说出来,那层纱就是该被捅破,他也不该太要脸。 尤莱亚找的那些敷衍的理由就差把‘我是故意的’摆在脸上了。 “教授,您是不是需要去洗个冷水澡?”话到了嘴边,还是自动转变成委婉的提醒。 拾秋不信尤莱亚就一点都没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不用担心,它身上的液体没有溅到我身上,不过秋秋倒是提醒到我了,吉拉毒蜥今天是该去洗一下了。”尤莱亚点头说道,奖励般的在拾秋额头亲了一下,“这是奖励。” 他不是担心…… 拾秋在心中反驳,他开始怀疑尤莱亚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曲解他的话,故意做出那些举动。 抿了几次唇后,拾秋决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教授,您有没有感觉到您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尤莱亚停顿了一会儿,终于理解了学生的意思。 “不用管它,一段时间后,它自己会消下去的。”尤莱亚说道。 声音正经的仿佛是在说工作上的事情一样。 实验室的灯突然熄灭,突然的变故打断了拾秋心中的怒气积攒。 “看样子它们又把线路咬断了。”尤莱亚平静地叹了口气。 “教授,我想去看看线路。”拾秋找到了完美的理由。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拾秋听了会儿后发现,声音的源头就是尤莱亚。 一条冰冷的蛇一样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腰,将他和尤莱亚捆绑在一起,一圈又一圈。 拾秋的手向腰间摸去,他摸到了鳞片的质感,有的地方十分光滑,有的地方则凹凸不平,像秃了一样。 尾巴。 拾秋突然意识到缠在自己腰间的是什么,是一条和蜥蜴尾巴相似的尾巴。 缠绕好后,尾巴尖尖愉悦地晃动着,主动将自己交付到拾秋手中。知道自己抓的是什么后,拾秋甩开手,尾巴尖尖停顿了片刻,又摇摇晃晃的把自己塞到拾秋手中。 人类柔软细腻的手让尾巴感受到和主人一样的欢愉,它身上的鳞片开始翕张,尖锐的鳞片划破了拾秋的手心,也割破了他的衣服。 闻到血腥味,尤莱亚心疼地拿起学生的手,果然在手心处看到一道红痕,周边还溢出几滴血珠。 “果然还是不熟练吗?”尤莱亚低声说道。 尾巴长出后,他时常觉得尾巴像是有自己的思维一样,不按照他的想法行事。在饮品店见到学生时,这条尾巴就跃跃欲试的想要跑出来,不过它太丑了,上面一大片一大片的秃鳞,或许是自卑,尤莱亚感受到了尾巴的冲动,但它一直没有出来。 现在灯灭了,一片黑暗中,尾巴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在尤莱亚反应过来前,自己快速跑了出来。 尤莱亚伸出舌头,帮拾秋舔舐手上的伤口。 知道自己错了的尾巴收起鼓起的鳞片,安静的停留在拾秋腰间。 “以前的我似乎是要冷漠一些。”尤莱亚回着拾秋,将自己对比记忆后的发现说出。 拾秋不知道尤莱亚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这个话题,中间发生了很多事,然而尤莱亚每次都可以把话题转回这件事上面。 尾巴尖尖总是贴在他腰附近的皮肤上晃动,让拾秋的注意力无法集中。衣服被划破后,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偶尔能感受到冰凉的鳞片滑过后的触感。 让人发麻。 “现在这样不好吗?”尤莱亚问着拾秋,“听其他老师说,学生们普遍都喜欢温柔一点的老师。” “我比较喜欢和习惯以前那样的教授。”拾秋说道。 夜色里,他的声音格外明显。 尤莱亚变得沉默。 “怎么办啊,秋秋?”过了一会儿后,尤莱亚缓缓开口,他拉着学生的手,摸向自己的脸。 “可是老师已经回不去原来的那个样子了。” 医院里,白日时,在学生用撒娇般的语气恳求他停下时,说着‘我很担心您’时,一股奇怪的情绪突然在他的心中游荡。 这股让尤莱亚略感熟悉的情绪,曾经在某个夜晚也冒出过头,那时,学生哭了出来,更为委屈和担心地恳求他停下来,一遍又一遍说着担心他的话语。 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一期接受进化的同类,曾在自杀前告诉过尤莱亚,每一个选择了这条道路的人都会后悔。 “每一个!”同类一遍又一遍的咆哮,在尝试过无数方法后,终于找到了让自己彻底毁灭、留不下一丝残余物的方法。 尤莱亚很肯定他心中的这股情绪不是后悔,但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既然学生说喜欢那个样子,那他就装一下。 在今天之前,尤莱亚是觉得伪装是成功的,他这段时间问过很多同事,班上的一些学生他也问了一些,每个人都说他和以前没有变化。 只有他的秋秋能发现他的变化,发现他的不一样。 这个发现让尤莱亚既苦恼,又愉悦。 苦恼于他可能这辈子都变不回学生说的、喜欢的那副曾经的样子,愉悦于学生爱着他的这个事实。 就像他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学生、爱着学生一样,学生也时时刻刻都看着他、爱着他,所以才能发现他身上这些细小的变化。 被尤莱亚拉着手,拾秋摸到了鳞片,和尾巴上面一样的鳞片。 他觉得自己疯了,要不就是被尤莱亚传染了,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尤莱亚刚刚的声音有些让他心疼? “秋秋,能像喜欢以前的老师那样,喜欢现在的老师吗?”尤莱亚问着。 他的学生毫无疑问是喜欢他的、是爱着他的,尤莱亚从不怀疑这点,但是对着不同时期的他,这份爱或许会有所不同,学生看上去更喜欢以前的他。 这份多出来的喜欢或许还没有一颗绿豆大,但也足够让尤莱亚耿耿于怀了。他嫉妒任何一个占据学生内心的人,即使那个人是接受进化前的他。 拾秋指尖在尤莱亚的脸上无意识地摩擦着,比起之前,尤莱亚脸上的鳞片好像变多了,不过和尾巴上有些相似,拾秋在靠近眼睛的地方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但又不像是鳞片的触感,有些地方好像是秃的,没有鳞片。 “真的回不去了吗?”拾秋问着。 “回不去,也停不下来了。”尤莱亚说道,在学生的手摸向他嘴边时,轻轻含住。 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变回去方法的人,已经不在了。 掀开好友遮挡面貌的衣服后,虽然对看到的有些不解,但尤莱亚无比的庆幸他做下的决定。 果然,每次意识到不对劲时,他的猜测都是真的。 以后的路只能他自己摸索着往前走,但尤莱亚不后悔,他从不后悔和学生无关的任何事情。 拾秋没有回答,几分钟后,他变得无法回答。 “晚上有没有再吃那些不能吃的食物?”尤莱亚终于想起了他把学生叫过来的原因,开始好好检查学生的口腔。 和蜥蜴一般分叉的长舌占据了拾秋的口腔,一点点在他的口中搜刮起来,找寻不被允许的食物残渣。 “……没有……”拾秋推着尤莱亚,含糊地说道。 舌头被迫和尤莱亚的长舌纠缠在一起,说话时,拾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尤莱亚停下搜寻:“秋秋最近变得爱撒谎了,我得好好检查一下。” 说完,尤莱亚继续开始寻找。 长舌顶到了拾秋的喉咙深处,他对着尤莱亚的舌头狠狠咬了下去。 尤莱亚的舌头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他自己的舌头无辜受了牵连。 “不听话。”尝到铁锈味,尤莱亚在学生耳边低声笑着。 感受到舌头上的疼痛,拾秋不再尝试‘咬’这个笨办法。 尤莱亚像是变异了,他咬不破尤莱亚的舌头,也是正常的。 “好像没有吃不该吃的东西。” “今天的秋秋是很听话。” “需要被奖励。” 尤莱亚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去对学生做那些他想要进行的有爱互动。 “……喜欢……” 在亲吻和纠缠中,尤莱亚终于在学生口中得到了‘喜欢’的回答。 他的秋秋亲口承认,比起以前的那个他,秋秋更喜欢现在的他。 说完后,拾秋推着尤莱亚,示意尤莱亚该遵守约定,松开他了。 尤莱亚也确实松开了他,不过只松开了手,尾巴还缠在他腰间,有尾巴在,他依旧下不去。 “您的尾巴。”拾秋推了推尾巴。 “它不归我管。”尤莱亚说道。 拾秋的腰边,尾巴尖尖赞同地摇晃着。 主人的愉悦也传染了它,它也想和心爱的人类纠缠在一起。 拾秋突然变得僵硬,他感觉到,冰凉的尾巴尖透过他身上被鳞片划破的衣服,滑了进来,凉意顺着尾巴的爬行,一路在他的身上蔓延。 …… “秋秋,下课了。”教室里,祁智推着拾秋。 下巴垫在水杯上的人一直没有醒。 尤莱亚盯着最后一排,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后,走了过去。 学生睡在水杯上,下巴都压红了。 祁智在看到尤莱亚时,第一时间进入了防备姿态。 “老四不会又昏了吧?像上次那样,看上去是睡着了,其实是营养不良昏迷了?”孟文年担心地说道。 他和祁智、蒋随几人已经叫了很多次了,但拾秋一直没醒来。 尤莱亚也想起了这件事,他走到拾秋身边,准备把学生抱起来送到医院去。 祁智拦住了尤莱亚。 “不用麻烦老师了,我们几个去就行了。”说完,祁智的手臂被强硬地推开,尤莱亚抱起了拾秋。 在尤莱亚怀中时,拾秋醒了,他仰头看着尤莱亚凑近的脸,开始挣扎,动作激烈,尤莱亚以为学生是被自己吓到了,将拾秋放下来。 落地后,拾秋注意到教室里敞亮的光线。 是白天,不是夜晚,是雾大的教室里,不是尤莱亚的实验室内。 他回来了。 看到孟文年几人,拾秋快步了过去。 “拾同学没事的话,老师就放心了。”看到拾秋迫不及待地离开自己附近,回到室友身边,尤莱亚很是挫败。 被室友围着后,拾秋看向尤莱亚,他刚想开口,突然感觉到自己嘴中含着些什么,有尤莱亚在,拾秋没有吐出来。 不说话的拾秋看上去有些冷淡,尤莱亚站在几步开外,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语后,见拾秋一直没有回应,怕学生更讨厌自己,于是便离开了。 “没想到你睡觉也会睡的这么死,我们差点以为你又昏了。”孟文年对着拾秋说道。 “看来下次我们喊你的时候要用点劲。”蒋随也在一旁说着。 自从被尤莱亚强硬推开手臂后,祁智就变得沉默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很受打击。 他居然拦不住尤莱亚,还让尤莱亚在自己身边把拾秋抱起来了。 在此之前,祁智从没想到自己和尤莱亚的力量差距居然这么大。 看到尤莱亚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后,拾秋低下头,把口中的东西吐在手心上。 一枚浅绿的鳞片。 “鳞片?老四,你睡觉前怎么还把鳞片含口里了?万一吞下去了怎么办?”孟文年皱眉说道。 鳞片的样子他很是熟悉,之前在课堂上被这种鳞片划破了手,疼的他一个大男人,差点不管不顾地哭出来。 “而且也不太卫生,蜥蜴身上细菌太多了。”蒋随在一旁点头,他记得拾秋以前说过,这些是蜥蜴的鳞片。 拾秋看着手上的鳞片眨眼。 “口里面有被划伤吗?”祁智看到鳞片后皱眉。 “应该没有。”拾秋摇头。 在几个室友的强烈要求下,他张开嘴,让他们检查自己的口里面有没有受伤。 拾秋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他觉得自己快要对‘检查口腔’这件事产生阴影了。 “舌头上有点红,估计还是被鳞片的边缘磨到了。”祁智看了会儿后说道。 在他说完后,拾秋也感觉到舌头上的不舒服,疼的位置还有点熟悉,像是他在实验室里咬的那一块。 想起那些记忆,拾秋闭上嘴,怎么也不让孟文年几人看自己的嘴巴里面了。 “应该就那个地方红了一点,其他地方都没事,我没感觉到疼,不用看了。”在祁智提出要不要去医院一趟时,拾秋摇头拒绝。 他不想再让别人检查自己的口腔了,不管是正式的,还是非正式的。 离开教室前,拾秋随手把鳞片丢到教室角落里的垃圾桶里。 …… “宝元寺?秋秋你是还想再去一滩吗?”听到拾秋的话,祁智问道。 “嗯,那些符,我感觉帮忙睡觉还是不错的,最近我经常失眠,不过昨天在枕头底下放了一张后,很快就睡着了。”拾秋说出准备好的理由。 “这么有效吗?正好最近我也有点睡不着,今天我也试试那些符,等过几天下午没课的时候,我们再去一趟吧。”蒋随听到符咒可以治疗失眠后,来了兴趣。 “你那是失眠吗?你那是游戏打的太晚,作息已经定型了。”孟文年在一旁吐槽。 “我是睡的晚,但我头发比你多,也没你秃。”蒋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向几人展示自己充足的发量。 孟文年没有理会蒋随的挑衅,他的视线被烤肉店贴出的广告牌吸引过去了。 【店主侄女种植的菠萝熟了,一周内凡是到店的顾客,每桌免费提供一个切好的大菠萝(*^_^*)。】 “哦莫,我们这次的运气好好,幸亏没被前面的几家鸡公煲吸引进去。”孟文年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菠萝了,最近学校里买的菠萝都不太新鲜,孟文年看了好几次都没买。 看到黄色广告牌下画的黄色大菠萝,拾秋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脸颊一侧。 怎么又是菠萝? 现在一看到菠萝,他的嘴巴就开始泛酸。 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张开的时间太久了。 “嘴巴里面疼?”看到拾秋的动作,祁智问道。 拾秋摇头,放下手,不再揉脸。 在孟文年兴冲冲的叫声中,一行人走进烤肉店。 “老板,可以先上菠萝吗?”孟文年问道。 “当然可以,你们选好位置,马上就切好给你们送来。”老板说道。 店员还是拾秋上次见过的巴维,为了证明菠萝的新鲜和现切,老板让巴维拿着菠萝,在一号桌切着菠萝。 拾秋看过去时,老板注意到拾秋的视线,他想起来这个学生好像和自己店里的店员认识。 “我这个店员啊,什么都会,要不是身上有那个奇怪的病,他肯定能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老板说着说着,唏嘘了一声。 “好刀工。”蒋随在一旁捧场。 拾秋看着巴维手中刀起刀落,想到了村里的时候。 那时候,巴维切的可不是菠萝。 巴维的父亲是村里处决罪人的操刀手,偶尔为了锻炼儿子,他也会让年轻的巴维上场。 拾秋看了眼老板和眼中冒光的蒋随,恶趣味地笑了一下。 “宝元寺,周围一个叫王大壮的算命先生,他的符或许会对那些病有用。”在孟文年等人去选桌子时,拾秋凑到巴维身边,小声说道。 他当然不是好心,巴维当年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他都没有忘记。 拾秋只是想看一下巴维的病和自己的梦是不是有什么联系,顺便看下这座城市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村里的人。 巴维掀起眼皮,看了拾秋一眼。 “信不信在你。”说完,拾秋走开,不再关注巴维的反应。 祁智看到了拾秋和店员的互动,在拾秋坐下来后,他问了起来。 “就是去打了声招呼,毕竟以前我和他也算得上是认识。”拾秋笑着说道。 几分钟后,巴维过来送菠萝,他和拾秋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放下菠萝后,说了一句‘客人请享用’,就离开了。 “非常新鲜,非常甜。”孟文年吃了块菠萝后,享受地说道,蒋随、祁智也跟在后面,用牙签插起一块菠萝。 “不吃吗?”见拾秋一直没动作,祁智问道,同时伸手想要给拾秋拿一块。 “不用!”拾秋迅速拒绝,拦住祁智拿过来的菠萝。 注意到远边传来的视线,拾秋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尤莱亚,以及他身边跟着的管院辅导员和其他的老师们。 “我没吃菠萝。”拾秋下意识地快速解释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520:40:11~2024-01-2620:4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雨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鹤槿子20瓶;槐序、陌陌陌陌陌白芜10瓶;嬉语、十五的月亮十六元、可爱的脱落酸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听到学生的话,尤莱亚向桌上的菠萝看去。 淡黄色的菠萝块上果目浅而小,看上去是一份优质的菠萝果肉,他找不出有什么问题。 “尤莱亚老师不喜欢学生吃菠萝吗?”一旁,管院辅导员疑惑地问着。 来之前,他们就从其他老师口中得知了烤肉店这周会一直送菠萝的消息,来的路上,尤莱亚表现的也很正常,看着不像是讨厌菠萝的样子,他还和其他老师讨论了挑选一个味道甜的菠萝的方法。 尤莱亚摇头,他对学生突然的话语也很摸不着头脑。 “喜欢菠萝就吃,但是注意不要过量。”看着拾秋,尤莱亚温和地说道。 不管学生说这句话的原因是什么,单单学生愿意对他开口了,这个事实就值得尤莱亚开心了。 在教室里的时候,学生可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和他讲。 “好了,我们也去吃吧,坐里面一点,不然几个学生看到我们,要不自在了。”在老教师开口邀请人之前,他身旁的几个年轻教师说道。 一起吃的话,学生不自在,他们也不自在。 尤莱亚最后看了眼拾秋的方向,没走过去打扰,跟着同行的老师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呼——”一群老师的身影消失后,最先呼出一口气的是蒋随,“这家店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容易碰到老师了。” “怕?你前几天不是还在和管院导员踢球吗?”在蒋随趴在桌子上时,孟文年眼疾手快拿了四块菠萝一起塞到自己口里。 “就那一次。”蒋随用手指比了个‘1’。 “是那个外国佬说了什么吗?还是做了什么?”祁智问着拾秋。 他记得以前拾秋是吃菠萝的。 “对啊老四,为什么你突然对尤莱亚老师说你没有吃菠萝?”祁智说完,孟文年也问了起来。 拾秋声音大的把他都吓了一跳。 蒋随换了个姿势趴,脸对着拾秋。 拾秋看着望向自己的三双眼睛,手开始摩擦摸到的瓷碗。 “……就是说一声,没什么别的意思。”拾秋说道,说完,他看向祁智,“尤莱亚老师没对我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就当我刚刚是睡觉睡迷糊了。” 祁智皱起眉,他不太能接受这个答案,想要继续追问。 “你不吃了吗?再不吃我就真的要吃完了。”孟文年突然开口,看着趴着的蒋随。 “你吃吧,现在就吃菠萝吃饱了,我看你等会儿怎么吃烤肉。”蒋随不在意地看了眼菠萝,从桌子上起来,向旁边一倒,倒在拾秋身上。 “秋秋、我亲爱的室友、我最好的朋友,明天考试的时候,我们坐一起吧。”蒋随夹着嗓子问道。 “按考号的话,我就在你后面。”拾秋看向蒋随。 “不,我是说到时候我们坐在一排,我打听过了,黄老师的课,只要是最后一节时随堂考,就是随便坐,他不排位置的,到时候我们早点去,坐最中间的位置。” “好。”拾秋点头。 蒋随活力满满地坐了起来。 看两人结束,祁智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时,孟文年给他递了块菠萝。 慢慢的,祁智看出来,孟文年是不想他再继续问,他扭头看了眼拾秋,准备等以后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再问这件事。 烤肉一直都没有上,菠萝也快吃完了,蒋随饿的受不了,去找老板询问什么时候可以上菜,途中遇到了抱着同样目的的管院辅导员。 他们桌不仅烤肉没有上,菠萝也没有端过去。 在前台收银的老板听两人说完后,开始喊巴维的名字,但是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 “坏了,是不是又犯病了?”老板想起一种可能,他站起来,跑到食材库,果然看到了倒地的巴维,和散落一地的食材。 管院辅导员见状,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被老板制止了,在不解和怀疑的目光中,他向跟着的两人解释了巴维身上的病。 “其实如果只是倒地还好,有时候巴维拿的东西有些重,他倒地时那些东西会砸到他身上,砸出血,这时候要是没人发现,情况就麻烦了。” “上一次时,你们走后,你们留下来的那个朋友他也碰到过巴维犯病的场景,如果不信我说的话,你可以去问问他。”老板对蒋随说道。 将巴维身上的食材都拿下来丢掉后,老板带着两人离开存放食材的房间。 “真的不用管吗?”管院辅导员担心地看了眼门的方向。 这家店他来过很多次,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不用,巴维和我说过,这种时候让他一个人呆着就行,我们要是去碰他,把他扶起来坐着什么的,对他来说还更难受。”老板摇头。 让两人回去坐着等待后,老板看暂时不会来什么客人,自己洗手后戴手套,开始给几桌客人上菜。 “店员犯病了。”回到位置上后,蒋随和几人说道。 “犯病了?”孟文年疑惑地重复着。 蒋随绘声绘色地给三人描述了一遍刚刚看到的场景,说完后,他看向拾秋:“老四,老板说你上次也看到了?” 拾秋点头。 “像撞邪了一样,四肢和身体在抽搐,头却是一动不动,固定着看着一个方向。”蒋随拍了拍胸口,他最怕鬼了。 祁智听着听着,发现蒋随的描述有些耳熟,他渐渐地看向拾秋。 “秋秋,你上次形容的遗传病,说的就是这个店员身上得的病吧?” “嗯。” “有传染性吗?”祁智想到了最重要的问题。 “应该没有。”拾秋摇头。 按照巴维的说法,只有他们村子里的人会得这种病。 “我去看看。”想到衣服口袋里放着的黄符,拾秋站了起来,他把随后起身的祁智按下去,“算是我的一点私人事情,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你们不要跟着。”走了几步后,拾秋又回头叮嘱道。 “放心放心,我们压着呢。”孟文年抓着祁智的手臂说道。 食材储存室内,巴维还在抽搐,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四肢扭曲地抖动着,口里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安静又诡异。 拾秋关好门,走到巴维身旁蹲下,观察着巴维。 上一次他被吓到了,没怎么仔细看就跑出去找老板,这一次他得好好看下细节。 “能说话吗?或者发出点声音什么的?”拾秋问着。 巴维眼珠子转动,看向拾秋,他的瞳孔隐隐约约染上点深绿。 一点点深绿隐藏在常规的黑色中,巴维自己看不到瞳孔的变化,拾秋也没注意到这丝异色。 “宝元寺外面,一个叫王大壮的算命先生,他的年龄有些大。”拾秋再一次对巴维说道,说完,他从衣服内侧拿出黄符,放到巴维身上。 接触到符咒的一瞬,巴维停下抽搐,他呆了一秒,随后快速坐起,大口喘息着。 浑身抽搐很费力气,但只有抽搐结束后,他才能喘气。 “下次记得还我。”看到黄符在巴维衣服上化为灰后,拾秋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 为了验证猜测,他废了一张符。 想到以后还能再去买,拾秋心中的心疼才勉强平息下来。 巴维抓着身上的灰,捏在手心中,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些东西。 这些符可以治疗困了他这么多年的诅咒? 对,就是诅咒,虽然巴维告诉其他人的说法是病,还经常和认为这种病是诅咒的村里人吵起来,压着其他人改口说这是一种病,但在内心深处,巴维自己也接受了‘诅咒’的这个说法。 不,不一定是符咒的作用,也可能是他自己好起来了,正好到了抽搐结束的时候。至于黄符为什么会变成灰,可能是拾秋做的手段。 出来这么多年了,巴维见识到了很多超出他理解的现象,虽然至今还不能全部理解,但巴维知道,那些看上去像是鬼神出手的事,其实都是些科学现象。 巴维看了眼拾秋。 这个孩子应该是恨他的,甚至可能是恨村里的所有人。 “你……”巴维还没说完,储物室的门被推开。 尤莱亚站在门口。 巴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尤莱亚,每次见到这个人,他的心里总会不由自主地发毛,想要远离。 如果是在村里,这个有着明显异于他人面孔的人,出生时就会死在他父亲的刀下,又或是被他用来练手。 巴维站起来,背驼了下去,杀意还没在眼中浮现,就很快的消散了,只有蹲在他旁边的、在村子里生活了多年的拾秋,才能感受到这股变化。 尤莱亚走进来,巴维走出去,两个人插肩而过。 “听店老板说,你进来有一段时间了。”尤莱亚走到拾秋旁边。 “尤莱亚老师为什么过来?”拾秋蹲在地上,不想站起来。 “曾老师说这里的店员犯病了,还是一种很奇怪的病,我就想着过来看看。”见学生一直蹲着,尤莱亚也蹲了下来。 “拾同学,我记得你和这里的店员认识,如果在中国找不到解决方法的话,老师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国外的医生。” “我认识的医生不算多,但也不少了,他们或许能想到一些方法。” 尤莱亚看着拾秋,眼中含笑。 被注视着,拾秋缓缓生出一种错觉,他竟然会觉得尤莱亚在等待他的夸奖?背后好像还有尾巴在摇? 等下,停住。 想到尾巴后,拾秋很快就联想到那条全是鳞片的蜥蜴尾巴,以及梦中尤莱亚的那些诡辩的话语。 “不用您的帮忙,我和他其实不是很熟。”拾秋拒绝了。 刚刚巴维可是对尤莱亚动了杀心的。 如果是梦中那位教授站在这里的话…… 拾秋感觉那一位一定能发现巴维的想法,或许下次来时,他就看不到巴维了。 “那好吧。”尤莱亚叹了口气,肉眼可见的失望。 拾秋起身准备离开,被尤莱亚从后面叫住了。 “刚刚吃菠萝的时候,你看到我时为什么会慌张?”尤莱亚问着拾秋。 “课堂上睡太久了,睡糊涂了。”说的时候,拾秋的声音闷闷的。 听到学生在自己面前说‘课堂上睡太久’,尤莱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严厉地批评学生,让学生以后好好听讲,顺便再把学生拉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补课,但是现在…… 他不知道学生自己发现到哪一步了,他只知道他每次看到学生,都会心虚。 “这几天晚上还在做噩梦吗?”尤莱亚问道。 在课堂上看到拾秋睡着时,尤莱亚就在想这个问题。 “……嗯。”拾秋点头,他瞄了一眼尤莱亚。 储物室里的灯光应该用的是最低频的,很暗,但尤莱亚的那头金发还是十分耀眼,像会发光一样。梦中教授的头发好像要暗一些,偏白金。 拾秋一开始以为两人只有眼睛瞳色上的区别,后来看久了,发现他们头发的颜色其实也有少许差别。 “老师这段时间也开始做些奇怪的梦了。”尤莱亚苦恼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想着学生的噩梦想多了,他自己也开始做梦了,但和学生的噩梦不同,他的那些梦,都是些让人沉迷的美梦,为他带来了背德的欢愉。 最近几天,尤莱亚开始信耶稣了,因为每次早上醒来后,他都需要向上帝忏悔自己的罪过,之后再去洗个澡,洗掉身上的罪证。 听到梦,拾秋看向尤莱亚:“什么样的梦?” 不会尤莱亚也能梦到教授吧? “一些不应该存在的梦。”看着拾秋的眼睛,尤莱亚又想起了梦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漂亮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身影,满是依赖和爱意。 尤莱亚走神了。 “尤莱亚老师、老师?”拾秋喊着尤莱亚。 听到学生的声音,尤莱亚回过神。 “是像故事一样的梦吗?您在里面还是一位老师吗?”梦里有我吗? 最后一句话,拾秋没有问出来,他觉得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不是。”尤莱亚摇头,“就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只有……我一个人。” 尤莱亚撒谎了。 梦里除了他,还有学生,不管是什么样的场景,一直都只有他和学生两个人,他们时时刻刻都拥抱纠缠在一起,仿佛天生就是该如此一般。 听到梦里只有尤莱亚一人,拾秋没了兴趣,他觉得或许只是些普普通通的梦。 “尤莱亚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拾秋想到了另一件事。 “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说的。”尤莱亚说道。 只要不是和那些梦有关。 “为什么您让我们称呼你时,一定要加上名字?” 梦中的教授好像从来都没纠结过这个,拾秋回忆了一会儿,其他人喊尤莱亚都是喊‘尤莱亚教授’,而他每次喊的都只是‘教授’。 “算是一些个人的习惯,如果你喜欢直接喊老师,当然也可以。”尤莱亚说道。 心虚和愧疚让他对学生的任何要求都有着无限的耐心。 他控制不住向学生逐渐靠近的自己。 拾秋垂着头,在思考着些事情,站在一旁的尤莱亚忍耐又忍耐,终于还是伸出了手,摸向学生柔软的头发。 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站了三个人,祁智、孟文年、蒋随都在。 孟文年抓着祁智的胳膊对着拾秋摇了摇,表示自己也无能无力。 他已经抓着祁智了,但还是被祁智拖了过来。 祁智打开门,就看到尤莱亚摸拾秋头的一幕,甚至他还觉得这两个人站一起时,氛围居然有些好? “老板已经帮我们上好菜了,店员也出去很久了,再过一会儿肉就要烤焦了。”祁智站在拾秋和尤莱亚中间,解释自己和孟文年等人找过来的原因。 “好。”拾秋走到几个室友旁边。 “怎么在这呆了这么久?”祁智问着,同时看了眼尤莱亚。 “巴维犯病时,我蹲着看他的,蹲久了腿有些麻,就站了一会儿。”拾秋说道,象征性地揉了揉自己的腿。 “这里酸吗?”祁智蹲下,摸着拾秋膝盖上面一些的位置。 “现在已经不怎么麻了。”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腿,拾秋收回腿,往旁边站了站。 祁智站起来,他感受到尤莱亚的视线,对尤莱亚回了个微笑。 “去吃吧,不然真的要焦了。”祁智对拾秋说道。 “巴维,就是那个店员,尤莱亚老师最好离他远一点。”拾秋对尤莱亚说完后,和室友们回到位置上。 “那个店员又干什么了吗?”路上,孟文年问着,他还记得店员和拾秋关系不好这件事。 “没什么,就是感觉他不太喜欢尤莱亚老师,提醒一句。”拾秋吃着碗中的烤肉。 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室友们烤好肉后,每种都给他留了些在碗里。 拾秋一直很喜欢他的这些室友们。 “不喜欢吗?”蒋随扭头看了眼远处切菠萝的巴维,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嗯,不过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吃到一块偏烫的烤肉,拾秋吐了吐舌头。 那块烤肉正好碰到他舌头上红肿的地方了。 他们村里长大的人,即使是出来了,接收到了外面的知识和世界,法律意识也是很浅薄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拾秋不认为死了人是什么大事。 “想起来了,要是嘴里面有伤口什么的,确实不能吃菠萝,会疼。”孟文年注意到拾秋的动作后说道。 “好像是的。”蒋随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以前口腔溃疡时吃菠萝,那个酸爽,他这辈子也不想回忆起来了。 对了,他还想起来了,当时他会吃菠萝,就是因为孟文年买了回来,还故意在他面前炫耀。 “你打我干嘛?”孟文年对着蒋随叫道,向着外面的位置挪了挪。 “这不是报答你嘛?” 在孟文年还手前,蒋随躲到拾秋旁边。 祁智把蒋随和拾秋拉开,之后指了指蒋随的外套:“油溅到衣服上了。” 蒋随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一片白上面有块十分明显的油渍。 “我的新衣服!”蒋随痛苦地喊道,他已经报废了好几件白衣服了。 孟文年在一旁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随即,他发现自己的裤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溅了些油。 拾秋看向巴维的方向,在蒋随叫出来后,他感觉到巴维向着自己的方向望了一眼。 “要是在店外面碰到巴维,你们最好也离他远一些。”拾秋和孟文年等人说道。 “好的,放心吧。” 后续吃烤肉时,祁智向着巴维的方向看了几眼,他有些好奇拾秋和巴维是怎么认识的,以前又有过什么样的经历。 …… 拾秋几人吃完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个老师那边也吃完了。 等他们结完账后,老板喊着巴维:“巴维,把三十四桌那边收拾一下。” “好。”巴维推着车,走了过去。 位置上的人没走全,还坐着一个人。 “你好。”尤莱亚对着巴维说道。 巴维垂着头,驼着背,安静地收拾桌上的残渣,没有回应。 “听老板说,你得了一种怪病?”尤莱亚继续问道。 巴维沉默的像个木偶。 “拾同学是我的学生,他的全名叫拾秋,我记得你们认识。” “我认识一些医生,或许他们会对你身上的怪病有所认识。” “他们中有些人喜欢各处跑,见过很多少见的病症,或者是些奇怪的生物,我认为他们应该能对你起些帮助。” “我的学生在担心你,我不希望他太过忧虑。”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巴维有了些反应。 那个孩子在担心他? 与其让他相信这个,还不如让他相信先祖的故事都是编造的这件事。 巴维微微抬头,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他看向尤莱亚。 这副异于他们的相貌,怎么都让他不舒服。 巴维把在尤莱亚身上感受到的所有不适应,都归咎在尤莱亚的相貌上。 “感谢您的热心。”巴维接受了尤莱亚提出的建议。 “作为报答,我希望能从你这里了解到一些和我的学生有关的事情。” …… 晚上回到宿舍时,拾秋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什么没有问尤莱亚了。 米洛和玛吉。 “玛吉里希特和米洛兰利,你们有谁记得和这两个名字相关的内容吗?”拾秋问着三个室友。 “哪一门的啊?”孟文年想了会儿,不记得自己复习时有看过这两个名字。 “今天上课时尤莱亚老师说过的。” “哦,那我和孟文年就都不知道了,当时我们两个都睡着了,而且他睡的比我还快。”蒋随从床上探出个头回话。 拾秋看向祁智,他记得祁智应该是没有睡的。 祁智合上电脑,开始回忆。 “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是在讲一段历史时提起的,两个路人甲的名字,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提一嘴这两个人,明明他们对历史的发展没有起到任何推进或减缓作用。” “你还记得是哪段历史吗?关键字之类的?” 祁智从包里找出课本,对拾秋说了几个可能的名词。 一个个试过后,拾秋找到了尤莱亚提起的那段历史,但词条下面没有玛吉或者米洛的名字出现。 他将历史和米洛、玛吉轮换着搜,什么都没找到。 “可能是他自己记错了吧。”祁智开始喜欢上见缝插针贬低尤莱亚的快乐。 找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找到,拾秋放弃了,他准备后天课间时再去问尤莱亚。 “要睡了吗?”祁智看到拾秋爬上床,问着。 现在还没到熄灯的点,才九点左右,以往拾秋都是等熄灯后才睡的。 “嗯,我有些困了。” 拾秋把符放到枕头底下后,安静地入睡——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620:46:36~2024-01-2720:0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鹤槿子20瓶;厌歌鸽鸽子10瓶;肥啾啾8瓶;洛洛洛7瓶;洛子水2瓶;十五的月亮十六元、melodymige、可爱的脱落酸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伞蜥,有鳞目飞蜥科斗篷蜥属爬行动物,主要分布在澳大利亚北部以及新几内亚南部的干燥草原、灌木丛及树林地带……” 拾秋模模糊糊听到了尤莱亚的声音,他还没睡够,有些困,但是腰间的痒痒肉一直被戳着,忍了好几次,拾秋最后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在教室里,圣蒂珂的教室,站在下面讲台上讲课的还是尤莱亚。 对上尤莱亚的视线后,拾秋彻底清醒了。 坐在拾秋后面的柏妮丝见拾秋醒了后,收回笔,不再戳拾秋的腰。 “尤莱亚教授,您刚刚说过伞蜥的体长一般在60-100厘米,所以这只是刚出生没多久吗?”前排的学生举手问道。 听到这句话,拾秋向讲台看去,这才注意到尤莱亚手边还放着个小玻璃瓶,伞蜥被关在里面。 比起上一次见面,这只绿色的蜥蜴变得更小了。 “它是一位友人送给我的,和其他伞蜥不太一样。”尤莱亚打开玻璃瓶,把伞蜥放出来,“而且,它现在已经成年了。” 感受到伞蜥又想对着自己的学生学狗叫,尤莱亚抓着伞蜥尾巴的手微微用力,制止住伞蜥的举动。 “小小的好可爱。”看到伞蜥挥舞爪子后,几个学生惊呼着。 “教授,它是不是在和我们打招呼?好通人性呀。”其中一个学生问道。 伞蜥听到后,挥舞着的爪子停下,它在尤莱亚手中转了个圈,用尾巴对着提问的学生。 它明明是在和小可爱打招呼,让小可爱误会了怎么办? 它才不是那些三心二意的坏蜥蜴。 “大概……是吧。”尤莱亚看着伞蜥,说完的下一秒,他被生气的伞蜥咬了。 伞蜥咬住尤莱亚的虎口,在尤莱亚松手时跳到讲桌上,随后又跳到地板上,在过道里快速地爬行。 它的速度很快,每经过一处地方,就引起一阵骚动。 尤莱亚跟在后面追。 没一会儿,拾秋的预感灵验了,那只伞蜥爬上了他的桌子,前爪抬起对他作辑,伞蜥的尾巴快速摇晃着,还把他桌子上的笔扫到了地下。 ‘摸我、摸我。’拾秋觉得他在伞蜥的动作里看出了这个意思。 但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梦中的世界里,他绝对不会主动伸手去触摸一只蜥蜴。 恐惧和害怕让拾秋僵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远离,这给了伞蜥一个错误的信号,就在它跃跃欲试想要表演最近学到的新活时,尤莱亚赶到了。 他先是把学生的笔从地上捡起,放回桌子上,接着抓住伞蜥,握在手中。 “原来是想秋秋了。”尤莱亚用另一只手点了点伞蜥的头。 伞蜥不满地甩了几下尾巴,对着尤莱亚叫了几声,但没有再咬尤莱亚。 “秋秋之前经常去我的实验室,伞蜥见多了,可能就记下来了。”尤莱亚对着班上的其他学生解释道。 “好聪明的蜥蜴!”拾秋听到身后的柏妮丝说道。 他看了眼伞蜥,又看了眼尤莱亚。 拾秋总感觉尤莱亚是故意松手放开伞蜥的。 来故意吓他。 “这下应该不困了?”尤莱亚揉着学生的头发,顺便把自己的气味抹上去。 他在心爱的学生身上,闻到了一股让他不喜的味道。 伞蜥张口时再次被尤莱亚掐了下尾巴,它不情愿地发出‘嘶嘶’声,对着拾秋述说自己的想念和喜欢,以及对尤莱亚的厌烦和委屈。 可能是网上的萌宠视频看多了,伞蜥也开始觉得蜥蜴的叫声不太好听,比起原本的‘嘶嘶’声,它更喜欢发出‘汪汪’叫的声音。 “尤莱亚教授,它在说些什么呀?”柏妮丝好奇地问着,看伞蜥对着拾秋一会儿指它自己一会儿指教授的动作,柏妮丝觉得这有点像在告状。 “它啊。”尤莱亚看了眼忙碌的伞蜥,“在说想我们秋秋呢,秋秋最近忙,不怎么来实验室了,伞蜥也就没怎么见过秋秋了。” 尤莱亚说完,伞蜥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同时指了指自己的嘴。 它最近背着尤莱亚学会了另一种毛茸茸生物的叫声,如果小可爱来的话,它还可以当场表演,就算尤莱亚在场都没事。 拾秋接收不到伞蜥的信号,因为他刚刚看了眼伞蜥后就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这只让他害怕的蜥蜴。 “它居然听得懂,还会点头!”柏妮丝恨不得把手机掏出来,拍下这一幕。 尤莱亚虎口处的伤口渗出血,滴落在拾秋面前的桌子上,在白纸上晕染出一团红色。 周围的学生、拾秋、尤莱亚等人都向桌上摊开的本子看过去,拾秋才发现这个本子是自己前段时间用来记录的笔记本,里面记载着他在梦中的经历和发现的一些异样。 ‘他’怎么把这个带到课堂上来了? 见尤莱亚似乎在看里面的文字,拾秋快速合上笔记本。 “虽然我不太懂中国的文字,但秋秋的字很好看。”尤莱亚夸奖地说道,又一次揉上学生柔软的头发。 “尤莱亚教授,您的手需要消毒和包扎一下吗?”旁边一个学生问道,从包里拿出了绷带和酒精、棉签等东西。 他前几天在学校外面和人打了一架,身上留下些擦伤,正好最近就带了这些东西。 拾秋感觉背后有人在推他,他看了一眼,柏妮丝、夏云、科林几人都在盯着他,除了这三个人,还有些周围的同学在看着他。 拿出绷带的人话是对着尤莱亚讲的,递出绷带的方向却是对着他的。 在他人的视线中,拾秋接过绷带,用酒精一点点给尤莱亚的虎口消毒后,撕开一些绷带包在上面。 包扎完后,尤莱亚握住学生的手。 “谢谢秋秋。”尤莱亚看了会儿学生,扭头看向另一边,“和巴顿。” 巴顿,尤莱亚想起了这个学生的名字。 一个有些闹腾的、曾经和依夫打过球的学生,因为校内斗殴,被记过几次过。 “最近没什么事的话,就在学校里呆着。”尤莱亚收回视线,手指摩擦着学生的手,淡淡地提醒道。 算了,这些人,曾经也算是当过他的学生。 尤莱亚在巴顿身上闻到了同类留下的气味,和他在学生身上留下的相似,不过巴顿身上的印记,应该和寻仇有关。 白天的他们过于虚弱,一部分同类会在仇恨源上打下印记,到了晚上再开始寻仇。 尤莱亚最近在清理维尔亚的同类,这些老鼠弱小但数量过多,隐藏在维尔亚的各个角落里,让尤莱亚很是烦躁。 他不打算为了巴顿修改自己的清理计划,去专门寻找那只留下气味的同类。 希望这位圣蒂珂的学生能活到他清理那只同类之前。 “好的,教授。”巴顿尴尬地挠了挠头,他以为尤莱亚是知道了他在学校外面打架这件事,所以才委婉地劝他最近安分点。 以往的几次打架,巴顿不敢说他完全没有错,但这一次的,他绝对绝对是个受害者,是那个大叔故意挑衅的。无奈他信誉分太差,连朋友们都不相信他。 拾秋被尤莱亚捏着手,以为尤莱亚是在通过巴顿点他。 伞蜥又开始不断挣扎,在伞蜥的‘提醒’下,尤莱亚想起来,自己该继续上课了,他走回讲台,继续介绍和伞蜥有关的知识。 拾秋回忆着睡前的记忆,他记得自己是从衣服口袋里抽了张黄符出来,为什么没用? 一遍又一遍的回忆,拾秋终于找到了一丝怪异的点。 在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黄符的时候,有一张好像不一样? 拾秋努力的回忆着细节,越想越觉得不一样,但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回想了过多次,这段记忆在自己脑海中变形导致的。 只能回去后再确定了。 一段时间后,下课铃响起,柏妮丝在拾秋身边的同学离开后,坐了过来。 “不愧是秋秋,尤莱亚教授的课上也敢睡觉。” 科林在一旁点头。 “又想起我们当时是怎么认识科林的了。”夏云忍了好几次,还是忍不住笑起来,他一开口,柏妮丝也跟着笑了。 “当时就在想是哪个倒霉蛋这么勇,赶在尤莱亚教授课上睡觉,然后被罚了3w字的检讨。”柏妮丝看向科林,好不容易憋住的笑又出来了。 科林郁闷地看了眼夏云,没有说话。 拾秋看着科林,消化着‘3w’这个数字。 看来在雾大的时候,尤莱亚第一节课时还算是手上留情了? “莫文呢?”看了圈人后,拾秋突然发现少了个人。 “他今天请假了,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很忙。”夏云说道。 “你知道他是在忙些什么吗?”拾秋问着夏云。 “不知道,但有次他和我说过,好像是和家里的事有关,他还和我说过,他后面可能会请假一段时间回国。” “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问问他,说不定他会告诉你他在忙的事。”夏云笑了起来。 柏妮丝望望夏云,又望望拾秋,她觉得夏云好像有什么在瞒着她,柏妮丝又去看了眼科林,很好,不是她一个人听不懂,那就没事了。 本来已经离开了的尤莱亚又回到教室,柏妮丝等人看着尤莱亚,安静下来,好在尤莱亚只是过来拿走忘记带走的课本,他在讲台上拿起课本,随后离开教室。 “尤莱亚,正好今天天气好,等会儿去打球吗?”依夫出现在门口,大声叫住尤莱亚,他今天没课,穿着一身运动装,手上还提着饭盒。 教室里的几人听不到外面的尤莱亚说了什么,但看依夫的表情,尤莱亚应该是答应了。 “等我一下。”依夫对尤莱亚说道,随后,他走进教室,走到女儿身旁。 “你妈妈给你做的。”依夫把饭盒递给柏妮丝。 “怎么有两份?”柏妮丝看着两个饭盒,有些疑惑。 “还有一份是给拾秋的,埃尔莎上次看到你这个朋友后,觉得他太瘦了,应该要好好补补,正好今天食材买多了,就多做了一份。” 听到自己的名字,拾秋看向依夫。 在柏妮丝打开包装袋后,依夫将上面的一盒饭拿出来,递给拾秋。 手有些凉,碰到依夫的手后,拾秋想着。 “埃尔莎很喜欢你。”拾秋接过饭后,依夫对拾秋说道,笑的温和。 “欸?妈妈什么时候说的?”柏妮丝在一旁问着。 妈妈喜欢她的所有朋友,经常让她邀请朋友去家里玩,但还没具体说过喜欢谁,每次都是用‘你的那些朋友’、‘你的那些同学’来形容拾秋、科林等人的。 “你一回家就跑回卧室里,把门一锁,当然什么都听不见。” “那还不是……”你们总吵架。 柏妮丝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她闷闷地坐在位置上,不再看依夫。 “如果空闲的话,可以常和柏妮丝一起来我们家玩,埃尔莎最近总是和我念叨你。”依夫说完后,柏妮丝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 或许是等的久了,尤莱亚进入教室,走了过来。 他看到了拾秋手上拿着的盒饭。 “秋秋的口味和我不太一样,他不怎么能吃辣。”尤莱亚说道。 “没事,辣菜和不辣的菜,埃尔莎都做了一些,她很喜欢你的学生,还说看到柏妮丝和拾秋,就像看到年轻的我和你。”依夫把手搭在尤莱亚肩上。 尤莱亚扫了眼自己左肩上的手。 “最近这几天晚上我都会呆在实验室里,不回公寓了,如果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就来实验室找我。”尤莱亚对拾秋说道。 他拉过拾秋的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条墨绿色的手链,放到拾秋手腕上。 “就当是老师对上次意外的道歉。”阳光下,尤莱亚的眼睛变为竖瞳。 拾秋手腕上由鳞片组成的手链活了过来,沿着皮肤缓慢的爬行缠绕,最后牢牢地系在拾秋的手腕上。 除了拾秋,在场的其他人看不出异样,在他们眼中,手链是被尤莱亚系在拾秋手腕上的。 “这颜色挺漂亮的,尤莱亚,你在哪买到的,我也去给埃尔莎买一条。”在鳞片还在滑动时,依夫伸出手触碰手链,指尖被鳞片边沿滑伤。 “嘶——,手链上的装饰有些尖啊,尤莱亚,你确定要让学生带这个吗?”依夫吹着手指上的伤口。 “它们对秋秋是无害的。” 那些是他身上生长出的、最完美的鳞片,它们没有像其他鳞片那样生长出没几天就自己脱落,尤莱亚有预感,这些鳞片就是好友说过的,最后一个阶段的鳞片。 所以尤莱亚将这些稀有、珍贵又代表着他的鳞片拔了下来,送给自己心爱的学生。 或许那些地方再也长不了鳞片了,但这没什么。 蜥蜴会把自己最漂亮的鳞片送给最爱的伴侣,他也一样。 “真是固执,我看到时候你学生被这个划伤了,他生不生你的气。”依夫摇着头说道。 “你不如先想想该怎么让埃尔莎消气。”尤莱亚扫了眼依夫说道。 “爸爸,你和尤莱亚教授要聊天就出去聊,我们都饿了。”柏妮丝生了会儿闷气,见依夫一直没来哄她,还和尤莱亚聊起了天,她更生气了。 “好好好,我和尤莱亚离开,我知道的,现在的学生都不怎么喜欢老师,有我和尤莱亚在,你们不自在。”说完,依夫拍了拍尤莱亚的肩膀,准备离开。 尤莱亚停在拾秋面前,裹着纱布的手摸着学生的脸。 “秋秋是喜欢我的?”虽是问句,语气却是很肯定。 手腕上,原本停下的鳞片又开始缓慢扭动,一圈又一圈,不疼,弄的拾秋有些痒。 拾秋用余光看了眼身边的人,他们都没有对尤莱亚的举动感觉到奇怪,没有产生类似于‘这不应该是老师对学生做的事’之类的想法。 尤莱亚的手微微用力,让学生逐渐变歪的头扭正,看向自己。 “嗯。”见尤莱亚一副他不承认就不走的姿态,拾秋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听到这个字后,我们可以走了吧?去晚了球场就要被学生占没了,我可不想再和学生抢位置了,那样实在不是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依夫拖着尤莱亚离开。 “我们也走吧,秋秋,和夏云他们去买饭去。”柏妮丝对拾秋说道。 “可怜的科林。”路上,夏云看着没精打采的科林,唏嘘的说道。 教室里,依夫教授那些表现,简直就像是在对未来女婿一样,都对拾秋重复了多少次‘埃尔莎喜欢你’了,当初他们可是一起和柏妮丝回家的,结果今天得到埃尔莎亲手制作盒饭的只有拾秋一个。 柏妮丝疑惑地看着科林和夏云,她不知道科林为什么突然难过,但也跟着安慰了几句。 路过校内一家甜点店时,柏妮丝跑了过去,让拾秋等人在原地等自己。 科林复活了。 “秋秋!”科林请求地看着拾秋。 “你知道的,我和柏妮丝是纯友谊,我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看着科林的眼睛,拾秋诡异的懂了科林接下来想说些什么。 “谢谢,爱你哟。”科林一个身高超过1m85的人,对着拾秋撒娇做爱心。 “你不太适合这种动作。”拾秋提出小小意见。 “好的。”科林恢复正常。 “刚刚……教授说是补偿,你们记得是哪件事吗?我忘了。”拾秋问着两人。 “应该是实验室那次吧,那天在饮品店的时候,尤莱亚教授让你回去后找他,之后你在实验室里晕倒了,被尤莱亚教授开车带到医院。”夏云回忆着说道。 “而且原因还是营养不良。”柏妮丝回来了,手上带着两个甜甜圈,“学校里的这家没有希尔屋的好吃。” “可能爸爸从尤莱亚教授那听说了这件事,然后妈妈又从爸爸那听说了这件事,所以这次妈妈就给你也做了一份。”柏妮丝看向拾秋。 科林听到后,突然恢复了精神,把柏妮丝吓了一跳。 “秋秋,如果你真的吃不惯这里的菜,可以和我说,妈妈她手艺超棒的,你把你喜欢吃的中国菜告诉我,我让妈妈试着学着做,肯定能做出来的。”想到身边的朋友营养不良,自己居然还一直都没发现这件事,柏妮丝就有些难过和自责。 “前段时间有些忙,应该和我吃的没关系,我吃的一向都挺多的。”拾秋摸了摸鼻子,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他居然也因为‘营养不良’晕倒了。 “好吧……”柏妮丝的表情明显没有被说服。 在柏妮丝的暗示中,夏云和科林选了家中餐店。 坐到位置上后,拾秋放下盒饭,把袖子拉上去,尝试把手腕上的手链取下。 没有成功。 在他去摸手链时,上面的鳞片甚至像活物一样蹭着他的手,奇怪的触感让拾秋不再去触碰这条手链。 “真漂亮,没想到尤莱亚教授哄人是这样的。”柏妮丝看着手链,想要摸,但是一想到爸爸的下场,她就放弃了。 “柏妮丝,你觉得这条手链的材质应该是什么?”拾秋问着柏妮丝。 他想知道在柏妮丝等人眼中,这条手链的形象。 鳞片扭动的时候,夏云他们似乎都看不到。 “嗯……看着有点像是宝石什么的,但是太薄了,我也不太确定,而且这种颜色的宝石,我还没有碰到过。”柏妮丝喜欢各种各样的首饰,从依夫那撒娇要过来的大部分零花钱,都被她拿来买项链手链和戒指。 “会不会是蜥蜴的鳞片之类的,比较少见的蜥蜴?”拾秋试探性地问着。 “怎么可能?”夏云摇头,“颜色倒是有可能,尤莱亚教授的实验室里说不定真养了这种颜色的蜥蜴,但这质感一看就不是鳞片,形状也和鳞片搭不上边。” “我看秋秋是太想实验室里的那些蜥蜴了吧。”柏妮丝看着拾秋偷笑。 拾秋就和尤莱亚教授一样喜欢那些蜥蜴,这是他们班上的共识。 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夏云等人的注意力回到菜上,拾秋也把袖子拉下来,挡住手腕上的手链。 “味道还不错,之前来这家店的时候,还没这么好吃。”夏云夹了几筷子家常菜后,点评道。 “我也试试。”柏妮丝试了几口,发现确实不错,虽然和她平常喜欢的口味有些不太一样,但是吃起来也很好吃,每盘菜都试了一口后,柏妮丝开始吃自己带的盒饭。 四个人中,只有科林不太习惯这些菜。 “爸爸妈妈最近老是吵架,等他们不吵了,我再把你带回去玩。”柏妮丝对着拾秋说道,“他们吵起来好凶的,特别影响心情,我在旁边劝过几次,一点效果都没有,后来我也懒得劝了,就让他们吵吧,我自己回到房间里呆着。” “什么原因啊?”科林问着。 “我觉得都是一些小事,比如爸爸把外套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搭在专门的地方,妈妈会生气;爸爸回来晚了,妈妈关心他,爸爸又会生气,感觉他们两个最近火气都好大。”柏妮丝说着说着,自己又变得郁闷起来,她的性格很活泼,但最近家里太压抑了,她回到家都不想说话了。 “听上去好像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夏云听了会儿后开口。 “所以我这几天都在学校里住着,能不回去就不回去,什么时候他们火气不那么大了,我再回去。” 见柏妮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夏云和科林等人说着最近的趣事,将话题岔开。 “对了,秋秋,听说那个害死杰伊的生物被找到了。”夏云突然想起来自己早上听到的消息。 杰伊? “就是之前在保安室里死去的那个酒鬼,听说死状很惨。”看拾秋没想起来,夏云提醒着。 听到‘酒鬼’,拾秋想起了是谁。 他记得在离开警局前,那些警员还说会继续调查他,结果一直没看到他们的影子,他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生物,不是人吗?”柏妮丝注意到夏云用的词。 “不是人,是溜进学校的爬行生物干的,就是之前闹的很火的那个传闻中的生物,一个叫米洛的人抓住的,说起来,我和莫文、拾秋上次还见过这个人,他带着抓到的爬行生物去报社换钱的时候,报社那边的人报警了,之后他们就在那个生物的口里面找到了杰伊的血液。据说这种爬行生物喜欢吃蜥蜴,被学校里那些从尤莱亚教授实验室逃出来的蜥蜴吸引,才跑到学校里面去了。” “都过了这么久了,他们还对比这个?”科林不相信那些懒散的警员会不嫌麻烦做这些。 “谁知道呢?反正结果就是他们对比了,还对上了。”夏云摊了摊手。 “那个生物是什么样的?”拾秋问着夏云。 他原本以为这次梦境和上次梦境隔的不远,结果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不过米洛也算是得偿所愿了,玛吉的几个弟弟妹妹应该有钱可以上学了。 “不清楚,报社那群大嘴巴,这次居然一个人都没透露出消息,尤莱亚教授应该知道,听隔壁楼的小道消息,他前几天被警局的人偷偷邀请过去了。”说到这个,夏云声音小了起来,他望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继续小声说着。 “尼曼的哥哥在警局附近上班,他听到了些不知道转了多少次的消息,听说是从一个和利亚不对付的老警员那传出来的,接手这个案件的几个警员好像怀疑上尤莱亚教授了,就像上次怀疑秋秋一样,不过他们没讨到好,被革职了几个,另外的几个幸运儿也被冷处理了。” “别说出去,尼曼的哥哥说漏嘴说出来的。” “然后尼曼也说漏嘴了?”柏妮丝问着。 夏云喝了口汤,笑了一下。 这些小道消息,传的时候,传播者都会和朋友说上一句‘别传出去’,但似乎没什么用,尼曼的哥哥背着朋友传出来了,尼曼背着他哥哥传出来了,之后他也背着尼曼传出来了。 “八卦是人的天性。”喝完汤后,夏云说到。 “不管是不是真的,看尤莱亚教授现在这自由的姿态,他应该是没被影响到。” “米洛……他最近还在给德尔老师帮忙吗?”拾秋想起了这件事。 “不知道,我没和这个人说过话,莫文去找过他几次,但也只有几次,我们都和他不太熟,不过最近在德尔老师办公室里,是没怎么见过他了。”夏云回忆着,“有了报社的那笔钱,他应该也不用过来帮忙了,听说有些人在打他那笔钱的想法,我要是他的话,估计会换个城市生活。” “米洛是谁啊?”柏妮丝听了会儿,发现自己听不懂了。 “秋秋的前室友,退学了,前段时间在给德尔老师打工。”夏云简短地解释道。 “哦。”柏妮丝点头。 “估计再过不久,之前的那股热潮又要回来了。”科林说着。 “我也觉得,好不容易‘神秘爬行生物’这股火消了下去,随着这件案件的终结,大概率又要火起来了,当时一堆教授说这种生物吃素,还说维尔亚的气候不适应它们生存,所以才找不到一丝迹象,结果呢?现在全被打脸了,隔壁州大学的好几个教授都连夜在网上删了自己当时的那些发言。”夏云说道。 “做人呢,就要像我们学校的尤莱亚教授和依夫教授一样,话不要说太满,在一切未成定局前,不要轻易下结论。” “算了吧,爸爸那是运气好,换以前,他早在网络上发表一堆又一堆结论了。”夏云说完,柏妮丝摇摇头,她还在生爸爸的气呢,才不要给他说好话。 拾秋吃着柏妮丝家的盒饭,突然觉得夏云等人有点像游戏里的npc,每次游戏更新,都会给他带来新的消息和线索。 吃了一段时间后,餐厅里突然进来几个奇装异服的人,其中两个进来就开始摆姿势,把餐厅里众人惊诧的目光当成了崇拜的眼神。 拾秋向那边看了一眼后,视线收不回来了,他发现这三个人自己都认识。 这个世界真小。 “秋秋,等会儿要是他们过来,我们就离开。”柏妮丝扯了扯拾秋的袖子,“听说马西在看完电影后疯了,天天幻想着自己是个道士,还说他们家是道士世家,别人让他表演一下技能,他又什么都表演不出来,还说普通人类是看不见他施展出的精妙道术的。” 听到柏妮丝的话,拾秋嘴角扯了扯。 他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马西明明还是正常的。 “还有黛比,以前在拉拉队里面时,我们玩过一段时间,那时黛比人可好了,结果她现在也被马西带着变得奇奇怪怪,硬说自己祖上是女巫,还说自己会占卜,结果占了好几次都是错的……” 柏妮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她发现马西三个人居然在往她们这个方向走? “拾秋!”一身道袍的马西取下墨镜,对着拾秋打招呼,同时显摆自己偷出来的桃木剑,在餐厅里耍起剑来,黛比穿着深紫色的长袍,手上拖着一颗玻璃球,三个人中最正常的就是布伦特,穿着正常的运动服,手上也没拿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差点被木剑扎到的客人受不了了,他去找餐厅负责人投诉,之后在负责人的警告下,马西才停下手中挥剑的动作。 “我说过的,你今天的牌是‘宝剑8’,你明明应该更加小心的。”黛比在一旁说道。 “嘿,黛比,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道士,我也是会占卜的。” “那现在呢?”黛比反问道。 “这并不算一件坏事,我们在普通人类面前展示术法,总是会招致一些灾祸的。”—— 作者有话说:打了会儿游戏,才注意到今天定时设置错了,没在9点发出来(>﹏<) ‘伞蜥,有鳞目飞蜥科斗篷蜥属爬行动物,主要分布在澳大利亚北部以及新几内亚南部的干燥草原、灌木丛及树林地带’,引用于百度百科 感谢在2024-01-2720:00:56~2024-01-2820:4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1瓶;碳素维、:)10瓶;思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柏妮丝望着精神疑似出了问题的黛比和马西,又瞅了瞅自己的好友。 “秋秋,你们认识吗?” 不会这么倒霉吧?她刚刚才和拾秋说了这几个人的坏话,结果拾秋就认识他们? “……认识。”对上马西和黛比堪比强光手电筒的视线后,拾秋艰难点头。 或许是吃饭过于无聊,又或许是这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太过显眼,现在基本上整个餐厅的人都望着他们这边。 “柏妮丝,好久不见。”黛比从旁边搬了个椅子过来,自来熟地坐下。 “你好,黛比。”柏妮丝尴尬地回一声,完全忘记了之前和拾秋说的‘这几个人一来她们就走’。 “拉拉队里的大家都很想你,什么时候空闲了,可以回来找我们玩呀,要是你愿意再次加入拉拉队,就更好了。”黛比像是没注意到柏妮丝的冷淡,继续热情地说道。 当然,也可能是她额头到眼睛的那块深色的布遮挡住了她的视线,拾秋在一旁看着时想到。 柏妮丝一边敷衍地点头,一边吃着饭,科林注意到柏妮丝吃了好几口她平常不怎么爱碰的青菜。 “这饭盒!是埃尔莎阿姨从家里给你带的吗?当时阿姨也经常给我们带饭。”黛比说完,看到了拾秋面前也放着同样的饭盒。 “秋秋也有!埃尔莎阿姨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给你的朋友们带各种好吃的。” 听到‘秋秋’这个称呼,柏妮丝不再沉迷于吃饭,她向着拾秋的方向挪了挪:“秋秋是我从开学就认识的好朋友,我在家经常和妈妈提起秋秋,所以妈妈也很喜欢她。” 拾秋是她的朋友,她的! 到现在,熟悉柏妮丝的拾秋、夏云和科林三人已经能肯定,柏妮丝不太喜欢黛比,又或者是和黛比在的拉拉队里的某些人发生过什么矛盾。 “秋秋,你们在吃饭吗?”马西仿佛问了句废话,说完,他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么奇怪,“我们可以加入吗?” 科林和夏云选的是五人桌,挤一挤,可以坐下七个人。 “我吃完了。”科林放下餐具,大声和夏云说着。 “正好,我也吃完了,柏妮丝,秋秋,你们呢?”夏云看向两人。 “我吃饱了。”柏妮丝的饭盒中还有很多。 “我也。”之前听夏云说八卦时,不知不觉的,拾秋把饭盒里的饭菜都吃完了。 “那我们就先离开吧,正好可以给马西他们腾出个空位。”夏云对马西礼貌地笑着。 “秋秋,你们就要走了吗?”马西和黛比看上去很失望。 “嗯,柏妮丝的爸爸和尤莱亚教授约了打球,我们得过去给他们加油助威。”夏云看向柏妮丝。 “对,再不去就迟到了。”柏妮丝听到后,赶紧点头。 “那好吧。”马西挠了挠头,在拾秋走之前,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一行人走出餐厅。 柏妮丝呼出口气。 “柏妮丝,你和那个叫黛比的人,是不是有什么矛盾?”走了一段时间后,夏云问着柏妮丝,科林担心地看着柏妮丝。 “没有,不是和她,黛比是个很好的人。”柏妮丝摇头。 “那是和谁?”科林追问道。 他倒要看看,是谁欺负了柏妮丝。 “拉拉队里的一个人,是黛比是很好的朋友,以前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后来闹出了些事情,就不怎么玩了,我也就从拉拉队退出来了。”柏妮丝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继续说道,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 柏妮丝从来没有和朋友们说起过这件事,因为她不知道错的到底是不是自己。 “既然都过去了,那就不要再想了,倒不如想想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夏云看着繁华的街道,一时没了选择,“里奇老师昨天在来学校的路上被个奇怪的人纠缠了好久,今天就生病了,课也请假了,所以我们现在拥有一整个下午。” 听到后,拾秋看向夏云。 “去爸爸那边吧,我要给尤莱亚教授加油,气死他。”柏妮丝突然开口。 “好。”科林和夏云都没意见,拾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鳞片手链。 …… 拾秋到的时候,比赛正进行到下半场,周边围了很多学生在呐喊助威。 夏云找了个人攀谈,问清了比赛的情况。 “现在是老师一队,学生一队,在PK呢。”学生说完后,转头看着赛场,继续为自己的朋友助威。 科林打头,挤了好久,终于把自己和身后的三人带进人群内圈,找到个不错的地方观赛。 柏妮丝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的爸爸,拾秋最先看到的则是尤莱亚。 操场中央的尤莱亚没穿上课时的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色T恤,比以往看着要年轻很多,另一对由学生组成的队伍几乎被他压着打。 “没想到尤莱亚教授的身材这么好,他肯定是偷偷锻炼了,说不定藏了些健身器材在他的实验室里面。”夏云看了会儿后说道。 “打的都是些什么啊?”科林观察了会儿众人的反应,不满地皱眉,他甚至想要自己加入到比赛中去。 学生队伍里面的成员他基本上都认识,都是些平常一起和他打球的朋友。 这些人今天的表现实在糟糕,甚至没有平常的三分之一,气势完完全全被压下去了。 “尤莱亚教授加油!”柏妮丝大声喊道,和周围的学生一起。 赛场中央的依夫听到女儿的声音,扭头看了眼柏妮丝,随后把原本要传给尤莱亚的球,传给了另一个老师。 “秋秋,你也跟着喊呀,尤莱亚教授的耳朵最尖了,只要你出声了,他肯定是听得见的。”柏妮丝推了推拾秋。 “周围的呼喊声太大了,就算我喊了,教授他应该也听不见。”拾秋摇头,随后,他猛地抓住自己手腕,隔着衣服捏着那些鳞片。 就在刚刚,在他说完之后,这些鳞片又开始扭动了,它们不再像条手链一样系在他的手腕上,而是头尾松开,沿着他的胳膊,想要往上爬。 拾秋望了眼操场中的尤莱亚,此时尤莱亚也正好扭头看向他们这个方向。 “你看,秋秋,我就说尤莱亚教授能听见吧,我刚刚喊了,他就看过来了。”柏妮丝对着尤莱亚招手。 手腕处的鳞片不再扭动,安安分分地呆着,但是没有回到原位。 拾秋诡异地理解了这些鳞片的想法,又或者说是尤莱亚的想法。 他不情愿地举起手,对着尤莱亚招呼了几下,手举的甚至没有他的头高。 尤莱亚对着学生回了个笑,身子扭了几下,把依夫脚下的球抢了过来。 “尤莱亚教授和依夫教授是不是在互相针对对方啊?”夏云看到后问着科林,他对足球不怎么了解,但刚刚的那个秋,看方位,他觉得依夫教授应该传给尤莱亚教授,而不是远处的另一个老师。 “妈妈说了,他们从小就这样,而且爸爸一次也没有争赢过,每次在尤莱亚教授那输了后,就会回家抱着妈妈撒娇抱怨。”柏妮丝说道。 “依夫教授和埃尔莎阿姨的感情真好啊。”夏云感叹地说道,依夫教授和妻子感情深厚,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柏妮丝想到最近家里的糟心事,撇了撇嘴,她继续开始为尤莱亚加油,且声音越喊越大。 拾秋捏着手腕的手更加用力,这些鳞片又开始了! “秋秋,你的手腕不舒服吗?”夏云注意到后问着。 “没有。”拾秋摇头,他跟着柏妮丝一起喊了起来。 他手腕处的鳞片终于回到了原位,停了下来。 操场上的声音很嘈杂,但学生的声音响起时,尤莱亚还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他甚至能想象出学生不情愿又不得不做的可爱样子,就像只被故意闹醒的娇贵布偶猫一样。 生气、委屈、身上一圈的毛全都炸起来了,但又不会真的对他伸出爪子。 因为舍不得。 就像他一样,有无数种方法能让学生快速接受和爱上蜥蜴,但是一听到学生慌张中带着哭腔的声音,心就软了,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学生的爱或许不如他的浓烈,但肯定存在,也肯定不少。 尤莱亚知道伞蜥最近在背着他偷看网上一只网红布偶猫的视频,不过那只布偶猫太像学生了,他也就默默纵容了。 拾秋摸了摸胳膊,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身上有些发凉。 一定是手链的原因,拾秋很快把锅甩给了手腕上的手链。 …… 一段时间后,比赛结束,毫无疑问,学生队输了。 “柏妮丝,爸爸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看我的,刚刚有没有为爸爸加油?”一下场,依夫抱住柏妮丝,明知故问道。 “没有。”柏妮丝把头挣扎出来回道。 “有啊,真是爸爸的好女儿。”依夫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故意忽略前面的‘没’字。 尤莱亚走向拾秋,和依夫抱着柏妮丝一样,将拾秋抱在怀中,只是动作举止更为亲密。 “谢谢秋秋。”仗着手挡着,其他人看不见,尤莱亚含住学生的耳垂。 他刚刚就想这么做了。 在听到学生为自己呼喊时,尤莱亚就想将学生整个抱入怀中,用尾巴一圈又一圈的缠绕着学生,遮挡住学生身上的每一处皮肤,不让他人窥视和觊觎。 而且现在他尾巴上的鳞片掉的差不多了,也不会再划伤学生的手了。 拾秋手腕处的鳞片手链随着它们的主人一起胡作非为。 “教授!”拾秋小声警告着,依夫教授已经松开了柏妮丝,再继续抱下去,其他人就该发现了。 尤莱亚的长舌在拾秋耳垂边沿舔舐,笑的更愉悦了,他安抚地摸了摸学生的脊背。 “好了,尤莱亚,你怎么变得这么黏黏糊糊了?我都松开柏妮丝了,你是不是也该松手了?”依夫在一旁说道。 尤莱亚松开拾秋,凑近细看的话,能看到拾秋耳垂上浅浅的一层牙印。 从尤莱亚怀里出来时,拾秋脸上还有些淡淡的绯红,不过夏云等人都以为这是被尤莱亚的体温捂的。尤莱亚刚刚从球场下来,他们按照常理推断,觉得尤莱亚身上的体温应该会很高。 “秋秋喜欢和我亲近。”尤莱亚揉着拾秋的头发,自信地说道。 拾秋歪头看了眼尤莱亚,没有说话,在垂下头后,他悄悄扁了下嘴。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你以前都说过多少次了,我看你以后进棺材前,都要爬起来再说一次这句话,才会自愿地躺回去。”依夫边说边摇头,看着尤莱亚的动作,他准备再摸摸自己柏妮丝的头发,表示自己也有个乖巧的女儿,结果一回头,他发现柏妮丝早跑远了。 依夫只好尴尬地收回手。 为了不让手腕上的鳞片乱动,拾秋只能一直和尤莱亚站在一起。 他就知道尤莱亚送手链是不怀好意的。 想着想着,拾秋又看了眼尤莱亚,这次的小动作被尤莱亚发现了。 “那些学生好像是过来找您的。”在尤莱亚低头前,拾秋指着另一边的人说道。 之前那群和尤莱亚等人打球的学生都走了过来。 看到他们,科林面色不好地走向其中一个人。 “怎么回事?我看你一直没进入状态。”科林问道。 列得没有回应,径直走向尤莱亚。 他紧紧盯着尤莱亚,似乎在观察着些什么。 “看吧,尤莱亚,我就说你需要放松放松自己了,以前我们刚入职学校时,只有班上的学生怕你,随着你越来越喜欢皱眉,连其他班、不认识你的学生都开始怕你了。我怀疑现在只有是个学生,看到你时,DNA里就会响起远离的警报。”依夫在一旁开玩笑。 踢球的时候,他们都发现了,这个叫列得的学生没有施展开,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他的动作甚至有些蹑手蹑脚的,影响到了其他学生的发挥。 而且列得每次和尤莱亚对上后,基本上都会失误,还平地摔过一次。 “尤莱亚教授。”列得对着尤莱亚喊道。 “嗯。”尤莱亚随意地回了一声,他在帮拾秋整理刚刚被他揉乱的头发,背对着列得。 列得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说话,也没有离开,他身边的朋友扯了扯他的袖子,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他一直看着尤莱亚的方向,感受到这股视线,拾秋歪了歪身子,探出头看了过去。 一个和科林差不多的人,都很高,皮肤略黑,而且刚刚球队的学生走过来时,这个人走在最前面。 加得看到了拾秋,他不再观察尤莱亚,而是看向拾秋。 他以前没见过拾秋,不过偶尔能从科林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几乎在看到拾秋的一瞬,他的直觉就告诉他,这个人就是科林说的拾秋。 真人比科林形容的还要漂亮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有这张异国面孔加持的原因,加得觉得以前从未有任何一个人像拾秋这样吸引自己。 仅仅只看了一眼,他就有种想要冲上去表白的冲动。 想对着他展示自己练好的肌肉、想走上前触碰他、还想在阳光温暖的午后,让他摸摸自己身上刚刚长出的…… 一想到最后那副场景,加得就感觉全身搔痒起来,仿佛自己全身上下都在渴望和等待着面前这个人的触碰。 尤莱亚把学生压回怀中,转身看向加得。 “嘶——,我想起来了,之前柏妮丝在拉拉队训练的时候,我去看过她几次,那时我好像见过你。”依夫对加得说道。 说完,他走到加得旁边,拍了拍加得的肩膀。 “当时我们家柏妮丝莫名其妙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和埃尔莎怎么哄都哄不好她,问原因她也不愿意说,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要不我们约个时间,到时候聊聊?放心,报酬绝对少不了。”偷看了眼不远处的柏妮丝,依夫小声问道。 依夫的动作正好挡住了尤莱亚看向加得的视线。 为了躲避尤莱亚,加得答应了依夫提出的请求,紧跟在依夫身旁。 “尤莱亚,别再用那么严肃的目光看着这几个学生了,他们本来输了球就难过,还要被你这么吓唬。”和加得达成约定后,依夫笑的很是开心。 这可是困扰了他很长时间的一个疑惑,拉拉队里的学生都是女生,他也不太方便去单独找她们。 学生球队的几个人听到依夫的话,快速地点着头。 下了球场,这位叫尤莱亚的教授脸色更难看了,搞不懂是为什么,当然他们更加不能理解,加得为什么要过来找尤莱亚? “教授,我的朋友们在找我。”拾秋扯了扯尤莱亚的袖子,指向对他摇手的夏云。 柏妮丝已经回到了夏云身边。 球队里不少男生的女朋友都在拉拉队,柏妮丝在周围围着的人群中,看到了好几个她曾经认识的人,她看向她们时,她们也注意到了她。 尤莱亚看过去时,夏云还在招手。 “玩得愉快。”尤莱亚对拾秋说道,同时松开了放在学生腰间的手。 拾秋走向夏云几人。 “刚刚那个是谁啊?”夏云问着拾秋。 “谁?” “就是一直盯着……尤莱亚教授看的那个人。”夏云本来想说盯着拾秋看,但想了想,改口了。 莫文不在这里,夏云觉得他有义务帮下莫文。 “不认识。”拾秋摇头。 那个人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算当时尤莱亚没有把他压回去,他自己也会缩回去,不过是往尤莱亚身后缩,而不是向着尤莱亚的怀里。 想到刚刚被尤莱亚抱了这么久,拾秋摸了摸耳垂,同时尽量不经意地观察着自己的两个好友。 他们的表情看上去有点严肃? 好像要完。 “教授刚刚只是……” “那个人后来看着你的眼神好恶心,和网上酒吧外面的那些社会人一样。” 拾秋和柏妮丝同时开口,听到柏妮丝的话,拾秋慢慢地不说了。 “尤莱亚教授怎么了吗?”快速说完后,柏妮丝见拾秋也想说些什么,但被她打断了,于是柏妮丝继续问着。 “没什么。”拾秋否认后,放下摸着耳垂的手。 “嗯,除了眼神,他的表情也一样恶心,看上去科林好像认识他,等科林回来后,我们可以问问科林。”见柏妮丝说了出来,夏云也不打算继续守着这层薄纸了。 “我见过他几次,他的某一任女朋友曾经是拉拉队里的女生,那段时间他经常会来我们训练的地方等他女朋友,我还以为他对同性没什么想法。”柏妮丝说完,拉着拾秋的胳膊摇了摇,“我们秋秋太漂亮了,总是碰到这些变态。” 想到莫文,夏云没有附和柏妮丝的话,他突然有点好奇,如果莫文现在在这里,会怎么接这句话。 “以前……也有过吗?”拾秋在柏妮丝的话中听到了其他的意思。 “有啊,当时那个恶心人的变态还是学校里面的职工,后来尤莱亚教授把那个人打进了医院,学校也辞退了那个人,秋秋,你忘了吗?”说到后面,柏妮丝声音变得小心起来。 她听过一种医学上的说法,人在遭遇一些难以忍受的事情时,会潜意识里强迫自己遗忘这些事,但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伤害依旧存在,或许会在哪一天突然爆发出来。 柏妮丝突然想起来,这段时间,拾秋似乎经常性的遗忘一些东西,而且那些都是些很正常、很普通、没有任何伤害性的记忆。 有时候还会搞混记忆,明明文件袋是爸爸开车送回去的,拾秋记忆中却是她们拿回去的。 越想,柏妮丝越担心拾秋的精神状况。 拾秋和柏妮丝对视着,眨了眨眼:“想起来了。” 当然没有,说出来只是为了让柏妮丝和夏云不再起疑。 “那秋秋你还记得那个职工的名字吗?”柏妮丝继续问道。 这他怎么可能记得? 拾秋垂下头,装出一副回想的模样。 “好了,柏妮丝,不要再继续问了,那又不是什么很好的记忆,记不起来也好。”夏云开口说道,他一点都不知道柏妮丝心中的担心。 柏妮丝不再追问,为了让气氛活跃起来,她转到另一个关注点:“不过说起来,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尤莱亚教授打架的场景,以前都只听爸爸和妈妈说过,一直没现场看过。” 夏云跟着点头:“但是依夫教授还冲上去抱住了尤莱亚教授的腰,想要拉住尤莱亚教授,怕把人打死了,后面好长一段时间,我听到过有关这件事的各种传闻,其中一个就是那个职工真的被打死了,不过被尤莱亚教授用钱摆平了。” “其实我觉得有可能,但是那个人留了好多血,不过就算他死了,那也是活该的,他都多大了,还好意思做这些事情。” 拾秋看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柏妮丝和夏云,他有了种预感,在不久之后,他或许会‘回忆’起这件事。 科林回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不管他怎么在旁边暗示,加得都没有理他,沉默地跟在依夫教授旁边。 这一点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加得! “科林,刚刚那个找尤莱亚教授的人,是你的朋友吗?”一看到科林,柏妮丝就开口了。 “是的。”科林点头。 “他刚刚看秋秋的眼神不太对劲。”柏妮丝说道。 “啊?”科林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会儿,缓慢的点头。 “你下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和他说说……”柏妮丝和夏云两人围上科林,一句接着一句的叮嘱。 …… 夜晚到来时,拾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回到自己的寝室,在他躺到床上,闭眼等待入睡时,一股熟悉的感觉浮现,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属于‘他’的记忆。 怎么好像是他先勾引的尤莱亚?——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820:45:03~2024-01-2920:4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思觞、可爱的脱落酸、怕黑、music(*≧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40-45 第41章 灰白色的实验室内,尤莱亚掀起袖子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转身看向学生:“好了,今天的观赏就到这里吧,可以回去了。” “嗯。”学生垂着的头点了点,声音细小地回道。 这副模样和他平常时差别很大,但尤莱亚没有因此感到意外,他知道学生不太喜欢自己养在实验室里的那些蜥蜴们。 只要接触的久了,总会喜欢上的,尤莱亚乐观地想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学生走到一旁开始换衣服,尤莱亚快速转身。 “老师提醒过多少次了?正确的步骤是离开实验室后再脱掉实验服,自己的衣服可以放在楼下的休息室内。”尤莱亚的声音略显不自然。 学生换的只是最外层的衣服,但尤莱亚依旧不敢看。 维尔亚一年四季气温都偏低,学生才来一年,不适应这里的气候,穿的衣服也比学校里其他人要厚实一些,而当学生脱去外套后,他漂亮匀称的四肢、纤细的腰和圆润的臀部就再也没有遮挡物了。 很难想象,平时看着有些瘦弱的学生,臀部竟会如此挺翘。 “好的,教授,下次我会记得的。”学生乖巧地应答。 这句话在尤莱亚看来没多少诚意,每一次学生都是这么和他承诺的,然而每个下一次,学生依旧会忘记这件事。 尤莱亚说不清自己的情绪,或许他也在期待着学生忘记。 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再去想那些罪恶的事情,尤莱亚开始翻看最近几周记录的数据,渐渐的,他沉浸在有关实验的设想中。 实验室内很是安静,当尤莱亚停下推演后,他才模糊想起,刚刚的那一段时间里,自己好像一直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教授。”酝酿了许久,听到教授放下笔的声音后,学生终于走了过去,从后面抱住教授的腰。 学生的声音可怜又委屈,像受了惊的小兽。 “他没机会再出来了。”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尤莱亚安慰着学生。 “我好怕……”学生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哭腔。 夜晚总是容易让人回忆起不好的经历。 尤莱亚开始懊悔,他刚刚怎么就想着让学生一个人走回去? 上一周的事情才过不久,学生不敢一个人晚间回去也是正常的。 “老师送你回去。”尤莱亚说道,他想转过身,摸摸学生的头发安抚,但学生抱的很紧。 “不要。”学生快速拒绝,声音闷闷的,“一个人呆着好怕。” 尤莱亚拍了拍学生抱在自己腰上的手,随即,他的手被学生牵住了,或者说是缠住了,尤莱亚看着被学生握着的手,愣了片刻,在学生一声又一声的‘教授’中,他心中的弦断了一根。 他回握住学生的手,甚至比学生握着他的手时还要用力。 “不想一个人呆着……那怎么办呢?”尤莱亚听见自己用引诱的语气问道。 身体和意识仿佛分离了,听到声音从自己口中发出来时,尤莱亚甚至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说的。 学生变得沉默。 他抱住的这具躯体很热,上面的温度驱散了他心中的冷意,但如果松开手,那些冷意又会渐渐占据他的全身。 “一个人在宿舍呆着,我总会想起上周的事情。” “床底下、柜子里、还有黑黢黢的窗外,仿佛都有人藏在那里一样。” “从这里回寝室的路好长,外面好黑……” 学生一边说,尤莱亚一边安慰着学生,和温和心疼的声音不同,尤莱亚脸上淡然地可怕,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和学生交握在一起的手,像只结好网的蜘蛛,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终于,他听到了自己一直害怕又一直期待着的话。 “教授,我今天可以和您一起回去吗?”学生小心翼翼地问着,几秒后,怕尤莱亚误会他说的只是一起走路回去,学生又补充了一句,“去您的公寓。” 在尤莱亚听来,学生的声音中带着单纯和懵懂,他只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所以才来找他这个和‘父亲’一样的师长撒娇要安慰而已。 是他这个师长妄动邪念。 他应该拒绝的。 然而…… “好。”尤莱亚实在舍不得拒绝。 心中的弦彻底断了,他拒绝不了学生,也回不了头了。 从他意识到自己对学生的情感不是自己一开始想的那种后,他就注定再也回不到正确的道路了。 尤莱亚心中的绝望开始泛滥,然而他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回忆结束。 拾秋的视角只有‘自己’的视角,他看不见背对着‘自己’的尤莱亚的表情,也不知道尤莱亚的心理活动,在他的眼中,是‘自己’莫名其妙脱去了外面的衣服,主动走过去抱住尤莱亚,还用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诱惑语气,询问尤莱亚,能不能和他一起会公寓。 不过记忆中尤莱亚的身上是温热的,说明那时的尤莱亚应该还是正常的,至少是人类的状态。 拾秋从床上坐起,脑中多出了这么一段记忆后,他再也睡不着了,一闭眼就是‘自己’主动询问能不能和尤莱亚一起回公寓的画面。 声音是他的,但那甜腻的语调,让拾秋本人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拾秋走到窗边,想要用外面的冷空气帮自己醒醒神,快速走出这段回忆,但他打开窗后,才发现外面有些吵闹,不断有学生从楼里走出,三三两两聚集到一起,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记得自己睡前就一点多了?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拾秋再次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加上他回忆花的时间,现在已经接近两点了。 发生什么了? 拾秋想到尤莱亚一直以来的提醒,他又看了眼楼下的大部队。 这么多人的话,跟着应该没事吧? 要是他睡着的话,说不定下次到这个世界又是几周过去了,今天发生的事说不定就错过了。 权衡了一番后,拾秋拿了件外套就出门,边走边穿。 下楼后,拾秋没在人群中找到熟悉的面孔,于是他不远不近的跟着几堆人,和他们朝一个方向走。 “真的假的?”人群中有人问道。 “当然是真的,没看到那么多人都下楼了吗?现在可是快两点了,我女朋友知道后,打电话把我叫醒的。” 听到他们在讨论,拾秋竖起耳朵。 “才发现的,估计报警也不久,我们现在过去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案发现场。” “最近学校里事怎么这么多啊,这才多久啊,就死了第二个。” “以往不是快毕业的时候才开始这些情况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毕业时那是一堆人自杀,现在的是他杀,还是连着的两起。” “那些警员吃干饭的吗?不是说都抓到凶手了吗?上一次费那么多功夫,找了好多人去问情况,我认识的几个朋友本来复习考试的,被强硬地找了过去,结果考试挂科了。”其中一个人开始抱怨。 拾秋看了他几眼,发现有点眼熟,他就是跟在布伦特后面去拍酒鬼的那个人,看他的表情,被警员找上门、考试挂了科的估计是他自己。 周边人都在讨论,拾秋听了一会儿,发现了解情况的人不是很多,大多数都是被朋友叫起来的,一般起来一个后,他就会把周围一圈的人挨个都喊起来。 拾秋提取到三个消息: 1、体育馆的游泳池里有人死了。 2、是个女生。 3、死状很凄惨,现场有人看吐了。 “秋秋。”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拾秋望过去,发现是白天不在的莫文。 拾秋停下后,莫文小跑到拾秋身边。 “你不是请假出去了吗?”拾秋问着。 “刚回的学校,看到一堆人聚集着往一个方向走,我就想着反正不困,不如跟过来看看热闹,秋秋,你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说完,拾秋把自己听到的三个消息告诉莫文。 “学校里又死人了?”莫文听完皱起眉。 “我刚刚听他们说,一点多时才有人发现了这件事,同时报了警,现在过去看的话,说不定能看见现场。”拾秋一边说,一边向前面看去,刚刚那些人找不到了,估计是在他等莫文的这段时间里,走到前面去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到了体育馆,我们就能知道了。” “不过……学校体育馆平常九点多就关门了,三楼的泳池关门时间还要早一些,一点多时,他们是怎么发现的?”莫文提出自己的疑惑。 拾秋回答不出来,他连体育馆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关门时间了。 很快,他们跟着大部队到了体育馆。 体育馆外围着一圈又一圈学生,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保安们将体育馆围了起来,不让人进。 “别进去看,太恶心了,太残忍了,那个人是怎么下得去手的?”一个学生走出体育馆后,立马被围住了。 “简直就是畜生。”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死的女生是她最好的朋友,下午还一起在学校散步,晚上就阴阳相隔了。 拾秋在人群里看到了柏妮丝。 柏妮丝没有注意到拾秋和莫文,她望着被众人包围着的方向,心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猜想,这让她的心情也变得糟糕起来。 “柏妮丝。”拾秋对柏妮丝打了好几声招呼,柏妮丝才听见。 “秋秋、莫文。”柏妮丝喊着两人,声音中没了以往的活力。 “你认识那个出来的女生吗?”莫文问着。 围着那个女生的人太多了,他们根本挤不进去。 “嗯。”柏妮丝点头,“她是学校拉拉队里的一个。” 而且还是那个人最好的朋友。 拾秋感受到柏妮丝状态的不对劲,也注意到‘拉拉队’这个词。 柏妮丝白天说过,她曾经和拉拉队中的一个人闹了矛盾。 “……卡瑞达……”人群中模糊的传出这三个字,对这个名字异常敏感的柏妮丝捕捉到了这一瞬。 果然…… 莉莲出来时哭的这么伤心,死的果然是卡瑞达。 柏妮丝想过很多次她和卡瑞达再次碰面的场景,或许她会和卡瑞达炫耀自己交到的新朋友,比卡瑞达好一万倍的拾秋、莫文、科林和夏云,或许她会一个字也不说,然后卡瑞达哭着对她说对不起,说以前错了,希望她们能重新成为朋友,又或许、极小可能的,她会道歉,但现在这些都不可能了。 卡瑞达死了。 “柏妮丝……”拾秋担心地看着柏妮丝。 “我没事的,秋秋。”柏妮丝回过神,对着拾秋笑。 她觉得这个世界太多巧合了,下午时她还在担心拾秋,现在就轮到拾秋担心她了。 “莉莲,就是那个刚刚出来的女生,我听见她说,死的女生是卡瑞达。”柏妮丝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卡瑞达也是学生拉拉队的,我以前也认识,没想到死亡的居然是她。” “白天碰到的玛吉,她也认识卡瑞达,她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估计会和莉莲一样难过地哭出来。” 可是我感觉你也要哭出来了。 拾秋看着柏妮丝想着。 “难怪。”莫文恍然大悟地点着头。 “?”拾秋疑惑地看向莫文。 “拉拉队的话,她们或许会有体育馆的钥匙,就算是闭馆了也能进去,估计是那个叫卡瑞达的女生在闭馆后一个人进去了,随后遇到了凶手。”莫文说道。 “在外面猜来猜去也没意思,我们进去吧。”柏妮丝突然说道。 “保安不让进去。”拾秋提醒道。 “没事,我有爸爸的工牌。”柏妮丝说完,才想起来,前几天工牌被爸爸要回去了。 她懊悔地低着头。 再过一段时间,警员就要到了,她就更没可能进去了。 “想起来了,德尔老师之前让他给他帮忙,工牌借给了我,说不定有用。”莫文说道。 不是每位老师的工牌都有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三人挤到体育馆门口。 “通融一下,德尔老师是宣传部的,到时候这件事的新闻舆论可能会归他负责,但他今天不在学校,要我们帮他先看下情况……”莫文拿出德尔的工牌,开始和门口的保安沟通。 骗人技术差的拾秋和柏妮丝两人在一旁给莫文暗暗鼓劲。 此时,又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老师。 “柏妮丝?你也过来了?”他看上去认识柏妮丝。 “托德叔叔,可以让我们进去吗?”柏妮丝抱住托德的胳膊撒娇。 “里面并不好看,不适合你这种年龄小的女生进去。”托德摇头。 “我不小了,到时候我会求爸爸给你帮忙的,还有秋秋,尤莱亚教授肯定愿意听他的劝的。”柏妮丝拉着托德,不让他走。 托德被缠的没办法,也或许是被柏妮丝的话打动了,于是他将三人放进去。 体育馆里也站着很多人,不过比起外面,要少上很多,至少走路不需要靠挤了。 现场负责的老师认识德尔,在莫文的游说下,他们顺利到了三楼。 泳池被围了起来,周围人不多,上楼后,一眼就能看到泳池周边的尸体。 看到卡瑞达的一瞬,柏妮丝捂住了嘴。 在体育馆一楼时,她就听托德描述过这个场景,但是亲眼所见后,巨大的悲伤还是将她淹没。 怎么会死的这么惨? 这已经可以算的上虐杀了。 卡瑞达生前穿着的泳衣破破烂烂的飘在泳池里,此时的她全身赤裸,身上到处可见啃咬过的痕迹,旁边还有被吐出来的肢体残块,就像是某种兽类在品尝美食,到处都尝试着咬了一口,对味道不满后,又吐在旁边。 她的胸脯一边彻底没了,一边则是没了皮。柏妮丝看向尸体旁边的残渣,找到了一片薄薄的血色和黑色交杂的‘布’。 她瘫倒在地上。 莫文看着眼前的场景,神色变了变,流露出明显的愤怒和厌恶。 “柏妮丝、秋秋,别看了。”莫文手动帮拾秋转身,然后把柏妮丝拉起来,再将两人拉到一旁背对着游泳池的座椅上。 “假的吧。”柏妮丝神情恍然地看着拾秋和莫文,她期待这两人能告诉她这只是个梦,等她醒来,卡瑞达依旧活着,也依旧还和她不对付。 拾秋对着柏妮丝摇头。 “又是那些爬行动物吗?”沉默了好一阵,柏妮丝问着。 那些咬痕明显就不是人类能咬出来的。 “应该是。”莫文轻声说道。 “我要找爸爸!”柏妮丝突然大声说道。 “依夫教授……他现在应该不在学校。”莫文拦住了柏妮丝。 “那我回家找他。”柏妮丝态度坚定。 “最近学校的事情很多,我看很多老师都在忙,依夫教授或许也在忙。”莫文拉着柏妮丝。 拾秋看向莫文。 他怎么觉得莫文似乎比柏妮丝更清楚依夫的动向? “之前在学校里遇到过依夫教授,聊过一会儿,他当时告诉我,这段时间他都很忙。”注意到拾秋的视线,莫文解释道。 “等明天,明天上午隔壁就有依夫教授的课,他肯定会来学校,到时候再去找他。”感受到柏妮丝恢复镇静,莫文慢慢松开手,“柏妮丝,现在过了两点了,已经很晚了,出了学校,不太安全。” 这句话? 拾秋听到后眨了眨眼,之前的时候,尤莱亚就很喜欢和他说这句话,现在莫文也开始说了,联想到之前在莫文身上看到的血迹,拾秋觉得莫文可能是知道了些什么。 “秋秋,尤莱亚教授他肯定也知道些什么,关于这些大型爬行生物,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我问问爸爸,你问问尤莱亚教授。”柏妮丝不再往楼下冲后,转身看向拾秋,拉着拾秋的手。 “好的。”拾秋答应柏妮丝。 “谢谢。”柏妮丝郑重地道谢。 等柏妮丝平静下来后,拾秋看向莫文,结果发现莫文开始回避自己视线了。 不敢让柏妮丝一个人呆着,拾秋忍住没有问。 一段时间后,三楼的电梯又开了,出来了三个人。 “卡瑞达!”黛比大声地喊着,她坚信卡瑞达的亡魂还停留在这里,马西拿着一道自制召魂符,左右摇摆着。 “秋秋。”布伦特对着拾秋打招呼。 莫文看向布伦特,没在布伦特身上找到什么异样后,他收回了视线,不再关注这个人。 “秋秋,你也是过来帮忙的吗?”马西走了过来。 “帮我照顾一下柏妮丝。”拾秋对三人说道,在黛比答应后,他拉着莫文找了个角落。 莫文疑惑地看着拾秋,虽然这份疑惑在拾秋看来有些刻意。 “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拾秋直白地问道。 莫文突然放松地笑了起来。 “秋秋,还好出事的不是你。” 路上的时候,他骗了拾秋,他是在听夏云说学校里好像死人了后,才赶回来的。 他总是害怕自己成长的不够快,让拾秋遇到那些恶心的东西。 拾秋听完,只觉得莫文的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知道了些什么?” “差不多。”莫文点头。 “几个月前,我接到了家里的消息,说中国那边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人,他们活着的时候和人类无异,死亡后却会慢慢现出原形,就像故事中的妖怪一样,不过因为个体的不同,他们变回腐烂原形的时间也不同,有的死了就立马变化了,有的死亡几个月才会变化,这时看到的人或许会吧它们当成自然腐化。” “这个消息一开始是家里的一个叔叔带来的,他喜欢冒险,去了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人,途中也碰巧遇到了这种生物,遇到后,他意识到这些生物的危险,就把消息传回了家里,还给出了甄别这些生物的方法。” “什么方法?”拾秋快速问道。 “一滴奇怪的液体,据叔叔说,是在那些生物的旁边找到的,这滴液体在靠近那些生物时,会变色。”莫文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中有滴无色的液体,看着和水一样。 “虽然它看着和水一样,但我可不是骗你的。”莫文说道。 “和水一样?”拾秋看了眼玻璃瓶中的液体,又看向莫文。 他看见的是红色的,和血一样的红色,但非常的纯净。 “无色又透明,叔叔当时说这件事时,家里好多人都不信。”莫文摇了摇玻璃瓶。 “那……你那个叔叔呢?”比起水,拾秋觉得瓶中的液体更像一滴血。 “被那些恶心的家伙咬死了,就和泳池里那个女生一样,叔叔发现了它们,带着人把它们一个个找出来除掉,因此被剩下那群家伙报复了。”莫文垂下眸,因此没注意到拾秋的异样。 “你还有多余的液体吗?” “抱歉,暂时没有,家里的液体只有叔叔带回来的那些,叔叔死后,家里有些长辈决定顺着叔叔说的位置去寻找,或许他们能带回来一些。” 如果不是害怕拾秋出事,莫文也就跟着去了。 “而且这些液体不能分割,叔叔找到的时候,就是一滴一滴存在的了,我尝试过把瓶子中这滴水分成两份,但每次都失败了。” “如果他们能带回来多的,我会帮你争取一滴。”莫文对拾秋保证道。 “谢谢。”拾秋的视线从红色液体上移开,他有些纠结,“莫文……” “怎么了?” “学校里……你之前有感觉到谁比较奇怪吗?有能让这滴水变色的人吗?” 比如尤莱亚? 莫文摇头:“没有,我之前一直在学校里闲逛,就是想找出它们,但是一只都没找出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1-2920:45:04~2024-01-3020:2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兔子呀10瓶;513瓶;思觞、善用评论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莫文说完后,拾秋陷入沉思。 莫文已经见过很多次尤莱亚了,他说在学校里一只都没有找到,那就是说明这滴液体对尤莱亚没用。 就在拾秋想要继续想下去时,莫文突然凑近,拉住他的手。 在手被握住的一瞬,拾秋下意识地甩开。 “呃……你是又想起了什么发现吗?”动作做完后,拾秋顿了一秒,尴尬地问着莫文。 “没有。”莫文看着拾秋,缓慢地说道,一会儿后,他笑了起来,“秋秋还是老样子。” “嗯?” “在走神或者思考问题时,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会习惯性地躲开,以前柏妮丝因为这个,还难过了好久,以为你不喜欢她。”莫文说完,对着拾秋眨了眨眼。 然而,拾秋的这个习惯也有例外,而莫文在曾经碰巧看到过这个例外。 他刚刚突发奇想,想去验证一下自己有没有成为拾秋的例外,但是从结果上看,他好像失败了。 “哦。”拾秋摸了摸鼻尖。 有点巧,他曾经也有过这个习惯,上大学后才慢慢调整过来,不过在梦里的世界,他的这个习惯似乎又回来了。 “秋秋,现在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相对的,你是不是也应该和我说些什么?”莫文稍微后退一步,给足拾秋空间。 “我来起个头,比如游乐场那天?” 那天忙完后,莫文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拾秋是怎么看出自己不对劲的。 “你那一天身上有血。”拾秋坦白。 “血?”莫文听后,皱了皱眉。 “而且很多。”头发上、脸上、衣服上都有。 拾秋再次回忆起莫文当初那个样子。 “你那段时间是不是杀了很多你叔叔发现的那种生物?”拾秋问着。 “嗯。”莫文点头,“在活着的时候,那群怪物是人类的模样,当时家族里的长辈害怕我们下不去手,特意抓了很多只没杀,留给我们练手。” 和莫文想象中的怪物不同,这些生物没有电影里异形的强大,它们白天时行动迟缓,智力也不高,人站在两米开外处,它们就发现不了了。 长辈们提供了很多针对性的武器,据说都是那位曾经是冒险家的叔叔想出来的。但是就算有了武器,第一天敢动手的也不多,它们太像人了。 莫文至今还记得自己杀的第一个怪物,那是一个拿着报纸的中年大叔,一边看报纸一边点头打瞌睡,一副困倦的社畜样。莫文做了好多的心理准备,终于拿起了刀,等他挥下去不久,大叔的尸体变样了,皮肤上覆盖了一层黏黏糊糊的东西,看着很是恶心。 后来杀多了,莫文才看出来,这些黏黏糊糊的恶心东西似乎是鳞片一类的东西。 “秋秋,你看到的……”说到一半,莫文突然停下,他看到了找过来的柏妮丝。 “秋秋、莫文。”柏妮丝小声叫着。 “不舒服吗?”拾秋走到她身边问道。 “我想和你们呆在一起。” 这种时候,柏妮丝更想和自己的朋友们呆在一起。 “好。”莫文回道,他和拾秋都默契地没有在继续刚刚的话题,陪着柏妮丝一起走了回去。 回到中央后,拾秋看到卡瑞达的尸体上披了一件外套,是黛比的。 黛比此时已经不再呼喊卡瑞达的名字,她蹲在警戒线外,观察着卡瑞达。 “一楼的老师提醒过不要破坏现场。”莫文也注意到尸体上多出来的衣服,他看向黛比。 “没事,这件事是我干的,到时候有老师问起,你们就说我的名字好了。”黛比挥挥手,不在乎地说道。 她实在忍受不了这么爱漂亮的好友以这种姿态赤裸着躺在地上。 卡瑞达的灵魂看到了,会难过的。 “在泳池里面找到的。”布伦特捏着一片薄薄的东西走到拾秋身边,他的头发湿漉漉的。 “你下泳池了?” “嗯。”布伦特点头。 “没有老师拦着你吗?”拾秋问完,发现三楼一个老师都没有了。 “马西的成果,但是过程,他不让我们说出来,等会儿见到他,你们最好也不要问。”说到这个,布伦特神情古怪。 “好。”拾秋接受了这个建议,他看向布伦特找到的东西。 一枚算的上漂亮和完整的鳞片,颜色呈深绿色,但比起尤莱亚的那些鳞片,它的颜色要浅上很多。 拾秋摸上了自己的手腕,自从离开尤莱亚身边后,手链就安分多了,安安静静的待在他的手腕上,一动也不动,像一串真正的手链。 “记得马西上次在店里找到的东西吗?”布伦特问着。 上一次他没认出那是什么,现在看到了这个,他认出来了。 是鳞片。 莫文也认出来了,这种鳞片他还是第一次见。以往他见过的鳞片,都是浑浊的、腐烂发臭的、或者是软塌塌又黏糊的。 原来怪物的鳞片也可以这么透亮和坚硬。 “这是鳞片吗?”柏妮丝问着。 “应该是。”布伦特点头。 “那只被蜥蜴吸引到学校里的大型爬行生物,不是已经被抓到了吗?难道还有第二只?”柏妮丝皱着眉。 以往她觉得这些新闻里的生物离她很遥远,只感觉有趣和新奇,而现在,她对这些生物充满了厌恶。 这些害人的动物就不应该存活在城市里。 “可能又有新的进来了吧。”莫文说完,看了眼拾秋。 之前有个人告诉了他,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容易受到拾秋的吸引,莫文对此一直将信将疑,他害怕这是真的,所以一直不敢离开学校太久。 “秋秋,在我们来之前,你有什么发现吗?”布伦特问着拾秋。 拾秋看向泳池。 卡瑞达身边,黛比捧着水晶球,正在和卡瑞达说着些什么。 慢慢的,柏妮丝也走了过去,在卡瑞达死后,她和黛比重新缓和了关系,成了朋友。 “地上有两滩血迹。”拾秋说道。 刚上三楼时,他被卡瑞达的尸体吸引了视线,没有注意到附近地板上的异样。 那两滩血迹都在泳池警戒线之外。 “两滩?”布伦特重复着,看向了卡瑞达的尸体。“还有一处血迹在哪?” 拾秋摇头,指向另外一个方向:“我看到的两种血迹,都在那里。” 离卡瑞达的尸体很远。 两种血迹几乎重叠在一起,拾秋能看出它们的不同,是因为它们的颜色。 布伦特和莫文看向拾秋指向的方向,那是靠墙的一个小角落,只有白色的地板和白色的墙,他们看不到红色。 “那里?”布伦特问道,同时走了过去。 “我踩着的地方有吗?”他问着拾秋。 “没有。” “那现在呢?”布伦特退后一步。 “没有。” “那……” 一步步试探,布伦特终于确定了范围。 “其实我可以拿旁边多出的绳子把这里圈起来的。”等布伦特停下后,拾秋幽幽地说道。 他不知道布伦特为什么要选择这么麻烦的方法,但看布伦特一副兴致勃勃地样子,也就没有打断。 “啊?”布伦特懵了一下。 拾秋说的好像有道理? “我忘了。”布伦特摸了摸头。 “回去后记得洗鞋子。”拾秋望了眼布伦特的白色球鞋。 “……好。”虽然看不到,但布伦特能通过拾秋的表情,感受到自己这双干净的鞋子变得有多脏。 电梯门打开后,马西第一个冲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几位老师和警员,拾秋瞟了一眼,在警员里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比起上次,这个熟面孔明显颓废多了。 在其他警员调查现场时,熟面孔走向拾秋和莫文。 “上一次,很抱歉。”警员看着别的方向说道。 对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学生道歉,他还有些不太习惯。 “警员先生下次别再看错眼就好。”熟面孔是上次审拾秋的那一个,因此拾秋对他依旧没什么好印象。 “我会记住的。”保证时,警员转身看向拾秋。 布伦特望了眼拾秋,又望了眼警员,没有说话,莫文则是在发现警员是过来道歉后,和拾秋打了声招呼,走向在场的负责老师。 “米洛送去的生物是什么样的?”拾秋问着。 “抱歉,我还不能说,不过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向外公布了。”这段时间里,除了米洛去的那家报社,其他几家报社都陆陆续续联系了他们,想要拿到一手的消息。 就连他的父母和妻子,也在报社的诱惑下,不断地向他追问。 “好的。”拾秋扭头看向调查现场的几位警员。 “其实我们之前发现了一些可能相关的东西。”熟面孔警员说道。 这段时间他都很压抑,很多事情局里都不让说出去,甚至不让他们沿着那几条线继续调查,在几个朋友陆陆续续‘被离职’后,他也从一开始的意志坚定到现在的沉默颓废。 今天再次遇到这个年龄小他很多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许久未有的倾诉欲,突然就冒出来了。 拾秋注意力回到熟面孔警员这边,可惜熟面孔警员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不再开口了。 “也是些不能说的东西吗?”拾秋问着。 “嗯。”熟面孔警员点头。 拾秋望了眼墙角的两滩血迹,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说出来。 在同伴的招呼中,熟面孔警员走了回去,而拾秋等人,也被在场的老师‘请’下了楼,离开了体育馆。 “如果你们以后有计划,喊上我。”柏妮丝对黛比说道。 “好。”黛比点头答应,她扭头看向拾秋,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看大家都困了,不如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讨论这件事。”拾秋抢先说道,他不能让黛比把他是道士这件事说出来。 柏妮丝和莫文都知道‘他’无比讨厌道士。 人设会出问题的。 “我也觉得,现在这个点,我们就算想,估计身体也支撑不住。”布伦特点头,他注意到身旁那个叫莫文的人已经偷偷闭了好多次眼,估计是很久没睡了。 “我也同意。”听到回去休息,莫文撑起精神说了一句。 在莫文、柏妮丝离开后,拾秋看着等待自己的三人。 “秋秋,你刚刚是在暗示我们留下来吗?”布伦特问着。 “嗯。”拾秋点头,“我是道士这件事,柏妮丝和莫文都还不知道。” “我懂你的意思。”马西说道,“放下吧,到时候你要是有什么发现,或者想做什么,拉我挡着就好。” 说完,马西抖了抖身上的道袍。 “……谢谢。”拾秋觉得他总是跟不上马西的脑回路。 “没事儿,我们都是朋友嘛。” “我看你只是想出风头。”布伦特在旁边直白地捅破。 “怎么可能!我是想帮秋秋,你知道的,我们道士暴露身份,是会招来祸端的。”马西皱着脸说道。 “我最近学了一点中文。”布伦特说道。 “好吧,其实那是我祖上的规矩,不是每个道士都是这样的,我这不是担心秋秋和我是一脉的吗?”马西快速摇头。 “我们一定要找到凶手!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黛比突然开口,眼神坚定。 “嗯。”马西跟着点头。 “黛比。”快要分开时,拾秋突然喊住了黛比。 “怎么了吗,秋秋?” “卡瑞达以前是不是和柏妮丝有过什么矛盾?”莫名的,拾秋突然很想确认一下这件事。 “嗯。”黛比点头,她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以前那件事,算是一个误会吧,卡瑞达性格有些固执,她的原因可能要多一些,具体的我就不能说了。” “她其实一直都想找柏妮丝去道歉,但是面子放不下来,就一直犹犹豫豫地没有去……” …… 回去的路上,黛比的话语一直在拾秋脑海里重复。 因为放不下面子,所以一直没去道歉,但又因为在乎,所以一直在偷偷关注。 他想起了尸体状态的卡瑞达,想起了坐在一旁难过哭泣的柏妮丝。 拾秋曾经以为这个梦里的世界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难过,因为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和游戏里的世界没有区别。 后来见过一面的玛吉死了,后来柏妮丝和黛比的好友卡瑞达死了…… “呼——”在寝室楼等待电梯时,拾秋长呼了一口气。 “拾秋?你也过去看了?”之前见过的楼上邻居从后面走过来,和拾秋一起等待电梯。 “嗯,你去看了吗?” “没有,走到一半的时候,朋友告诉我体育馆不让人进,我就没去了,到其他地方转了转,买了点夜宵回来。”邻居提起手中的袋子,“要来点吗?” “看上去味道不错。”拾秋接过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油炸食物。 “好吃吧,在这里上学快三年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学校里居然有些店开到这么晚。”邻居笑了起来,吃起了自己买的夜宵。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一起走进去。 每当拾秋吃完手上的东西,邻居都会递个新的过来,而且一直都不重样。 他和拾秋聊起了最近在学校发现的宝藏美食店。 “最近学校和外面好像都不太安全,你要是晚上一个人走的话,注意点安全。”下电梯时,拾秋和邻居说道。 他不希望下次听到这个见过两次面、人很热情的邻居出事的消息。 “放心吧,一般太晚我是不会出去的。”邻居对拾秋热情地摇手告别,“你也要注意安全啊。” “嗯。”拾秋举起手,在电梯门关上前,对着邻居告别。 邻居看到后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楼下的这个男生好像比以前鲜活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今天吃虾过敏了π_π,更的有些少 感谢在2024-01-3020:26:45~2024-01-3120:3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桃柳柳贴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脾气暴躁的我70瓶;三月兔10瓶;思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回来了。 看着浅蓝色的床帘,拾秋平静地想着。 或许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卡瑞达的尸体和柏妮丝蹲在一旁哭泣的场景,这次回来没有带给拾秋多大的喜悦,他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翻开枕头,拾秋在床单上看到了完好无损的黄符。 他带着黄符爬下床,找出外套口袋里剩余的黄符,将它们放在一起对比。 果然是不一样的。 桌面上一共摆放着四张黄符,其中有三张是完全一样的,这三张里包括了他从床上带下来的那张。看完这三张,拾秋扭头看向第四张,也是被他额外挑出来的一张。 这一张的右小角多了几笔笔画,潦草又凌乱,他认不住这些是字还是随意的涂抹。 应该只有这一张才有用,加上前面用过的两张,那就是三张有用,三张没用。 拾秋突然想起来,这六张黄符不全是他买的,祁智和他各买了三张,随后祁智把自己买的送给了他。 “老四?你起来了?”蒋随打着哈欠爬下床,眼睛困的睁不开。 “嗯,你今天也起的好早。”拾秋看向蒋随,以往他都是寝室里起的最晚的一个。 “不是起的早。”说完,蒋随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勉强睁开眼,“昨晚没睡。” “好吧。”拾秋说完想了想,又望向蒋随,“你和孟文年上次买的那些黄色符咒,我能看一下吗?” “宝元寺那次吗?” “嗯。” “应该在我包里,我记得我是塞到了最外面的一层,老四你自己拿吧,我去洗把脸。”蒋随指了指自己的书包,说完带着牙刷牙膏出去了。 拾秋在蒋随的书包外层里找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黄符,他对比了一下,这几张和那三张一模一样,右下角没有多余的笔画。 后来在孟文年醒来后,拾秋同样找他借了黄符,它们和蒋随的一样。 “谁画的啊,这么不专业?怎么还留自己的名字?”拾秋思索时,蒋随溜达过来。 “名字?” “嗯。”蒋随指着黄符右下角,“你不觉得很像吗?就像那些作画的,画完之后,在右下角或者左上角留下自己的名字,而且你看这边的笔画是不是比中间的那些字要小上很多?” 听了蒋随的话,拾秋再看向黄符时,也开始觉得右下角这一块的几个笔画像名字了。 “那你觉得这是些什么字?”拾秋问着蒋随。 蒋随盯了一会儿后,摇摇头:“看不出来,这字太抽象了。” “可能是王大壮吗?”拾秋想起了这个名字。 “感觉不像,这看起来像是两个字。”蒋随手指点在黄符上,将一团鬼画符分开,“上面是一个字,下面是一个字,我感觉是这样的,不一定对。” 拾秋顺着蒋随说的方法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算了,不想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拾秋把黄符全放回抽屉里,不去想了。 拾秋这几天不打算再用那张或许有用的黄符。 他想要知道结果,想要找到那个杀害卡瑞达的凶手。 ……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尤莱亚把书合上,放到书桌下面的抽屉里。 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外面站着的人却一直磨磨蹭蹭地没有进来。 尤莱亚开始有些不耐烦。 “书放到书架左边的地方就行。” 尤莱亚记得当时雇佣的人承诺的是晚饭的时间送过来,现在离约定时间有些早,但这个点会来找他的,应该也只有送书的人了。 “尤莱亚老师。”拾秋抱着几本专业书,走了进来。 “拾同学?”看到拾秋,尤莱亚有些惊讶,还有些隐秘的……欢喜。 “今天怎么过来找老师了?”他问道。 拾秋把专业书放在休闲桌上,自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前几次课上有些知识没听清,所以想过来找您帮我补一下。”拾秋仰头看向尤莱亚,补充了一句,“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当然有时间。”尤莱亚笑了起来,眉眼处尽是压制不住的愉悦。 和以往一样,尤莱亚走到柜子一侧开始给拾秋准备些下午茶。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等尤莱亚注意到时,他的办公室内的吃食已经全部变成年轻人爱吃的零食,他从英国带过来的红酒一类的东西,现在竟然一个都看不见了,也不知是被他收拾时丢哪去了。 “尤莱亚老师,您书架上的书是换了一些吗?”在尤莱亚准备下午茶时,拾秋观察着一旁靠墙的书架。 他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书架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当时他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这次过来,书架变得不再吸引他。 “嗯,有些书我翻了几面后,带回去了。”尤莱亚回道。 带回家了? 拾秋抿了抿嘴,就在尤莱亚说完的一瞬,他几乎想要询问能不能过去看看,但很快的,他就想起了梦中的那团记忆。 ‘他’因为害怕独自一人呆着,在实验室中抱住教授,请求和教授一起回家。 请求期间,‘他’表现的很恐惧、很害怕,甚至哭了出来,但是拾秋没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类似的情绪,而在以往的记忆中,拾秋都会和‘他’情感相通。 记忆结束后,拾秋印象深刻的也只有教授的体温,和与教授十指交缠时感受到的灼热,那些都是‘他’留给拾秋的。 所以,显而易见,‘他’的恐惧是装出来的。 想着想着,拾秋看向自己张开的手。 “怎么垂着头,上午的考试没考好吗?”尤莱亚把盛着吃食的碟子放在休闲桌靠拾秋的一侧。 拾秋抬头看向尤莱亚。 “黄老师前几天和我们说的,还说要让学生们知道就算是开卷考,也不能大意和不在乎。” “有没有人和您说过?”拾秋慢吞吞问着。 “嗯?说过什么?”尤莱亚好奇地看向拾秋。 “您真的很不会聊天。”哪有学生上午刚考完试,下午碰见就问他是不是没考好的? 尤莱亚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胸腔都在振动。 “好好好,是老师错了,是老师不会聊天,不该问我们拾同学是不是没考好。”他喜欢学生和自己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抱怨,那会让他产生学生和自己很亲近的错觉。 “以后在遇到考完试的拾同学,老师应该问‘有没有满绩’之类的话。”尤莱亚一边说,一边坐到拾秋旁边,带动了沙发的凹陷。 他翻开拾秋带来的专业书,没有问拾秋是哪些章节的知识点没听清,径直翻到一面。 拾秋在旁边看着,他想起似乎就是在这一面,自己睡了过去。 不对,看了几眼章节名后的内容后,拾秋记起来自己是看过这一章的,他应该是后面几页才睡过去。 “还要后面几面。”拾秋说道,同时伸手准备翻书,被尤莱亚用手压住了。 “老师记得很清楚,你就是从这一面开始犯困的,眼睛时不时就闭上了。”尤莱亚说道。 无论做什么,他都无法控制自己不向学生在的方向投去视线,分出神观察,即使是上课也是如此。 头一点一点垂下犯困的学生很可爱,当然,如果这副有趣的画面不是出现在他的课堂上就更好了。 “哦。”见尤莱亚说的肯定,拾秋没有反驳。 他抽回了被尤莱亚压着的手。 手背上感受到的温度总是会提醒他想起那段记忆。 尤莱亚在碟子里抽出块小蛋糕放到拾秋手上。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不用那么拘束。”尤莱亚说道。 拾秋开始一口一口吃起草莓味的千层,每当他快要吃完时,尤莱亚总是会投喂过来新的零食,有时候他听困了,尤莱亚就会挑出薄荷味的糖果或饮品给他。 吃着吃着,拾秋觉得自己像一只仓鼠,腮帮子里永远鼓鼓的。 “我吃不下了。”在尤莱亚再次递过来饼干时,拾秋拒绝了。 “好吧。”尤莱亚看上去有些失望。 一方面是因为不能继续用美食投喂学生了,一方面则是因为学生的手变空了。 空了,就能握住了。 但是他不能握。 学生不再吃甜点后,手就放到了沙发上,偶尔会抬起放到腿上,这双漂亮的手看上去很‘悠闲’,尤莱亚看到时,总会想要把它们捏在手中把玩,让它们‘忙碌’起来。 “我记得您上课讲到这里时,提到过玛吉里希特和米洛兰利这两个名字。”在尤莱亚讲完这一章、翻了面后,拾秋重新把书翻回去。 这一次回顾时,尤莱亚补充了很多课外的知识,但唯独少了玛吉和米洛。 “他们不太重要,不是知识点,不记得也没什么,我不会在他们身上出题的。”尤莱亚摇头。 “可是我有点好奇。”拾秋紧接着说道,看尤莱亚望着自己,他找了个理由,“您不觉得他们的名字很好听吗?我喜欢‘里希特’这个姓。” “好吧。”尤莱亚从来都拒绝不了学生的任何一个要求。 被这么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谁又能忍得下心说不呢? “只是讲了他们,拾同学今天后可能就要再来我这里一次了,因为还剩三个章节的内容,今天估计补不完了。” “这么多吗?”拾秋眨了眨眼睛,他应该只睡过两三次吧?好像? 回忆着回忆着,拾秋自己也不太确定了。 “可能我的课堂上有种氛围,让拾同学每次都忍不住犯困。”尤莱亚调侃地说道。 拾秋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尤莱亚突然起身,走到书架旁,找出一本书后,他回到沙发上。 “之前买旧书的时候,其中一页夹了一片报纸残片,玛吉和米洛这两个名字,我是在这张报纸上看到的。”尤莱亚翻开书,将里面夹着的报纸残片递给学生。 全英文的,字又小又糊。 拾秋艰难地看了会儿,觉得自己眼睛开始花了。 在梦中,英语对他来说和中文没有区别,但是离开梦境,他的英语就回归了正常水平,应付考试可以,和人交流或者读英文杂志什么的,想都不用想。 他求助地看向尤莱亚。 报纸残片再次回到尤莱亚手中。 “战乱带给普通平民的伤害是巨大的,为了活下来,玛吉和米洛不得不去当盗贼。” “玛吉里希特一开始不叫这个名字,她的真名没有流传下来,这个名字是当时一位早亡的商人家的小姐的,玛吉和米洛盗墓时,挖到了这位小姐的坟墓,刚埋葬没多久,里面的东西都还算完好无损,玛吉在里面翻到了小姐从小到大的日记本,读完后,她给自己改了这个名字。” 尤莱亚说完,拾秋想起了米洛曾经和他说过的话,玛吉的姓是照着电影里一位贵族小姐的姓取的。 “后来当盗贼也无法获取足够支持全家生存的食物,他们选择和周边的邻居一样,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抢劫,后来被侵染久了,他们也渐渐开始杀人夺命。” “一次偶然,玛吉白天时抢劫了一个路上倒着的醉鬼,这个醉鬼是敌国偷偷潜入的奸细,玛吉在他身上翻到了敌国的东西,但她没有认出来,把钱拿了就走了,后来这个奸细为了防止自己暴露,等到夜晚就去杀人灭口了。” 拾秋一边听,一边和自己的经历对比。 当时他被撞了后,玛吉去踢了酒鬼几脚,然后翻了那个酒鬼的钱包,没有在里面翻到钱,但翻到了枚腐烂的菱形状东西,现在想来,那东西应该是鳞片。 是酒鬼身上掉落的鳞片。 所以玛吉果然是被那个酒鬼杀的吗? 果然是因他而死的…… 没有他,玛吉那天也不会和那个酒鬼有什么接触。 “怎么了?”尤莱亚敏锐地注意到学生情绪的不对劲。 “没有。”拾秋摇头。 尤莱亚看着学生,手犹豫地抬起,最后落到学生头上:“不管是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来和老师说,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只要你想说了,老师永远在这里。” 老师,对,他是拾秋的老师。 又不是只有那种关系才能关心,老师关心自己的学生,也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嗯。”拾秋点头。 直到发现学生的情绪恢复了一些,尤莱亚才收回手,他把报纸残片放回书中,合上书,注意力回到拾秋带来的专业书上。 “米洛呢?”看尤莱亚似乎要结束这个话题,拾秋追问着。 “陪着自己的伴侣殉葬了。他为玛吉挖了座坟就消失了,不到一个月,玛吉的坟墓也被她生前的同行光顾了,同行在坟墓里发现了消失的米洛,他和玛吉抱在一起。” “哦。”拾秋垂下眸,声音很轻的回着。 那梦中世界的米洛,最后也会选择死亡吗? 走神时,他的头发又被揉了,尤莱亚的力道比刚刚那次大了一些。 “停下,拾同学,不要把自己代入到这些历史上的人物里面。”尤莱亚以为拾秋的低落是因为代入了。 尤莱亚见过很多因为深入学习历史而变得萎靡不振的人,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学生也变成那个样子。 “你和他们不一样。”在学生看过来时,尤莱亚说道。 “变成盗贼、抢劫杀人、直至最后的死亡,可以说他们的每一步都是被逼的,被战乱逼迫的,又或是被周围邻居逼迫的,他们不得不变成那副样子才有几率存活,你不一样,你生活在和平的年代。”而且还有我。 最后一句话,尤莱亚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有老师在,没人能逼迫的了你。”想了想,尤莱亚将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换了种表述说出来。 他的学生会永远自由自在、永远不受束缚、永远随心所欲。 “如果逼我的是您呢?”拾秋下意识问道。 尤莱亚沉默了。 他非常的肯定,自己不会逼迫学生做任何不喜欢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无法将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说出来。 拾秋问完后就垂下了头,在后悔自己刚刚的冲动。 他怎么就问了尤莱亚这句话? 真是莫名其妙。 “拾同学……”尤莱亚慢慢开口。 “尤莱亚老师,我们继续下一章节的内容吧,不然我怕明天也补不完。” “……好。”尤莱亚将多余的话语吞了回去。 过了快两个小时,两人才渐渐走出刚刚的尴尬。 “拾同学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翻面时,尤莱亚笑着问道。 “没有。” “那可能是我感受错了,从见到拾同学的第一天起,我就感觉你好像有些怕我。” “尤莱亚老师,您之前已经问过我类似的问题了。” “好吧,老师就是想再确定一下。”尤莱亚塞了枚糖果到拾秋面前。 之前为了缓解尴尬,拾秋又开始吃零食了,尤莱亚也就继续开始投喂的工作。 “其实老师也没有很老吧,不用总是对我说‘您’这种字。”尤莱亚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用‘你’吗?”拾秋问完停下了。 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像骂人? “嗯,我记得拾同学第一次来到我的办公室时,我就提过,课堂上我是老师,但是在课堂外,我希望能和你们平等的交流,如果能成为朋友就更好了,尊敬之类的情绪,在课堂上就够了,不用带到下课后。”尤莱亚看向拾秋,他脸上的笑容比窗户上透过的光线还要明媚。 拾秋微微扭过头,和尤莱亚的视线错开。 “嗯。”他小声回应。 拾秋再次感觉到教授和老师的不同。 教授可不会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 要是教授的话,应该会用那条长长的尾巴缠着他、吓唬他,在他答应后,尾巴也不会松开。 ‘我管不了它。’教授估计会在他抗议后,用无奈的语气说着类似这样的话语。 想到那双墨绿的眼眸,拾秋摸上自己的手腕。 醒来后,手腕上的手链消失了,多出来了个小蜥蜴模样的纹身,上午考试中途发现的,等考完试,他去厕所的时候,发现小蜥蜴换了个方向吐舌头。 “那……老师可以喊你秋秋吗?”尤莱亚问着。 拾秋放下放在手腕上的手,看向尤莱亚。 “我听你的朋友都这么喊你,听说在中国喊朋友叠词昵称代表两人关系好。”尤莱亚解释道。 他记得在梦里时,自己喊学生都是叫‘秋秋’,一个很可爱的称呼。 在一堆片段式毫无营养的臆想梦境里,偶尔也会穿插着一些剧情。 梦里的自己似乎也是学生的老师,但和现实不同,是学生到他的国家去留学。第一次出国的学生对英国的一切都很好奇,但也有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的孤独感,时不时会想念远在中国的亲人和朋友。 某次,在自己又一次喊‘拾同学’时,学生委屈地提出了抗议,他家里的长辈都是喊他‘秋秋’,所以学生希望他也能喊‘秋秋’,这会让学生有亲近感和安全感。 他自然不会拒绝。 接下来的梦就不能回忆了,那些是对学生的玷污,是他的罪恶。 “课堂外喊,课堂里我们是老师和学生,但是课堂外,我希望我们是朋友。”怕学生拒绝,尤莱亚补充道。 尤莱亚的眼睛很亮,看样子很希望他答应,拾秋想着。 “嗯。”拾秋点了下头。 他答应这么快可不是因为尤莱亚的眼睛,单纯是害怕尤莱亚又想出些别的理由让他不得不答应,拾秋在心中自言自语。 都叫尤莱亚,又都是这幅长相,教授和老师肯定存在着关系,大概率还是一个人,说不定他拒绝后,老师受到教授的启发,也想到了那些‘方法’呢? “谢谢秋秋。”尤莱亚快速换上了这个称呼。 和梦中不同,在他喊出‘秋秋’后,学生没有依赖地抱上来,但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尤莱亚很满足。 真像梦中那样发展的话,他的心脏也支撑不住。 停下吧,尤莱亚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现在就很好了。 来中国之前,他不就是想着和这里的学生们成为朋友吗? 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所以,停下吧。 “您……你之前有来过中国吗?”当尤莱亚讲到中国一些和知识点相关的习俗后,拾秋问着。 他刚刚记错一点,教授曾经也明媚地笑过,只是在去过他在的那个村落后,就不怎么笑了。 “没有。”尤莱亚摇头。 看来他还是需要去找一趟依夫教授,听到尤莱亚的回答,拾秋想着。 正好柏妮丝为了那些爬行生物,要去找依夫教授,他如果下次进入梦境时隔的时间不太长,可以和柏妮丝一起过去—— 作者有话说:谢谢评论区里的大家,下次再也不贪吃了≥﹏≤ 感谢在2024-01-3120:38:18~2024-02-0120:5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elodymige20瓶;碳素维10瓶;我名斯人8瓶;云不卷子、思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一声声翻页声中,太阳西沉,彩霞染红了天空。 “今天就到这里吧。”听到窗外的吵闹声,尤莱亚合上书,还给拾秋,“剩下的内容不多,明天应该能补完。” 听到‘明天’,拾秋眨了眨眼睛。 其实他不打算再过来了…… 所谓的补课,只是过来找尤莱亚打听玛吉和米洛的一个借口。 “秋秋明天是有约吗?”注意到拾秋的迟疑,尤莱亚问道。 “嗯,我们宿舍约着明天一起出去吃饭。”拾秋点头。 “那就后天吧。”尤莱亚快速改了个时间。 后天他也不想来…… “后天也有约吗?”尤莱亚看上去有些苦恼。 “……嗯。”拾秋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再后面就是周六周日了,老师无所谓,我一直都在学校,但秋秋可以吗,不用回家吗?” “我不是本市人。”拾秋摇头。 村落离这里太远了,一去一回要花上超过一周的时间,所以只有寒暑假的时候,他才会回去。 “那……”尤莱亚准备把时间定在周六,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周末班上组织了团建,两天。”迎着尤莱亚的视线,拾秋快速说道。 尤莱亚看着学生,慢慢笑了起来,没有继续将补课的时间继续向后推延。 看着不像生气的模样,拾秋想着。 “老师相信,我们爱学习且前两个学期都拿了专业第一的秋秋,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在哪一门课上有遗漏的知识点,即使因为些个别因素,上课没有好好听讲,课后他也一定会把这些内容全部补起来。”尤莱亚说完,模仿着拾秋刚刚的动作,也对拾秋眨了眨眼。 ‘如果逼我的是您呢?’尤莱亚想起刚刚学生的问话。 他找到了自己无法回答的原因,在事关学生学习的方面,他有时候还是需要强硬一点。 自以为找到理由的尤莱亚终于松了口气。 最后,在尤莱亚愈发‘温柔和善’的笑容中,拾秋点头应下尤莱亚提出的时间。 拾秋觉得尤莱亚再这么笑下去,他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秋秋。”在拾秋走到门口,就要推门出去时,尤莱亚突然喊了一声。 “?”拾秋回头看向尤莱亚。 “晚上好好休息。” 尤莱亚叫住学生没有任何的原因,只是突然想光明正大地、再一次地喊出这个亲昵的叫法。 “好的,谢谢尤……你的关心。”在尤莱亚变了的眼神下,拾秋不自然地改口。 …… 拾秋走到宿舍楼附近时,恰巧碰到蒋随和班上的班长。 “老四!”蒋随大声喊道。 拾秋走了过去。 “今天补课补到这么晚吗?好辛亏。”等拾秋走进后,蒋随才注意到他还拿着几本书。 “缺的有些多。”在熟悉的室友面前,拾秋表现出郁闷的模样。 他记得自己是听到玛吉和米洛的名字时才睡着的,所以他以为自己去了后,尤莱亚也会从这两个人讲起,没想到前面他还缺了那么多知识点。 “补课?什么补课?”班长在一旁疑惑地问着,她不记得最近有接到过什么这周的补课通知。 “世经政的,老四之前课堂上有几个知识点笔记没有做好,所以他今天去找那个外国佬补课了。”蒋随解释道,拾秋在一旁点头。 “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尤莱亚老师,或者直接叫老师也行,要是被班主任听到了,看他说不说你。”班长拿着手中厚厚一沓表格拍到蒋随头上。 “错了错了,我这不是就在你们面前叫叫嘛,我们关系多好啊,在教学楼那边我肯定不会这么喊。”蒋随摸着头,在一旁求饶。 “所以秋秋是刚从尤莱亚老师那里回来吗?”教育完蒋随,班长扭头看向拾秋。 “嗯。” “你去找尤莱亚老师时,他是直接就答应了吗?”班长继续问着。 “嗯。”这次改成拾秋疑惑地看着班长了。 “看来尤莱亚老师今天不仅时间多,心情也很好。”班长说道。 说完,班长左右看了下,凑近拾秋和蒋随,压低声音。 “之前专业里有几个人去单独找了尤莱亚老师,希望尤莱亚老师帮他们补课,被尤莱亚老师拒绝了。” “谁啊?”蒋随对一切小秘密都格外感兴趣。 “不知道是谁,可能是我们班的,也可能是隔壁几个班的,我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尤莱亚老师特地找了我和隔壁几个班的班长,要我们在班上统计学生不熟的知识点,他好额外找个时间,给我们一起重新补一遍。” “尤莱亚老师没和我们说是谁找的他,这件事我就告诉了你们两个,别说出去。” “蛤?所以我们下周多出来的一节课,是这个原因导致的?”蒋随不满地摇头,他最讨厌上课了。 “感觉还好吧,尤莱亚老师上课时经常会讲些他以前的经历,都挺有意思的,不像其他老师,纯知识点。”班长对多出来的一节课接受度还行。 “可他为什么拒绝啊?”蒋随突然反应过来,“他不应该很喜欢吗?之前老四上课睡着,他找过好几次,让老四过去补课。” “就两次。”不是好几次,拾秋在一旁纠正道。 今天这次是他自己过去找,不能算在内。 蒋随问完,班长看向拾秋。 “可能是老师前几天忙吧,我和蒋随最近多次碰到他和其他老师一起出去聚餐。”拾秋说道。 “应该是秋秋成绩好吧,老师都喜欢成绩好的学生,而且要是秋秋其他科目都满绩,就这一门绩点不高,估计尤莱亚老师也会觉得有些丢脸,所以才额外补课了。”班长想了想说道。 “对,我们是他在雾大带的第一届学生,尤莱亚老师肯定还是想带出些成绩出来的。”顺着班长的话,拾秋说道。 “那……” “蒋随同学,别想着再岔开话题,快说,你准备什么时候交?”班长打断蒋随的话,“我们班现在就差你一个了。” 班长摇了摇手上的一沓表格,她本来是打算过来收了蒋随的表格后,直接去给老师交过去,谁想到她昨天就私聊提醒了,结果蒋随磨蹭到现在还没填好。 就那么一张小小的表格,也没多少东西要填的。 “我晚上给你送到楼下。” “不行,你都保证了多少次了,现在就和我去打印店。” 拾秋忽视蒋随求救的视线,目送班长把蒋随拉到不远处的打印店里。 在楼下外卖架里找到了自己的外卖,拾秋回到宿舍。 吃外卖时,他突然想起了手腕处多出的蜥蜴图案。 打开台灯,拾秋发现这只绿色的小蜥蜴又换了个姿势,它的舌头吐的更长了,方向直指……他吃了一些的外卖。 “想吃?”拾秋问着,手腕移动到外卖盒附近。 蜥蜴没有任何动作,一动不动的,像刺上去的图案。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盯着,它就不会动,但是只要他不看,过一会儿再拉起袖子,就会发现它换了种姿势。 “你是活的吗?”拾秋伸手在蜥蜴的头上压了压。 手腕上多了个疑似活物的蜥蜴纹身,怎么想都觉得不太适应。 “你可以跑到我身上其他地方去吗?”也不管蜥蜴有没有反应,拾秋一句又一句地问着。 梦中的手链也是活的,可以变成一条曲线,顺着他的胳膊向上爬,那这只蜥蜴呢? 拾秋可不想下次看过去,在手腕上看不到蜥蜴,然后在身体的其他部位找到这只蜥蜴。 只要一想到这种画面,拾秋就全身不自在。 “老四,你在和谁说话啊?”孟文年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你在啊?”拾秋惊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寝室没开灯,他还以为寝室里没人。 “嗯,刚刚在睡觉。”不打算再继续睡了,孟文年拍了几下脸。 “和高中时的朋友在语音。”拾秋回道。 “哦。”孟文年点头。 他是觉得拾秋说的话有些怪才开口问的,什么‘你是活的吗’,什么‘跑到我身上其他地方’,听着就很不正常,但是拾秋说是和他高中的朋友聊天,他也就不好再继续问了。 大一刚认识夜聊的那几天,他们都在聊高中或者更久之前的经历,只有拾秋每个晚上都很沉默,后来从拾秋的一些习惯中,他和祁智猜测拾秋之前或许有些不好的经历,就默契的都没有再询问拾秋以前的生活了。 “你吃了吗?”孟文年沉默后,拾秋有些尴尬地问着,他不确定孟文年刚刚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还没,再晚一点我点份炸鸡算了。”孟文年换好衣服后下床。 “老二本来想拉你一起去吃饭的,但你一直没回来,他就自己去了。” “缺的内容有些多,我也没想到会花费这么多时间。”除了蒋随,拾秋又多了个抱怨的人。 在蒋随把寝室的灯打开后,拾秋拉下袖子,挡住手腕上的蜥蜴。 “老四?”看拾秋突然在椅子上弹起坐直,孟文年疑惑地喊了声。 “没什么,刚刚不小心吃到花椒了。”拾秋摇头,同时掩饰性地喝了几口水。 他被舔了?! 就在刚刚,在他去拉下袖子时,触碰到手腕处皮肤的手指感受到一种被舔舐的错觉,而造成这一感觉的生物,毫无疑问就是那只蜥蜴。 想都不用想。 隔着衣服,拾秋用力在手腕处按了按。 …… 十一点半,寝室准时迎来断电。 爬上床前,拾秋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眼放着黄符的抽屉,想了几秒,最后还是两手空空的上去了。 …… 少见的,拾秋在梦中自己的寝室里醒来,不是课堂上,不是酒吧里,也不是游乐场之类的场所。 他看向手腕,皮肤上的小蜥蜴没了,多了一串手链。 拾秋不知道手链在其他人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但在他看来,这串手链很明显就是由尤莱亚身上的鳞片制成的。 “如果你变成小蜥蜴的时候安分一点,我会更喜欢你的。”拾秋对着手链说道。 他希望这些像活物一样的鳞片能听懂。 手链微弱地摇了摇,在它摇晃第二次时,拾秋才确定了它真的在动。 莫名的,拾秋觉得他似乎懂了这些鳞片的意思? 有点过于离谱。 错觉、一切都是错觉。 拾秋换上一些长袖内衣,将手链遮挡住,拒绝回应这些鳞片们的要求。 他是不会主动将尤莱亚的鳞片含在口中一枚枚舔舐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拾秋给柏妮丝打去电话。 他看了时间,这次梦境喝上一次是连着的。 “秋秋?”柏妮丝的声音有些萎靡。 “你昨天没睡吗?” “差不多,昨天找了些东西,还没找完,天就亮了。” 柏妮丝以为她把自己和卡瑞达之间的东西全扔了,没想到翻找了一会儿,竟然还能找出不少的东西。 “你今天要去找依夫教授吗?”拾秋问道。 “嗯,我昨天给康妮老师发了邮件,请假了,她醒来后应该能看到。”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担心我的,我还没到那种不能一个人呆着的地步。”柏妮丝以为拾秋是在担心她,“我和卡瑞达之间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好,我只是对认识的人突然死亡有些不太能接受。” “柏妮丝,除了担心你外,我找依夫教授还有些其他的原因。” “其他的原因?”柏妮丝疑惑地问着。 虽说拾秋是尤莱亚教授的学生,尤莱亚教授又和自己爸爸关系很好,但这几年,拾秋和爸爸几乎是没有什么交流的。 “嗯,不过现在我还不能说。” “好吧。”柏妮丝没有纠结。 以往她肯定会缠着拾秋问一会儿的,但是昨天卡瑞达死了,她现在没什么精力再去好奇些别的东西。 “那我们九点左右在花坛见吧,上午爸爸有节课,我们见面后去吃点东西,差不多他就下课了。” “嗯。” …… “爸爸!我好难过。”见到依夫后,柏妮丝扑到他怀中,哭了起来。 “怎么了?”依夫手足无措地看着女儿,开始安慰。 “卡瑞达昨天晚上突然死了,死前还特别痛苦。”调查现场的警员们闲聊时,柏妮丝在不远处偷听了几句。 他们说,卡瑞达被啃食时,还是活着的状态。 柏妮丝简直无法想象当时的卡瑞达有多么绝望和疼痛。 “卡瑞达?”依夫慢慢念着这个名字,“她不是之前欺负过你的那个女生吗?” “没有,爸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你的女儿在外面从来不会受到委屈。”柏妮丝摇头。 直到现在,柏妮丝也依旧不清楚她和卡瑞达到底是谁对谁错,但有一点她很肯定,那就是卡瑞大和她之间绝对不是‘欺负’一类的关系。 “好吧,看来是爸爸理解错了。”依夫对柏妮丝道歉。 “爸爸,你是从哪听来我和卡瑞达之间闹过矛盾的?”柏妮丝问道,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未和爸爸或妈妈提起过这件事。 “你查了我?”柏妮丝有些生气。 “当然没有,以前看学校里举行的比赛时,拉拉队的成员从我身边路过,我偶然间听见的。” “柏妮丝,你可以不和我说,但你应该和你的妈妈说,埃尔莎当时多担心你,她晚上做梦都是你在学校被霸凌的场景,担心坏了。”提及妻子,依夫反过来指责着柏妮丝。 “为了让你开心一点,你妈妈还对你保证,绝对不会在纠缠这件事,所以之后一段时间她都没有问你,而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在担心。” 听见依夫的话,柏妮丝身上的气焰越来越小,最后她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错了。”她小声地说道。 “好吧,那我们就都不聊这件事了,开始进入正题吧,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依夫最后安慰的揉了揉女儿的头,松开了手,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拾秋。 “要是让尤莱亚知道他最心爱的学生没去找他,而是来找我,估计他又要心梗地吃不下饭了。”依夫一边说一边笑。 又? 拾秋注意到依夫的用词。 “爸爸,我们这次过来,是想问下你对昨天卡瑞达的死亡有没有什么线索,昨天我和拾秋、莫文都进去看了,卡瑞达身上有很多啃食的痕迹,不像是人干的,之前就有大型爬行动物偷偷溜进学校的例子,所以这一次,我们觉得可能也是新闻中的那些‘大型爬行动物’。” 依夫听后摇头:“昨天我不在学校,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暂时还做不出判断。” “你之前不是去其他城市调查过吗?我们想知道,你有没有些内部消息什么的。” 依夫突然看向拾秋——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0120:56:54~2024-02-0220:4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思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尤莱亚那家伙知道的应该会比我全面一些。” “可是爸爸,你知道的肯定比我们要多,你上次不还带了个文件袋回来吗?都不让我和妈妈碰。”柏妮丝皱着眉说道。 她以为依夫是故意这么说,不愿意把知道的情报告诉她们。 听到‘文件袋’,拾秋不再垂头,他看向依夫。 是当初医院里的那个文件袋吗? “我老了,可没你们这些年轻人知道的多。”依夫的语气一听就是故意在逗柏妮丝。 “文件袋里的是一些现场的照片,爪印爪痕什么的,不是什么很神秘的东西,不让你碰,是怕你毛手毛脚,把它们弄坏了,柏妮丝,你好好想想,你之前都弄坏爸爸多少标本了?” “那妈妈呢?妈妈肯定不会弄坏它们,你不也不让妈妈碰?”柏妮丝问道。 “埃尔莎怕这些东西,我不希望她太过担心。” 想起爸爸离开后,妈妈在家担心的模样,柏妮丝接受了这个理由。 “那……”柏妮丝还想继续问些什么。 “柏妮丝,你和你的朋友过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吗?爸爸还以为你们是在等我回家一起吃饭。”依夫伤心地说道。 “埃尔莎昨天还在问我,说我们的柏妮丝什么时候能把她的朋友们再次邀请回家里玩。”依夫望着拾秋,“你走后,埃尔莎才想起来你是尤莱亚经常提起的那个学生,我们家和尤莱亚有关的东西不少,照片啊、视频啊,什么都有,埃尔莎都找出来整理好了,就等你来我们家了。” “下午我还有些其他的事情。”拾秋拒绝了。 听到有和尤莱亚相关的视频和照片,他是有些心动,但莫名的不太想去。 拾秋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尤莱亚吗?”依夫问着。 “……嗯。”拾秋点了点头。 “好吧,看来埃尔莎要失望了。”依夫叹了口气。 “爸爸,我们最近很忙的,不只有秋秋,我最近应该也不会回家。”柏妮丝对着依夫招招手,让依夫看回自己这边。 “和昨天那件事有关?” “差不多。”柏妮丝昨天和黛比约好了,她们一起去找线索找凶手,把那只溜进学校的大型爬行生物抓起来。 “柏妮丝,这些应该是警察们要管的事。”依夫不赞同地摇头。 “拾秋也不要去插手,别被柏妮丝带着什么都好奇,要是实在无聊,我可以去找你们的任课老师,让他们给你们加些作业。” “而且尤莱亚管你管的这么严,他肯定是不会愿意这些事情分去你对他的注意力的。” 依夫说完,拾秋不自在地移开了和他对视的视线。 第三句话有点怪。 依夫教授不会是知道了点什么吧? 等依夫和柏妮丝说话时,拾秋看了回去。 依夫的神态很自然,刚刚应该是他多心了。 “对了,爸爸,秋秋他今天来找你还有些其他事。”柏妮丝突然想了起来。 “哦?找我吗?”依夫略带惊讶地看着拾秋。 “嗯,有些疑惑想请教您。”拾秋点头。 “而且是连我都不能说的。”柏妮丝鼓了鼓脸颊,主动跑到远处的一棵树下站着。 直到柏妮丝停下,向他们挥了挥手,依夫才收回视线。 “想问些什么事?”他看向拾秋。 柏妮丝离开后,依夫动作变得松散。 “就是……一些和教授有关的事情。” “嗯。”依夫点头,鼓励拾秋继续说下去。 “去您家玩时,柏妮丝给我们看了教授和您之前的一些合照,我感觉教授以前……似乎更爱笑一些。” “以前吗?”依夫抬手放到唇边,做出思考状,“他年轻时喜欢冒险,我们经常各处跑,就连一些危险的原始森林,我们也请了当地的导游带我们进去,后来年龄上来了,他和我都不爱动了,可能和这个原因有关。” “新的事物、新的刺激源总是很容易让一个人笑起来。”依夫说完,摊了摊手。 “听说您和教授之前去过中国的一个偏远山村去寻找稀有蜥蜴,一面一面看照片的时候,我感觉教授之后好像就冷漠了一些,他是在哪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我很担心教授。”拾秋补充一句当理由,俨然一副关心师长的好学生模样。 依夫看着拾秋的模样,愣了几秒,随即大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揉拾秋的头发。 “可别在尤莱亚面前露出这副模样,他会受不了的。” “放心吧,那次我和尤莱亚一直都是一起行动的,没出什么事。”依夫停下笑后,收回了手。 “好的,打扰您了。”见依夫一点也没觉得尤莱亚的变化奇怪,拾秋不再继续追问。 “说起来,真要说那家伙变样了,还得是收了你做学生后,当时埃尔莎和我都很好奇,是多可爱多有天赋的学生,能让他天天念叨,还特意过来警告我,让我这次不要和他抢学生了。”一边说,依夫一边对着女儿招手。 “现在看来,确实很可爱。”在柏妮丝过来时,依夫又说了一句,声音轻缓。 “可爱?什么可爱?”柏妮丝疑惑地看着拾秋和依夫。 “保密。”依夫竖起一根手指。 “哼,我才不好奇。”柏妮丝挽上拾秋的手臂,头一扭,不再看依夫。 “我们走吧,秋秋。” “都不愿意送送爸爸吗,柏妮丝?”依夫问着。 “你又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们,不想和你讲话。” 柏妮丝拉着拾秋离开了,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依夫才向车的方向走去。 …… “依夫教授他很喜欢提起教授吗?”路上,拾秋问着柏妮丝。 不管他们聊的是什么话题,依夫总是会把内容牵扯到尤莱亚身上,这让拾秋不是很习惯。 他记得依夫在医院里还不是这样的。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你敢相信吗,我出生后,会说的前两个词是‘妈妈’和‘爸爸’,第三个词就是尤莱亚教授的名字,因为爸爸天天提、天天提,然后我就会了。”柏妮丝受不了地摇头。 “而且爸爸最喜欢和尤莱亚教授抢东西了,从认识就开始抢,但每次都失败,都快成执念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总是能在各种话题里加入尤莱亚教授的名字。” “这样……吗。”拾秋脸上明显的震惊逗笑了柏妮丝。 每次去医院看望尤莱亚,依夫总会默默出去,给他和尤莱亚腾出位置,所以那段时间拾秋和依夫交流不多,没想到现在的依夫教授才是处于正常的状态的他。 “结婚前,妈妈还怀疑过爸爸会不会是GAY,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顾虑,因为她发现爸爸信耶稣。” 柏妮丝带着拾秋去和黛比等人会合。 “你们来了!”马西兴奋地和拾秋招手。 “怎么这么快?”看了眼时间,黛比意识到柏妮丝的计划或许不怎么顺利。 “爸爸什么都不愿意和我们说。”柏妮丝叹了口气,“他可能是觉得这件事有危险,所以不愿意让我碰。” “没事,我保护你们,有我在呢!”马西又开始挥舞他手中的木剑,吸引到不少路过学生的视线。 “马西——”布伦特声音平稳。 “我错了。”马西瞬间停了下来,乖巧的不能再乖巧。 见到马西的反应,拾秋忍不住看了布伦特几眼。 布伦特对着拾秋灿烂地微笑。 “夏云和莫文呢?”看了眼人,拾秋注意到科林都在。 “莫文和爸爸一样,觉得这件事有危险,说等警察他们调查完就好,所以我骗了他,和他说我不管了,夏云天天和莫文一起上课下课,他来了的话,莫文肯定知道,所以我也没告诉他。”柏妮丝解释道,“秋秋,要是莫文问起来,你别告诉他,他肯定也不让你碰。” “嗯。” “你也别告诉他。”柏妮丝对科林说道。 “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科林举手对柏妮丝保证道。 “我们接下来干什么?”拾秋问道。 “体育馆被围起来了,现在除了警员和几个指定的老师,谁都进不去,所以我们只能在体育馆外围观察。”布伦特说完,看向拾秋。 他记得拾秋在三楼墙角看到了两滩不同颜色的血迹,或许那个是凶手的生物受伤了,它逃跑时,说不定还会留下血迹。 但是他们中能看到血迹的只有拾秋。 “可能秋秋要累一点了。”布伦特对着拾秋说道。 黛比和马西点了点头,一旁的柏妮丝和科林疑惑的看着这几人。 “那我们从哪开始?”拾秋明白了布伦特的暗示。 “东南边。”黛比肯定地说道。 “为什么?”柏妮丝问着。 “我占到的。”黛比说完,想起来之前自己在学校的名声,“这次绝对是正确的,请相信我这一次,就当是卡瑞达的灵魂为我指引的方向。” 说起卡瑞达,黛比眼中闪过几丝痛苦。和柏妮丝一样,目睹了好友的尸体后,黛比也一夜没睡,她一次又一次的用塔罗牌和水晶球呼唤好友,最后终于得到了‘东南风’这个线索。 “那我们开始吧。”柏妮丝点头。 几人开始分组。 布伦特和拾秋一组,柏妮丝和科林一组,黛比和马西一组。 “这些是我在网上搜寻后整理的资料,里面有爪印、抓痕、鳞片之类的照片,有些模糊,但应该能看的清,我们就根据上面的图片去寻找图书馆周围有没有类似的痕迹。”布伦特开始分发资料。 “好多。”科林看着厚厚一沓资料,惊诧地说道。 他觉得光是看完这些东西就要几个小时了。 “整理的时候我甄别选择了一下,把一些明显的P图删了,但是晚上我的精力可能不是很充沛,里面可能也还有些假的。”布伦特提醒道。 “好的,到时候我们也会注意一下的。”柏妮丝接过资料。 “打印放大后,图片清晰度会弱上很多,所以我也在群里上传了。”布伦特接着说道。 “好。” 一行人在体育馆不同位置的东南方分开。 “我去附近草丛里看下有没有什么线索,你发现血迹的话,直接喊我就好,如果不想让你的那两个朋友知道,我们到时候就说是马西感应到的。”布伦特说道。 拾秋点头后,布伦特走向不远处的草地。 知道凶手的形态是人,拾秋没怎么看布伦特给来的资料,注意力没有放在奇怪的脚印上。 其实最便捷最有效的方法应该是直接去问教授。 找寻血迹的过程中,拾秋想着。 对这些,特别是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尤莱亚应该是最清楚的。 昨天他应该在学校吧。 ‘最近这几天晚上我都会呆在实验室里。’拾秋记得尤莱亚昨天白天时还这么说过。 在的话,那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想着想着,拾秋摸向自己的手腕。 带上手链没几天,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只要一想到尤莱亚,就习惯性地摸上这个地方。 “找到线索了。”布伦特突然大声对拾秋叫道。 跟着布伦特,拾秋赶到了马西和黛比在的地方。 “看。”马西手中夹着一枚鳞片,在众人眼前摇了摇。 “我说了吧,道士一向是最能发现异样的人了。” 马西手中的鳞片和布伦特昨晚在泳池里找到的鳞片一模一样。 “在哪找到的?”拾秋问道。 “一个小土坑里,也不知道谁这么没良心,在学校挖出个坑,上面叠着一堆叶子,我都看不出来。”说到这个,马西变了脸色。 拾秋这才注意到,马西身上有很多灰。 “不过祸福相依,我摔了,但也找到了线索。”马西又变得骄傲起来。 他带着拾秋等人去往害他摔倒的那个土坑。 血。 有很多的血。 到了位置后,拾秋最先看到的是一大摊血,看着像有个人摔倒在那里。 “就是这。”拾秋盯着血的时候,马西走过去,脚扫了扫,地上露出一个堪堪能容纳一只脚的小土坑。 “真没良心。”感受到脚疼,马西又说了一句。 土坑离血迹不远,看样子是那个凶手不小心踩到,然后摔了。 只是…… 看着和体育馆里一样、颜色不同的两滩血迹,拾秋陷入了疑惑。 为什么又是两种? 体育馆里他还可以理解成两个人打架了,这里也是两个人摔倒在同一个位置了吗? “秋秋?”布伦特发现拾秋看的方向不是土坑,意识到拾秋估计是又看到了什么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那里,有和体育馆一样的东西。”黛比和柏妮丝围着土坑看的时候,拾秋小声和布伦特说道。 “血?”布伦特做出口型。 拾秋点头。 “看来那个生物是往这个方向跑的。”柏妮丝拿着马西找到的鳞片,观察着。 “那我们继续往这个方向找吧。”布伦特说道。 确定了方向后,几人再次分开,每次拾秋看到血迹,都推给了马西。 “真的是这边吗?”找寻途中,柏妮丝不确定地问着。 除了第一次的鳞片,后续每次改变方向,都没有任何依据,全凭着马西一句‘感应’。 “放心吧,你们要相信我。”看了眼拾秋,马西自信地点头。 “好吧……”柏妮丝犹犹豫豫地说道,她怕她们跟着马西,越走越偏。 这条路,有点眼熟。 走着走着,拾秋突然发现。 “秋秋?”看到拾秋停下,柏妮丝喊了一声。 她也有点想停了。 “没什么。”拾秋继续走起来。 不久后,他的视线里出现了熟悉的实验室。 “刚刚那应该是最后一处了。”拾秋小声和布伦特说道,走到现在,他再也没有发现过血迹。 “其他地方没有了吗?”布伦特问着。 “没有,也可能是那个生物止住血了。”流这么多血迹,换成人类,早该死了。 布伦特将这件事告诉马西。 “各位、各位,我们或许该回去了,离上一次感受到寒气,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根据我的直觉,前面应该没有了,我们或许需要退回去,看看那个地方还能不能发现些新东西。”马西随后对着众人说道。 一说到往回走,柏妮丝表现的非常开心。 “好。”她第一个同意了马西的建议。 几人开始往回走。 拾秋时不时就望一眼不远处的实验室,回到最后发现血迹的位置后,拾秋依旧能看到实验室的影子。 这条路线看上去,就像是去往尤莱亚的实验室一样。 会和尤莱亚有关吗? 想到这个,拾秋下意识地摇头,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弄笑了。 不可能的,教授还不至于对学校的一个学生动手。 换做是教授养的那些宠物,说不定还有可能。 “秋秋?”看着拾秋又摇头又笑,布伦特喊了一声。 “没什么,想到以前一些事情了,和现在的无关。”拾秋把刚刚的想法抛到脑后,开始和布伦特一起在附近搜寻起来。 没有鳞片,也没有奇怪的爪印,柏妮丝和科林渐渐开始怀疑马西的判断。 “要不要我们再往回走一点?”柏妮丝犹豫地开口,她看向拾秋。 一共有六个人,黛比和布伦特不知道为什么,都无比的相信马西,她能争取到的只有拾秋了。 “我也觉得可以回去看看。”拾秋点头。 周边几乎都要被他们找遍了,什么都没找到,说不定回去的路上,能有新的发现。 “好吧。”拾秋说完后,布伦特等人也同意了。 但他们没能回到上一个血迹点,因为没走几步,几人就碰上了准备去实验室的尤莱亚。 “原来在这。”尤莱亚对着学生伸手。 “尤莱亚教授,秋秋和我们还有事情要做。”柏妮丝在旁边说道。 “嗯?秋秋不是和我约好了吗?”尤莱亚盯着拾秋。 手腕处的鳞片又扭动了起来,似乎在渴望回到主人身边。 “……嗯。”拾秋脱离队伍,走到尤莱亚身边。 尤莱亚握住学生的手,他仿佛不知道自己的手有多凉。 “上午找依夫闲聊的时候还记得这件事,现在就忘了?”尤莱亚捏了捏学生的手,帮学生把手腕上的手链带正。 “太瘦了,手链都滑到上面去了。” 听到尤莱亚的话,拾秋才明白,尤莱亚说的‘约好’是他在依夫那找的接口。 “依夫教授和您说了?” “说了,所以为了不让秋秋失望,我赶回来了。” “尤莱亚教授。”柏妮丝犹豫了半天,还是喊了出来。 尤莱亚看向柏妮丝。 “昨天晚上的事情,您有什么线索吗?爸爸说您知道的应该多一点。”在尤莱亚的视线里,柏妮丝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记得以前尤莱亚教授的眼神还没现在这么恐怖。 曾经爸爸邀请尤莱亚教授来家里玩,尤莱亚教授还抱过小时候的她。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尤莱亚问着。 拾秋近距离看着尤莱亚的表情,看样子是真不知道。 “昨天晚上大概两点多的时候,有学校在体育馆里发现了死亡的卡瑞达,她像是被什么生物啃咬了一般,我们觉得可能是前段时间热火的那个‘神秘的爬行生物’,您之前好像研究过这个。”柏妮丝扯了扯科林的手臂,给自己壮胆。 “这应该是警察们需要处理的事情。”尤莱亚给出了和依夫一样的回答。 “好吧。”面对尤莱亚,柏妮丝不敢像面对依夫一样撒娇。 “卡瑞达是活着的时候被啃咬死亡的。”黛比突然出声,她不认识尤莱亚,但是听过尤莱亚的名字,是她们学校唯二上榜‘可能命名名单’中的一位,“教授您之前调查过这些,有很多详细的资料,如果可以,我们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昨天晚上我们在场,卡瑞达身上有很多啃咬的痕迹,甚至一些部位,皮肤都被剥下来了,她的尸体周边还有被吐出来的肢体残渣。”黛比描述着昨晚的情景,她希望用当时惨烈的景象打动尤莱亚。 “秋秋也在场吗?”听完后,尤莱亚扭头看向拾秋。 拾秋点头。 尤莱亚突然将拾秋搂在怀中。 “老师应该在你旁边的。”他心疼地说道。 自己的学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然看到了那么恶心的景象。 学生肯定吓坏了。 但很快,尤莱亚松手了。 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安慰学生的地方。 “警察会给出满意的答复。”在黛比和柏妮丝期冀的视线中,尤莱亚给出了不变的答复。 布伦特等人往回走,而拾秋,自然而然跟着尤莱亚——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0220:46:10~2024-02-0400:5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万俟禹鲛20瓶;耀行10瓶;嘿嘿嘿5瓶;思觞、云不卷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45-50 第46章 这条不是去往实验室的路。 “教授,我们接下来去哪?”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后,拾秋拉着尤莱亚的衣袖问着。 “给你过生日。” 尤莱亚说完,拾秋下意识看了过去,对上一双深绿但温和的眼眸。 他愣了几秒。 柔和的语调和温柔的眼眸拾秋并不陌生,但他很少在教授身上感受到这些。在教授开口后,他差点以为身边的人是尤莱亚老师。 “‘我不怎么喜欢生日,但喜欢和您一起过生日。’,秋秋说过的话,我一直都记得。”见学生在发呆,尤莱亚做了个他以前从未做过的幼稚举动。 在冬日里,将冒着寒气的手贴到学生的脖颈上,一路下滑,汲取着热量,就像学生曾经对他做过的一样。唯一的区别,或许是那时的学生对他满是孺慕,将他当作可以随意撒娇的长辈,以恶作剧的心态来做这件事。 拾秋被冰的抖了一下,他抓住尤莱亚的手腕,不让这只手继续下滑。 “冷。”拾秋看向尤莱亚。 尤莱亚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这只手有多冷? 他上午和柏妮丝一起吃的甜筒都没这么冰。 “怎么还是这么怕冷?”最后贪念了一会儿指腹下柔软细腻的皮肤,尤莱亚缓缓将手抽出。 “是您的手太冰了。”脖颈上残存的冰凉感让拾秋忍不住的顶嘴。 只有最最最幼稚的小孩子,才会干出这种事情。 “对,我的手太凉了,所以只能劳烦秋秋帮我捂热了。”尤莱亚唇角勾起,握住学生的手。 学生的话语和逐渐开始飘落的雪花让尤莱亚回忆起去年的今日。 接受‘进化’后,他曾经的记忆就像这些雪花一般,散落到各个角落,逐渐消失不见,但唯有和学生有关的点滴,明亮清晰的仿佛昨日。 ‘教授,您的手好冰啊,幸好我身上一直都是热乎的。’说完,单纯的少年将身旁男人的手握住,随后他似乎是嫌弃这样效率太低,拉着这只手伸进自己衣服里。 ‘我不喜欢生日,以前妈妈就是在这一天离开的,但是如果您能陪着我过生日,我会慢慢尝试着喜欢这一天的。’ ‘柏妮丝她们今天都有事,您能陪我去看电影吗?电影票前几天买的,不去就浪费了。’ ‘我找不到人陪我去了。’学生的声音可怜又落寞,尤莱亚手中的实验没有做完,今天晚上刚好能看到成果,然而他还是选择下楼去换衣服。 那一天也是和现在一样,随处可见飘落的雪花,在尤莱亚的记忆中,似乎直到他把学生带回自己的家,雪都没有停下。 听到尤莱亚的话,拾秋用另一只手拢了拢衣领,扣上最顶层的扣子,拒绝留下一丝可以伸手进来的空隙。 可能是体温比其他人偏高一些的缘故,拾秋从小就怕冷。 “呵。”尤莱亚看到后,笑出了声。 和以往的笑不同,这次不管是声音还是面容,都带上了几分暖意。 “教授?”拾秋怀疑地喊了一声。 不会是两个人互换了吧? “嗯。”尤莱亚轻微点头。 拾秋观察起尤莱亚,今天的教授似乎真的温和一些?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见学生一直偷瞄自己,尤莱亚问道。 没认识学生前,尤莱亚在实验室里什么样,出来时就是什么样,衣服上不小心沾了血渍也懒得换,因为在他眼中,那些可爱生灵的血比人类干净多了,不过认识学生后,尤莱亚就改了这个坏毛病,不会再让那些不小心溅到的血迹吓到学生。 “没有。”拾秋摇头。 不是有脏东西,那就是喜欢了。 和曾经看过的电影情节一样,喜欢,才总是忍不住的看,就像他一样,怎么都无法把视线从学生身上移开。 “秋秋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因为他每次也是光明正大地看着学生。 不远处传来些许吵闹,且声音越来越近,为了避开尤莱亚的视线,拾秋略显慌乱地看了过去。 一群聚在一起的学生,有几个男生还高举着啤酒瓶,看样子这群人是刚刚喝过酒回来。 擦身而过时,其中一个男生没有站稳,摔倒时,手中的啤酒瓶跟着一起摔在地上,尤莱亚抱着拾秋躲开,但还是有几滴酒液溅到他的衣服下摆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摔到地上的疼痛让男生酒醒了,他一看,自己险些撞到的人居然还是他的老师,还是据说挂科率最高的那一位。 天要亡他。 尤莱亚扫了眼外套下摆处的几滴深色痕迹,面色不变,他看向站起来的男生:“我记得,学校最近发了通知?” 从这些人手上拿着的酒瓶看,他们昨晚出去过,因为那家酒吧只有晚上开业。 “我们……”男生挠着头,疯狂地想着理由。 但是越忙,他越想不到。 “下节课上课前,3w字检讨。” “手写。”尤莱亚又补充了一句。 “嘶——”男生的同伴们同情地看着他,就连拾秋听到‘3w’时,也投去了视线。 好惨。 “可是您的课不是……明天吗?”男生越说,声音越小,但他不得不说。 他的手会废的。 “5w。” 男生彻底没气了,和尤莱亚道完歉后,双眼无神地被同伴们拖着离开。 “教授,您今天心情很好吗?”等那些人消失在视野后,拾秋问道。 在酒液溅到尤莱亚身上后,拾秋感受到了尤莱亚的暴躁,但这抹暴躁很快就平息了,尤莱亚就像位正常的老师一样,罚学生写检讨,其他的什么都没干。 他原本以为尤莱亚会更生气一些。 尤莱亚深深地看了眼学生:“答应过的事,我不会忘。” 他答应过学生,在每年的这一天,都会保持一个好心情。 无论发生什么事。 直觉告诉拾秋,他不应该继续问下去了。 看了眼身旁尤莱亚略显期待的眼神,拾秋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过生日的话,您是要带我出去吃饭吗?”拾秋看向一旁,换了个话题。 “看电影。” “?”拾秋扭头看向尤莱亚,他感觉尤莱亚不像是喜欢看电影的人,而且尤莱亚没开车,他还以为就在学校附近过生日。 “忘了吗?你去年过生日时看了第一部,之后一个月都在念叨着这部电影,说来也巧,第二部正好是在今天首映。” 尤莱亚曾经很讨厌这部电影,但他现在喜欢上了。 他感激那部电影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欲/念,明白了自己的心。 欲/望并不可耻,爱也一样。 尤莱亚停了下来,在学生疑惑的视线中,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第二部,秋秋一定也会喜欢的。” …… 影院里的人不多,拾秋坐下来后,前后三排,除了他和尤莱亚外,没有一个人。 “这次我们没有迟到了,秋秋可不能找借口生气了。”尤莱亚喂了颗爆米花到学生嘴边。 冰凉的手指停在唇上,拾秋张口吃爆米花时,再小心,还是不免含入了一小截指尖。 恍惚中,拾秋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也是在昏暗的电影院内,尤莱亚像现在一样,一颗一颗的给他喂爆米花。 那时他……好像在生气? ‘都怪您。’ ‘要是教授答应的早一点,我们就不会迟到了。’ ‘好吧,既然您道歉了,那就罚您喂我吃完这桶爆米花。’ ‘不愿意吗?教授不是说只要我能开心,做什么都愿意吗?’ 生闷气时,一颗爆米花颤颤巍巍的被喂到他嘴边。 或许是等久了的缘故,在喂最后一次爆米花时,他还在那截手指上咬了一口。 手指在颤抖,但乖乖的被他咬在口中,没有抽离。 “不生气也咬人?” 尤莱亚的声音和回忆中重合,拾秋一时分不清这是回忆还是现实。 拾秋松开牙。 唇边的手指上有些两行清晰的牙印。 他刚刚是不是咬的有点重? ‘舔一下就好了,我又没用力咬。’ ‘真是的,不是我在生气吗,怎么变成我哄您了?’ ‘好了,舔完了。’ ‘别生气了,教授,您板着一张脸好恐怖的,吓到我了。’ 像记忆中那样,拾秋伸出舌尖,在咬痕上舔了舔。 和记忆中不同的、冰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 尤莱亚不知什么时候探身过来,紧紧盯着他,眸色微暗。 拾秋向后靠去,远离尤莱亚凑过来的脸,和那只被他咬过的手指。 手指上面的晶莹告诉拾秋,他刚刚舔过这。 拾秋觉得自己快疯了。 昏暗无人的场所,他主动轻咬尤莱亚的手指,还在上面的咬痕上舔舐,这不是挑逗这是什么? 他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啊?!! 要完。 “生气咬,不生气也咬,看来秋秋就是想咬我,上次说的生气只是个借口。”尤莱亚声音微沉。 和拾秋一样,他也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因为迟到而生气的学生闹着要他喂爆米花,不管他怎么小心,手指还是碰到了学生柔软的舌头。甜意自指尖诞生,随着血液在他体内四散。 他控制不住地起了反应,但手上除了爆米花桶,其他什么都没有,爆米花是要喂给学生吃的,他实在无法用这个东西来贴着遮挡反应。 他找不到其他遮挡的物件,好在电影院灯光昏暗,学生一直没发现。 不能停下喂爆米花的动作,因为一旦停下,学生的注意力就会脱离电影屏幕,改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这样一来,他身上的变化或许会被发现。 桶里的爆米花一点点变少,就在他以为这场‘酷刑’快要结束时,学生突然咬上他的手指。 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激动,无法言喻的激动。 学生理解错了,心软地帮他舔舐咬痕。 他的身上仿佛被加了一把火,愈燃愈烈。为了克制这把火,他不得不僵着一张脸,然而却吓到了学生。好在,现在的他不会像当时那样愚蠢了。 “我太饿了,吃爆米花时不小心咬到的。”拾秋找了个一点都不完美的理由。 “而且上次是您喂的太慢了。”拾秋清晰的记得,回忆里,尤莱亚至少沉默了超过五分钟,才缓慢地喂来第一颗爆米花。 “对啊,都怪我太慢了,让我们秋秋饿着了,生气了。”尤莱亚说完,弥补一般地再次喂来一颗爆米花。 这一次,拾秋快速的将爆米花咬入口中,闭上了嘴。 然后他看到尤莱亚再次将手伸入爆米花桶里。 “我饿了,还是我自己拿着吃吧,而且这样也打扰您看电……”从尤莱亚腿上拿起爆米花桶的时候,拾秋沉默了。 虽然电影院中灯光昏暗,但他没瞎。 “不是饿了吗,怎么一直盯着老师看?现在我可没法去给你买到吃的。”尤莱亚像没事人一样,揉了揉学生的头发,又在学生脸上轻掐了一下。 拾秋艰难地从那个地方移开视线,看向尤莱亚的脸。 他是怎么做到一点都不尴尬的? 拾秋抱着爆米花桶,呆滞地坐在座位上。 明明干坏事的不是他,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尴尬? 莫文不是说过蜥蜴的繁殖季在春末夏初吗?就算尤莱亚和他实验室的那群蜥蜴们提前一点,不应该还是在春天吗? 现在冬天还没彻底结束呢,顶多也是春初。 等到前面的广告结束,电影开始时,电影厅里才陆陆续续的进来几个人,他们的位置都在前排,拾秋和尤莱亚附近依旧没有人。 “秋秋不是饿了吗?”因为电影开始了,为了不打扰到别人,尤莱亚凑到拾秋耳边,小声问道。 当然,以上的原因也可能是借口。 “我……”拾秋看着怀中的爆米花,有点犹豫。 他的洁癖犯了。 刚刚……应该是贴到了吧? 拾秋下意识摸着爆米花桶,没有摸到明显的热度,随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尤莱亚的手和身体是冰的,那个地方说不定也是冰的。 “不是饿了吗?”尤莱亚再次问道,他的眼中有带着恶意的愉悦。 “突然就……也不是很饿。”拾秋目光直直地看着电影屏幕,一副被剧情吸引的模样。 “娇气。”尤莱亚说道。 拾秋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非要老师喂才吃吗?”尤莱亚手伸进爆米花桶里,夹出一颗爆米花,伸到学生嘴边。 拾秋抿着的唇被一点点打开,带着甜香的爆米花被尤莱亚喂了进去。 很好吃。 吃下这颗爆米花后,拾秋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难受,只是有点不自在。 隔了一层厚厚的桶了,拾秋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他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 还没消。 不难受吗? “嗯?”在拾秋看向尤莱亚时,尤莱亚学着他的样子歪了歪头。 非常明显的模仿,让拾秋不习惯地移开了视线。 为了忘掉这些尴尬的事情,拾秋开始看电影。 电影像是文艺片,画面很唯美,但节奏很慢,剧情也很无聊,几乎全是主人公一天的普通日常,忽略剧情,拾秋开始把电影当作唯美风景照的合集,就当逛画展来欣赏。 慢慢的,电影里终于出现了第二个有名字的角色。 或许剧情要开始开展了,拾秋想着。 “老师。”主人公看到出现在家中的男人后,扑了过去。 “我好想您。”他依恋地说着,仰着脸,贴着男人的脸摩擦。 男人细小的胡须让主人公白净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红痕,但他依旧舍不得松手。 从听到‘老师’这个称呼起,拾秋就开始不自在了,主人公和这个被称为‘老师’的男人,好像表现的有点过于亲密了。 他看了眼尤莱亚。 尤莱亚松散地坐在位置上,目光直视着电影屏幕,他在看电影。 拾秋收回视线。 就在他看向尤莱亚的一小会儿时间里,电影屏幕上的剧情进展神速,主人公竟然和这个‘老师’难舍难分地吻了起来,由于屏幕很大,他们交缠的舌尖,甚至是拉出的丝,都异常清晰。 整个电影厅都是他们接吻的声音。 年轻的主人公到底是经验少,表达爱意的方式只有接吻,老师就不一样了,他揽在学生腰间的手顺着腰线逐渐下滑,停留在圆润的挺翘处,陷了进去…… “秋秋?”尤莱亚突然摸上拾秋的肩膀。 拾秋明显地抖了一下,因为电影里的情节,他现在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外界一点小的触碰,他都会产生很大的反应,更别说这个给出触碰的是尤莱亚了。 “看电影看的这么专注吗?”见学生像兔子一样向上抖了一下,尤莱亚笑了起来。 “嗯。”拾秋不知道回什么,就点了个头。 尤莱亚忽然凑近,近的几乎能看到他眼睛上的睫毛:“要感谢秋秋,老师才能看到这么好看的电影。” 他说‘老师’时,和电影里主人公喊出的‘老师’重合在一起。 “电影……是我选的吗?”拾秋迷茫地问道。 他问的是去年的电影。 “嗯,怎么去年的事情现在就忘了,当时可还说是蹲点买的。” 贴的太近,尤莱亚说话时,拾秋脸上能感觉到他唇部移动的动作。 像耳鬓厮磨。 想到这个词,拾秋不自在地像躲开,尤莱亚先一步坐回去。 “秋秋这么喜欢这个电影,老师可不能打扰了,不然到时候又要生气了。”尤莱亚低缓的声音和电影的背景音糅杂在一起,带给拾秋一种莫名的感觉。 有点…… 他也形容不好自己现在的感受。 尤莱亚那边不能看,电影屏幕上的亲密也不能看,拾秋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第一部。 “第一部的情节我有点忘了。”面对尤莱亚的疑惑,拾秋解释道。 尤莱亚听完,继续放松地看着电影,脸上含笑,仿佛看的不是某些限制级画面。 拾秋都不知道这些画面是怎么过审的。 真是奇怪的世界。 《米佳由的梦》,拾秋在搜索框打出这个名字。 第一部的主人公毫不例外,也是米佳由,他天生有眼疾,自三岁后彻底看不见,但他却有一个梦想——成为一名有名的画家,一次偶然,他遇到了大画家路加,路加听了他磕磕绊绊的自我介绍后,决定收这个热忱的少年当学生,最后在路加的帮助下,米佳由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但是在第一部结尾,路加离开了,他最后看了眼电视里被采访的学生,离开了,去了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仅仅是看这些介绍,拾秋就有种预感,第一部里的米佳由和路加,他们的关系不只是师生。 随后拾秋又去看了那些评论。 他的预感是真的。 《米佳由的梦》的梦改编自同名小说,而小说的介绍中,包含了‘师生恋’这三个字。即使第二部没有出,米佳由和路加的关系也非常的明确。 第一部在宣传时,海报就是米佳由和路加的拥抱照,宣传方从不避讳这对师生的关系,甚至把他们的关系当卖点来宣传,几乎每个来看这场电影的人,都知道两位主角的关系。 ‘他’选了这个电影,还邀请自己的老师尤莱亚过来看这场电影。 拾秋关上手机,不再继续往下看评论。 “回忆起来了吗?”手机的亮光消失后,尤莱亚扭头问着。 “嗯。”拾秋点头,表现的有些沉默。 “老师不会离开你的。”尤莱亚捏着学生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教授,如果我做到了您期望的样子,您……会离开我吗?’ ‘当然不会。’ ‘您会一直陪着我吗?’ ‘……’ ‘会吗?’ ‘你以后会遇到人生中的另一半,比如柏妮丝就很不错,她们会一直陪着你。’ ‘可我只想要您。’——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0400:59:01~2024-02-0520:5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思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可我只想要您,我不在乎那些人的看法,他们愚钝又痴傻……”电影中主人公的台词和回忆重叠在一起,像被说破了心思一样,拾秋猛地抽回被尤莱亚捏着的手。 记忆里相同面貌的少年有着他没有的柔软又甜腻的声音,像吐着信的蓝巴伦,一步步逼着身边的师长给出他想要的答复。 明明少年的性格和他天差地别,但拾秋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记忆中的这个人就是他。 是他硬拉着尤莱亚过来看电影,是他用生气当借口让尤莱亚喂他吃爆米花,也是他在电影结束后,跨坐在尤莱亚身上,要求尤莱亚保证绝对不会离开。 为什么? “别抓。”尤莱亚再一次把学生的手拉到自己腿上,将握成拳的手摊开,他看到学生手心处有几道明显的掐痕。 焦虑的时候,拾秋习惯性的喜欢用指甲摩擦硬物,而当手上空无一物时,他就会掐自己。 “老师不会离开你的。”尤莱亚再一次重复和保证,屏幕里,在主人公一会儿撒娇一会儿生气地磨了很多次后,路加终于也给出了相同的保证。 从回国来找米佳由起,路加就再也无法退出了。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会是学生的污点,会是别人攻击学生的有力武器,但他还是败给了磨人的思恋,回来了。一开始只是打算见一面就走,但他用整整五年来巩固加强的理智在学生的拥抱前溃不成军,仅仅是被抱着,他就挪不动用来离开的腿,更别说后面学生还主动吻了上来。 “教授……”拾秋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他就是突然很想喊尤莱亚。 或许是受到了那些回忆的影响,拾秋迟钝地想着。 不同世界、不同时间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来回交错,胀的他的头有些昏。 “嗯。”尤莱亚轻声回应,他垂头吻在学生手心的掐痕处,密密麻麻的吻后,他伸出舌尖。 被舔第一口时,拾秋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第二口,他开始想要抽回手,被尤莱亚拒绝了。 冰冷的长舌描摹着学生手心的掐痕,当手想要蜷起来时,长舌来者不拒,开始在指缝中游荡。 “好了,应该不疼了。”在拾秋快被舔的麻木时,尤莱亚终于松开了桎梏。 “下次不要再掐自己了。” “本来就不疼。”拾秋收回手后,快速远离尤莱亚,坐到座位的最边沿。 “疼的,‘即使只是小小的牙印或是掐痕,也会带来绵长的疼痛,刺刺麻麻的,会让人不舒服,但舔一下就好了’,秋秋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了吗?”看到学生快速坐开的举动,尤莱亚猜学生应该是害羞了。 “不记得了。”拾秋快速摇头。 他决定不再纠结那些记忆了,记不起来的一律当不存在。 “那老师记得就好了。”尤莱亚低声说完,靠回椅背上,看起了电影。 电影中的时间已然到清晨,和路加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后,米佳由走到宽大的客厅,爬上梯子开始作画,他有着数不清的灵感。 画什么好呢?灵感太多,米佳由开始纠结。 “饿了吗?”路加端着准备好的早餐过来。 听到路加的声音,米佳由终于选好了主题,他不再迟疑,下笔行云流水,将他和路加初遇的一幕画了下来。少年心中的老师是温和的,眸中有着长辈特有的纵容和慈爱,他耐心地听完了陌生眼疾少年话语颠倒又不清晰的表述,并在最后答应了少年的请求。 “老师,我饿了。”画完后,米佳由喊着路加。 绘画结束后,时间到了中午,路加从厨房出来接米佳由时,看到了墙上超大幅的画,他沉默地盯着画中的自己。 不是这样的。路加想着。 等到学生开始午休,路加爬上了梯子,时隔五年,他终于再次拿起了画笔,初始还有些生疏,随后越画越流畅,等路加结束后,画中的学生还是和开始一样纯洁又漂亮,带着懵懵懂懂的青涩,但学生身旁的老师却彻底变了个样。 他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仗着少年看不见,肆意宣泄自己见不得光的迷恋。 米佳由踏进画展的一瞬,路加刚好扭头,看到了这个和精灵一般漂亮的少年,之后的意外和偶遇全在路加的计划范围内。计划顺利的超乎路加的想象,天知道他在听到米佳由的请求时有多么喜悦和兴奋,即使缪斯现世,路加相信,这位艺术女神的声音也没有少年的悦耳。 “或许空闲时间,我应该分些时间培养其他兴趣?”尤莱亚看着电影屏幕中的画,自言自语道。 比如绘画? 亲手画一副学生的肖像,挂在家中,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让尤莱亚现在就想拿起画笔。 “这段时间,实验室里的那些蜥蜴不是需要多关注一点吗?”拾秋问道。 直觉告诉他,最好快点打消住尤莱亚的这个想法,不然到时候他或许会在学校看到有关自己的、奇奇怪怪的画作。 “也是。”尤莱亚思考后,点了点头,之后他不再关注电影的剧情,开始光明正大地盯着拾秋。 “教授?”视线过于灼热,拾秋忍了一段时间,装不下去了。 “原来秋秋也在关注着这个时候。”尤莱亚声音变了些许。 暗淡的灯光里,他的嘴开始向脸两侧裂开。 繁殖期对蜥蜴有影响,对他……当然也有影响。 “我不知道原因,就是听莫文说起最近您有些忙。”拾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他把手放在爆米花桶之下。 “小骗子。”尤莱亚轻笑了一声。 “真的不知道。”拾秋开始感觉到尤莱亚的不对劲了,他不敢扭头,余光看了一眼,尤莱亚脸上在反光。 鳞片反射着电影屏幕上的光线。 “秋秋还记得吗?去年电影结束时,路加离开了,结果你以为我也会在之后离开,闹着要老师保证绝对不会离开。”尤莱亚越说,凑的越近。 拾秋当然记得,在尤莱亚第一次说‘老师不会离开你的’时,他就想起了这一段记忆。 路加离开前,有着非常明显的征兆,所以回忆中的‘他’从电影中途就开始不断追问,然而尤莱亚一直没给出肯定的答复。 电影结束后,‘他’生气了,在灯光亮起后,直接站起来,跨坐到尤莱亚身上,两旁道路上的人在离开时,投来了不少的视线。 尤莱亚变得慌乱不已,为了能让学生站起来,不管学生说什么,他都快速地答应了,甚至都没有思考。 “看样子是记得的。”尤莱亚停顿一会儿后,继续说道。 “当时我真的慌极了。” 分叉的长舌已然舔到学生脸上。 “疼痛也抵挡不了秋秋带给我的愉悦。” “可爱的学生就这么坐在我身上,皮肤贴着皮肤,和那些梦一样,我甚至能感受到你呼出的温热又带着甜味的气体。” 尤莱亚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学生抱在怀里,一如去年的今日。 拾秋的抵抗没有任何作用,又或者他推的力道在某种意义上,算不上抵抗,那些粘稠的记忆消磨着他对尤莱亚的恐惧和不适。 “碰碰它,秋秋。” 尤莱亚引领着拾秋的手,向下探去。 果然是冰的,拾秋迟钝地想着。 “当时可疼了。” “为……什么?”顺着尤莱亚的话,拾秋疑惑地问着。 他觉得理智在一点点远离自己。 “因为秋秋。”尤莱亚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 “我?” “为了不让可爱的学生发现,在秋秋坐过来时,老师只好用力的掐,手动让它平息。”尤莱亚的声音更委屈了,他带动着学生的手,用力地按了下去,模仿着当时的场景。 电影的背景音开始变的嘈杂,米佳由和路加一起去看了球赛。他们两人都不喜欢足球,但是两人是在一场偶然的足球比赛中互通了心意。 两只球队的粉丝开始用力地呐喊和助威,做出各种疯狂的举动,米佳由和路加顺应周边的环境,忘我的舌吻起来,而他们附近的人则以为他们是看到支持的球队胜利了,在表达喜悦。 吵闹声让拾秋从粘稠的记忆里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感受到了手心的触感,也注意到自己在握着些什么。 他开始想要松手,想要站起来,然而一动,腰间就被粗大的尾巴围上,强硬地让他坐在自己主人的腿上。 “不过现在不会疼了。”就在拾秋准备用力掐时,尤莱亚说道。 “但是为了弥补当时的疼痛,秋秋能帮帮老师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0520:51:00~2024-02-0623:5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走开!我不吃鱼!10瓶;嘿嘿嘿5瓶;思觞、尘不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拾秋没有动,僵硬地坐在尤莱亚身上。 即使隔着一层,他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的形状。 比尤莱亚的手还要冰凉,且正在逐步苏醒。 见鬼,拾秋想着,他以为这里在刚刚就应该醒完了,怎么还在变大? 果然不是人类。 “帮帮老师好吗,秋秋?”学生一直未动,尤莱亚只能再次恳求,墨绿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迷恋和谷欠望。 他的脸已彻底丧失了人类的模样,皮肤上覆盖着深绿坚硬的鳞片,嘴角几乎要裂开到耳边,说话时,会露出尖利的獠牙和分叉的长舌。 再昏暗的场所也隐藏不住这些变化。 恐惧、惊讶、还有些别的说不出的情绪互相糅杂在一起,无形的限制住拾秋的身体,让他除了紧盯尤莱亚的眼睛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这双墨绿到接近漆黑的眼眸中找到了自己,倒映着的身影像是被囚于此处一样。 “帮帮老师。”尤莱亚第三次说道,非人的沙哑声音中带着让人眩晕的魔力。 “米佳由,我的天使,我的宝贝,帮帮老师,把颜料递上来。”同一时刻,电影中的路加坐在梯子上,第二次改画,在看到学生下楼后,他要学生帮他把地面上的蓝色颜料递上来。 米佳由穿着米色低领毛衣,露出的脖颈上满是昨晚的吻痕。 路加和学生相处的愈久,愈发看清自己的本性,他一次次地改画,使得画中的自己渐渐脱离了人类的形象,但路加自己毫无察觉,他甚至还觉得不够。 怎么都画不出他第一次见到学生时,心中猛然涌现的让人甜蜜到疼痛的爱意。 “好的,老师。”米佳由乖巧地回道。 拾秋耳朵微颤,他听到了。 听到了尤莱亚的声音、听到了路加的声音、听到了米佳由的声音。 路加温和柔善的声音有些像曾经的教授。 ‘秋秋,帮老师把笔递过来。’ ‘秋秋,帮老师注意一下时间,到点提醒我。’ ‘秋秋,帮老师……’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好的,教授。’ “好……的,教授。”拾秋开口时,声音中沾染了几分回忆里特有的乖巧和依恋。 他按了下去。 被欺负的家伙因为生气,变得更加精神。 “嗯——”尤莱亚低哼一声,享受了会儿学生带来的愉悦后,伸手摸上学生的脸。 “真乖。” “能再帮帮老师吗?” 在尤莱亚说完后,拾秋再次重复刚刚的举动,按了一下。 他不该这样做,他应该恐惧的。 但看着这双眼睛,听着电影中的背景音,拾秋脑海里全是挤成一团的记忆碎片,都是尤莱亚曾经的话语和举止,实验室里、教室里、电影院里,它们像一张一张的照片,连不成片,却极占位置。 想要贴着教授,就算是害怕,也想要贴着。 古怪的情绪来的过于猛烈,每次拾秋快要脱离这种状态时,就被这股情绪用力拉下。 恍惚中,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刷到的一个视频,桶里的螃蟹一次次努力向上攀爬,每次快要爬出去时,就会被身下的同伴扯下去,渐渐的,那只螃蟹不再抵抗,不再尝试逃跑,安分的留在桶中,最后被下锅煮熟,被人类吃掉。 或许有明亮的灯光会好一些。 “秋秋,我的天使,我的宝贝,把它放出来。”尤莱亚的长舌在学生耳边舔舐,他抱着学生的臀部,让两人贴的更近。 “对,就是这样,秋秋做的很好。” “握住它。” “没关系的,只要是秋秋,用再大的力,也不会疼的。” “我们秋秋真聪明。” 不知过了多久,拾秋手心感受到一阵粘腻的触感。 一切终于结束了。 尤莱亚把下巴靠在学生脖颈处,享受这安静的氛围。 “我手酸了。”感受到那里的变化,拾秋抱怨地说道。 “那我们不管它。”尤莱亚拍了拍他的腰,餍足地说道。 “真的不用管吗?”拾秋向下看了一眼。 “秋秋愿意的话,也可以再管一下。” “不要。”拾秋快速收回手,同时在尤莱亚的衣服上用力擦了擦。 尤莱亚止不住地闷笑。 灯突然亮了。 电影结束了,坐在前面几排的人起身离开,奇怪的是,路过时,他们都没有对抱在一起的两人投去视线,很快,电影厅里只剩下拾秋和尤莱亚两个人。 白光刺的拾秋眼睛一酸,他闭上眼后,久久未睁开,然而缩在尤莱亚怀里的身体却一点点变得僵硬。 理智回笼,刚刚那些奇怪的情绪在灯光亮起后,和黑暗一起消失不见了,一想到他刚刚和尤莱亚干了些什么,拾秋就不是很想睁开眼睛。 是梦吧? 对,肯定是梦,他绝对不会做出那些事情。 他怎么可能那么听尤莱亚的话? “不是哦,宝贝。”尤莱亚说道,语调轻佻。 “再不睁开眼看着我,我可就继续了,提醒一下,我可没有老师这样纯情。” 说完,他故意顶了顶拾秋。 感受到那处的触感,拾秋快速睁眼。 是尤莱亚的脸,眸色也是熟悉的深绿。 “你不是教授?”拾秋肯定地问道。 “嗯……我觉得应该算是。”说完,‘尤莱亚’咬上拾秋的下巴。 “你是谁?” “宝贝,发现没有,就算是害怕,你也依旧不会拒绝我。” “能不能换个称呼?”拾秋打断道。 “好吧,看老师学电影里这样喊你的时候,你动作变快了,我还以为你喜欢这个叫法,那秋秋怎么样?秋秋——” 拾秋不适应地想要站起来,结果腰间某处被揉了一下,瞬间没了力气。 “秋秋这里还是这么敏感。” “我们之前认识吗?”这个人语气中的熟稔让拾秋皱起眉,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地方怕痒。 “当然。”‘尤莱亚’点头。 “想起了一些以前的记忆吗?”他问道。 “小骗子,明明是自己勾引的老师,结果在老师陷进去后,又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纯洁的师生情,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没有。”拾秋大声否认。 “怎么这么坏呀,尤莱亚一次又一次的后退,让自己保持清醒,秋秋却做的一次比一次过分,仗着自己年龄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敢做,等把自己老师染黑后,又拍拍手想要离开。” “‘他只是个孩子’这句话在我这可没什么用。” “我说了我没有。”拾秋声音越大,底气就越不足。 他也不知道记忆中的自己为什么要引诱尤莱亚。 “可怜的尤莱亚哟,他一直以为自己漂亮可爱的学生单纯又无辜,把一切越轨行为的原因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丝毫没有想过那些亲密的接触都是学生故意的,甚至直到他最后想开了,决定承认并接纳这份感情时,也觉得是自己把学生拖下了水。” “他一直以为学生爱着自己,觉得学生无法离开自己,对此无比的自信,可是呢?他不知道身边看着乖巧的学生其实一直在谋划着逃跑,谋划着彻底离开他。” “真可怜呀。”‘尤莱亚’眼中流露出几分嘲讽。 “他呀,不过是学生上学期间的消遣品罢了,上学期间学生或许对他有着几分感情,但一旦毕业,学生就开始找新的人咯。” “我没有。”说完,拾秋捂住‘尤莱亚’的嘴。 这个人说这些话时,他心里莫名冒出了些许难受。 被捂住嘴后,‘尤莱亚’安静下来,真的不再开口,只是用那双墨绿的眼眸紧紧盯着身上的人。 安静的有点乖巧了。 “你不说了,我就松手了。”拾秋说道。 墨绿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就当你答应了。”拾秋松开手。 ‘尤莱亚’信守承诺的没有说话。 “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做出过什么承诺?”拾秋问道。 他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一场梦,他回到了村子里,可是村里每个人都在质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尤莱亚’没有说话。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梦里恐惧蜥蜴和尤莱亚吗?”见他不说,拾秋换了个问题。 听到学生的话,尤莱亚皱起了眉。 “恐惧……我?”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学生在害怕他? 怎么可能? 听到熟悉的腔调,拾秋意识到,教授回来了,没有任何迹象和征兆,之前那个人消失了。 “没有,您听错了。”拾秋快速摇头。 “老师的听力一向很好。” 拾秋垂下头,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尤莱亚自己就把自己说通了。 “是做梦都在害怕老师离开吗?” 拾秋……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0623:53:33~2024-02-0720:5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思觞、沉舟2瓶;云不卷子、没嘴的荷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老师不会离开你的。”这已经是尤莱亚不知道多少次向拾秋说道,是保证,也是诅咒。 他不会离开心爱的学生,就像他不会让学生离开自己一样。 拾秋和尤莱亚对视着。 他盯着的这双眼睛里满是病态又扭曲的迷恋,爱意厚重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凝成实体,向他袭来。 “教授。”拾秋突然开口。 “嗯。” “您为什么喜欢我?” 尤莱亚的脸在影厅灯光亮起时就恢复成原样,只有在略显苍白的肤色里能隐约窥视出几分之前的异样。 听到学生的疑惑,他歪了歪头。 类似的问题,尤莱亚听过很多次,依夫问过,学校的同事问过,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也问过。 “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尤莱亚说道。 这个答案,尤莱亚向很多人说过,现在终于对着自己的学生也说了一次。 “秋秋是我唯一收的学生,我喜欢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尤莱亚抚摸着拾秋的脸颊。 拾秋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很快的,这股情绪消失了,因为他注意到另一件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 “教授,您的手!”拾秋抓住尤莱亚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有些崩溃地喊道。 这一刻,什么心虚、什么困惑、什么恐惧,通通消失不见了,拾秋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尤莱亚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的触感,即使他已经把这只冰凉的手抓下来了,那种触感依旧停留在他脸上。 就在前几秒,拾秋突然记起来,尤莱亚这只摸着他脸的手,刚刚摸过那个东西! 尤莱亚在引导他‘帮忙’时,用这只手做过示范! 把脸上的手拉下来后,拾秋自己摸着刚刚被尤莱亚抚摸过的地方,他痛苦地摸到了一些粘腻的液体。 尤莱亚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中墨绿愈发浓郁,一丝由爱扭曲成的恶意在眼底划过,他缓缓开口提醒:“秋秋,揉脸前,手最好擦干净。” “以前实验完成后,秋秋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提醒我去洗手,不洗手就不能揉眼睛,怎么现在自己倒是忘了?”尤莱亚的声音中带着虚假的关心和压抑不住的愉悦。 听到尤莱亚的话后,拾秋僵住了,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他自己的手也没比尤莱亚那只手干净到哪里去。 论接触时间的话……似乎他的手要是尤莱亚那只手的好几倍? 那些粘腻的东西说不定是他的手带到脸上的。 “秋秋,老师的手可是擦过的。”尤莱亚再次补刀。 他摊开另一只手,上面有张皱皱巴巴的、明显使用过了的纸。 什么时候擦的? 拾秋看着那团纸,呆滞地想着。 尤莱亚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新的纸,细心地擦拭学生的脸颊。 “老师可不想亲到自己的东西。”他轻声笑道。 听着这几声低笑,拾秋的头越垂越下,脸上的绯色更是直接蔓延到脖颈。 “我只愿意亲秋秋的,肯定比伊卡利亚的蜂蜜还要甜。”一点一点擦完后,尤莱亚在眼前的艺术品上亲了一口。 这是独属于他的艺术品和珍宝。 “手。”尤莱亚继续说道。 拾秋把手递了过去,擦完后,尤莱亚同样在学生的手上印下几个吻痕。 脸和手都干净了后,察觉到尤莱亚又想把手臂环在他的腰上,在尤莱亚行动前,拾秋快速站了起来。 他可不想继续被顶着了。 拾秋一边想着,一边满是怨念地偷偷望了一眼尤莱亚的腿间。 刚刚真是着了魔。 和拾秋的慌乱起身不同,尤莱亚慢条斯理地整理好着装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看完电影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拾秋不自在地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早知道他就穿颜色深一点的衣服了,也好遮挡一些痕迹。 尤莱亚现在看着可比他正经多了。 呸,拾秋收回上一秒的想法,如果能早知道的话,他直接就不出来了。 “呵。”在拾秋想方设法地想要遮挡裤子上和上衣下摆处的痕迹时,尤莱亚低声笑了一声。 “我们不先去换衣服吗?”他问道。 “当然,要是秋秋想这样出去……”尤莱亚停顿了几秒,“老师也是可以的。” “这里有换衣服的地方吗?”拾秋记得他和尤莱亚走过来时,周边好像没看到什么商超或服装店。 “当然有。” “那先去换衣服吧。”拾秋改变了想法。 …… 走出影厅,尤莱亚随机找了一位路过的工作人员。 “克拉克先生,这边请。”在尤莱亚说出自己的名字和需求后,很快就有另外一位工作人员小跑过来领路。 拾秋跟在尤莱亚身后,借着尤莱亚的身形遮挡自己,每当领路的工作人员呼吸加重或变得轻缓时,拾秋就会更加贴近尤莱亚。 他不知道工作人员有没有闻到他和尤莱亚身上的味道,但他自己能闻到。从影厅出来时,拾秋就时不时能闻到这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这气味和他曾经听过的描述不同,但出于直觉,在他第一次闻到时,拾秋就确定了这股气味的来源和身份。 拾秋望了眼尤莱亚。 这个人大大方方地走着,丝毫没有遮掩裤子上痕迹的意思。 又是这样,拾秋扁了扁嘴。 每次只有他一个人尴尬。 心有灵犀一般,尤莱亚突然在此时回头,对着学生笑了一下。 更气了。 拾秋抓住尤莱亚的衣服,强迫尤莱亚减缓速度,等到两个人和领路工作人员的距离拉大了一些后,拾秋才松开手。 “有人来过这里吗?”跟着工作人员停在一扇门前面时,尤莱亚随口问道。 “没有,这间一直都是您的私人休息室。”工作人员恭敬地说道。 拾秋看了眼工作人员,又看了眼尤莱亚,最后看着门。 他想立刻进去换衣服。 “秋秋是先自己进去换,还是要老师陪着?”工作人员走后,尤莱亚问道。 他转身看着拾秋,指尖摩擦着拾秋的眼尾。 这是一个轻松的、想都不用想就能回答的问题。 才怪。 “我要您陪着我。”拾秋说道。 他可不觉得尤莱亚刚刚问工作人员那个问题是无聊之举。 “怎么还是这么爱撒娇,就一刻也离不开老师吗?” 真是一个甜蜜的负担。 尤莱亚手指在学生发间穿梭,一圈一圈卷着拾秋柔软的头发。 “长长了。”他说道。 尤莱亚没见过学生长发的样子,但莫名的,他觉得学生一定很适合长发。 长发的学生会更漂亮,或许还会到他心脏承受不住的那种程度。 尤莱亚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学生留长发的模样,随即,他的手捂上胸口。 他没想到,眼睛还没见过,只是想了一下,心脏就开始反抗、就开始疼痛。 “教授?”拾秋疑惑地看着尤莱亚。 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捂着胸口,一副心脏病发作的样子。 不会要变身了吧? 在电影厅里时,他不是才变过吗? “秋秋,不剪了吧。”疼痛消失后,尤莱亚直起身子说道。 “头发吗?” “嗯。”尤莱亚点头,“长发的秋秋,一定会很好看。” 他想看,心脏疼也想看。 “好。” 小时候,拾秋一直都是长发的状态,只是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容貌越来越像他的母亲,拾之为就给他把头发剪短了,再后来拾秋离开了村子,他学着学校里的同学,养成了定期去理发店剪头发的习惯。 “果然还是舍不得。”盯着拾秋看了许久后,尤莱亚说道。 本来是想给学生一个教训,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跟着那些人去主动接触肮脏的东西,但是到了最后一步,他突然又舍不得了,万一出了意外,学生真给那些东西碰到了怎么办? 学生一向胆子小,被吓到后,不知道要哄多久才能回到正常的状态。 尤莱亚舍不得学生被那些肮脏的东西触碰,也舍不得学生晚上做噩梦,所以他出声问有没有人来过,所以他给学生选择。实际上,就算学生选择自己进去,他估计也会因为舍不得而跟着。 “?”拾秋头上的问号更多了。 尤莱亚总是会时不时冒出几句他听不懂的话。 “进去吧。”尤莱亚说道。 教训还是要给的,在旁边看着的话,也能算是一个教训。 “秋秋。”尤莱亚停下脚步。 拾秋看向尤莱亚,尤莱亚声音中有着今天少见的郑重。 “等会儿要是害怕的话,就躲在老师身后,闭上眼不看就好。”尤莱亚说道。 拾秋眨了眨眼,尤莱亚的态度弄得他有些心慌。 “嗯。” “要不要现在就闭上眼睛?”尤莱亚问着。 他觉得那些恶心的画面对学生来说还是太超纲了,只听声音的话,其实也能算是一个教训。 只用在学生知道远离那些家伙就行了,不用吓唬的太过。 “不要。”拾秋摇头。 闭上眼睛的话,他会更慌。 “老师一直都在。”尤莱亚转身抱着拾秋,垂头在拾秋耳边说道。 “嗯。” 等会儿到底要遇到什么? 尤莱亚的迟疑弄得拾秋越来越心慌,他不自觉地抓住了尤莱亚的衣角。 房间装扮的很是典雅,里面的空间很大,也很空旷,拾秋躲在尤莱亚身后看了好久,都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这就是一个和酒店顶层套间有些相似的、比较豪华的房间而已。 但是出于谨慎,拾秋还是缩在尤莱亚身后。 尤莱亚扫视了几眼房间后,视线停留在一个方向。 拾秋也看了过去。 隐藏的家伙抵不住尤莱亚的视线和对拾秋的爱慕,慢慢从衣柜和墙面的狭窄缝隙中滑了出来。 是加得——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o^) 感谢在2024-02-0720:55:44~2024-02-0920:4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weetday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没嘴的荷花2瓶;思觞、云不卷子、十五的月亮十六元、妮妮琰、浅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拾秋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衣柜侧面的缝隙细小的连幼猫都不一定钻的进去,现在居然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不是人类,拾秋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抓着尤莱亚衣袖的手微微收紧,就算再不愿意面对情绪上的变化,拾秋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些‘回忆’变多后,他似乎变得开始依赖尤莱亚了。 脑海中增加的不止是记忆,还有记忆中‘自己’的那些情感。 加得警惕着尤莱亚,视线却时不时地飘到拾秋身上,进化期间,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难以克制自己的本能,那些隐藏在血肉中的鳞片蠢蠢欲动,疯狂地想要长出来被眼前的人触碰,即使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期。 痒和疼混杂在一起,鳞片的尖端划破主体的皮肤,从肉里面颤颤巍巍地生长出来。 高度紧张的加得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自从在体育馆迎来第三次进化后,疼痛和搔痒就成了家常便饭,有时为了缓解这两种感受,加得甚至会用利爪切开自己的皮肤,将里面的鳞片剖出来。 但这一点用也没有。 鳞片生长的速度远远比前两次进化时要快,往往加得刚把鳞片取出来,手臂上的伤口还没长好,于一片鲜红中,他就能看到深处又出现了若有若无的绿色,然而此时去掏,却又什么都取不出来,就像是故意折磨一样,当他身上的伤口恢复好后,里面的鳞片恰好就成型了。 以往进化最多就五个小时,这次却是两天了都看不到头,加得想要去找当初的引领者,但是引领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露面和联系过他了,加得尝试了很多渠道,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应。 他有些后悔了,或许不该为了在球场里取得更好的成绩,而接受引领者说的进化。 “看到了吗?”感受到学生的手收紧了好几次,尤莱亚问道。 “嗯,他……怎么了?”拾秋一开口,加得便盯了过来。 他直勾勾的眼神和眼睛里毫不掩藏的痴迷,甚至比他身上化脓一般的伤口更要让拾秋感到恶心。 鳞片刚长出来时晶莹剔透,颜色是好看的深绿色,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中一部分鳞片很快就开始腐烂发黑,软塌塌地粘在伤口处,在周围正常鳞片的对比下,它们显得更加丑陋。 这两种鳞片的分布毫无规律,使得加得整体看上去异常怪异。 “报废了。”尤莱亚说道。 看到加得身上的鳞片后,尤莱亚知道加得这次进化失败了。 他有些失望。 虽然加得成功与否都不影响他接下来的行为,但抹除一个失败品和抹除一个同类带给他的快感是不一样的。 蜥蜴的鳞片本应该是漂亮的、让人着迷的。 “我会离开维尔亚。”生存的本能突然占据上风,加得将自己的视线从拾秋身上撕下来,扭头对尤莱亚保证道,尽管他上一周才结束交换留学,回到维尔亚。 在学校操场上遇到尤莱亚时,加得就有了预感,这位其他专业的教授似乎是同类。 他没有在尤莱亚身上感受到杀意,但本能告诉他要逃离,比赛时他一直在思考和纠结,最后在比赛结束后,他选择去向尤莱亚投诚。只有失败品和极少数的同类会单独行动,大部分同类还是喜欢聚集在一起的,就像人类一样。 然而他的选择似乎错了。 “我有些好奇,你身上的气味,是怎么遮掩的?”无视加得的保证,尤莱亚慢悠悠地问道。 当天夜晚他就去找了这个白天当着自己的面觊觎学生的人,然而他的嗅觉突然失效了,在整个维尔亚,他都没有闻到加得的气息。 整整一个晚上,尤莱亚都没有找到加得,烦躁让他顺手解决了几个意外发现的同类。 这次如果不是加得主动跑到他面前来,他或许依旧找不到这个人。 “谁帮了你?”尤莱亚继续问着。 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还需要加得的回答来证实。 因为手机里那份本就不该存在的文件,他不得不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找个确凿的理由。 “什么是报废?”拾秋扯了扯尤莱亚的衣服。 加得身上的变化,让拾秋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个夜晚,那次他也是感受到尤莱亚皮肤上有鳞片长出来。 拾秋问完,加得也紧张地看向尤莱亚,‘报废’这个词听起来并不怎么好,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进化会和以往不一样。 “就是失败了。”面对学生时,尤莱亚的语气要温和很多。 “不可能!”加得叫了出来。 他不知道‘报废’,但他知道‘失败’的含义。 在引领者的帮助下,加得见过一些和他一样接受进化的人,同时也见到了一些失败品。 “我是不会进化失败的。”像是为了给自己鼓劲,加得继续说道。 他是不一样的,他是有天赋的。 和其他同类不同,他第一次进化时长出的鳞片就是深绿色,引领他进化的那个人说过,这是极为少见的。 ‘你就是天选之人,这代表着你以后的进化都会顺利进行。’加得一直记得这句话,也一直引以为豪。 进化失败? 听到‘进化’,拾秋突然想起,在第一次注意到尤莱亚的异样时,他脑海中冒出的词就是进化。 “我和那些同类不一样,我第一次进化时长出的鳞片就是深绿色,你也接受了进化,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吧?”加得快速说着,同时想要拔出身上的鳞片给眼前的两人看。 他急需得到肯定——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O^/ 感谢在2024-02-0920:46:20~2024-02-1106:2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utumn10瓶;星辰5瓶;良尘吉时3瓶;妮妮琰2瓶;没嘴的荷花、思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50-60 第51章 “不可能!”看向手臂时,加得才发现鳞片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出来。 鳞片划破了衣服,透过这些空隙,加得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模样。 深绿和污黑的鳞片交错着,那些软塌塌的鳞片像没力气一样倒在正常的鳞片上面,用产生的污浊液体一点点污染正常的鳞片。 就在加得注视的短短几分钟里,一枚深绿透亮的鳞片颜色变得浑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加得不断重复着,开始撕扯身上的鳞片,大片血液随着他的动作涌出,但加得已经没工夫在乎了。 明明在一个小时前,他查看的时候,鳞片都还是正常的。 撕下的鳞片被随意丢到地上,因为惯性,它们在光滑的地板上滚了好几圈。 “它们也是活的吗?”看着‘爬’到自己脚边的鳞片,拾秋问着。 加得每次扔的方向都不一样,但鳞片落到地板上后,每一枚都是朝着他和尤莱亚的方向滚动着,就连那些溅落到地板上的血迹也是如此。 这些怪异的景象比正在撕扯鳞片的加得还要让拾秋不适应。 “或许吧。”尤莱亚抬脚踩住滚落到自己和学生附近的鳞片,等他挪开脚后,地板上空无一物,干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拾秋手腕上的手链开始躁动,它们就和自己的主人一样,厌恶任何靠近拾秋的存在。 “亲一下,它们或许会安静的多。”在拾秋按住手链时,尤莱亚给出建议。 尤莱亚话音落下后,手链变得更加活跃,仿佛在期待接下来的事情。 感受到鳞片快要顺着胳膊爬到胸口,拾秋敷衍地举起胳膊,隔着衣服亲了一口。 一切都安静了。 手链不再活跃,充当背景音的加得的嚎叫也在此刻停了下来。 除了够不着的后背,加得几乎把全身上下的鳞片都拔了下来,不管是正常的还是腐烂的,他都一视同仁的对待。 血液在他脚下几乎聚成了一滩水洼,还不断有新成员从加得伤口中溢出滴落。 “他会死吗?”拾秋问着尤莱亚。 加得流下的血已经超过一个正常人类拥有的范围。 拾秋想起了以前碰到的那些酒鬼,他们身上和污黑液体和加得身上的有些相似。 加得死后会变成那种样子吗?还是活着的时候就转变? “会。”尤莱亚语气肯定。 不过不是死于进化,而是死于他的手下。 听到拾秋和尤莱亚的对话,加得缓缓抬头,他的脸上血肉模糊成一片,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勉强能看清。 “我没有失败。”他对着拾秋说道。 每一次进化,鳞片长出后过不了多久就会脱落,他只用把那些难看的鳞片剔除掉,然后等待下一次进化就好了。 他会把新长出的、漂亮的鳞片展示在眼前这个人面前。 拾秋从尤莱亚身后走出,观察着加得。 加得现在的样子看着有些恐怖,但看久了也还好。 “我们以前见过吗?”拾秋问着。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 “见过。”加得点头。 身上的鳞片又开始冒出尖尖,提醒着加得‘他失败了’这个事实,于是加得又开始重复他刚刚的举动,费力地将这些肮脏的鳞片从自己身上拔出。 它们太丑了,不配被眼前的人看到。 “我以前的鳞片很好看的,真的很好看,深绿色的,在阳光下晶莹透亮,你会喜欢的……”加得一边低头拔鳞片,一边像拾秋解释。 血流的更快了,加得的声音也开始变的虚弱,但他本人没有注意到这些。 ‘下一次进化’这个念头占据了加得脑海中所有的空间,他见过不少进化失败的人,也深知失败后的结局,那些画面让他恐惧。 “看!”加得突然抬头,举着一枚血淋淋的鳞片,兴高采烈地说着,脸上满是笑容,“这才是我的鳞片,下一次它们会更漂亮,你肯定会喜欢的。” 拔出鳞片时,他终于看到了一枚正常的鳞片。 他期待拾秋接过自己的鳞片。 拾秋也确实走过去拿了,因为这鳞片的颜色让他有些熟悉。 “秋秋。”尤莱亚不悦地喊着。 “教授,我就是想看看。”接过鳞片,拾秋快速走回尤莱亚身边,“如果发生些什么,您会保护我的,对吗?” 记忆增多后,拾秋渐渐也学会了如何和尤莱亚相处。 “我知道只要您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学生的话语很好的止住尤莱亚的不悦,他厌烦地看了眼学生手中的鳞片,但是什么都没有做。 在重复的行为中,加得变得越来越麻木,他开始忘记自己的初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撕扯这些鳞片。 他身上本来就应该长有鳞片,不是吗? 为什么要撕下来? 渐渐的,加得停下动作,他闻到了好闻的气息。 就在前面! 加得抬头向气味的源头看去。 拾秋看着手上的鳞片,一旁的尤莱亚注意到加得的变化。 快了,尤莱亚想着。 他围观过很多失败品进化的过程,像加得这么快转变的,还是第一个。 不太自然。 加得呆愣地盯着拾秋,眼中渴望愈发浓郁,本能告诉他前面有个很恐怖的存在,他应该逃跑,不该靠近,但同样也是本能告诉他,他想要被眼前这个人触碰和抚摸。 两种本能在他脑海中不断推拉。 拾秋用袖子把鳞片上的血迹擦掉。 颜色有些像马西和布伦特找到的那些鳞片的颜色,他想着。 “教……”拾秋抬头时,正好看到加得扑过来的一幕。 尤莱亚的手,现在应该说是利爪,穿过了加得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拜年,更的有些少,明天补上≥﹏≤ 感谢在2024-02-1106:28:01~2024-02-1221:3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顏姠5瓶;没嘴的荷花、思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拾秋仰着头,盯着近在咫尺的加得。 加得的脸上再一次被软塌塌的黑色鳞片所覆盖,不仅如此,在他张开的口中,拾秋也看到了星星点点的黑色污点。 扑面而来的恶臭让拾秋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观察鳞片前,加得勉勉强强还能算是人类的模样,而现在…… 拾秋皱着眉看着加得那双浑浊的眼睛,他尝试着开口问道:“我们以前在哪见过?” 加得没有回答,现在的他已经不具备交流和思考的能力,本能让他想要更贴近眼前的人,在听到拾秋的声音后,加得挣扎的愈发剧烈,他身上的粘稠液体和血液也随着他的动作四溅。 为了不让这些肮脏的东西溅到自己学生身上,尤莱亚把加得举的更远。 胸膛上的贯穿伤口对人类来说是致命伤,对它们而言则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只要尤莱亚抽回手,过不了多久,加得胸间的伤口就会愈合。 尤莱亚没有用毒,所以被挂在他手臂上的加得依旧保持着活蹦乱跳的状态。 “看清了吗?”尤莱亚问道。 他是故意等着加得扑过来才动手的,为的就是好好让学生看清这些生物的肮脏和愚蠢。 或许被这些失败品吓到后,学生就会乖乖的留在他身边,远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嗯。”拾秋点头。 适应了加得身上这股奇怪的气味后,拾秋向加得凑近了一点。这是个难得的近距离观察的机会,不用担心突然被扑倒什么的。 想起尤莱亚似乎很希望他被吓到,拾秋装出一副又怕又好奇的模样,靠在尤莱亚身后,探头看着加得。 加得的衣服早已被他本人撕的破破烂烂,如果不是有那些覆满全身的鳞片遮挡,他或许就会变成赤身裸体的状态。 拾秋注意到加得脖子上带的纯金挂链,他在科林身上也见过类似的东西。 ‘……上学期时和爱亚辛大学比赛赢了后,教练自掏腰包给我们的奖励……’柏妮丝在的时候,科林多次掏出这个挂链炫耀。 拾秋记得科林是学校足球队的。 足球…… 拾秋盯着加得的挂链沉思着。 他想起来了! “教授,他是不是之前和您踢过足球的那个队伍里的一个?”拾秋问着尤莱亚。 他记得这个人比赛结束后还来找过尤莱亚。 外国人的面貌在拾秋看来都大差不差,如果加得是中国人,拾秋或许第一面就能想起这个人是谁。 “是。”在门外闻到气味时,尤莱亚就已经知道了里面的人是谁。 “是他害死了卡瑞达吗?”拾秋继续问着。 在他心中,已经差不多确认了加得凶手的身份。想起卡瑞达尸体的惨状,以及柏妮丝和黛比两人哭泣的模样,拾秋再次看向加得时,眼中升起几分厌恶。 “秋秋,老师不认识那个叫‘卡瑞达’的人。”尤莱亚对卡瑞达的死亡没什么兴趣。 听到‘卡瑞达’这个名字,加得短暂得恢复了安静,片刻后,他的手又开始朝着拾秋胡乱的挥舞。 “卡瑞达?”注意到加得的反应后,拾秋再次对他念出这个名字。 加得又一次变得安静。 他好像……在难过? 拾秋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加得心中的情绪。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当这股难受出现后,他下意识地就知道这股情绪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属于加得的。 为什么? 如果是加得杀了卡瑞达,他为什么还会这么悲伤? 随着加得手臂开始挥舞,拾秋感受到的难受也在快速变少。 “卡瑞达。”为了验证猜想,拾秋对加得说道。 加得变得安静,而拾秋也再一次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悲伤,这股情绪比刚刚还要强烈,仿佛随着他一声声的‘卡瑞达’,加得脑海中和卡瑞达相关的记忆也在一点点苏醒。 “秋秋?”尤莱亚扭头看着拾秋。 加得心中情绪的波动,尤莱亚对此一无所知,但学生的变化,他能感受到。 拾秋没有立刻回尤莱亚,等心中的悲伤褪去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股属于加得的情绪消退后,在他心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刚刚还难受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现在就没什么感觉了。 体育馆里有两滩血迹,会不会是属于加得和那个凶手的? 或许加得是想要保护卡瑞达,只是失败了,所以听到这个名字才会有难过的情绪? “教授,他每次听到‘卡瑞达’这个名字都会变的安静,看上去像是很难过一样,会不会是其他和他差不多的存在杀了卡瑞达,他在现场想要保护卡瑞达,但失败了?”拾秋提出自己的猜测。 他身边只有尤莱亚,也只能和尤莱亚讨论了。 听到拾秋的疑惑,尤莱亚叹了口气。 他对卡瑞达死亡的真相没有一点兴趣,但学生看上去对此很关心,还一直忽略他说过的话,想要和他探讨相关的事情。 “有可能。”尤莱亚说道。 就算再不喜欢,负责任的师长也从来不会拒绝学生的任何一个话题。 “不过……”尤莱亚停顿片刻,看向加得。 拾秋的视线从加得身上转移到尤莱亚身上。 “他吃过人类。”尤莱亚肯定地说道。 “秋秋,我不知道他吃的那个人类是不是你所说的卡瑞达,但他吃过人类。” 吃过人类的同类和失败品身上都会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尤莱亚因此解剖过很多同类和失败品,但依旧没找到原因。 拾秋听到后睁大了眼睛。 他第一反应不是对此感到恐惧,而是好奇尤莱亚为什么会知道。 “我没有吃过。”注意到学生的视线,尤莱亚解释了一句。 不是因为道德,仅仅是因为嫌弃人类的躯体脏。 人类时期他就嫌恶自己的身份,好不容易找到了方法可以转化成另一物种,尤莱亚说什么也不愿意去吃人类,让人类的血肉污染自己进化后的躯体。 “我没有怀疑您。”他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卡瑞……达……”加得安静了许久后,突然出声了,语调奇怪,但能听出他的发音合在一起是‘卡瑞达’。 尤莱亚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是这个失败品第二次做出让他出乎意料的事情了。 简直就是天生的实验材料。 “你能听懂我的话吗?”加得的举动让拾秋看到了几分希望。 或许能交流了? 尤莱亚也开始关注加得的变化。 “……卡……瑞……”加得第二次开口,最后一个音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卡瑞达。”拾秋在一旁慢慢说道,像教幼童读书一样,教着加得,然而不管他重复念了多少次,加得都没有再次完整地说出卡瑞达的名字。 在拾秋说话时,加得垂着的头慢慢抬起。 “秋秋。”没有人教他这个昵称,加得无师自通地学会了。 所有曾经的情感最后都败给了本能。 曾经的加得爱着卡瑞达,但在他为了更好的足球成绩,自愿接受进化后,作为代价,他的一切情感现在都只归属于眼前的这个人。 想要靠近、想要亲吻、想要独占。 “卡瑞达。”拾秋纠正道。 然而当他继续念出这个名字后,他再也没在加得身上感受到刚刚的那股悲伤的情绪。 加得奋力地挥舞着手臂,期待能够碰到拾秋。 那会给他带来无法想象的愉悦,这个想法突然在加得脑海里冒出。 现在的加得已经无法理解‘愉悦’的含义,他不知道脑海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本能在驱散他去触碰眼前的这个气味甜美的人类。 对着加得念了几次名字后,拾秋放弃了这个看上去有点笨的举动。 他看到了加得眼中对自己的迷恋。 明明算上这一次,他和这个人只见过两面。 拾秋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酒鬼,第一个酒鬼撞倒了他,第二个直接扑倒了他。 他们好像都想靠近他。 为什么? 想着想着,拾秋看向了尤莱亚。 “秋……”还没喊完,加得就死了。 尤莱亚的毒液顺着他手臂上的鳞片进入加得体内,肆意破坏加得的身体,等毒液注入完后,尤莱亚甩开加得的身体,神色漠然地盯着加得。 加得是上等的实验材料,尤莱亚曾想过留他一条命,带回实验室研究,但这个想法在加得妄想拾秋后,就彻底不存在了。 没有人能够抢夺他的学生。 加得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没过一会儿,加得就彻底和他曾经留下的那滩血洼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这里曾经躺着过一个人。 “不用怕了。”尤莱亚把拾秋搂在怀中,轻拍着他的背。 本来想给学生一个小教训,结果被折磨的反倒是他自己。 拾秋从尤莱亚怀里钻出来,看向墙边的那滩血水。 加得死了,现在关于卡瑞达死亡的线索算是彻底没了。 突然,他注意到血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光。 拾秋跑了过去。 是鳞片团。 走进后,拾秋看清了它们的身份。 深绿透亮的鳞片一枚一枚的粘在一起,聚成一个小圆球,外部的鳞片几乎快要融化完了,内部的鳞片暴露在血水中后,也开始慢慢融化。 正常的鳞片坚硬且不易融化,且它们是加得第三次进化长出的正常鳞片,即使加得整个人都在毒液的效果中化成了血水,它们也还留存着一部分。 赶在它们融化之前,拾秋捡起了它们。 拾秋知道是尤莱亚做了些什么,加得才会融化,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血水里的东西有可能对他造成伤害这个可能,直接伸手到血水中去拿。 把鳞片球捡起来后,拾秋一层一层的把它们剥开。 鳞片之间粘的很紧,有些难撕,拾秋一边撕鳞片,一边思索这些鳞片是哪来的。 他记得加得死前,身上已经没有绿色的鳞片了,全都是污黑又腐烂的鳞片,难道是他看不到的后背上长的吗? 还是体内的? 等把鳞片撕完后,拾秋看到了最里面藏着的一枚戒指。 银制的、非常朴素的款式,在内围刻画着‘G&K’。 加得和卡瑞达。 看到内围刻的字母的一瞬,拾秋想到。 或许加得身上所有深绿的正常鳞片,都用来保护这枚戒指了。 戒指不大,拾秋对比了自己的手指,他刚刚好能戴上,那加得肯定是戴不上的,没猜错的话,这枚戒指应该属于卡瑞达。 “秋秋想要戒指吗?”尤莱亚看到了学生戴戒指的举动。 “没有。”拾秋摇头。 他把戒指放到自己口袋中,准备等会问问柏妮丝认不认识这枚戒指——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1221:36:58~2024-02-1322:3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没嘴的荷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那些怎么办?”拾秋看向地上的血洼。 因为加得之前挣扎的动作,就连墙面和衣柜上都溅了不少黑点,这里就和凶案现场一样。 “我们走后,会有人来处理的。”尤莱亚走到一旁的沙发处坐下,拿起茶几上摆放的杂志,翻到某一面时,他看到了学生一年前在上面留下的字迹。 用的中文,且书写的极为潦草,简直就像是怕他看懂一样。 尤莱亚望了眼在玩手机的拾秋,见学生没有关注这边,他也拿出手机,打开前段时间下载的‘中国字’软件,开始破译起杂志上的这段密码。 从知道学生是中国来的留学生起,尤莱亚就开始偷偷学习中文,然而一直没有学会,这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自尊心强的教授不愿意让学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从未在学生面前表现过任何可能暴露出‘他在学习中文’的举动。 另一边,拾秋正拿着手机和柏妮丝沟通。 柏妮丝:【卡瑞达喜欢银制的饰品,但我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她的,等一下,我去问下黛比。】 几分钟后,黛比建了个群,把柏妮丝、布伦特、拾秋等人都拉了进来。 黛比:【是她的,以前她和加得谈恋爱的时候,我陪着她一起去首饰店定制的,‘G&K’是他们名字的首字母,后来加得莫名其妙地提分手,卡瑞达就不怎么戴这枚戒指了。】 【前几天加得结束在其他学校的交流,回来了,卡瑞达好像是又把这个戒指拿出来了。】黛比记得前几天,她好像是在卡瑞达手指上看到过这个。 【秋秋,你在哪找到的这枚戒指?】 黛比一连串发了好多句话。 布伦特:【卡瑞达的尸体好像缺失了右手。】 黛比和柏妮丝不敢长时间观察好友的尸体,布伦特则不然,他甚至去观察过尸体旁被吐出来的残渣碎片,对比过那些碎片应该是属于肢体的哪些部位。 马西:【什么!!!】 【秋秋你不是和你们专业的教授出去了吗?不会是背着我们去调查,然后找到了新的线索吧?】 拾秋:【我和教授遇到了个奇怪的人,这个戒指是他落下的。】 编辑好消息发出后,拾秋扭头看向尤莱亚。 尤莱亚快速关上手机,双手拿着杂志看了起来。 看上去……好像有些慌乱? 拾秋看着尤莱亚平静无波的脸,把这个不可能的念头甩出脑后。 柏妮丝:【加得?他是足球队的吗?】 柏妮丝记得这个人用很恶心的目光看过拾秋。 这么一个人居然在以前和卡瑞达谈过? 黛比:【是的。】 【秋秋,你碰到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你抓到他了吗?他有这枚戒指,或许就是他杀了卡瑞达。】 拾秋:【抱歉,我和教授没有拦住他,他的身体有些奇怪,从幼猫都不一定能通过的洞口跑了。】 【他的脸我没有看清,不过他的状况似乎不太好,估计是快要死了。】看着地上的那趟血水,拾秋补充道。 他下意识隐瞒了尤莱亚杀掉加得这件事。 如果告诉黛比她们加得已经死亡了这件事,肯定还需要解释更多的过程,不如说加得逃了。 拾秋:【加得和卡瑞达关系好吗?】 尤莱亚说过加得吃过人,布伦特又说卡瑞达的尸体缺失右手,拾秋有了不好的猜想。 他记得加得后期几乎把身上的衣服都撕碎了,那这枚戒指是藏到哪的? 或许是肚子里。 他把卡瑞达的右手吃了下去,戒指也进入了他的腹中。 黛比:【以前关系很好,加得先追的卡瑞达,她们热恋了很久,但是加得突然有一天就提分手了,删了卡瑞达所有的联系方式,卡瑞达去找他问原因问过很多次,他都很冷淡。】 有几次卡瑞达去找加得时,黛比陪同在一边,她谈过恋爱,所以看得出加得对卡瑞达是真的没感情了。 【明明上一周她们还在讨论假期去哪个国家度假,三天没见,加得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卡瑞达难过了好久。】 柏妮丝:【@科林,你听加得提起过卡瑞达吗?】 科林:【没有,他很少和我们聊感情方面的话题。】 拾秋:【我和教授碰到的那个人,身形有些像加得。】 沙发上的尤莱亚突然咳嗽了一声。 感受到视线,拾秋抬起头,看了回去。 两人对视着。 拾秋开始怀疑他的脑子因为那些多出来的记忆出了些问题,不然他是怎么在尤莱亚这张脸上看见委屈的? “秋秋,过来。”尤莱亚合上杂志。 通过对比,尤莱亚基本上破解了学生在杂志上留下的话语。 可是他怀疑自己理解错了。 ‘最最最最吧……最讨厌教授。’ 尤莱亚甚至不敢去数有多少个‘最’字。 拾秋走到沙发旁边后,被尤莱亚拉着手腕,带到怀里。 郁闷的教授把下巴搁在学生脖颈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全部是杂志上的字迹。 ‘教授好呆。’ ‘才不喜欢教授。’ ‘算了,不生气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看到这一面,偷偷猜一下,我怀疑他都不会看这本杂志。’ 他猜对了,时隔一年,尤莱亚坐在沙发上无聊时,才打开了这本男士穿搭的杂志。 “老师很呆吗?”尤莱亚问道。 软件上说这个字就是傻的意思,在形容外貌时,还隐隐约约代表着不好看。 “没有。”拾秋快速否认。 尤莱亚观察着学生,确认没有在学生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伪装,才松了一口气。 “那秋秋喜欢老师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1322:36:01~2024-02-1500:0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辰5瓶;思觞2瓶;嘿嘿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拾秋眨了眨眼睛,尤莱亚问完就靠回他的肩膀上,唇也开始不规矩地乱动,弄得他有些痒。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没有开静音,正因为刷屏的群消息而一边响一边振动。 拾秋抽回手,想要拿出手机看一眼消息,但他的手刚摸到手机,就再次被尤莱亚抓了回去。 尤莱亚把不停振动地手机丢到一边。 “喜欢老师吗?”他再次问道,锐利的牙尖在学生白皙的皮肤上游走着,时不时停下来轻咬,留下自己的印迹。 和毒液一样,他进化出的牙齿和利爪不管再怎么具有攻击性,对学生来说都是无害的,仿佛这些无生命的东西也知道眼前的人是它们主人的珍宝一样。 尤莱亚不知道原因,但他认为这些现象再一次证实了他和学生是天生一对的事实。 “痒。”拾秋摇着头,尤莱亚轻咬的动作弄得他更痒了,但手被攥的很紧,抽不出来,只能用摇头来躲避。 他又‘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秋秋……喜欢老师吗?’ ‘不要误会和紧张,老师说的是对长辈的那种喜欢。’ ‘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嗯……学校的学生似乎都更喜欢依夫,老师有点好奇秋秋的想法。’ 记忆里的尤莱亚似乎是感冒了,一直戴着口罩,眼神上也一直躲避着和他对视。 那时,尤莱亚的紧张显而易见。 拾秋看了眼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一个,突然感觉有些物是人非。 “教授,您觉得因为记忆而产生的感情,是真实的感情吗?”拾秋没有立刻回答尤莱亚的问题。 “记忆产生的感情?”尤莱亚有些迷惑。 大多数感情都是依托于相处时的经历产生的,这些经历随着时间转变成记忆。 尤莱亚在第一眼时就爱上了学生,这份感情随着日后的相处逐渐浓郁,最后到了连尤莱亚本人也掌控不了的地步,他先是放纵自己沉溺在这份感情里,随后又不满足的把学生也拉了进来。 “假如有一天,您醒来后发现自己脑海中多了一部分记忆,这些记忆里您多了个不认识的恋人,您会喜欢上他吗?” 听到拾秋的话,尤莱亚抬起头看向他,盯了半晌后,尤莱亚笑了起来。 学生的表情也太认真了。 “老师只喜欢秋秋。”怕拾秋觉得自己太敷衍,尤莱亚和拾秋一样,认真地说道。 “您后来发现这些奇怪的记忆越来越多,吃蛋糕时、看电影时、喝奶茶时……这些记忆总是突然的冒出来,熟稔的就像您真的经历了一样,而且它们全都是您和这个恋人之间日常的相处,然后有一天,您在现实中遇到了这个恋人,他……” “秋秋。”尤莱亚不得不打断学生,“我只爱你。” 尤莱亚声音低沉,绿眸定定地看着拾秋。 他在思索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又或是最近陪学生少了,才让学生产生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或许像你说的,某一天我的脑海里会多出一段记忆,但这并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爱,也不会让我爱上别人。” “苍白的记忆是带不来情感的。” “可是在那些记忆里,您深爱着那个恋人,在见到他时,您的第一反应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人的靠近,但是记忆中涌现的情绪让您不自觉的关注着他,然后您变得……”在尤莱亚逐渐严肃的表情下,拾秋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直接闭上嘴不说了。 尤莱亚眼中的不悦已经非常明显了。 “别皱眉。”拾秋抚上尤莱亚的眉间,“您吓到我了。” “之前答应过我的,生日的时候不能生气。” 就这一天,拾秋想着,他就放纵自己这一天。 或许今天真的是个重要的日子,这一天里,他脑中多出的记忆比以往加起来还要多,带来的奇怪情绪也多了很多倍,让他也开始变得奇怪起来了。 情绪总压抑着不好,不如今天释放出来,就今天一天,等到了明天,那些情绪对他的影响变小,他再回归正常的样子。 想是这么想,但拾秋知道他其实是在给自己现在的举动找理由。 尤莱亚强迫自己露出笑容,看上去有些怪异。 “怎么突然想到这种假设了,是老师最近变忙了的缘故吗?还是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尤莱亚想了很久,都没想出自己这段时间和谁接触的比较近,或者以前有什么暧昧对象让学生误会了。 “就是最近看了些电影的剪辑,突然冒出的想法。”拾秋垂下头,没有和尤莱亚对视。 尤莱亚抚上学生的脸,微微用力,让学生看向自己。 “虚无缥缈的记忆是带不来情感的。”尤莱亚说道,他不认为自己会因为多出来的记忆而多出相关的情感。 他只会因为记忆的消减而减少对以前那些‘朋友’的情感。 “如果真的因为这些记忆,我的心中多出了什么情感的话,老师会让那个突然冒出的家伙消失。” 尤莱亚不允许自己对学生不忠,他心中任何对其他人的类似爱意的情绪,都被尤莱亚视为对学生的玷污。 停在拾秋脸上的手变为了利爪的形状,尖锐的指甲彰显着它们的攻击性。与此同时,在明亮的灯光下,裂纹出现在尤莱亚嘴角两侧,一路裂到耳边。 这是他第一次在亮光下,在拾秋面前转化出这副非人的模样。 尤莱亚脸上的鳞片不太密集,有些地方光秃秃的,一枚鳞片也没有,他似乎还处在换鳞期。 看到拾秋眼睛睁大后,尤莱亚变回正常的样子。 “我只喜欢秋秋。”他说道。 “那秋秋呢,喜欢老师吗?”尤莱亚记得学生一直没给自己答案。 “喜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1500:00:20~2024-02-1521:0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卖女孩的小火柴15瓶;桃桃柳柳贴贴11瓶;Cyril10瓶;舒小安2瓶;没嘴的荷花、DIZZ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那……这次生日也要和上次一样吗?”听到满意的回答后,尤莱亚眸光微动。 拾秋迷惑地看着尤莱亚。 或许是之前的回忆消耗了太多力气,他开始有些困了,打完哈欠后,眼中浮现明显的水光。 “忘了?去年时不是闹着要去我家看看吗?”尤莱亚轻揉着学生的眼尾。 “学校里的公寓?” 明显不是。 “老师的家,要再去看看吗?这次不会像去年那样无聊了,老师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来给你过生日。” “我困了。”拾秋摇头。 “等会……”尤莱亚的声音低缓柔和,和学生说起了自己的安排。 其中的内容拾秋没有听清,因为他在靠在尤莱亚胸膛上后,就闭眼进入了梦乡。 …… 宝元寺僧寮内—— “你们的朋友好些了吗?”和客堂的三知客报告了原委后,年轻的僧人索江回到僧寮。 “还没醒。”蒋随说道。 “需要我帮你们联系附近的社区医院吗?隔壁街道往里面走几分钟就能看到他们,很近。”索江问着。 宝元寺和附近的社区医院有合作,每个月社区医院的医生都会定期来为寺庙里的僧人检查身体。 “谢谢,但我的朋友应该快好了,不用了。”在蒋随想要点头前,祁智拒绝了。 他一直握着拾秋的手,所以能感受到拾秋的变化。 手之前一直攥的很紧,现在慢慢变得放松,应该是快醒了。 和祁智预料的一样,在他说完后,拾秋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 刚刚清醒,拾秋头有些晕。 好像还有些疼,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随即伸手向疼痛处摸去,在后脑勺摸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鼓包。 “醒了?”祁智看到后松了一口气。 “这是哪里?”拾秋问着,视线在熟悉的几个室友身上绕了一圈后,停留在索江身上。 “宝元寺?”看到索江身上的僧服,拾秋自己猜到了答案。 “是的。”说完,蒋随坐到床边,“还是你坚持要来的,结果没逛几个寺庙,就又因为营养不良晕了,晕之前还拽着我们,让我们不要打120。” “营养不良说大也不大,但我觉得要是一直这样,还是去医院再看看比较好,万一下次你一个人出去晕倒在马路上呢?”孟文年在一旁说着。 “进寺庙时,你就感觉到不舒服了,当时我们就该……” 在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拾秋拼凑出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下午没课,所以他提出再次来宝元寺游玩的建议,但在进寺庙时,他说感觉有些不舒服,为了不浪费打车费和门票,他坚持要进来,然后就晕倒了,被看见的索江带回僧寮休息。 “我已经好了。”拾秋默默抽回被祁智握着的手。 在梦里时,教授一直捏着他的手,他习惯了这种触感,所以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被祁智握着。 他现在头不晕了,就是后脑勺上的包还有些疼。 “不用再躺会儿吗?反正我们是过来拜财神的,只要在宝元寺里面,在哪拜不是拜呢?”蒋随怀疑地看着拾秋。 “一直在这里打扰也不好。”拾秋看向索江。 他记得之前在网上搜宝元寺时,有博主提过,僧寮里不让进外人。 “不算打扰,你们是卫矜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索江笑着说道。 “卫矜?谁啊?班上有这号人吗?”蒋随看向孟文年。 孟文年摇头,他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注意到索江看着的是拾秋,祁智三人慢慢扭头都盯着拾秋。 在他们的视线下,拾秋缓缓摇头:“我也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说完,拾秋看向一旁只笑不语的索江。 “那可能是我认错了。”索江顺势说道,没有给出任何额外的解释。 他的表现告诉拾秋,他没有觉得自己认错人,所以在离开宝元寺前,拾秋找了个借口去单独见索江。 “抱歉,刚刚你晕倒时,不小心看到了你的东西。”看到拾秋找过来,索江毫不意外,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和一旁的僧人嘱托几句后,带着拾秋走到塔后。 “什么东西?”拾秋问着。 索江指了指拾秋衣服右边的口袋,拾秋摸进去,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符。 “你晕倒时,它掉到地上了,我看到后把它放回去了。” “放心,你的那几个朋友应该没有注意到这个,他们当时都在关心你,没有看地上。”索江补充道,他以为拾秋在朋友面前装作不认识卫矜,是不想朋友知道这些事情。 “这个和卫矜有什么关系吗?” “我是真的不认识他。”拾秋强调道。 索江脸上的笑消退了,他疑惑地看着拾秋。 “这张符是卫矜画的,看这里,只有他会在符上留自己的名字。”索江指着黄符的右下角。 居然还真是名字?蒋随之前蒙对了。 拾秋有些惊讶。 “是有些奇怪,卫家的几个前辈说过很多次了,他都不愿意改。” “这两个字看上去有些不太像。”拾秋说出自己的看法。 第一个字的笔画非常繁复,怎么看都不像是‘卫’。 “卫家的古语,我也不太熟,只是以前见卫矜用古语写过几次自己的名字,才认出来的。”索江说道。 “两年前开始他就不画符了,基本上远离了这个圈,自己也搬到不知道哪去呆着了,偶尔节日的时候才会回来出席卫家的活动。” “你真的不认识他吗?”索江再次问道。 卫矜的能力在他还没成年前就得到了认可,只是他为人孤僻,这么多年来,除了索江和卫家人,卫矜几乎没什么关系亲近的人。 “两年前在他退圈前,花大价钱还可能从他手上买到这些东西。”索江说道。 现在的话,或许只有朋友,才能让卫矜送出这个。 还必须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索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如果是自己提的话,卫矜大概率是不会答应的。 “我从寺庙外一个叫王大壮的算命先生那买到的。”拾秋解释着。 索江的神情更迷惑了。 “我这次来宝元寺,有一个目的就是再去王大壮手上买些符,你要一起吗?”拾秋发出邀请。 索江认识那个叫卫矜的人,有他在的话,或许能问出更多东西。 “好。” …… 宝元寺外,祁智几人等着等着,等来了拾秋和换了衣服的索江。 “画符的人和索江是朋友,就是刚刚提过的卫矜,索江对王大壮手上符咒的来源有些好奇,就跟着我们一起了,差不多就是这样。”拾秋和几人解释道。 “可是朋友的话,不能直接手机上问吗?”蒋随问完,被孟文年踹了一脚。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索江笑着说道,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尴尬。 “啊?”蒋随惊讶地看着索江。 没有联系方式,这也算是朋友吗? “两年前他注销了自己的所有联系方式,不止我,他家人也联系不到他。” 蒋随眨了眨眼睛,再次开口问之前,被孟文年踹了第二脚。 “好奇心不要太浓。”孟文年提醒道。 “行吧。” 寺庙外摆摊算命的人很多,都穿着相似的服装,用着差不多的招牌,一眼望不到头。 在拾秋想要放弃时,他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你敢骗我?”巴维拽着王大壮的衣服,凶狠地问道。 来到城市这么久了,巴维还是无法理解村落外的这些人。 撒谎是会被祖先拔掉舌头的,但是村落外的这群人,不骗人就像是活不下去一样。 “没有没有,这些都是我花钱进货来的,都是真道士画的,道协认可的那些道士。”王大壮求饶道。 巴维不能理解王大壮为什么骗人,王大壮也不能理解巴维为什么这么认真。 大家买符咒回去不就是求个心安吗?谁真的要效果啊?再说了,真有效的话,他也不会卖这个价钱了。 想是这么想,但看到巴维的表情,王大壮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 拾秋朝着争吵的方向看过去,第一眼看到了巴维,随后才注意到被巴维拽着衣领提起来的人。 好像是王大壮? “是那个吗?”注意到拾秋的表情变化,索江问道。 “嗯,应该是。” 他上次在烤肉店和巴维说了黄符的事,现在巴维估计是来找王大壮的。 拾秋走了过去。 看见拾秋,巴维脸色不自然地变了一下,他把王大壮放了下来。 “没有用。”巴维对拾秋说道,把装着黄符的袋子往地上一扔,离开了,因为巴维高高大大的体格和凶悍的神情,周围同情王大壮的路人也不敢阻拦他。 “疼疼疼。”巴维走后,王大壮揉着自己的手臂。 拾秋捡了几张地上飘散的黄符,没有一张右下角写着卫矜的名字。 “你认识卫矜吗?”虽然觉得大概率不认识,拾秋还是问了一句。 “不认识。”王大壮瞟了一眼和巴维体格差不多的孟文年,快速摇头。 “那你还有和这张差不多的符卖吗?”拾秋把符拿出来给王大壮看。 “有,你们要买吗?今天打折。”王大壮翻着自己的包,他没认出拾秋就是前段时间被自己坑的冤大头。 “我要的是右下角有署名的。”怕王大壮没注意到这个地方,拾秋强调着。 事实证明,王大壮没有类似的黄符,他拿出的所有黄符,右下角全是干干净净的。 “这些东西,你在哪进的货,南街里的那些店吗?”索江问道,他对周围的环境明显比拾秋等人要了解一些。 南街里的一排店铺,分别是卖灯笼、黄符和香的,索江知道寺庙外这些人一般都是在南街进的货。 完了,遇到懂行的了,王大壮看着索江,开始想怎么逃跑。 他毕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这些人应该不会像刚刚那个莽子一样动手吧? “是吗?”索江再次问道,虽是笑着,却压迫感十足。 “是……的,我六十三了。”王大壮强调着自己的年龄。 “你忙的话,可以先回去,我和他去趟南街,到时候结果出来了,我再告诉你。”索江看着拾秋,他暗示地看了眼蒋随等人。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拾秋接到暗示。 交换完联系方式后,索江带着王大壮,和几人分开。 “那个叫卫矜的人……很厉害吗?”沉默了好一段时间,蒋随问着。 他有点看不懂老四的行为了。 “听索江的形容,好像是的。” “索江?”祁智问着。 “就是刚刚的那位僧人。”拾秋说道。 “看上去老四和他相处的很好。”孟文年慢悠悠地说道,盯着拾秋。 “他主要是想知道卫矜的消息。”拾秋摊了摊手。 “总觉得秋秋这段时间很忙,感觉我们都插不进去了。”祁智说道。 明明住在一个宿舍,每天都能见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拾秋离他越来越远。 “也没有很忙吧。”拾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拾秋反应过来,他和索江一起找王大壮看符咒的行为,好像是有些奇怪。 “我们现在干嘛,去吃饭?还是找个电玩城什么的玩一下?”蒋随是唯一游离在外,没感觉到奇怪的人。 “我有些想回去了。”拾秋说道,“要不你们三个去玩,然后给我带些吃的回来?” 祁智否决了这个提议。 “一起回去。”他说道。 “我也不想玩了,有些累了,而且作业还差一点。”孟文年在一旁点头,最后四人打车回了学校。 刚进学校,拾秋就碰到了尤莱亚。 无法否认,他说要回来,其实是有些想尤莱亚了。 电影院里的记忆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 “我头好疼。”在尤莱亚走过来后,拾秋拉着尤莱亚的手,摸向自己脑后的包——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1521:05:31~2024-02-1620:5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净林清雨10瓶;没嘴的荷花、思觞2瓶;妮妮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尤莱亚凝视着拾秋。 学生声音柔软,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委屈和……依赖,对他的依赖。 右手上被主动牵着的部位隐隐开始发热。 学生这是在向他撒娇。 简直就像在那些靡丽的梦里面一样。 尤莱亚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地用指尖摩擦碰到的地方。 “疼!”拾秋拍开尤莱亚的手,不满地看着尤莱亚。 后脑勺上传来的疼痛让拾秋变得清醒。 真是在宝元寺摔傻了,他想着。先是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再是在门口,拉着尤莱亚的手说头疼。 想着想着,拾秋变得有些生气,大部分气他自己,小部分气尤莱亚。 “哪里疼?头后面吗?是老师刚刚按重了吗?”听到拾秋的话,尤莱亚回过神,担忧地问道。 他的右手转动后又犹豫地停在半空中。 尤莱亚想要观察下学生受伤的地方,但又怕不知轻重地触碰再次让学生感到疼痛。 焦急又无措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傻,不知道的或许会以为他是在面对什么人生大事。看着尤莱亚的这副模样,拾秋心中的气突然就消了。 “还好,不碰就不疼。” “老师能再看看吗?”尤莱亚问道。 “……嗯。”拾秋轻轻点头。 他本来想拒绝,但对上尤莱亚关心恳求的视线后,转变了想法。 “这里吗?”尤莱亚用手虚虚地指着,不敢摸。 他记得学生刚刚让他碰的就是这一块。 拾秋望了尤莱亚一眼,直到尤莱亚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做的不对时,拾秋才慢慢开口:“我看不到头后面。” 尤莱亚不管怎么指,他都看不见。 听见学生的话,尤莱亚愣了几秒,耳垂开始升温,他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太蠢了,他想着。 “老师可以靠近一些吗?” “有头发挡着,不太能看清。”尤莱亚补充了一句。 “嗯。” 尤莱亚于是靠近了几分,但学生脑后的伤口,他依旧没看出来。 他们之间距离近的拾秋甚至能感受到尤莱亚的呼吸。 “看应该是看不出来的,摔出来的包,您……你摸的话,能摸到。”拾秋说道,称呼时,他想了起来,他答应过老师,课堂外用‘你’,不用‘您’。 “会疼吗?”尤莱亚有些犹豫。 “轻一点就好。” “好。”尤莱亚异常珍视地摸了上去,摸到左边靠中间的地方时,他摸到了一个微微鼓起的包。 “是这里吗?”尤莱亚的手停在周围。 “嗯。” “怎么摔的?” “去宝元寺玩的时候,不小心摔的,要是没有向右边摔,就不会鼓起包了。”拾秋声音中染上一丝抱怨。 在车上的时候,拾秋详细地问了自己摔倒时的经历。他的右边正好有个没有人坐的石凳,而他很倒霉,昏倒时四周的草地不倒,非要倒在石凳上,据蒋随所说,他的头磕到石凳时,发出了非常响亮的声音。 “宝元寺?是附近的寺庙吗?他们的台阶很滑?没人打扫吗?”尤莱亚眉头皱起。 “不是台阶上磕到的,不是寺庙的原因,是我不小心摔倒的。”拾秋为寺庙辩解。 尤莱亚不置可否。 “擦药了吗?”他问着。 “没有,不是很严重,估计明天就消了。” “摔的时候疼吗?”越是摸着鼓起的包,尤莱亚越是心疼。 上午时他还在楼上透过窗户看到下面路过的学生,那时还好好的。 “不疼。”因为摔的那个不是他。 或许不是,拾秋在心里默默改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梦中时,操纵他身体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可能是他本人,只是他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躯体在自己行动。拾秋问过蒋随和柏妮丝,那些时期的‘他’,表现的都很沉默,几乎不理人。 尤莱亚没有信。 他和学生挨得很近,不用挪动腿,他只需微微把头向下探一点,就能亲到学生受伤的地方。 ‘亲一下,就好了。’梦里时,学生是这样说的。 受伤的地方,亲一下就不疼了。 尤莱亚像入了魇一般,缓缓垂下头。 “秋秋头后面是摔出包了吗?怎么路上不和我们说?学校南门那边就有家药店。”在一旁当了很久背景板的祁智开口了。 听到声音,尤莱亚回过神,他停下动作,垂着的左手用力掐住掌心。 他退后一步,和拾秋保持着安全距离。 “只是一个很小的包,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尤莱亚右手放下后,拾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不碰的话,他总觉得尤莱亚的呼吸还停留在上面。 “我看看。” “就一个非常不明显的包。”拾秋拍开祁智的手,“蒋随上学期摔的那次都比我要严重一些。” “让我们看看吧,不然老二会一直担心的。”在祁智走过来后,孟文年和蒋随也跟过来了。 “好吧。”拾秋妥协了。 祁智、孟文年、蒋随轮流过来摸了他脑后面。 “估计得要几天才能好。”摔过很多次、有大量经验的孟文年说道。 健身和踢球时,孟文年身上经常出现各种小毛病,他都快久病成医了。 和拾秋说的一样,这个包确实不严重。 “啊?那个外国佬好像离开了?”蒋随向旁边看过去时,发现原本尤莱亚站着的地方,现在没人了。 “心虚吧。”祁智淡淡地说道。 “啊?”蒋随看向祁智,见祁智什么都不想说,他又看向孟文年,孟文年在观察拾秋头后面的包,没有接收到蒋随的视线。 “看好了吧,再碰下去,这里又要开始疼了。”拾秋说完,祁智和孟文年收回了手。 “那个外国佬走了也好,除了课堂上,我都不希望见到老师。”蒋随放松地靠在孟文年身上,被推开后,靠到了拾秋肩膀上。 “课堂上你也不想见,别给自己贴金。”孟文年扫了一样祁智后说道。 “学生不喜欢见到老师,那不是超正常的吗,对吧,秋秋?”蒋随看着拾秋,眨眼睛装可爱。 祁智把牛皮糖一样的蒋随从拾秋身上撕了下来。 蒋随于是松松垮垮地站着,但没再靠着人。 “说来也奇怪,刚刚那个外国佬在的时候,我有种自己不该出声讲话的感觉。”四处望了会儿,确定尤莱亚真的走远了后,蒋随说道。 一旁的孟文年闭上眼睛。 “咋说呢,感觉有些像班上那群女生爱看的偶像剧,两个主角只要碰见,就会自动在周围生成屏障,隔绝着配角,是不是很奇怪?你们有这种感觉吗?”蒋随看向孟文年和祁智。 祁智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而孟文年……闭着眼? “你困了吗?”蒋随推了推孟文年。 “没有。”孟文年睁开眼,叹了口气。 “高中我谈恋爱的时候,好像也有过这种感觉,但老四又不是女生。” “还有刚刚老四说在宝元寺摔倒的时候,外国佬的那张脸,我都怀疑他想去铲平宝元寺的台阶了,啧,也不知道他做了后,学校会不会为了排名去保他。” “你饿了吗?”孟文年问着。 “还行吧,不过要是你们想去吃了,我也能吃的下。”蒋随摸了摸肚子。 “其实有时候挺想我爸像那个外国佬的,看他对老四的样子,他要是当父亲,应该会对孩子很好,大概率还会溺爱,想当年我手臂摔断了,我爸还有空拍视频发朋友圈,发完才把我送到了医院。” “然后呢?你也想大学了,你爸因为你摔倒了亲你?”祁智问着。 “算了吧,那样怪恶心的。”幻想了一下那幅画面,蒋随摇了摇头。 “不对啊,刚刚外国佬也没亲老四啊,那不是在看伤口吗?” “我饿了,去吃饭吧。”孟文年说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1620:59:42~2024-02-1721:2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oLo.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吟予哲30瓶;yoLo.13瓶;妮妮琰、思觞、声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学校食堂四楼—— “你之前不是很讨厌香菜吗?”看到拾秋端回来的面,祁智问道。 红油汤上撒满了绿油油的香菜,看上去拾秋应该还让他们多加了几把香菜。 “对啊,我记得大一上学期你得流感的那次,闻到香菜的味道还吐了,是忘了和他们说不加香菜了吗?要不去换一碗吧。”蒋随说完,特意看了一眼祁智。 在路上的时候,他慢慢回过神来,祁智每次脸色不好好像都是在他说完话之后,但想了一段时,蒋随依旧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了祁智。 “我让他们加的。”拾秋摇头。 而且他还特意让店员多加了几勺香菜。 圣蒂珂里有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子承父业,做起来拉面外卖的生意,他认为香菜是面的灵魂,所以每次都会加香菜,且不让人拒绝,吃的多了,拾秋也习惯了香菜的味道,见面里面没有香菜还会不习惯。 “前段时间试过一次加了香菜的刀削面,感觉味道还行,我就没那么讨厌香菜了。” “要不我坐远一点?”见祁智绷着一张脸,拾秋端起碗准备往旁边挪一点。 拾秋记得寝室里之前只有蒋随喜欢香菜,他和孟文年是重度厌恶香菜的人,祁智也不喜欢香菜,但讨厌的程度没有他和孟文年深。 他以为祁智不开心是闻到了香菜的味道。 “不用。”祁智摇头。 “热烈欢迎我大香菜教又多了一名成员!”对拾秋的变化,蒋随表现得很开心。 他在寝室终于不是孤孤单单一人了。 “要不你也试点?”蒋随夹着自己碗里的香菜,想放到孟文年饭里,被孟文年拒绝了。 “离我远点。”孟文年保护着自己的饭。 “试试嘛、试试嘛,老四以前多讨厌香菜啊,现在还不是喜欢上了,说不定你试试也会喜欢上这个味。” “滚!”看着越来越近的香菜,孟文年忍不住喊了出来。 祁智没有理会旁边两人的打闹,他一边安静地吃着饭,一边观察着拾秋。 汤里面的香菜很多,面条被夹起时,上面偶尔会附着一两片香菜,但拾秋毫不在意地把它们吃到了嘴里。 为什么? 怎么突然就喜欢上香菜了? 蒋随说的那次生病,祁智也记得,拾秋那时候甚至连蒋随身上带着的香菜味都闻不了,一闻就想吐。 “秋秋什么时候尝试的香菜?”祁智装作不在意地问着。 “假期。”拾秋随口说了个时间。 祁智垂下头吃饭,眸色变暗。 假的。 上周他们出去吃过一次兰州拉面,那时候拾秋还是不要香菜的状态。 变了,真的变的,明明每天都能见到,他们也几乎都是一起行动的,但拾秋就是突然间就变了。上周还不喜欢香菜,这周就加了这么多香菜。 到底是怎么变的? 再次抬头前,祁智将一切情绪掩埋在表情之下。 “尤莱亚老师喜欢香菜吗?”祁智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在拾秋面前,他没有再称呼尤莱亚叫‘外国佬’。 拾秋的一切变化,似乎都和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有关。 “不喜欢。”拾秋想也没想地说道。 尤莱亚极度厌恶香菜。 记忆里,每次他吃带有香菜的刀削面,尤莱亚都会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盯着,少有的站的离他很远。而且和蒋随投喂孟文年一样,他也尝试过让尤莱亚喜欢上香菜,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尤莱亚会皱着眉吃下他带来的面,然后在他离开后,疯狂地漱口。要不是专业里另一位老师说漏嘴、暴露了这件事,他都不知道尤莱亚竟然这么讨厌香菜。 “哦。”祁智轻轻回了一句。 “秋秋和尤莱亚老师很熟吗?”一段时间后,他没忍住问了出来。 “感觉秋秋之前似乎有些怕尤莱亚老师,但这几天表现的好像和尤莱亚老师很熟。” 准确的说,是今天。 之前祁智也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拾秋的变化,但今天的最为明显,一个下午,拾秋都没和他们说过头后面撞出来的包,也没说自己头疼,结果见到尤莱亚,就什么都说了。 拾秋搅拌着碗里的面。 “我和他看上去很熟吗?” “嗯。”祁智点头。 “要是那个外国佬换张和中国茶道的周老师一样的脸,我都快觉得他是你爸了。”蒋随百忙之中插嘴道,趁着孟文年注意力转移,他飞速地在孟文年碗里丢了一片香菜。 “蒋随!!!”孟文年一回头,就发现了蒋随的小动作。 “别那么暴躁,其他桌的人都看过来了。”蒋随一边说,一边躲到拾秋另一边,让自己和孟文年之间隔了个拾秋。 拾秋也笑着加入了蒋随和孟文年的争斗之中,本来想继续问的话也没有问出口。 祁智看着闹在一起的三人,默默吃着饭。 …… 卫矜。 回到宿舍,坐到自己位置上时,对着电脑,拾秋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 打开微信,他找到了索江。 索江在六点左右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但拾秋把手机静音了,没有注意到。 王大壮进货的那家店铺,索江去看了,里面的商品都是机器批量生产的,他没有再找到任何和卫矜有关的东西,至于拾秋买到的那三张,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你有卫矜的照片吗?】拾秋把消息发过去。 是朋友的话,就算没有联系方式,也应该有照片吧? 然而他想错了。 【没有。】索江的回答很干脆。 【你能描述一下他的样貌吗?】 【很好看。】 【他身高多少?】 【不确定。】 【脸是圆脸还是尖的?】 【不确定。】 【是黑发黑眸吗?】拾秋问了个最简单的问题。 【应该是。】 拾秋看着对话框,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过索江是不是在耍自己。 索江和卫矜不是朋友吗?怎么问什么都不知道? 【我师父来了,先下了。】在拾秋沉默的时候,索江发过来消息。 拾秋盯着对话框,隔了几秒后,他打开了很久未打开的灵异app。 飘在首页的帖子大多数还是他上次看到过的那些,少数新的帖子回帖量都是个位数,基本上只有楼主在发言。历史记录都不用翻,拾秋下滑没多久,就找到了自己的帖子。 帖里有了新的楼层,但都是‘蹲’之类的发言。 拾秋扫了一圈后,退出来,发了个新的帖子。 【有人知道卫矜吗?】 发完后,他没等回答,从app里退了出来。 在宝元寺的时候,拾秋问过索江会不会画卫矜那样的符,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宝元寺里也卖一些平安符什么的,但索江说那些没用,只能求个心安。 “我最近变化很大吗?”孟文年和祁智都在赶小论文,所以拾秋问着蒋随。 “变化?没咋变吧。”蒋随思考了会儿后,摇了摇头。 “你最近喜欢了香菜。”孟文年说道。 “那叫弃暗投明。”蒋随补充着。 “我感觉你开学后变了很多,但非要描述的话,又说不出来。”祁智看向拾秋。 “变化是好的还是坏的?”拾秋问着。 他其实也隐隐感觉自己似乎变了一些。 “变化没用好坏。”祁智说道,“但我觉得以前的你更轻松自然一些。” “这样吗?” “嗯。” 祁智更喜欢以前的拾秋,至少不会让他觉得遥远。 “可是我觉得最近的老四好像要快乐一点,如果非要说变化的话。”蒋随看了眼拾秋。 “作业写完了,拿去抄吧。”孟文年把作业本丢给蒋随。 “好嘞。” 因为祁智的话语,拾秋决定今天把最后一张符用掉。 或许短期内,他最好不要再见到教授——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1721:24:19~2024-02-1821:0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客户C0015瓶;思觞、棠烫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次日,轰趴别墅内—— “你不喜欢这次活动吗?”拾秋切胡萝卜时,在一旁炸鸡块的李梦玲问着。 “没有啊。”拾秋摇头。 “我看你比上学期班级团建时安静了好多,还以为你不喜欢这次活动呢。”见鸡块炸的差不多了,李梦玲自己试了一块。 “你们要试试吗?味道还行,和外面卖的差不多,下次我们还买这家的半成品吧。”李梦玲端着炸好的鸡块,问着做饭的几人。 “我试试。”阮书书抽了张纸擦手,夹了块鸡块。 “我觉得比外面卖的那些还要好吃。”她点评道。 “是吗?那我也试试。”蒋随溜达到厨房。 “走走走,没参加做饭的人不要吃,等到饭点你们再吃。”李梦玲口上说着,手却没往回收,让蒋随夹了好几块鸡块。 “谁说我没参加的,我们宿舍的老四参加了,就约等于我参加了。”蒋随骄傲地说着,油乎乎的手放到了拾秋肩膀上。 “呸,不要脸。”阮书书翻了个白眼。 “不要脸,但是有了好吃的鸡块。”蒋随笑嘻嘻地说道。 “可能是昨天睡的比较晚吧,今天有些没精神。”放下菜刀,接过李梦玲递过来的鸡块,拾秋说道。 “对,我昨天听见你在床上翻了好多次身。”蒋随在一旁点头,“后来我游戏都不敢玩了,怕是我吵到你了。” “不是你,我昨天有些失眠。” “那你要不要去楼上眯一会儿?厨房里要做的也没剩多少了,我们几个就能搞完。”李梦玲看着拾秋。 “对啊,这不正好蒋随来了嘛。”阮书书‘友好’地看着蒋随。 “我不会切菜。”蒋随看了眼厨具。 “没事,反正是班上的大家吃的,切的丑点也没关系。” 最后,拾秋拒绝了上楼休息,但闲逛过来的蒋随还是被扣留在厨房了。 “这个怎么切?” “切成这样的行吗?” “要不我们换一下吧,我来干这个,你们来切土豆丝?” 蒋随来了后,厨房里热闹了很多,因为他的声音几乎没有停下过。 “我算是知道你们寝室的三个人为什么说话都少了。”李梦玲端着一个小盆,走到拾秋旁边的水池开始洗菜。 顺着李梦玲的视线,拾秋望了眼手忙脚乱的蒋随。 “有他在,挺热闹的。” 拾秋喜欢热闹。 “确实,就是耳朵容易生茧。”李梦玲摇了摇头。 切完胡萝卜后,拾秋接过李梦玲洗好的青菜,开始处理。 他莫名想起了尤莱亚。 尤莱亚是纯肉食爱好者,几乎不会主动吃青菜,但他很会处理青菜,炒的素菜比荤菜要好吃很多,至于原因…… 拾秋切菜的动作变得缓慢。 是因为他。 圣蒂珂校内和周边有很多家饭店,里面的荤菜味道都大差不差,能够入口,素菜则不一样,不太符合中国人的口味,准确的说是不太符合拾秋的口味。 他不怎么喜欢吃外面的青菜,和教授抱怨过几次后,在某天下午去实验室时,看到了一楼休息室里摆放的饭盒。 不知不觉地,拾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明明那些记忆是被强塞给他的,但回忆起来时,自然的仿佛他真的经历过了一样。 现在回想起这段经历,他还能感受到那时的喜悦,特别是在当他听见那些菜是教授自己烹饪的时候,喜悦像熬话的糖浆,冒着沸腾的泡泡,严丝合缝地将他包裹。 “秋秋,你是困了吗?”李梦玲问道。 “哦,没有。”拾秋这才注意到自己停下了切菜。 “你刚刚是走神了吗?”李梦玲问着。 “嗯。”拾秋用冷水洗了洗手,继续开始切菜。 “之前那几次也是吗?你今天真的好安静,我先前还以为你是不喜欢这次团建活动。”菜洗完后,李梦玲伸着懒腰,揉着自己的手臂。 “要不要来点儿?”蒋随端着家常菜走了过来。 家常菜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 “蒋随,你倒是挺会借花献佛的呀。”阮书书阴阳怪气地说着,菜是她炒的,讨好人的举动则是蒋随做的。 “一般一般,还得继续努力。”蒋随摆摆手。 拾秋看向蒋随端着的菜。 鱼香肉丝,尤莱亚尝试的第一道中国菜就是这个。 这盘鱼香肉丝的色泽没有尤莱亚做的好看。 味道…… 拾秋尝了一口。 味道对他来说有些偏甜,尤莱亚做的则刚刚好。 “怎么样?”阮书书有些紧张地问着。 “很好吃。”拾秋点头。 阮书书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我觉得要是再甜一点就好了。”蒋随又吃了一口。 “呸,甜不死你。”阮书书把盘子抢了回去。 拾秋在一旁没忍住点了个头。 “看吧看吧,就你一个人觉得甜了。”阮书书指了指拾秋。 “老四~~”蒋随贱嗖嗖地想要扑到拾秋身上。 “果然是过来偷吃了。”孟文年出现在门口,他身边还站着祁智。 在祁智不太友好的视线中,蒋随收回了胳膊。 “我也是来帮忙的好吧?看到那边的土豆丝没有?我切的。”蒋随指了指一旁炒好的泰椒土豆丝。 孟文年看到后沉默了,半晌后:“你也好意思称它叫土豆丝?” 不是切的太粗,就是切的零零碎碎的。 “土豆,又是一条一条的,它不是土豆丝那是什么?”蒋随不服气地问着。 “想喝什么,曾何他们准备点些饮品,你要酒还是奶茶?”祁智走到拾秋身边,一眼就看到了拾秋肩膀上的油渍手印。 “奶茶吧。” “好。” “怎么不问问我们啊,这边还有六个人呢。”李梦玲走到两人之间。 “对啊。”厨房其他的人开始起哄。 “女生不是一般都爱喝奶茶吗?我记得去年你们选的也都是奶茶。”祁智扭头看了过去。 “谁说我们只爱喝奶茶的,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这次我要喝酒。”李梦玲说道。 “附议。”阮书书在一旁举手。 “好,我和曾何他们说一声。”祁智统计着人数。 “可以让外面的人开始收拾桌子了,把上面摆放的牌什么的收起来,我们这边差不多要好了。”角落里还在忙碌的班长说道。 “好。”祁智点头。 “然后再提醒一下他们,别把别墅里弄的太脏太乱,到时候不好收拾。”班长嘱托道。 “好的。” “班长,厨房里人少,要不你说说是怎么借到这栋别墅当轰趴馆的?”孟文年问着。 以往班级团建都是在雾大附近的轰趴馆里,连着借了几次后,他们和那里的老板都快混熟了,来这里之前,他们以为还是去那些轰趴馆,结果出了校门,见到了班上包的车,然后来到了这里,一个看上去像是别墅区的地方。 从车上下来走路的期间,孟文年和祁智观察且讨论过周围的环境,这里看上去不像是开轰趴馆的,而且包车费和租房费都异常便宜,简直就像是做慈善的一样。 他们进来时,一楼客厅最显眼的那张桌子上就摆满了零食,厨房的几排冰箱里也塞满了生菜和肉食,他们带过来的东西简直没有用武之地。 一开始他们不敢碰那些东西,班长也说不要碰,但过了几分钟,班长突然改变了态度,说那些东西就是为班上的人准备好的。 “玩你们的就好了,这次的场所可比以前的要好上不少。”班长把最后一盘菜盛到盘子里。 “不仅环境好了不少,钱也少了不少,老板就像是做慈善的一样。”孟文年开起玩笑。 “就是做慈善的。”班长点头,下意识扫了眼拾秋。 “菜都好了,等他们把外面收拾好后,就可以端出去了。”阮书书看着堆起来的一盘又一盘的菜,成就感爆棚,这些都是她和同学们一起做的! “我先拍个照,等端到外面后,我们再拍一张,然后大家就可以开吃了。”李梦玲拿出手机拍着照。 “那我出去和他们说。”孟文年拽着想要偷吃的蒋随离开厨房。 “秋秋。”祁智没有离开。 “嗯?” “就是喊一声。” “哦。” “你今天怎么还把书包背着了?”祁智问着。 班上的女生有几个人背了小包,放充电宝、纸巾什么的,而男生里面只有拾秋一个人背了包,还是个显眼的书包。 早上起床时,祁智看到拾秋往书包里塞了几本书。 “团建结束后,我可能要去其他的地方。”拾秋说道。 几天前他答应过尤莱亚,周六要去尤莱亚家里补课。 “可是今天的团建不是一天吗?晚上八点才结束,太晚了,不能把事情挪到明天或其他时间吗?”祁智皱着眉。 “不太好挪。”拾秋看了眼手机,依旧是没收到任何消息。 或许尤莱亚忘了。 “不过我也不一定要去,或许我们会一起回学校。”拾秋对祁智说道。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吗?” “……到时候再说吧。” 祁智深深看了拾秋一眼。 “好了,能收拾的都收拾了,我们现在能端菜过去了吗?”厨房门口,蒋随的头又冒了出来,他直勾勾地盯着中间那道松鼠鳜鱼。 鳜鱼在冰箱里时,就接近是好了的状态,他们只用完成最后一步淋汁就好了,蒋随馋这条鱼馋了很久了。 阮书书把鱼端给蒋随。 “不许吃,等会儿摆好后我们一起和菜拍张照,才能开吃。”她提醒着。 “好吧。”蒋随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鱼身上。 “放心,我会看着他。”孟文年在一旁保证着。 “我也来。”拾秋接过两盘菜,和蒋随几人一起离开厨房。 餐桌旁,曾何喝多了,对着班上一群女生表演学猩猩,嗷呜嗷呜的乱叫。 “拍下来、拍下来!”蒋随把盘子放到桌上后,跑过去凑热闹,被曾何认成了其他人,搂着腰不撒手。 咔嚓一声,孟文年举着手机,慢悠悠地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亲一口。”围着的人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随即大家都开始喊了起来。 蒋随惊恐地看着曾何的大嘴越来越近,而周围一群没良心的人,没一个救他。 “爸爸,亲爹,快过来帮我。”蒋随对着孟文年喊着。 吵闹间,几人撞上了一旁的椅子,一本厚重的书正巧掉落在拾秋面前。 封面有点眼熟。 拾秋捡起书,走到一旁,避免被蒋随和曾何波及到。 翻开书,拾秋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这本书果然是尤莱亚的。 班上除了他,应该没人带书过来。 “这本书是曾何带过来的吗?”拾秋找了个同学问着。 “书?”同学看着书,“不太记得了,但应该不是曾何带来的,过来时他手上只提了这次轰趴要的东西。” 拾秋一连问了几个人,没人知道这本书的来源。 “是放在椅子上的吗?”他换了种问法。 “好像是的,我没太注意。” 拾秋找了个位置坐下,给书拍照后,发给了尤莱亚。 【你把书借给了班上的人吗?】 【没有,这本被我从学校带回去后,一直放在家里面。】尤莱亚几乎是秒回。 拾秋看到消息后,想起了进门时看到的挂衣架。 对比一下,上面挂着的那件外衣,确实像是尤莱亚的风格。 【我们今天团建的地方,是你提供的吗?】 【我家。】 【书房在三楼,秋秋能帮我把书放回去吗?我昨天翻了会儿,随手放到了楼下。】尤莱亚发来第二条消息。 “秋秋,你要去哪,马上就吃饭了。”祁智问着。 “去给书找家。”拾秋摇了摇手上的书。 【放哪?】找到三楼的书房后,拾秋再次给尤莱亚发去消息。 书架上有很多空旷的位置。 尤莱亚打来了视频电话。 “你刚睡醒吗?”拾秋问着。 尤莱亚身后的背景是他的办公室,但尤莱亚的衣服看上去有些乱。 “睡了一会儿,你发消息的时候我才醒。”尤莱亚的声音带着些鼻音。 “你感冒了?” “没有。”说完,尤莱亚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拾秋盯着尤莱亚,眨了眨眼。 “好吧,可能是有一些。” “书放到第四排中间就行,它旁边有它的下册,秋秋看一下。”尤莱亚掩饰性的说道。 “你吃药了吗?” 拾秋记得教授很讨厌吃药,每次感冒发烧都喜欢硬抗过去。 “吃了。”尤莱亚目光有些游移。 “那你回来时,顺便把药一起带回来吧,早中晚都要吃一次。”拾秋没有拆穿他。 “好。” 按着尤莱亚说的位置,拾秋找到了书同系列的下册,把书放回了原位。 “下午结束时,给老师发个消息。” “钥匙在你们班长手上,离开前,她会把钥匙给你。” “结束后,你回来给我补课吗?”拾秋突然问着。 “嗯。” “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结束吗?” “下午?”尤莱亚不确定地问着。 “晚上八点。”说完,拾秋挂断电话。 他没有立刻离开书房。 书架上有什么在吸引着他,就像上次在尤莱亚的办公室里一样。 看来尤莱亚是把那个东西带回家了,拾秋想着。 和上次一样,拾秋一本本抽出来看,因为这次没有时间限制,他还有空将这些书翻开看。 《如何哄生气的女朋友》,看到书名的一刻,拾秋沉默了,他不知道尤莱亚的书架上为什么会有这本书。 劣质的桃红色和周边的专业书格格不入。 没忍住,拾秋把角落里的书抽出来看,在书的第32面,他看见了一枚铁质的书签,说明这本书被它的主人翻过。 尤莱亚居然真的在看这本书? 有点……拾秋忍不住的想笑,他在手机上记下了书名和作者名,打算回去后自己也买一本,瞻仰一下里面的内容。 将书放回,拾秋继续开始干正事。 翻开右侧书架上的某本书时,拾秋注意到里面夹着一个封面纯白的本子。 吸引着他的就是这个本子。 很薄,大概只有十面左右。翻开前,拾秋评估着。 【日记本】封面的内侧端端正正写着这三个字。 不是尤莱亚的字迹,是他的。 摸着这三个字,拾秋抿了抿唇。 虽然写的端正,但‘日记本’三个字存在着很多错误。 村里人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文字,像是中文的变体,虽然很相似,但多数字会比中文多一笔或者少一笔,在现在的拾秋看来,这些字都是错的。 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日记本。 【未知的爬行生物】,第二面的上面正中间写着这样一行字,同样端正,也同样存在错误。 【蜥蜴带来进化。】这是标题下面的话,也是这一面唯二的话语。 在文字旁,还歪歪扭扭画着一只胖乎乎的蜥蜴——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1821:07:05~2024-02-1920:5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120瓶;困梦10瓶;思觞、十五的月亮十六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这只蜥蜴不是他画的。 拾秋盯了一会儿后,得出了结论。 他画的不可能这么丑。 突然想起手腕上的那只蜥蜴,拾秋拉开袖子,把两只放在一起对比。 “快胖成青蛙了。”拾秋点评道。 手腕上的蜥蜴一动不动,但肉眼可见地变得难过。 手机铃声响起,拾秋以为还是尤莱亚,他接通了电话:“我在你的书架上看到一本白色的老式日记本。” 对面很安静,一句话也没说。 “还书时不小心看到的,它自己从书里面掉出来了。”拾秋补充道。 “秋秋,你现在是还在楼上吗?”手机里传来了祁智的声音。 “……嗯,我在三楼。”听到声音后有些意外,拾秋短暂地愣了几秒才回答。 “快下来吃饭,就差你了。”祁智催促着。 “再不来,我就把你的那杯奶茶喝完了。”蒋随在祁智旁边嚷嚷着。 “马上下来。” 拾秋拿着日记本下楼,将它放进自己带来的书包里。 “这里这里,站过来,我们全班拍张照。”拾秋进饭厅后,李梦玲对着他招手。 李梦玲和祁智中间有个给拾秋留的空位。 等拾秋把空位填满后,李梦玲开始调试手机。 “我定的五秒,数到五的时候,大家可以摆出喜欢的姿势。”李梦玲说完,把手机放在椅子上,快速跑回原位。 “五、四、三……”在场的人一起喊了出来。 数到‘一’时,祁智突然伸手搂住拾秋的腰,‘咔嚓’一声,手机将这一幕永远定格下来。 结束后,拾秋推开祁智的手,下意识地靠近李梦玲那一边。 祁智看着拾秋,想要说些什么。 “曾何!老子再和你说一次,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前女友,我,蒋随,男的,纯正的男的!”几人身旁,蒋随愤怒地吼了出来。 拍照时,醉醺醺的曾何挤到蒋随身边,把他错认成上周和自己提分手的前女友,亲了上去。 “别逼老子在这种时候动手。”蒋随撂下一句话,和其他同学换了位置,远离曾何。 曾何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哭了起来,一边嚎一边摆手,他身边足足站了三个人,才把他控制住。 “他这是喝了多少?”李梦玲凑了过去。 “给他找点冷水来,看能不能醒酒。”班长对曾何的几个室友说道。 “秋秋,智智~”走到拾秋和祁智身边时,蒋随脸上已经看不出怒气,他耷拉着一张脸,委屈地喊着两人。 祁智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身体抖了抖,他躲开了蒋随伸过来的手,因为他怕自己也忍不住想要动手。 “曾何好像是上周被分手的。”拾秋说道,他那天还刷到了曾何发的朋友圈。 “管他什么时候分手的,恶心死了。”想到曾何做的事,蒋随用力擦着自己的脸。 “也还好吧,就亲了一下。”一旁的孟文年出声了。 “要不换你被一个男的亲试试?我都快吐了,除了今天,我就还没被男的亲过。”蒋随一脸嫌恶。 蒋随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没脸没皮、笑嘻嘻的模样,像现在这样明显的生气,拾秋见的不多。 “其实……如果真的喜欢的话,性别或许也不太重要,对吧,秋秋?”祁智说完,看向拾秋。 “不是!老二,你疯了吗?还是被李梦玲她们下药了?”蒋随不可置信地问着。 “我也觉得。”孟文年点头。 蒋随以为孟文年认同的是自己的话,正准备靠过去,接过发现孟文年看着的是祁智。 “你也吃错药了?”蒋随怀疑地说道,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孟文年。 现在他只剩下最后一个盟友了,那就是和他一样爱吃香菜的拾秋。 蒋随求助地看向拾秋。 “我……”小小走了个神,抬头后就对上三双蕴含着不同情绪的眼睛,拾秋思索片刻后开口了。 …… “我……” 尤莱亚坐在沙发上,上身微微前倾。 他等待着学生的回答。 “是不是该吃药了?”拾秋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超过尤莱亚说的点了,于是拾秋毫不留情的走开,等他再次回来时,手中多了杯热水和几颗药。 不得不夸奖尤莱亚的细心,为了伪造中午吃过药这件事,他在每包药上都留下了痕迹。 尤莱亚看了眼药,又看了眼学生。 “你自己说的,休息半个小时就吃。”拾秋把热水递给尤莱亚。 “口罩也取下来吧,带着不好吃药。” 拾秋指了指自己的脸。 “会传染给你的。”因为感冒,尤莱亚的声音闷闷的。 “感冒又不是流感。” 尤莱亚取下口罩喝药,等喝完后,又快速戴了回去。 “闷死你。”看到尤莱亚的举动,拾秋小声抱怨了一句。 尤莱亚听见了,笑得愉悦。 有口罩挡着脸,所以今天在学生面前,他可以稍稍放纵一点。 “秋秋是怎么回他们的?”想到刚刚未完的话题,尤莱亚问道,眸中隐藏着些许紧张。 横跨在他和学生中间的,除了他们的师生关系,还有年龄,还有性别。 尤莱亚早已下定决心,让他和拾秋的关系停留在朋友这个层面,但是听起拾秋说这些事时,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想摸清拾秋对‘同性恋’的看法。 学生会和蒋随一样,觉得这些很恶心吗? 中国人大多数都很保守,这是尤莱亚在他的那位华裔老师口中听过的话语,他知道这是一种刻板印象,但仍然会担忧。 拾秋看着尤莱亚。 平时尤莱亚的情绪很内敛,他总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但现在,或许是因为感冒导致的身体不适,他身上的伪装出现了漏洞。 拾秋很轻松就感知到尤莱亚的紧张。 他想起了‘回忆’中的些许画面。 教授也曾带着口罩,像这样紧张地看着他。 “老师呢?你对这件事的看法是什么?”拾秋反问道。 “我记得老师是从英国来的。” “嗯。”尤莱亚点头。 他纠结着该怎么回答学生的上一个问题。 如果学生讨厌这些,而他赞同了,会不会引起学生的警觉? “那老师知道我们以前开玩笑时,是怎么称呼英国的吗?”拾秋问着。 “大不列颠?”尤莱亚偶尔在同事口中听过这个称呼。 “英GAY兰。” 拾秋刚说完,尤莱亚就匆忙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和拾秋对视。 学生好像在故意闹他,尤莱亚想着。 明明学生脸上没有笑,非常正经地看着自己,但…… 或许是他自己心里有鬼。 对,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已经确认了责任在自己后,尤莱亚再看向拾秋时,就没有之前的想法。 果然是错觉,学生表情平静,根本没有再闹他。 “是有这个叫法。”尤莱亚点头说道。 “那老师以前在英国工作时,碰到过GAY吗?同事啊、朋友啊之类的。”拾秋继续问着。 “同事里有两个,朋友中有一个。” “那……老师呢?” 尤莱亚神色巨变,后来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又掩饰性的喝了口水,结果被呛到了。 “咳、咳……”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怪可怜的,拾秋想着。 ‘回忆’里,和教授聊到‘同性恋’这个话题时,教授也是坐在沙发上,而他则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头靠在教授腿上,手牵着教授的手。 “这个问题是不是太私密了?那我不问了。”在尤莱亚咳完后,拾秋装作认错地摇头。 尤莱亚也摇起头。 他想告诉学生这个问题一点也不私密,不管学生想知道什么,他都愿意说出来,他甚至因此而喜悦,因为这说明学生对他身上的事情感到好奇。 “只要真的喜欢,外在的都不重要。”尤莱亚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说完后,他反应过来,自己的答案和那个叫祁智的男生的回答差不多,这让他有略微的不舒服。 “祁智也是这么说的。”拾秋说道。 学生口中出现这个名字,让尤莱亚心中的不舒服加深。 “秋秋呢,一直在问老师的答案,自己的回答却不说。”尤莱亚问道。 “我?我觉得你们说的挺对的。”拾秋对着尤莱亚露出笑容,他转身走到书包旁,将里面的日记本拿了出来。 “这是我在你的书架上看到的,它从一本书里面滑了出来。”拾秋将日记本递给尤莱亚。 在尤莱亚回来之前,他已经全部翻过了,除了封面内侧和第一面,其他地方全是空白的。 “这个啊……”尤莱亚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没想到学生居然看到了这个。 拾秋看向尤莱亚。 “这是我写的。”尤莱亚说道。 “你写的?”拾秋有些惊讶。 “嗯,当时学中文时,随手写的,那时候我的中文还不太好,所以写出来的字基本上都是错的。” 拾秋递给尤莱亚一支笔,意思很明显。 尤莱亚接过笔,在字迹旁写下了一模一样的几个字。 拾秋凑了过去,弯腰看着尤莱亚腿上放着的日记本。 两行字居然真的是一样的? 就像是打印出来的一样。 尤莱亚盯着像是把头靠在自己腿上一样的学生,呼吸变浅。 他不敢呼吸,怕惊扰了学生。 怎么能这么可爱? “那这行字呢?是什么意思?”拾秋的指尖从‘蜥’滑到‘化’。 ‘蜥蜴带来进化’,尤莱亚为什么要写出这样一行字。 日记本很薄,隔着日记本,尤莱亚能感受到学生指尖的动作,就像是在他腿上轻轻划了一下一样。 有些痒、有些麻。 这些触感让他忍不住滋生出一些别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1920:58:34~2024-02-2023:2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槐序8瓶;声声、思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不要靠我太近,会被传染的。”尤莱亚低声说完,伸手揉了下学生毛茸茸的头发,随后向外推了推。 拾秋仰头看了尤莱亚一眼,他不弯着腰了,改为直接蹲在尤莱亚腿旁。 “你不是已经戴口罩了吗?” 拒绝了一次后,尤莱亚很难再拒绝第二次学生的主动靠近。 感谢口罩,不论他嘴角弧度有多大,学生都看不见、发现不了。 “头后面还疼吗?”尤莱亚问道。 “不疼,昨天就没事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呢?压着会疼吗?” “我又不是不会侧着身子睡。”拾秋嘀咕了一句。 尤莱亚问的很多问题,拾秋都感觉尤莱亚是把他当傻子或瓷娃娃看待了。 “不疼就好。” 可说是这么说,还是要自己看一下才能够放下心。 尤莱亚摸着学生的短发,动作轻柔,手掌慢慢移动到昨天看过的地方,手指微弯,插入发丝内,贴近内侧抚摸着。 那一处鼓起不太明显,比起昨天好了很多,但还是能摸到。 “痒。”拾秋蹲着往旁边挪动了一步。 尤莱亚收回手。 “这个,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写这些?”拾秋指着日记本上的一行字。 尤莱亚垂头看着学生白皙漂亮的指尖,随后才看向纸面上的话语。 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拾秋凑近盯着尤莱亚,直勾勾的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我随手写的,用来练字的。”尤莱亚说道。 拾秋眨了眨眼睛,明显不相信,他继续盯着尤莱亚。 “好吧。”在学生视线的压迫下,尤莱亚退步了,他叹了口气。 “当时学校里留下科幻电影,我没什么兴趣,但也被当时的朋友拉着去看过一两部。” “所以这两句话都是那些科幻电影里面的句子吗?”拾秋问着。 “不是,它们是……我写的小说。”尤莱亚皱着眉,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只写了个开头。看完电影后,我突然想到了这些,正好那段时间在学习中文,就在桌旁找了个空白的本子写下了,毕业时收拾东西时,好像是把它随手塞进了一本书里,这么多年没找到,我还以为已经丢了。” 腿蹲的有点麻,拾秋换了个姿势蹲。 他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的。 “觉得很奇怪?”见学生愣住,尤莱亚自然地伸手捏向学生的脸,指腹和皮肤接触的一瞬,他才意识到这样的举动似乎有些亲密。 镇定地揉了几下后,尤莱亚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有一点。”拾秋点头。 “现在回忆起来,我也觉得很神奇。”尤莱亚笑了笑。 “后面呢?没有剧情吗?”拾秋翻着日记本,后面全是空白的,一个字一条线都没有。 “我只写了开头。” “你还要它吗?”拾秋抬头看着尤莱亚。 “怎么了?” “如果你不要的话,我能把它带回去吗?” 这个请求很奇怪,在尤莱亚看来,他的家中有其他的更值得带回去的东西。 “当然。”尤莱亚点头。 拾秋站起来,走到自己的书包旁,把日记本再次放了回去。 “老师答应了秋秋的请求,那秋秋也能答应老师一个请求吗?”等学生蹲回自己腿边时,尤莱亚问着,问完,他不适地咳嗽了几声。 拾秋把桌子上的水杯拿了过来,刚刚尤莱亚没有把水喝完,现在里面的水已经变成温水了。 “是什么?”他把水杯递给尤莱亚。 “班级的合照,老师能看一下吗?”温水流淌过尤莱亚的嗓子,止住了喉咙里的痒意,心中的却愈发膨胀。 在学生聊起白天的经历时,尤莱亚就注意到学生提起的那个突然的搂腰。 无法欺骗自己,还是有些在意。 拾秋打开班级闲聊群,找到李梦玲发的合照,点开,放大,自己看了一眼后,把手机递给尤莱亚。 尤莱亚盯着照片。 人群里,学生漂亮的突出,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很突出。 顺着手臂,尤莱亚看到了学生身旁的祁智。 照片里,祁智的眼睛看的不是镜头,而是拾秋,有心的人,看几眼就能看出他脸上蕴藏的情意,尤莱亚显然可以归于‘有心人’这一类。 同样的年龄,年轻又有活力,看着倒是般配。 尤莱亚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拾秋戳了戳尤莱亚的手,被忽视了,他又戳了戳,尤莱亚还是没有反应。 贴着尤莱亚的手背,拾秋握住他的手,尤莱亚终于有了反应,连带着刚刚两次该有的反应,他这次全部展现出来。 “老师,你的手好凉。”拾秋一脸无辜地说着。 他双手合十,想将尤莱亚的手包裹在手心中,不过他的手没有尤莱亚的手大,只能包住一部分。 ‘好在我的手是热的。’ “不过我的手是热乎的。” 尤莱亚心中想的和拾秋口中说的重合了。 在梦里,他和学生也有过一段类似的对话,那时是在实验室里。 “那就谢谢秋秋了。”尤莱亚紧绷着的脸突然变的松弛,“左手刚刚偷偷问了我一下,它说它也冷,能享受一下右手的待遇吗?” 拾秋盯了尤莱亚一会儿,发现尤莱亚脸上的笑容完全没有变,他没开口,两只手默默抽出,覆上尤莱亚的左手。 “谢谢秋秋。”尤莱亚再次感谢,他换了只手拿着手机,又看向照片。 刚刚他关注、在意的都是祁智,现在他盯着的是拾秋。 照片里,学生被搂住后有着很明显的躲避的动作,只是照片拍的太快,捕捉镜头的这一瞬,学生还没完全躲开。 这个发现让尤莱亚愉悦,他把手机还给拾秋。 叫祁智的那个学生,和他的学生年龄上般配,但是性格不太好,太轻浮了。 不合适。尤莱亚站在师长的角度,下了结论。 “什么时候开始补课?”拾秋问道。 他留下来的原因是尤莱亚前几天说要在今天给他补课,可是都快过了一个消失了,尤莱亚还没有提起这件事。 听到拾秋的话,尤莱亚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结束后老师开车送你回去。”尤莱亚说道。 “嗯。” 拾秋把专业书摊开放到桌上,递了只红色的笔给尤莱亚,自己拿了只黑笔,然后靠着尤莱亚坐下,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从五章开始?”学生靠过来后,尤莱亚微微合拢腿。 书本上的知识或许有助于他从那些靡丽的梦里脱身。 “嗯。” 五章上次讲过一个开头,很简短,这次重新来一次也行。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最后的事实证明,尤莱亚在传授知识时,从来记不住时间——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023:23:10~2024-02-2123:2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思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60-70 第61章 一点? 拾秋出去拿吃的后,尤莱亚靠在沙发上休息,他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惊诧地坐直了身体。 再看一次,时针还是顽强地停留在‘1’上。 居然这么晚了? 尤莱亚看着挂钟,眉头微皱。 “抱歉,老师没有注意到时间。”拾秋抱着白天轰趴剩下的饮料和零食回来后,尤莱亚歉疚地说道。 拾秋口中含住一颗硬糖,把手中的东西都放到沙发上后,他扭头看向挂钟。 “已经一点了。”拾秋表现得很平静。 “嗯。” 拾秋在沙发上坐下,随手在一旁拿过两个面包过来,自己撕开一个,也递给尤莱亚一个。 尤莱亚接过面包,没有吃。 “我开车送你回去。” “可是我困了。” 肉松面包很小,只有手掌的一半大小,拾秋几口就吃完了,把包装袋丢到垃圾桶里后,他舔了舔指尖上残余的肉松碎。 艳红色的舌尖吸引住尤莱亚的注意力,在梦里,他曾和它交缠过。 感冒引起的头昏脑胀在此刻加重,尤莱亚揉了揉额角,之前吃下的感冒药好像也慢慢起效了,听到学生说困,他也有些困了。 或许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开车,强撑着去开车,可能会出车祸。 尤莱亚在心中说服了自己。 “那……秋秋要不就在老师家里暂住一晚?”他听到自己故作镇定的声音。 尤莱亚突然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喜欢在学生面前用‘老师’,而不是‘我’,每次自称‘老师’时,也是在提醒自己他和学生的身份,告诫自己不要做出错误的举动。 “好。” …… 浴室内,镜面被氤氲的水雾覆盖,拾秋走出浴缸,停在镜子面前,随着手指的移动,镜子里他的形象逐渐清晰。 拾秋盯着镜中的自己。 他觉得镜中这个人有些许陌生。 今天加上昨天,他做了很多自己以往想象不到的事情,全是和尤莱亚有关的。 从电影院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变的不像自己了。 更亲近尤莱亚、更…… 拾秋垂下头,用温水洗了洗脸。 他闭着眼,感受温水被手捧到脸上的触感,静默几分钟后,用干毛巾擦干脸上的水分。 再次看向镜子时,拾秋注意到自己的头发。 头发好像长了些。 他用手丈量着头发。 该去剪了。 “衣服我放到外面了。”尤莱亚拿着衣服走进副卧,他依旧戴着口罩。 “老师,我的头发好像长了。” 尤莱亚离开的脚步停顿。 “长了吗?”他回忆着学生的模样。 “长了。”拾秋肯定地说道,假期到现在,他的头发长了好多,它们的生长速度似乎变快了。 “我要是不去剪,留长一些会奇怪吗?” 拾秋才想起来,他在梦里时好像答应过尤莱亚要留长的。 “不会奇怪,会很漂亮。”这次换尤莱亚语气肯定了。 “漂亮?” 尤莱亚咳嗽了一声,头昏脑胀的,他居然把这个词说出来了。 “中文里这个词不是形容好看的意思吗?”他装出一副中文不好,用错词的模样。 “哦。”拾秋点点头。 “衣服放在床尾,我出去了。”尤莱亚说道。 几秒后,拾秋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看到床尾的衣服,上衣下衣都是纯白色的,款式和梦里教授为他准备的相似。 穿上后,拾秋发现这套衣服意外的合身,不大不小,刚刚好适合他,就像是按着他的尺码买的一样。 走出副卧,拾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1:43,书房的灯还亮着。 “怎么不穿睡衣,穿这么薄?会感冒的。”看着推门进来的学生,尤莱亚皱了皱眉。 “有空调,再说了,我要是感冒了的话,那一定是老师传染的。”拾秋看着尤莱亚,全然忘记他之前说过多少次‘绝对不会被传染’。 尤莱亚忍不住失笑,他摇了摇头。 “不是说困了吗?怎么过来了?” “过来感谢老师。” “嗯?” “这套衣服好合身。”拾秋对着尤莱亚转了一圈,360°展示这套衣服。 衣服漂亮,人更漂亮。 尤莱亚当初看到这套穿在里面的衣服时,就想到了拾秋。 学生穿的话,一定会很好看。 所以尤莱亚买下了这套衣服,至于尺码,是出于直觉。 “老师?尤莱亚老师?”发现尤莱亚在发呆,拾秋喊着。 他凑近到尤莱亚眼前。 “!”尤莱亚回过神,发现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边走到了自己眼前,他甚至能闻到学生刚洗完澡、身上沐浴露的香甜。 “尤莱亚老师?”拾秋歪了歪头。 尤莱亚合拢双腿,他不止要感谢口罩,还要感谢书桌。 “是很合身。”尤莱亚目光游移到一旁的台灯上。 “当初和其他老师出去熟悉地形,看到这套衣服很不错,买回来后才发现款式不对劲,没想到正好适合秋秋。” “老师买衣服的时候,不试一下吗?”拾秋盯着尤莱亚。 “当时时间不太够,就直接买了。” “哦。”拾秋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尤莱亚也松了口气。 老师在家中备着适合学生尺码的衣服,怎么看都很奇怪,幸好学生没有继续追问或怀疑。 “我能把这套带回去吗?会不会很贵啊?”拾秋真诚地看着尤莱亚。 “不能。”尤莱亚下意识说道,回答的很果决。 拾秋眨了眨眼,向后退了一步,表现的有些受伤。 “老师是说,这套衣服太薄了,不适合现在在寝室穿。” 尤莱亚已经能想象出,要是学生在寝室楼穿的这么漂亮,会吸引到多少双不干净的眼睛,不是谁都会和他一样因为愧疚而主动移开视线的。 至少学生的那个叫祁智的室友,肯定会盯着看。 “当然可以带回去,但在寝室不能只穿这套衣服,外面还需要搭配些厚些的睡衣,秋秋可以把房间里的睡衣一起带回去。” “谢谢老师。”拾秋笑了起来。 “老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的学生。”说的时候,尤莱亚有些不敢看学生的眼睛,他怕自己心中阴暗的私欲被学生看出来。 如果学生在走进一点,或许会发现他信赖的老师身下肮脏的姿态。 真够恶心的,尤莱亚厌恶地想着。 学生过来感谢,他却看着学生单薄漂亮的身形想入非非。 “他们都说尤莱亚老师对我好的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父亲? 尤莱亚看向拾秋。 “我也觉得,要是老师是我父亲就好了。”拾秋腼腆地笑着,说完离开了书房,留下震惊且受伤的尤莱亚一人——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123:22:09~2024-02-2220:5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当涂10瓶;思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雪从半夜开始陆陆续续地飘落,铺满了整条街道,漫反射出的光线让夜空亮如白昼。 “嗯……”拾秋在床上扭动了几下,从平躺着变成侧着身子,睡的很沉。 黑暗中,因为拾秋刚刚的动作而缩回的手变得摇摆不定,在室外的亮光反射进屋内、一点点爬到到床上时,手突然变得坚定。 被捂的温热的手摸上拾秋的脸庞。 肌肤柔软细腻,让人爱不释手。 尤莱亚贪婪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指腹一点点描摹学生的模样,从容易泛红的眼尾,到不点而朱的柔嫩唇瓣。 “秋秋。”尤莱亚低声轻喃。 他真是疯了。 在梦里面玷污欺负学生还不够,梦醒了,还无法克制念想的偷溜进学生房内,像个变态一样在床边盯着学生。 没见到学生前,他只是想站在一旁看着学生,但是等真的站在了房间内,看见了学生,他的渴望又增多了,想碰碰学生,想试试学生的眼尾是不是和梦中一样容易泛红,想尝下学生的唇是不是和梦中一样柔软和甜蜜。 如饮鸠止渴一般,他伸出手,停留在学生脸上,随后就再也舍不得拿下来了。 看了、摸了,他又变得想亲了。 谷欠念一步步升级,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尤莱亚知道,即使他最后跨出心中的防线,亲了学生,现在的他也得不到满足,故事里邪恶的巨龙从来不会因为抢来珍宝的变多而停下征战。 “秋秋。”尤莱亚蹲下来,凝视着学生,轻声唤着。 抵不过心中着魔一般的念想,尤莱亚一声一声轻念着,但又怕学生被吵醒,看到他这副肮脏的模样,尤莱亚不敢用大声。 怎么能这么相信他? 就这么在他的家中,睡的这么安稳? 连他在旁边注视着都感觉不到? 谷欠念逐步加深,几缕恶念在夹缝中生长出来,随风乱舞。 太过分了。 看着睡的香甜的学生,尤莱亚想着。 夜半时分,学生在温暖的被窝里睡的香甜,徒留他一个人在旁边饱受折磨。 怎么就一点防范心都没有呢? “坏孩子。”尤莱亚忍不住说道,揉着拾秋脸颊的手也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拾秋不舒服地在枕头上蹭了蹭。 尤莱亚从恶念中清醒过来,他松开手,愣愣地看着学生脸上被自己捏出来的两道红痕,愧疚和心疼压制住其他情绪,占据尤莱亚的内心,爬上他的眼眸。 他想起了书房的那一幕。 学生是把他当父亲一样看待的,所以才会这么信赖他,而他做了什么? 半夜溜进学生的房内。 有意无意的,从见到学生第一面开始,尤莱亚就关注着所有和学生有关的信息,他在其他老师那里听说过,学生似乎没有父母,大学之前都是接受专业组织帮扶才上的学。 ‘我也觉得,要是老师是我父亲就好了。’ 那句给他带来痛苦和迷茫的话语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尤莱亚收回放在半空中的手,他垂头看着自己身下罪恶和邪念的显现,脸色变得扭曲,手握了过去,用力一掐。 尖锐的疼痛为他带来了短暂的冷静,等那处彻底冷静后,尤莱亚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教授?”拾秋迷迷糊糊地醒了。 在他的认知里,没有符,现实中睡了一定会进入梦中的世界,而且大晚上的,也只有教授会门都不敲,直接进入他的房间里,无比注重界限的老师可不会这么做。 想起来了,在上个梦境时,教授说要把他带回家,所以现在是到了吗? 拾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环顾着房间里的环境。 怎么和老师家里的房间这么像? 刚起一丝疑心,拾秋就想起了那套款式差不多的衣服,教授和老师毕竟是一个人,审美相似,房间装修差不多也是可能的。 听到拾秋的话,尤莱亚停下离开的脚步,他不敢转身。 该怎么和学生解释他这个点出现在房内? 只要一想到学生厌恶或鄙夷的表情,尤莱亚心中就开始止不住的泛疼。 “教授,我头好疼。”拾秋揉着自己头后面。 胀胀的疼,连眼睛都被牵连的不舒服了。 尤莱亚走到床边后,拾秋拉着尤莱亚的手,让他坐在床边,自己靠了进去。 “眼睛也疼,像是盯着手机盯了几个小时后的那种疼。” 是看电影引起的吗? 他也就在那时候看了会儿手机,或许和影厅里灯光暗有关。 被学生牵着手,尤莱亚在学生清醒时,揉上了他的眼尾。 学生说头疼,尤莱亚慢慢反应过来,结合学生睡前说的想把他当父亲看待,尤莱亚将此刻理解成学生因为身体不适,在和自己这个长辈撒娇。 如果是父亲的话,半夜出现在儿子屋内,倒是很正常。 “睡觉前是不是没吹干头发?”尤莱亚问着。 在书房看到学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时,尤莱亚就想过帮他吹干,只是后来被‘父亲’一词震惊到,忘了这件事。 睡前? 他不是刚出电影院里回来吗? 不过也有可能这次梦境和上次梦境时间不衔接,就像前几次一样,现实中过了一天,梦境里过了几个月。 “好像是的。”拾秋说道。 “下次洗完头后要吹头发,头发湿着睡觉,第二天大概率会头疼。” “您帮我揉一下,就不疼了。”拾秋闭上眼睛,抓着尤莱亚的手放到自己脑后面,“这里胀胀的疼。” 尤莱亚只能任劳任怨地帮学生揉着头。 身体不适的学生似乎比往常要更粘着他一点。 从在宝元寺摔了以后,学生就格外主动和爱撒娇。 他也一样,尤莱亚垂下眸。 感冒后,他就格外放纵自己,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一般,无限制地和学生接近和亲昵。 “好了些吗?”尤莱亚轻柔地问着。 “不好,一点都不好,疼。”拾秋按着尤莱亚的胳膊,不让他移开手。 尤莱亚把拾秋的手握着,放回被子里。 “在秋秋喊停前,老师不会停下的。”他保证着。 “嗯。”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拾秋眼睛眯开一条缝,向上看了眼尤莱亚。 嗯,不是他的问题,虽然尤莱亚看着很正常,但这句话一定是尤莱亚故意这么说的。 困意渐渐加重后,头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拾秋缩回被子里。 “我要睡了。”他看着尤莱亚,意图十分明显。 “那老师出去。”学生温温软软的身体从他身上离开时,尤莱亚有片刻的不舍,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给学生掖好被角后,尤莱亚离开了房间。 今天的教授意外的好说话,睡着之前,拾秋想着。 手机被设置成静音,无声地在床头亮了好几次,拾秋都没有察觉到。 …… 次日,拾秋睡到接近十点多才醒来。 “头和眼睛还疼吗?”下楼时,拾秋遇到刚从厨房出来的尤莱亚。 尤莱亚穿着中国红的围裙,上面还印着几只大熊猫吃竹子的图案。 有点……不太搭。 拾秋盯着尤莱亚,眨了眨眼,他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一点点神奇。 “还没完全醒?”尤莱亚走到拾秋面前,在拾秋眼前摇了摇手。 他眼中盛着和煦的笑意,看不出一丝昨晚的阴霾。 “不疼了。”拾秋愣了会儿后,说道。 “那就好。” 尤莱亚转身走到挂衣架旁,解开围裙,挂了上去。 “正好我把早餐做好了,热乎的,刚准备上去喊你,你自己就下来了。” “一直想让秋秋试试老师的手艺。” 拾秋站在原地,听着尤莱亚的话,脑中想的则是之前的对话。 头疼? 昨晚的不是教授,是老师? 他睡着后是没有进入梦中的世界吗?会是和老师有关吗? “昨晚……” “昨晚老师去看了你。”拾秋刚开口,就被尤莱亚打断了。 “秋秋第一次在老师家住,我怕你不适应。”尤莱亚温和地说道。 他的身体体质很好,一个晚上下来,他的感冒几乎快走了,所以他也没借口继续沉溺了。 “嗯。”拾秋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 有点尴尬,他想着。 昨晚他好像主动缩到尤莱亚怀里了。 拾秋偷偷瞟了眼尤莱亚。 “快来试试,这是老师第一次尝试做这些食物。”尤莱亚对着学生招手。 玉米掺子粥、包子,还有些拾秋没看出来是什么的,好像是米糕一类的。 拾秋拿着包子,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尤莱亚期待地问着。 “好吃。” “那就好,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尤莱亚愉悦的笑着。 拾秋坐下来后,尤莱亚坐在拾秋对面,也吃了起来。 “下次洗完头后,记得睡觉前把头发吹干。”他想起了昨晚的事,提醒道。 “嗯。” 过了半响,拾秋再次开口:“老师你对我真好。” “那是自然,秋秋都说希望我是你父亲了,老师自然该表现的和父亲一样。” 拾秋喝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向尤莱亚。 尤莱亚的表情十分真诚。 “不是父亲。”他轻轻说道。 “嗯?” “老师要是我父亲,我现在可上不了大学,估计还在初中呆着。” 班长转发尤莱亚的信息时,也包含了年龄,拾秋看见过,尤莱亚现在才三十四,当不了他父亲。 “那老师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秋秋在说我年轻吗?”尤莱亚沉默了几秒后问道。 “嗯。”拾秋说完后,低下头喝粥,错过了尤莱亚骤然亮起的眼眸。 口袋中手机的铃声再次响起,拾秋拿出手机,看到联系人的名字,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和室友们说昨晚的安排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220:59:27~2024-02-2321:0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妮妮琰、声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昨晚睡前我给手机设置了静音,上午醒来后我才取消。”接通电话听了会儿后,拾秋回道。 尤莱亚放下手中的汤勺,下意识关注起学生的举动。 “你昨晚在哪?我、蒋随、还有老二都很担心你,怕你遇到了什么意外。”孟文年问道,说完,他望了眼旁边对着电脑的祁智。 孟文年觉得祁智昨晚或许没睡。 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好几次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昨晚在尤莱亚老师家里过夜的,他帮我补了些缺失的课。”拾秋说完,看向尤莱亚,“老师,你能过来帮我作下证吗?” 尤莱亚走到学生身后,手扶在椅背上,接过手机。 “秋秋昨天晚上在我这里休息的。” “幸好昨天晚上没让老师送我回去,天气预紧里说昨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雪,车都不好开。”拾秋在一旁补充道,仰头盯着尤莱亚的眼睛。 眼眸的颜色好像深了一些? 尤莱亚把手机还给拾秋。 “老四,现在外面天气不好,需要我们去接你吗?”接收到祁智的眼神示意后,孟文年继续问道。 “怎么说的老四和小孩子一样?打个车回来不就好了?孟文年,要不以后你改名叫孟妈妈吧,或者妈妈桑也行。”蒋随在床上探出头来。 在孟文年看过去前,祁智先盯了过去,眼中还有着熬夜导致的血丝。 “我的错,我闭麦。”蒋随收回刚刚的话语,同时撤回一个头,缩回床帘里。 “不用了,到时候尤莱亚老师会送我回去,对吗?”拾秋抬头看向尤莱亚。 “对。”尤莱亚含着笑,点下头。 他很享用学生这副对自己亲昵至极的姿态。 “好、好,我挂了,要回去时会给你们发个消息的。”孟文年嘱托完后,拾秋挂断电话。 “给。”他拿了个包子递给尤莱亚。 “馅料不好吃吗?”尤莱亚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皮薄肉厚,应该还行? “好吃的。”拾秋说道。 “但老师亲手做的包子,自己不吃一个吗?” “怎么,秋秋是怕老师下毒吗?”尤莱亚开起玩笑。 哪知道拾秋真的点头了,表情还颇为认真。 “小没良心的。”尤莱亚笑骂了一句。 他知道学生有洁癖,所以故意用刚刚拿过包子的那只手,伸向学生的脸颊,快要碰到时才极限停下。 尤莱亚可舍不得真的摸上去,让手指上的油渍污染学生干净的脸颊。 拾秋歪了歪头,碰到尤莱亚的手。 “呀,老师,你把我弄脏了。”拾秋语气平静,眼中却带着指责,非常明显的倒打一耙。 尤莱亚听到这句话后,眸色加深,喉结不明显的滚动了一下。他以前虽然对那些事情无感,但偶然也撞到过一两次朋友偷看,听过一些影片中的对话。 “弄脏了……那怎么办呢?”尤莱亚问着,声音低缓,语调和以往大不相同,掺杂着些许英国腔,使得这句中文听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听到这熟悉的腔调,拾秋瞬间坐直了,不再靠着椅背。 “教授?” 尤莱亚没有应。 “老师?”拾秋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嗯。”尤莱亚轻点下头。 “老师。”拾秋再次叫了声。 “怎么了,是头又开始不舒服了吗?”尤莱亚恢复了正常。 “老师,你刚刚的样子好恐怖。”拾秋表情里带着些委屈。 他差点以为尤莱亚要变成大蜥蜴了。 “刚刚?”尤莱亚眼中带着迷茫。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脑海中在想些什么。 “咳。”尤莱亚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脸上泛起热度。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洗下脸,冷静一下,顺便换换脑子。 盯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尤莱亚能感受到,学生还在看着自己。 对了,学生脸颊上还有他弄上去的油渍。 “秋秋继续吃,老师去拿条干净的毛巾过来,给你擦脸。”说完,尤莱亚快步离开。 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大半碗玉米粥,拾秋早就饱了,他看了眼尤莱亚走开的背影,无聊地用汤勺在碗中搅拌着。 他很确定,刚刚那语调就是教授的。 拾秋还没听过老师用那样的语调说话。 不过好像也不一定? 拾秋驳回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他没听过老师说母语,说不定老师说母语时,也和教授一个腔调,毕竟他们是一个人。 拾秋把粥里的莲子一个个用汤勺挖出来,随后又埋进粥里。 刚刚那句话,教授好像也说过类似的? 拾秋一边翻找记忆,一边继续扒拉粥里的莲子。 手中的汤勺陡然顿住,他想起来了。 ‘不想一个人呆着……那怎么办呢?’回忆里,他想和教授一起回家时,教授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拾秋眨了眨眼睛,停顿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他动了后,又开始玩起了粥里圆滚滚的莲子。 时不时,他望着门的方向。 尤莱亚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去拿毛巾的吗? 另一边,浴室里—— 尤莱亚手撑在洗手台上,垂着头,脸上的水珠一部分垂直掉落在水池里,一部分顺着皮肤的纹理,滑落进衣领里。 他狠狠呼出几口气,再次将冰凉的水拍在自己脸上。 热度终于消下去了。 可那些该死的臆想还在,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尤莱亚的头垂的更下,腰也不似往日那般挺拔,一如他一退再退的自制力。 “该死的。”沉默了半晌后,尤莱亚骂了出来,他烦躁地叹了口气,突然间,他感受到镜子里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尤莱亚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在浴室这狭小的空间里,尤莱亚不再伪装,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被水打湿的脸庞,在浅绿色的眼眸中看到了厚重的欲/望。 想了一晚上,他都快要说服自己安安稳稳地呆在‘父亲’这一位置上了。 至少父亲比朋友的关系更亲近,不是吗? 可是学生今天的话语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安稳,恶念一丝一缕的冒出来,将他缠绕,尤莱亚不知道自己脑中为什么会冒出那么多的恶念,他在清醒时甚至不敢再回忆第二次。 他的脑中仿佛多出了一块空间,里面裹挟着各种他没学过的知识,和不敢直视的恶念,它们平常隐于黑暗之中,而只要当他不那么理智,它们就会伺机而动,将他拖下深渊。 “那不是我。”尤莱亚捂着脸自言自语。 在那些靡丽的梦境出现始初,他没有拒绝,仍由自己沉迷,是否那时他就回不来头了? 如果他那时候坚定地拒绝的话…… “是你。”若有若无的声音响起。 尤莱亚快速睁开眼,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停留在镜子上。 浴室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刚刚那道声音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尤莱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盯着那张和他一样的脸,眼中闪过迷茫。 他的眼睛……有这么绿吗? 还是说这双眼睛已经被恶念污染了? 难怪学生刚刚会被他吓到。 着魔般地盯了许久,尤莱亚突然想起自己来浴室的目的,他整理好自己的形象,用温水打湿毛巾,再拧干毛巾,不再看镜子,离开了浴室。 在他离开后,镜中的影像迟钝地停留了一两秒,才消失。 …… “老师,你好慢啊。”看到尤莱亚出现在门口,拾秋说道。 粥都快凉了。 拾秋后来懒得再玩莲子,把它们都挑出来吃了。 “给你去找新毛巾了。”尤莱亚解释道。 金线一般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拾秋挪动椅子,不想晒太阳,而尤莱亚则主动走进光圈里,金发在阳光下温暖而耀眼。 “平常没什么人来这里,所以我备的东西不多,需要找一会儿。” “昨天不是有吗?” “那是以前购物时送的,一次性的。”尤莱亚摇头。 “那我用老师的就好了。” 尤莱亚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轻柔地用毛巾擦拭学生的脸颊。 拾秋闭上眼,仰着头,一副信任的姿态,在毛巾离开后,他打了个哈欠。 他又困了。 “我困了。”拾秋看着尤莱亚。 “等会在车里可以睡一会儿。” “车里坐着睡不舒服。”他想回床上睡。 睡过卧室里柔软的大床后,他就有点看不上寝室里那张翻滚都不行的床了。 “忍一下,我车开得快些,很快就能回学校了。”尤莱亚话语温和,但态度异常坚定。 为了学生好,至少今天,他不能再让学生在这里入睡了。 尤莱亚有预感,要是学生在当着他的面睡的那么沉,他或许会忍不住做出些不好的事情。 拾秋无声地望着尤莱亚,这还是尤莱亚第一次拒绝他的非学习方面的要求。 “你的室友他们会担心你的。” “好吧。”拾秋不太情愿地说道。 “这次算老师错了,让秋秋不开心了,下次你说的任何一个要求,我都答应。”尤莱亚保证道。 “下次旷课后不补课?” 尤莱亚脸色变了变。 “我开玩笑的。”拾秋缩了回去。 “老师知道,在我刚来学生的时候,其他老师就告诉过我,班级里的拾秋同学最爱学习了,他肯定不会接受遗落掉某部分知识的。”尤莱亚笑着说道,弯起的眼角也没化解他语气里的强硬。 拾秋扭过头,撇了撇嘴。 …… 室外的冷风吹散了拾秋为数不多的困意,坐进车里后,他已经彻底清醒了。 车窗外,小道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别墅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看着有些冷清。 “老师是不是很少回这里?”拾秋问着。 “嗯,有时候住在学校方便一些。” “老师没带学校的其他老师回这里吗?像管院那个辅导员?感觉这里很适合轰趴什么的。” 趁着车还没启动,尤莱亚伸手揉了揉学生的头。 “想什么呢?” 他和学校里的那群人,也只是同事关系而已,更为准确地说,是阶段性的同事。 “可是那么大一个房子,一个人住感觉好冷清。” 车启动了,拾秋看着别墅在自己的视野里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习惯了就好了。” “如果老师以后不再那么严地盯着我补课,我空闲时间,偶尔还是能过来陪陪老师的。”拾秋撑着脸,看着窗外,像是随口一语。 尤莱亚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算了,到时候还要准备换洗的衣服、准备牙膏牙刷什么的,太麻烦了。” 在车内暖气的包裹下,拾秋本来只想要闭眼休息一会儿,结果到最后,真的睡了过去。 第64章 车行驶至十字路口时,黄灯刚好转红,尤莱亚停下车。 他扭头看向靠着车窗熟睡的拾秋,手伸了过去,调整拾秋的睡姿,让拾秋头靠在椅背上,而在他抽回手前,拾秋脸贴着他的手心,蹭了蹭。 可爱,尤莱亚想着,脸上的笑意随之浮现。 他用指腹摩擦了几下学生细腻的脸庞,随即狠下心收回了手。 突然间,在浴室里感受过的怪异感再次升起,尤莱亚目光缓缓上移,最后停留在车内的后视镜里。 镜中那双绿眸贪婪的让他陌生。 尤莱亚沉默地看着这双属于他的眼睛。 红绿灯转变的时间比尤莱亚预想中的时间要漫长许多,直至周边的车辆陆续启动,尤莱亚才回过神,他不再关注后视镜,开始专心地开车。 笑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他的脸上完全消失,车内的氛围也变得沉闷且压抑。 …… “秋秋,我们到了。”在寝室楼旁停下车,尤莱亚解开安全带,叫醒拾秋。 “嗯。”拾秋闭着眼回了声,没怎么动。 尤莱亚伸手推了推。 “教授抱我上去。”拾秋下意识说道,说完,他清醒了,尤莱亚也僵住了。 “我开玩笑的。”拾秋眼睛彻底睁开,他补救般地说了一句。 “嗯。” “我自己上楼就行,老师不用送我。”下车前,拾秋看向尤莱亚。 “好。” 尤莱亚在车内看着学生关上车门,走进铁门,又走进寝室楼,等到学生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后,他才驱车离开。 没有了学生,车里面只剩下他一个人,怪异感也变得愈发明显,即使是开车途中,尤莱亚也忍不住向后视镜看去。 一眼、两眼、三眼…… 尤莱亚的视线停留在后视镜上的时间随着他看的次数的增多而变长。 行驶到某个小区附近的街道时,车道变的窄而挤,周围没有摄像头,路上的司机们也渐渐变得放松,违规变道和插队的现象增加。 “嚓——”一辆车突然从分叉的小道变道过来,两辆车快要撞到一起时,一直在关注着后视镜的尤莱亚才注意到,他紧急停下车,轮胎在地上摩擦着,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你怎么开车的,眼睛瞎了?”变道的车主走下车,恶人先告状道。 走进后,他认出这辆白车似乎是最近发售的一款豪车,原本的愤怒变成了贪婪。 “说吧,赔多少?我刚刚可差一点就要被你撞死了。”他走到车旁,敲击车窗。 车窗缓缓摇下,尤莱亚坐在驾驶位,看着外面的司机,墨绿的眼眸让人不寒而栗。 “算了算了,这次就算你运气好,算我心善,这次我就不追究了。”司机态度急速转变,他拜了拜手,转身离开,且速度越来越快,回到车内后,他快速启动车辆,飞驰而去。 尤莱亚盯着离开车辆的车牌,摇上车窗。 …… 另一边,拾秋在宿舍里接受‘三堂会审’。 “昨天尤莱亚老师在帮我补课,期间我们都没有注意到时间的变化,等补完后,才注意到已经很晚了,雪又下的很大,我就提出能不能在他那里休息一晚。”拾秋无辜地看着三人。 蒋随站在祁智和孟文年后面,对着拾秋挤了挤眼。 他只是个被拉过来凑数的。 “你提出的?”祁智抓到了重点。 “嗯,太晚了,而且那时候我也困了。”拾秋点头。 祁智听完后,脸上有些僵硬,郁气在心中堆积了一个晚上,他想发火,但肯定不能对着拾秋发。拾秋是无辜的,有错的只能是心怀不轨的尤莱亚。 “那间别墅是尤莱亚老师提供的吗?”祁智沉默后,孟文年问道。 昨天拾秋上楼后,他和祁智上楼找过人,但没有找到,就下楼了,期间他在二楼看到了些像是属于尤莱亚的东西。 “是的。” “果然有钱,不知道学校给那个外国佬开出的待遇是什么。”蒋随的关注点永远在钱。 “下次你问问他就知道了。”祁智在一片凉凉地说道。 “那样会不会不太礼貌?听说他们国外的人都挺注意隐私的。”蒋随有些纠结。 “知道不礼貌,那你之前还问这个?”孟文年看了眼蒋随。 “当时那不是聊着聊着嘴瓢了吗?” 拾秋看他们的注意力好像不在自己身上了,悄咪咪靠近床,准备爬上去。 “秋秋。”祁智喊了一声,蒋随和孟文年停下斗嘴,也跟着看了过去。 拾秋手扶在梯子上,对着他们眨了眨眼。 “下次如果有什么安排,提前和我们说一声,好吗?”祁智看上去有些疲惫。 “好。”拾秋点头。 躺到床上后,拾秋发现自己毫无困意,又爬下来坐在位置上,把书包里的日记本拿出来。 他拿着笔,想尝试着在上面写下些什么。 【他们发现进化背后的骗局,不再于错误的道路上执着,所有人恢复原样。】拾秋用黑色水性笔写道,太久没用村里教的文字了,他写得有些缓慢和生疏。 “老四,昨天你是一直在三楼吗?”孟文年在电脑上敲完部门的人员值班安排,扭头问着。 “对,我一直在三楼的书房。” “书房是在最里面吗?” “不算里面,怎么了?”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身后,拾秋关上日记本,回头后对上蒋随的脸。 “秋秋,市场营销的期中小论文你写了吗?”蒋随期待地看着拾秋。 市场营销是他们选的通识选修课。 “写了。” “借我看看呗。” 拾秋打开电脑,找到桌面上的文件夹,转给蒋随。 “孟文年和老二都写的好长,我想看看你的。” 结果蒋随打开文件后,发现拾秋写的比他们两个还要长。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 “呸,三个卷王。” 字数要求9000字的小论文,三个人的字数都超过了两万,拾秋的字数更是快接近三万了。 蒋随全文写完了,字数只有5000左右,还在想着怎么凑够字数。 “那间书房有什么问题吗?”蒋随走后,拾秋问着孟文年。 “我和老二上楼找过你,每层都去了,班长说三楼和以上的房间最好不要进,我们就没用进去,但是在外面喊了,你一直都没用回我们,你的电话也一直是忙碌状态。” “那时候有些事,我给尤莱亚老师打了电话。”拾秋回忆着,“但我没用听到你们叫我的声音,书房里一直很安静。” “那估计是隔音好吧,书房看书的话,需要安静,可能尤莱亚老师在书房的墙里面加了其他的隔音材料。”孟文年想了想,找到个可能的理由。 “可能吧。”拾秋说道,他再次打开日记本,发现他写下的那行字消失了。 【“从小到大,输了那么多次了,至少也该让我赢一次了吧。”他说。】一行之前没有的话语出现在纸面上。 隔着这行字,拾秋仿佛能感受到说这句话的人表情中的无奈。 “对了,老四,我的社团群里面有人说,他上午从南门出学校的时候,发现烤肉店里那个店员一直站在校门外,问他在干什么也不说,像是在等人,他是不是要来找你麻烦啊?”蒋随记得店员和拾秋之前好像有什么矛盾。 “他还在吗?” “不在了,我朋友九点多回来时,在门口没有看到他。” “没什么事,不用管他。”拾秋说道。 他的注意力在日记本上突然出现的话语上,没空去烤肉店找巴维。 “那行,今天晚上我们社团也有个团建,到时候我去趟烤肉店,给你问问。” “好。” 拾秋随意在日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后,合上日记本,再打开,那些字果然又不见了,不过这次没有新的字出现了。 他看向一旁支架上放着的手机。 “啊啊啊啊啊!怎么字数还是没遇到九千。”蒋随对自己狗屁不通的论文绝望了,他几乎已经把能水的内容都水到了,一句话分成三句来写。 “别叫了,你把你那份发我。”孟文年捂着耳朵。 “谢谢爸爸,儿子这就给你转来。” 拾秋握着手机,找到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嘟…… 尤莱亚没有接。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已为您转入来电提醒……”时间久到出现了提示音。 拾秋挂断电话,再次打了过去,依旧无人接通。 “奇怪。”他自言自语地说着。 明明刚分开不久的。 莫名的,拾秋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一直持续到下午,灵验了。 拾秋接到了来自尤莱亚的电话。 “你是秋秋吗?”手机里传来陌生的女音,她念着号码上的备注。 “是。” “方便来一趟医院吗?手机的主人出车祸了,他手机里的联系人只有你。” “车祸?什么时候的事,哪家医院,苑华吗?”拾秋急促地问道。 “病人刚送来医院,正在手术。” “我马上来。” “怎么了?”孟文年丢完垃圾后,回来问道。 蒋随和社团的人一起出去了,所以这次只有他、祁智、拾秋三人。 “我去不了了。” “发生什么了?”孟文年注意到拾秋情绪不对劲。 “老师出车祸了,你们去吧,我现在要去趟苑华。”说完,不等孟文年再问些什么,拾秋拿上手机离开,走到门口时,他才发现忘记带校园卡了,刷脸失败了好几次,还是蹭了后面同学的卡,才成功出学校。 打车慢,拾秋便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开快点可以吗?”上车后,他问着司机。 “学生崽,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去抓外遇?”司机有闲心地问道。 “我喜欢的人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422:56:46~2024-02-2521:02: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青20瓶;嘿嘿嘿、洛子水、柒柒巧巧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苑华医院—— 拾秋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垂头等待着,偶尔他会抬头望一眼手术室门旁的指示灯。 深红的颜色异常刺眼。 和楼下的嘈杂不同,这一层空空旷旷,很安静,只能听到楼梯上上下下的提示音。 冬日的低温和医院特有的阴冷叠加在一起,使得走廊格外寒冷,拾秋坐在长椅上等待了许久,依旧没有将椅子捂热。 外套口袋里,手机一下又一下地振动,拾秋摸下左边口袋,没有摸到,才迟钝地想起,刚刚他是把手机放右边口袋里了,振动也是从右边传来的。 拾秋接通电话。 “护士说是撞到护栏了。” “嗯,只有我在这。” “我还好。” “应该还要一段时间,等手术结束,我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再过来吧。” 他回答着对面的问题,声音有些哑。 “有时间了记得喝水,热水。”最后,祁智说道。 “好。” 电话挂断。 祁智的提醒,让拾秋想起了柏妮丝。 梦中时,他也曾在医院的走道上坐着等待过,那时他的身边坐着柏妮丝、莫文等人,那时他知道脱离了人类范畴的尤莱亚绝对不会出事、不会死亡。 拾秋垂下头,用力揉了揉脸。 不知等了多久,红灯终于灭了。 拾秋扭头看向手术室的大门,在灯灭不久,医生推着病床从里面走出。 “三到四个小时左右病人会清醒,麻醉效用过了后,创伤处可能会疼痛,剧烈的话可以去找护士开药,等他醒来后,提醒他右眼……” 按照以往的经验,钟成会给出2-3天这个时间段,但这次的病人有些奇怪,他的身体自愈能力太好了,好到连钟成这个见过很多案例的医生都忍不住惊讶。 说着说着,钟成忍不住看了眼病床上昏迷的人。 拾秋没有注意到他隐晦的举动,他认真听着医生的叮嘱,等医生结束,他从护士手中接过病床,推着走向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前,拾秋听到外面几个护士的闲聊。 “真少见,那个外国人车祸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身上竟然没流多少血,要不是看到他伤口的创面,我估计会以为他没什么事。” “国外的人和我们体质不同吧。”另一个护士说道。 “体质不同也不至于这样吧,大家不都是人类吗?我看钟医生做手术时,也挺惊讶的。” “我倒是希望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体质,到时候手术就轻松多了,成功率也会高上很多。” 拾秋低头看向尤莱亚,下意识地将病床往电梯里面推了推,自己站在电梯口,挡住了病床。 …… 病房里,不到十分钟,尤莱亚醒了,他看着周围。 “右眼不能转。”接了杯热水回来的拾秋连忙提醒着。 “医生说你右边眼眶骨折了,为了不影响容貌,他从眼缝向里面做的手术,眼球转动会影响里面的伤口。” “好。”尤莱亚听话地不再乱动。 拾秋在病床旁坐下,下一秒,尤莱亚的手伸了过来。 车祸后,尤莱亚的指腹上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在他抚摸拾秋的眼尾时,拾秋觉得刺刺的,有些粗糙。 “哭了?”尤莱亚问着。 “没有。”拾秋快速否认。 “没哭就好。”尤莱亚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问学生眼尾怎么红了。 揉捻了几下后,尤莱亚准备收回手时,拾秋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不动了。 尤莱亚眸光微动,惊诧地看了眼学生。 “我是怎么了?”他问着。 “你不知道?”拾秋呛了一句。 “我之前应该是……在开车?”尤莱亚不确定地说道。 “嗯,然后你就出了车祸,撞到道路中间的护栏上了。”拾秋说完,瞟了眼被子。 在被子下面,尤莱亚的腿被包裹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有没有后遗症。 尤莱亚听完后,垂眸回忆着。 “怎么弄的,还出了车祸。”拾秋在尤莱亚手上找了处没伤口的地方,用指甲掐了一下。 “可能是走神了。”被掐后,尤莱亚也捏了捏学生的手。 “你当时在想什么?”拾秋问着。 尤莱亚没有回答,浅笑着看着学生。 拾秋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说起了来医院的见闻。 “一楼人好多,我打车来的时候,在医院门口碰到了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她哭的很大声,旁边有人安慰她,应该是她的亲人,但没能成功。” 拾秋走的急,没花功夫听她们交谈的内容,但那位母亲难过的模样,被他记下了。 人在绝望时会相信一些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比如神佛。 “她到了后面,开始对着空气磕头下跪。”拾秋一边说,一边想着当时的画面。 “周边有很多人拿着手机在拍照。” “不想了,老师不会有事的。”尤莱亚说道。 “看,这不是还好好的吗?”他拉着拾秋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他脸上的伤口比他手上的伤口还要多,看着也更为严重,但尤莱亚本人看不到。 于是安慰着安慰着,尤莱亚发现学生似乎更难过了。 “下次开车别走神了。” “嗯。”尤莱亚点头。 “送我来的司机人很好,我和他说我的……”拾秋突然停下,看了眼尤莱亚,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我的老师出车祸了,他一路上用最大速度把我送来的。” “看来秋秋遇到好心人了。” 拾秋一会儿说着司机在路上的操作,一会儿又将话题转换到在医院看到的见闻,零零碎碎地叙述着,有时话题转换太快,还会前言不搭后语,而尤莱亚一直耐心地听着,偶尔注意到学生情绪不对就,给出一些正面的反应。 病房里光线很好,阳光下,尤莱亚浅绿的眸子格外温暖。 拾秋看着这双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眼眸,停了下来。 “老师,你的右眼颜色好像变得深了一些?” 右眼眼眸也是漂亮的浅绿色,只是对比左眼,颜色要深了一些,这丝细微的变化在阳光下被放大。 拾秋站起来凑近看着。 “真的深了一些。”仔细对比后,他的语气变得肯定。 “可能是不久前做过手术的原因。”尤莱亚记得学生说过,他的右眼眼眶骨折了。 “手术会改变瞳孔颜色吗?” “变得无神了,颜色看着就深了。”尤莱亚说道。 拾秋坐回位置上,盯着尤莱亚。 “?”尤莱亚疑惑地看着他。 “教授。”突然,拾秋喊道。 “嗯。”尤莱亚迟疑了几秒后,点了点头。 他记得学生喊过自己好几次教授。 “老师。”拾秋转换了个叫法。 “嗯。” “老师,或是教授,秋秋喜欢哪个就喊哪个,我都可以。”紧接着,尤莱亚说道。 “眼睛会变得更绿吗?比如深绿色?”拾秋问道,又像是自言自语。 “秋秋喜欢什么颜色,我的瞳孔就是什么颜色。” “我都喜欢。” 说完后,拾秋不再看尤莱亚,在手机上回孟文年发来的消息,有蒋随这个大喇叭在,几乎全班的人都知道尤莱亚出车祸这件事了。 “班上的人想过来看望你。”拾秋翻完群里的消息后,扭头对尤莱亚说道。 “不用,我记得你们下周还有门考试,让他们好好复习,我下周会去找林老师问他们的成绩,他们考的好,对我来说就是祝福。” 拾秋看着尤莱亚,眨了眨眼,转头把他的话发到了群里。 “可是他们有的人已经在车上了。”一会儿,他对尤莱亚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让他们过来吧。”尤莱亚叹了口气。 期间,拾秋还接到了一些班上同学的私信。 “他们都很担心你。”看完私信后,拾秋说道。 “那秋秋呢?”尤莱亚明知故问。 拾秋没有回,垂下头一条一条回着私信,半晌后,尤莱亚听到了他的嘟囔声。 “我人都在这里了。” 尤莱亚唇角弧度逐渐变大。 拾秋撇了一眼,继续在手机上戳戳点点,他这一会儿收到的信息,快比以往一个月都要多了,甚至连其他学院的人也过来询问这件事。 哪家医院、病房位置、车祸原因,拾秋都快回麻木了。 “消息很多吗?”尤莱亚见学生不停打字,好奇地问道。 “比我之前一个月收到的消息还要多。”而且问的还都是一些重复的问题。 “要不让老师来回?” 拾秋很想把这个差事丢出去,但又觉得这样做,有点对不起列表中的好友。 “秋秋,能帮我打杯热水回来吗?”尤莱亚帮拾秋找到了借口。 拾秋站起来去打水,顺便把手机递给尤莱亚,同时告诉尤莱亚一些基本的信息。 尤莱亚看着手机界面,有些眼花,不停有人发私信,所以联系人聊天框的上下顺序也不停在变动。 在不知道多少次回复他在哪个病房后,尤莱亚终于知道学生为什么不耐烦了。 拾秋带着热水回来了,尤莱亚喝了几口后,没有将手机还回去,拾秋也没有找他要。 【尤莱亚老师心里有你,我就知道!!!】即将转变为客服机器人的尤莱亚看到这条消息后,停顿下来。 李梦玲,尤莱亚记得这个名字,她是经常坐在第一排的学生,上课积极,经常举手回答问题,而除了回答问题的时候,其他时候都很文静。 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尤莱亚抿着唇,偷偷看了眼拿着他的手机看动漫的学生。 【我悄咪咪试了好几个老师,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听说当时是医院给你打的电话?你有没有偷看尤莱亚老师的手机,他是不是把你设为了紧急联系人?】 他没有设置,因为他的联系人里面只有学生一个。 【我跟你讲,我经验很丰富的,上次你问我的那些事,我回去后又好好想了想,我觉得我那次的回答可能不太全面,到时候要不我们再聊一聊。】文字后配了个疯狂亲吻的表情包。 哪些事? 在尤莱亚沉默的时间里,拾秋察觉到不对劲,偏头看了过来,看到头像时,他就预感到不妙了,等看到文字后,他感觉天塌了。 他在某天夜晚怀疑人生时,碰巧接到了李梦玲发来的消息,想起李梦玲在班上‘情感大师’的称号,就问了几个比较纠结的普通问题,谁知道李梦玲嗅觉这么敏锐,一会儿就把他的伪装给扒下来了。 他明明都没说另一个人是尤莱亚! 尤莱亚的手动弹了一下,拾秋感觉到后,缓缓扭头,对上了尤莱亚直勾勾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521:02:43~2024-02-2622:1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客户C0015瓶;洛子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她发着玩的。”拾秋快速说道,同时让自己的神情尽可能看着真诚。 尤莱亚的目光静静停驻在学生身上,他没有眨眼,浅绿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在尤莱亚的视线中,拾秋的气势一点点减弱。 “我在之前问了她几个困扰我的问题,但是她好像理解错了,还把另一方误认成老师了。”拾秋一边说,一边看着尤莱亚手上握着的手机。 他没有回消息,所以李梦玲仍旧在不断地发消息过来,中间时不时穿插着表情包和偷拍的照片。 尤莱亚的照片。 天知道她们是怎么在上课时偷拍下来的。 拾秋有点想把手机抢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尤莱亚垂头哑笑,唇角的笑意丝丝缕缕漫溢开来。 “只要是秋秋说的,我都相信。”他说道,仍有学生换走手中的手机。 “都是些日常方面的问题,和情感无关。”拾秋继续说道。 “嗯。”尤莱亚目光柔和。 “剩下的消息,我自己来回。” “好。” 见学生一副不自在的样子,尤莱亚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一只白色的飞鸟路过,停歇在窗户旁,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但叨着叨着,它注意到来自屋内的视线,扭头看了过去。 视线对上后,尤莱亚瞳孔微缩。 这只形似鸽子的鸟有着一双爬行生物才有的竖瞳,它的眼睛很大,几乎占据了头部大部分面积,显得怪异又丑陋。 “咕咕、咕咕……”窗外的鸟叫了起来,开始用喙叨玻璃窗。 叫声很小,拾秋忙着回信息,没有注意到,尤莱亚盯着这只奇特的鸟,没有出声提醒。 鸟按照不变的频率啄着玻璃窗,也不管屋内的人是否注意到它。 “秋秋。”尤莱亚出声了。 拾秋紧张地抬头,他怕尤莱亚又问起刚刚的事。 承认自己的情感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不是打车的时候太急了,他也不会将‘喜欢’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我看到了。” “?”拾秋没听懂。 “照片。”尤莱亚说道。 在学生夺回手机时,尤莱亚注意到聊天界面里自己的照片,看样子应该是上课时拍下的。 他知道是哪天拍的,因为只有那一天他在课堂中走神。 “我会提醒她们删的。”拾秋理解错尤莱亚的意思。 “那天我走神想了些与课堂无关的事,没想到她们就给了我这样一个惊喜。”尤莱亚耸了耸肩。 刚刚经历车祸,按理说他的身体应该会很疲惫,但尤莱亚却感觉现在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神,他甚至有种第二天身体就能痊愈的预感。 很是奇妙。 “那天你坐到最后一排,我担心你生我的气了。” “是这吧?是这吧?”病房外有人来了,敲门声随之响起。 拾秋逃离尤莱亚的目光,起身去开门。 “这次终于走对了。”阮书书拍了拍胸口,在此之前,她们已经走错两个病房了。 “我带路,稳稳的。”李梦玲全然忘记前两次失败的经历。 “尤莱亚老师,我们来看您了。”两人走进病房,将在医院附近买的水果篮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尤莱亚半倚在床头,对着两人打了声招呼。 “老师看起来精神好好,车祸应该不严重吧?”李梦玲担心地问着,她还不知道自己发给拾秋的消息被尤莱亚看见了。 “不太严重,只是个小车祸,你们以后可不能像老师这样,开车时走神。” “老师放心,我连驾照都考不上。”阮书书皱着脸说道。 拾秋在一旁看着,想起了刚到医院时,护士为他介绍状况时的话语。 护士说尤莱亚在车祸里伤的很严重。 医生说尤莱亚应该在几个小时后才慢慢苏醒,然而尤莱亚十分钟不到就醒了。 “对自己要有信心,林老师可是和我念叨过你好多次了,说你学习能力强,很看好你。”尤莱亚摇摇头。 阮书书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尤莱亚老师没什么事就好,我们班的人都好担心好担心你,但是他们怕一起来了打扰到您休息,就派我们两个代表过来了。”李梦玲说道,说完后,她听到了窗边的声响。 “好可爱的小鸟!” 在李梦玲眼中,窗外的鸟是正常的模样,在阳光的照耀下,它的每片羽毛的边缘都覆盖着微微发光的金色,煞是好看。 “它是想要进来吗?”李梦玲被白鸟身上的羽毛所吸引,走到窗边,将玻璃窗打开。 白鸟张开羽翼,飞进病房,停留在尤莱亚身上盖着的被子上。 “咕咕。”它不停地叫着,头左右转动,打量着病房内的一切。 “好乖。”阮书书也被白鸟的颜值捕获了。 “一点都不怕人,它是不是被人饲养的?会不会饿了?” 李梦玲今天正好带了个小面包在口袋里,她拿出小面包,撕下一点放在手心后,把手伸向白鸟。 白鸟叨了一口就再也没有吃了。 “咕咕。”白鸟转动着脖子,看向拾秋,似在呼唤。 李梦玲和阮书书才注意到,拾秋站在一旁,似乎沉默了有一段时间。 “秋秋,这只鸽子一样的小鸟好像喜欢你。”阮书书逗着白鸟,可惜白鸟对她没有一点反应。 “它的眼睛是不是有些奇怪?”拾秋不确定地问着。 李梦玲和阮书书的表现太平静了,让拾秋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飞禽一类会长着爬行生物的竖瞳吗?而且这眼睛是不是有点过于大了? “黑乎乎的豆豆眼,小鸟不都是这样的眼睛。”李梦玲摸了摸白鸟的头顶。 白鸟踩了踩被子,随后开始舒展翅膀,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咕咕声。 尤莱亚突然伸手,捏住白鸟,但他的动作看着很是轻柔。 “咕咕?”他学着白鸟的叫声。 “咕咕。”白鸟回了一声,悠闲地呆在尤莱亚的手上。 拾秋走到床边。 “老师,你觉得它的眼睛奇怪吗?”他问着尤莱亚。 “和秋秋一样圆溜溜的眼睛。”尤莱亚笑着说道。 他似乎捏的有些紧了,白鸟开始不舒服地扭动身体,在尤莱亚松开手后,它飞到拾秋腿上,轻轻叨了下拾秋的小拇指后,飞了出去。 “它走了。”李梦玲失落地看着窗外,随后,她和阮书书开始关心起尤莱亚的身体,李梦玲时不时还会瞟几眼拾秋。 “课程可能会提前结束,你们回去后,提醒班上的学生最近多看课本,不然到时候复习会有些匆忙。”尤莱亚说道。 尤莱亚没有建立课程群,每次通知课程相关的消息都是在课堂上口头通知。 “啊?”两人有些惊讶。 “老师,您……是要回国了吗?”李梦玲猜测地问道。 “接下来或许会有些忙。”尤莱亚没有否认李梦玲的猜测。 “要是老师离开了,秋秋到时候肯定会难过的。” 拾秋还在想着那只飞走的白鸟,就在李梦玲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突然想起尤莱亚看见过那些李梦玲发给自己的消息。 “不会。”尤莱亚摇头。 拾秋看着尤莱亚。 如果尤莱亚突然消失了……他应该还是会有些不适应吧。 他曾经很讨厌那些梦境,但是现在有些不确定了,如果再也看不到尤莱亚,再也梦不到教授,重新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他或许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来习惯。 “一名合格的老师是不会让自己的学生难过的。”尤莱亚摇头。 李梦玲开始偷笑,而阮书书看着李梦玲,一脸迷茫。 尤莱亚回归正题,开始和两人沟通课程接下来的安排,期间,他自然地拉过拾秋的手,捏在手中。 车祸醒来后,关于如何与学生相处这件事,他依旧再纠结。 是停留在原地,还是继续向前? 只是这份纠结比起车祸前,要轻微了很多。 尤莱亚依稀感觉到他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天色暗了下来。 “秋秋,我们一起回去吗?”李梦玲看了眼天色,问道。 拾秋看着尤莱亚。 “回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尤莱亚劝道。 “好。”拾秋扭头答应李梦玲。 “尤莱亚老师再见。”李梦玲和阮书书说道,拾秋看着她们的动作,也对尤莱亚摆了摆手。 “再见。”尤莱亚望着拾秋,眯了眯眼。 门关上后,病房里变得安静。 几人走后不久,尤莱亚发现了被子上的圆型小镜子,似乎是阮书书的,尤莱亚记得她拿出过镜子照头发。 准备把镜子收起来时,尤莱亚不小心照到镜子。 他看着镜中的绿眸,终于想起了自己忘掉的记忆。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打开了,之前飞走的白鸟再一次飞了回来,停留在床上,安静地注视着尤莱亚。 第67章 另一边,拾秋等人回到学校。 “要和我们一起去吃吗?”李梦玲问道,她故意眨眨眼,“顺便我们也可以聊聊上次未完的事情。” 阮书书看了眼好友,又看了眼拾秋。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在瞒着我?”她眯着眼问道。 “只是一个小误会。”拾秋说道。 “晚上手机上再说,我今天有些累。”他看向李梦玲。 “好,那我们晚上再说。” 三人分开。 拾秋走到南门附近的操场旁站着,等了十分钟左右,始终没等到孟文年几人。 【你们走到哪了?我在操场的小门站着。】拾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蒋随找不到他的耳机,我们还在宿舍帮他找,要不你先回来坐一会儿?】孟文年在寝室群里回复。 【好。】 拾秋走到四楼时,才突然想起蒋随说过晚上要和社团的人一起去团建,不和他们吃了。 “他不是说今天要和社团那边一起吃吗?”推开寝室门时,拾秋问着。 寝室里没开灯,一片漆黑,拾秋看到有个人坐在他的位置上。 似乎在翻书。 拾秋听到了翻页的声音。 “蒋随?”拾秋不确定地喊着。 椅子上的人的身形瘦弱,和孟文年、祁智两人对不上。 听到拾秋的声音,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但没有转头。 “你是谁?”拾秋警觉地问道,退出宿舍。 这个人不是蒋随。 蒋随咋咋呼呼的,除了挂科那次,就没有长时间的安静过。 “有小偷!”他大声喊了一声。 大一刚入学时,他们这栋楼进过四次小偷,还因此被投上了学校暖暖墙,所以在看到人影时,拾秋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了小偷。 六、七点时的寝室楼平常人很多,走道里时不时就有吃完饭回来的学生,然而今天走道里空旷又安静,在拾秋喊完后,没有一个人从寝室里走出来看热闹。 走道里甚至能听到拾秋的回声。 在拾秋喊完后,椅子上的人依旧沉默地呆在原位,不受影响。 走道上的灯突然熄灭。 拾秋捏紧门把手,在他眨眼的瞬间,椅子上的人动了,瞬移到他眼前。 看不清面容,和他一样高,身形……似乎也和他相似? “你……”拾秋刚开口,一根纤细的手指停留在他唇上,让他不要说话。 拾秋瞳孔变得溃散,他走进宿舍内,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人影的手一只搭在他肩上,一只握着他的手,继续刚刚未尽的事情。 随着灯光再度亮起,拾秋恢复意识,他的肩膀和手腕都被人从背后扶着。 “敢来我们这偷东西,知不知道你爷爷我是练过的?” 在拾秋前方不远处,一个人将另一个人压着跪在地上,一旁的地面上有被踢飞的小刀。 背后的人几乎是贴在他身上,拾秋动了一下后,背后的人松开了手。 “还好吧?”是莫文。 “嗯。” “应该是校外的人,食堂那边的铁栏被人据了几根,洞大的可以让一个成年男人通过,他估计是从那个洞里溜进来的。”莫文说道。 地上跪着的人不停挣扎动弹,惹得压制在他身上的人愈发不满,手上的动作也逐渐失去了控制。 “停停停,他……他不会死了吧?”围观人群中有人凑了过去,担忧地问道。 他们讨厌小偷,但从没没有想过让小偷死。 “没事,我收着力道的。”压制小偷的人说道,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而且就算是真死了,我们也可以说他是发病了。” 维尔亚最近死了很多人,城市里的人几乎都快麻木了,也只有自出事后就被关在学校里的学生,还似往常一样天真,害怕人死亡。 凯里可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在疾病大规模爆发后,继续留在学校里当保安的。 在小偷彻底不动后,凯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应该是从南里尔斯跑出来的。”他说道。 打斗途中,他偶然看见小偷脖子上戴着的银色装饰,那些是南里尔斯里曾经最流行的货物。 “看看,是你们谁丢的?”凯里拿起地上掉落的赃物,将沾上灰层的面包全部丢进垃圾桶里,随后把其他东西举了起来。 几串缠绕在一起的金项链、三部手机、两副眼镜。 周围的学生围了上去,凯里随后将东西交给其中一个威望最高的人保管。 “没吓到你吧?”凯里脱身后,走到拾秋附近。 “没有。”拾秋摇头。 “最近外面越来越严重,惩罚再严,也总是会有人忍不住想要偷溜进来。”凯里望向地上躺着的小偷。 小偷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最近调到附近那栋教学楼值班了。”凯里指着远处右边的楼说道,“没什么意外情况发生的话,我一般都在楼附近,如果遇到什么情况,有什么怀疑,可以过来叫我。” 说完,凯里把衣服微微掀开,露出里面别着的枪。 “好的,谢谢。”拾秋还没弄清楚情况,但他感受到了凯里的善意。 “你的身手不错。”凯里看向莫文。 如果不是莫文,他或许就要拔枪了。 “还行。”莫文表现谦虚。 他对格斗的技巧掌握的不算熟练,刚刚只是单纯依靠着提升后的身体素质罢了。 凯里离开后,拾秋曾经遇到过几次的邻居凑了过来。 “吓死我了,幸好你朋友正好过来。”他崇拜地看着莫文。 “外面那群人竟然疯狂的连死都不怕了,还想跑进来,等以后情况转好后,我们两个去趟教堂吧,最近也太倒霉了,回个公寓都能遇到带刀的小偷。” 邻居和拾秋在路上碰到后,便一起回公寓,正好碰到急匆匆离开的小偷,因为慌张,小偷衣服里的项链手机劈里啪啦掉到了地上,被两人看见,之后小偷便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刀。 “秋秋,这段时间外面不太平,你要不要搬到我们寝室住,正好前段时间有个人离开了。”邻居的话提醒了莫文。 拾秋在的公寓离他住的地方太远,这次他是刚巧过来了,万一下次没过来,后果他不敢想象。 一旁的草丛里微微晃动。 “不用了。”拾秋拒绝道,他隐晦地看了眼草丛的方向。 他好像听到些奇怪的声音? “不用忙着拒绝,什么时候答应都可以。”反正他的那个室友再也不会回来了。 “好。” 草丛再次晃动了一下,拾秋感受到一股不属于他的急切。 “那我们先分开吧,我一会儿还有些事情。”拾秋看向莫文,在莫文点头后,他转身离开,草丛里的生物也跟着一起移动。 “出来吧。”走到没人的地方后,拾秋说道。 草丛晃了晃,从中间伸出来一只细小的爪子,扒开两旁的草,伞蜥一点点挪动出来。 许久未在梦中看见蜥蜴的拾秋在看到伞蜥的一瞬,有些不太适应。 伞蜥开始挥舞爪子,而拾秋发现他居然能从伞蜥的叫声中听懂其中的含义。 伞蜥让他不要搬到莫文的宿舍住。 “你说圣蒂珂里到处都是教授养的蜥蜴?”拾秋忍不住打断伞蜥。 伞蜥一边喵喵叫一边点头。 “到处都有?”拾秋再次求证。 “喵!” “喵?”它在询问拾秋要不要看看。 “等下。”拾秋伸手制止,他在心里做好准备后,呼了口气,“让周边的出来吧。” 伞蜥对着周围叫了一声,树干上、草地里冒出来一双双眼睛,甚至连长椅上不知是谁的黑色大衣里都爬出来一只深色的蜥蜴,在伞蜥叫第二声后,它们再次隐藏。 “喵。”有我在很安全的,伞蜥叫着,骄傲地耍了耍尾巴。 为了防止又有不要脸的蜥蜴和小可爱撒娇,它可以一直跟着小可爱的。 “小可爱?”拾秋面色古怪地念出这个称呼。 是说他吗? 伞蜥情绪高昂地叫了一声。 “不许这么叫。” “喵?” “不许。” “喵?” “也不许。” 伞蜥说一个,拾秋否一个。 “教授呢?”拾秋问道。 “喵。”在做实验,晚上回来。 “最近发生了什么变化?”拾秋问着。 “喵。”人类变多了。 维尔亚死了很多人,但也有很多人型生物从外地赶来,在伞蜥眼中,那些人型生物没它们蜥蜴好看,自然算不上蜥蜴,只能归于人类。 所以人类变多了。 拾秋听到伞蜥的回答,理解成表面上的意思。 伞蜥一边偷看拾秋,一边缓慢地移动着,最后停留在拾秋的鞋上。 尤莱亚回来后,它就再也没见机会靠近了。 拾秋注意到伞蜥的动作,没有拒绝。 他打开手机,随后在群聊里看到两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一个来自大群,里面有柏妮丝、布伦特等人,最新的一条消息在半个月前,马西发的,说黛比患病去世了;一个来自小群,里面只有他、夏云、莫文、科林和柏妮丝,科林在其他城市,提醒他们快点离开圣蒂珂。 【我从父亲那里偷听到,维尔亚周围起了一层雾,想要进去或离开的人都会在雾里迷失方向,回到起点,听父亲的意思,那层雾气很古怪,他们找不出原因,派出去的人都没成功进入维尔亚,你们看能不能试着从里面出来。】 【有好多其他城市赶来的人尝试进入维尔亚,他们看着有点奇怪。】 【父亲他们得到了放弃的指令。】 【那群奇怪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想进去,我看到有个人来来回回失败了五次,每次都成进去的地方出来。】 【他好像成功了。】 【我发现那群人成功率好像挺高的。】 【@全体成员,帮我照顾好柏妮丝,我试着混入那群人里面。】 【完了,被父亲发现了,没事,等他忙起来我再跑出去。】这是科林最后一条消息。 拾秋接着浏览了其他人的消息。 雾气似乎只能从维尔亚外面看到,夏云和莫文去过科林说的位置查看,没有看到任何的雾气,他们能清晰的看到隔岸的建筑,只是当他们想要划船前往隔岸时,每次都会在河里迷路,最后回到维尔亚,为了防止引起恐慌,维尔亚的周边被警方找借口围了起来。 在科林断联后一天,维尔亚和外界无法进行信息沟通,所以也不知道科林是出事了,还是只是沟通不到。 为了瞒住这一切,警方给出了一个又一个借口,然而恐慌还是不可避免的在人群里扩散。未知的疾病突然出现,不知何时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有人在夜晚看到了奇怪的身影、食物变的越来越单一…… 如果没有科林从父亲口中听到的消息,他们甚至不知道‘雾气’的存在,维尔亚的居民和外界的居民,都被政府瞒着,察觉到不对劲的人,也只能自己骗自己,无力阻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723:58:24~2024-02-2821:0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怀时逾沙31瓶;槐序16瓶;雅威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远处传来学生闲聊的声响,在他们靠近前,伞蜥爬上拾秋的外衣边沿,灵活地钻进口袋里,但它忘记收回它的尾巴了。 “不会被发现吧?” “没事,我们只出去了几分钟,又没有走远,而且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几乎不会有人来。”话语刚落,说话的人看到了正前方站着的拾秋。 他身旁的同伴也看到了,抱怨地瞪了他一眼后,垂下头,拽着他的手臂加快脚步。 “等一下。”拾秋对他们喊道。 垂头的两人走得更快了。 “我认识你们,也知道你们的名字。”拾秋加大音量。 他没见过这两个人,只是想试试,幸运的是,他们被他唬到了。 “你别太过分了,那次的事情我们已经和夏云道歉了。”看见拾秋时,弗恩就认出他是经常和夏云一起玩的那伙人中的一个。 “对。”范在一旁点头,神情紧张。 他和这两人居然真的认识? 拾秋掩下眼中的惊讶,装出一副熟稔的模样:“你们刚刚出去了?” 眼前两人穿的都是纯白色上衣,衣服上有明显的灰层和粘土痕迹,看样子应该是钻过土洞什么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们脸上的痕迹。 两个人脸上都有暗色的污血。 “出去过。” “没有!” 两道不同的回答。 听到弗恩这么容易就承认了,范用力掐着他的胳膊,他可不想退学。 “没事,他不会去举报的。”弗恩揉了揉被掐红的地方,扭头看向拾秋,“对吗?” 相比范,弗恩表现的要镇定的多,但拾秋还是注意到他眼底的紧张。 “我不举报,前提是你们告诉我你们去了什么地方?” 拾秋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 “就出去走了一圈,连车站那里都没有走到,一去一回,大概十分钟左右。”弗恩说道。 “只是出去转了一圈?”拾秋怀疑地看着弗恩。 出去转一圈,这么紧张? “对,路上还差点被抢劫了。”范说道,希望用他们可怜的遭遇唤醒拾秋的同情心。 “你们为什么紧张?”拾秋问道。 “你整我们?”弗恩不耐烦了,他收回他以前的想法,这个漂亮的他国留学生一点都不善良,简直和夏云一样恶劣。 果然,能和夏云玩到一起的,都是一群糟糕的人。 “我是真的好奇。”拾秋看着弗恩。 虽然范看上去比弗恩要好沟通一些,但是弗恩的话应该会真实一些。 伞蜥露在外面的尾巴晃了晃,它不喜欢这个人类对小可爱的语气。 范注意到这条会动的尾巴。 “你在偷养蜥蜴?”发现这一点,他的脸色轻松不少。 伞蜥僵住了,尾巴硬成一条笔直的线,不再晃悠。 “不能养吗?”拾秋隔着口袋拍了拍伞蜥,让它自己把尾巴收回去。 “当然不能。” “为什么?”那教授的那些蜥蜴岂不是都要充公? “你不知道吗?”弗恩出声了,上上下下的看着拾秋。 “今天之前我都在帮教授整理资料,没怎么出来过。”拾秋表现的坦坦荡荡的。 骗人时,他好像越来越自然了,拾秋想着。 这不是个好习惯,要改。 “学校发了那么多次通知,你一次也没看?”弗恩语气怀疑。 “没看。” “好吧,看样子你是真不知道。”弗恩说完,和范对视了一眼。 “那我们扯平了,你偷养蜥蜴,我们偷跑出去。” “你还没告诉我原因。”拾秋看着两人。 “你真该去好好看看学校最近的通知。”弗恩抱着手臂。 “在学校解封前,不能私自溜出去,否则退学处理;疾病疑似和蜥蜴等爬行动物有关,维尔亚内所有宠物蜥蜴需带到内敦卡街1到13号房统一饲养,私自肆意蜥蜴者,严重且不知悔改者……”弗恩露出一抹坏笑,“死刑。” 他看向拾秋的外衣口袋,吹了声口哨。 “我怎么感觉好像还有人盯着我们?”范突然说道,不安地看向四周。 他们不知道周围有着很多只没有被送到内敦卡街的蜥蜴。 拾秋拍了拍口袋里的伞蜥,让它安分一点。 “有吗?”弗恩往周围望了一圈。 “可能是我感觉错了。”范摇头,他没在感受到刚刚那种不安的感觉。 “外面乱了吗?”拾秋想起凯里说外面情况变得严重,正好这两人出去过,可以问问。 “还行吧,就是萧条了一些,以往的些店铺关了很多家。” “那你们说的抢劫?” “比较倒霉而已,碰到了南里尔斯里跑出来的人,当初疾病就是那里先出现的,政府封锁了那一块,但还是有些人逃了出来。”弗恩脸色烦躁,“要是政府按照当初的投票结果来,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也不会被封。”范说道。 拾秋没有问投票的内容,他差不多能猜到一些。 梦里的这个世界很古怪,从‘南里尔斯’这个地名出现时,拾秋就感受到这一点,它几乎承担了维尔亚内所有人的恶意。柏妮丝、甜品店老板娘、莫文等人,他们一方面待人友善温柔,一方面对南里尔斯内居民的死亡漠不关心,甚至隐隐中还透露出对此的愉悦。 拾秋在现实生活中从没见到这种矛盾的表现,所有人都因为一个地名,而期待着这个地方的人去死。现实里,一些人或许会讨厌固定地方的人,但都上升不到期望这个地方的人去死的程度。 “最近信号是不是不太好?整理完资料后我想着给家中带去电话,但是打不过去。”拾秋问道,他想知道其他人的看法。 “看来你已经很久没看通知了,简直像个刚从土里挖出的原始人一样。”弗恩惊诧地看着拾秋,“看看你的账户,是不是每周都多了一笔钱?” “政府说是在实验什么新的设备,这段时间维尔亚内信号会收到影响,同时每周都会给每一个生活在维尔亚内的人打款作为补偿,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范说道。 通知发出的那一天,论坛上不断有人打赌停止的时间,补偿的钱太多了,又是每一个人都有,他们怀疑政府会被掏空,然而一周又一周,卡款比闹铃还要准时。 “行吧,好奇小宝宝,我和范就不当免费陪聊了,要问去问夏云。” 拾秋被弗恩说出的称呼雷住了,在他愣神期间,弗恩带着范跑了。 “我们都不举报对方。”走前,范再一次强调。 “他刚刚喊我什么?”两人走后,拾秋问着伞蜥。 “喵。” “闭嘴!” 可是是你先问我的。 伞蜥委屈巴巴地看着拾秋,它决定下次再看到那两个人,就让蜥蜴们去咬他们,都是他们害的它被小可爱吼了。 人类果然居心险恶,嫉妒它有漂亮的花纹,就想用这种方法来让小可爱讨厌它。 真是恐怖的嫉妒心。 为了忘掉那个称呼,拾秋在手机里找起了投票相关的事宜,他找到了23天之前的一个投票,问的是‘是否将南里尔斯内所有人人道毁灭’,他投了‘否’,而投‘是’的人……97.83%。 在这次投票下,直到今天,还不断的有新的回复,里面咒骂的话语和点赞的数量让人生寒。没有计算南里尔斯内居民,维尔亚去年统计人口为910.83万人,点赞量最多的一条咒骂评论的赞同数为501w。 相当直观的恶意。 拾秋关闭投票页面,找了个石椅坐下,开始看学校前段时间的通知。 伞蜥从口袋里爬出,将身上新长出的漂亮花纹对着拾秋,想要听到惊叹声,如果可以的话,有一个爱的亲亲就更好了,但很快的,它就发现拾秋没有关注它的举动,于是伞蜥沿着拾秋的手臂开始攀岩,一直到袖口处才停下。 尾巴尖尖点了点拾秋的小拇指,随后快速移开,伞蜥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拾秋的脸。 没有被叫离,没有被瞪。 它成功了! 尾巴尖尖再次点了点,这次触碰皮肤的时间比上次要长了一些,做完后,伞蜥又重复着刚刚的举动,观察着拾秋的神情。 第二次成功! 第三次时,伞蜥直接用自己的尾巴缠绕住拾秋的小拇指,它身上的花纹的颜色也因此愈发艳丽,且逐渐开始沿着鳞片生长。 “再动就回到口袋里去。”拾秋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说道。 伞蜥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缩了回去。 忙碌中的拾秋没有管。 一只雪白的鸽子路过,停歇在枝杈上,它歪了歪头,准备下去找人类讨食时,伞蜥回头了,捕食般的视线让鸽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快速扇动翅膀,飞走了。 伞蜥身上的花纹已蔓延至全身,它停顿许久的爪子再次开始挪动,且不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投鼠忌器。 暴露在空气中的修长脖颈是它的目的地之一。 尤莱亚已经很久没有用伞蜥的视角看过学生了,这次对他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 伞蜥的身体构造特殊,它的爪子比人类的手掌更为敏感,也能更好的感受学生细腻柔软的肌肤。 “不许碰我脖子。”当尤莱亚用伞蜥的身体到达目的地时,拾秋反应过来了。 “回去。”他说道,“再不回去你就回草地里,口袋也不让你住了。” 凶巴巴的模样让尤莱亚止不住的想笑。 他开始嫉妒伞蜥能看到这副模样的学生。 学生在他面前时一直很乖,他还没听过这种语气。 太可爱了。 伞蜥的本能让身体开始摇晃尾巴,胆小的伞蜥在这种时候会压制本能,控制尾巴摇晃的幅度,但尤莱亚不会。 他发现学生不像以前那样害怕蜥蜴了,于是任由尾巴摇晃到学生脸上,幅度大的时候,还能够到唇角。 “下去!”拾秋再次警告,但他脖子上等伞蜥依旧没有离开。 拾秋开始伸手抓,他发现伞蜥没有任何反抗,甚至用尾巴缠住了他的手腕。 一直安静的像不存在的手链此时也开始骚动。 将伞蜥捏在手中后,拾秋本来是想把它丢到地上,但他突然注意到伞蜥的眼睛。 他迟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中冒出。 “教授?” 随后拾秋看到,伞蜥居然真的点头了。 “教授?!”半空中,他松开了伞蜥。 尤莱亚安安稳稳地落在拾秋腿上。 “您怎么变成伞蜥的样子了?”拾秋问着。 不对,之前那个草地里的应该还是真的伞蜥,所以……尤莱亚是将意识投影到伞蜥身上?——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821:07:07~2024-03-0107:2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营养不良夫妇、善用评论区10瓶;洛子水4瓶;十五的月亮十六元2瓶;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尤莱亚附身的伞蜥向上伸出爪子,拾秋看到后迟疑片刻,将右手摊在自己腿上,伞蜥便慢吞吞地爬到他的手掌上,吐出分叉的长舌舔舐指缝,手腕也没放过。 “教授……”拾秋手指微蜷。 伞蜥没有抬头,它摊开身体,用前爪压住学生的指根,不让指缝闭合,直至将学生的每一根手指都印上自己的气味,伞蜥才停下动作。 它仰起头,静静地凝视学生。 进入这具身体后,尤莱亚的本能被无限放大,它讨厌学生的身上沾染上其他生命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用自己的气味将学生包裹。 “下次不要这样了,很奇怪。”拾秋眼中委屈大过指责。 他的指缝以前一点都不敏感,但被伞蜥粗糙的舌头舔舐时,感觉却很怪异,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手上好像被覆上了一层物质,有些像曾经尤莱亚手上的触感,黏糊糊的。 伞蜥摇晃了下尾巴当作回应。 “我就当您答应了。”拾秋捧起伞蜥,认真地说道。 明明回忆里的教授和现实中的老师一样纯情,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想着想着,拾秋停顿下来。 他看到的所有回忆画面,好像都是发生在尤莱亚转变之前?没有一个画面涉及尤莱亚转变的过程。 尤莱亚注意到学生的走神,它抬起前爪,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凑近,然后轻咬住学生的下唇,松开后,在那处留下一道暗绿色的痕迹。 随着尤莱亚的转变,伞蜥的体内也开始慢慢可以生成微量的毒素,尤莱亚取出部分毒素研究过,伞蜥体内的毒素和他体内的一模一样,相应的,这些毒素对拾秋也是无害的状态,难以褪色的特性让毒素成了上好的染色材料。 至少能停留两周,看着自己在学生唇上的完美作品,尤莱亚愉悦地想着。 “您变得幼稚了。”拾秋摸着自己被咬的地方,没摸到什么,便不再管了。 尤莱亚看着学生的上唇,蠢蠢欲动,强迫症让它想在上面也留下一个对称的印记,但学生的表情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友善了。 不能做的太过分,尤莱亚提醒着自己,它克制住自己的贪欲。 “嘶——”如果想出学校,把伞蜥带着。 虽然伞蜥大概率会偷偷跟着学生,尤莱亚还是提醒了一句。 伞蜥为了在拾秋面前卖萌,大多数时候都在跟着直播间里的网红布偶猫学猫叫,尤莱亚出声时,下意识就准备发出‘喵’的音,幸好它及时察觉到不对劲,纠正了。 果然以后还是需要管一管,尤莱亚想着。 “外面发生了什么?”拾秋问道。 在学校的通知中,他看到了‘疾病’、‘混乱’等字眼,他记得上一次进入梦境时还是正常的,和尤莱亚一起出去过生日时,路上人来人往,一片繁荣。 “嘶——”记得上次影院里看到的人吗? 拾秋点头。 “嘶——”周边城市的这类人正在涌进维尔亚。 “为什么?” 科林说起雾气外‘奇怪的人’时,拾秋就想到了他们。 “嘶——”因为只有进入维尔亚内,他们才能活下去。 不久前,尤莱亚有事离开维尔亚时,心中突然浮现一股怪异的急迫感,催促他向南行进,跟随着这股指引,尤莱亚回到了维尔亚。 只有留在这片土地上,他才能活下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预感慢慢成型,且愈发清晰。 似乎是所有接受过‘进化’的人,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感应到这一点,因为尤莱亚在维尔亚感受到的同类数量陡然增加,即使他人站在城市外沿,向外释放不友善的态度,依旧有不少的同类前仆后继的想要溜进来。 死亡临近的压迫让他们不再恐惧尤莱亚。 第二个预感在脑海中生成后,尤莱亚不再阻止同类的进入,甚至乐见其成。 他在最后一个阶段需要它们,越多越好。 尤莱亚对圣蒂珂还算留有一丝情感,他毕业后便留在学校任教,至今已有十几年之久,而且他需要为学生在维尔亚保留一定的活动空间,圣蒂珂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直到现在,外界的各种混乱都还被拦在校门之外。 “维尔亚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为什么是维尔亚?”拾秋问着。 按照尤莱亚所说的,那岂不是要进来很多人?全世界的蜥蜴人都要涌过来。 拾秋记得之前新闻报道‘奇怪的爬行生物’时,几乎每个说得上名字的国家境内都出现了。 “维尔亚装的下这么多人吗?”拾秋自言自语地问道。 他觉得不太行。 “嘶——”能。 尤莱亚语气肯定。 位置总是有的,就看后来者能不能抢到了。 至于学生问为什么是维尔亚,尤莱亚也不知道。 唯一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早早死在他的毒下,但尤莱亚不后悔。好友有着和他一样的面容,尤莱亚实在难说服自己好友对学生没有想法。 所有接受了进化的同类对学生都有着异样的执着,更何况长得和他相似的好友? 尤莱亚不敢赌。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不能承受的灾难发生之前,把苗头彻底掐死。 进化的道路他可以自己探索,学生绝对不能拿来赌博。 拾秋碰了碰伞蜥的爪子。 “您刚刚在想什么?” 他依稀看到了尤莱亚穿着破旧的黑色袍子,脸上带血倒在地上的画面。 这些是教授脑海中的画面吗? 尤莱亚看向学生,准备回答时,时间到了,他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伞蜥眨了眨眼,它感觉自己刚刚好像睡着了? 没迷茫多久,伞蜥踩踩爪子,它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趴在小可爱的手上,尾巴还黏黏糊糊地缠绕在小可爱手指上。 它和小可爱居然这么亲密! 伞蜥用自己不大的脑袋思索了片刻,得出了答案。 小可爱是看到它睡姿太可爱了,所以才忍不住把它捧到手心里,至于为什么它醒着的时候,小可爱没做这些,那当然是因为不好意思了,人类都害羞。 傲娇也有可能。 伞蜥看直播时,下面滚动的评论是这么说着。 【有一类猫只有在主人睡着时,才悄咪咪会跑过去和主人亲密蹭蹭,等主人醒来后,又恢复成高冷勿扰的模样。】 自己给自己洗脑了后,伞蜥抱着拾秋的手指,激动地蹭了起来,尾巴胡乱地甩着。 它就知道小可爱不可能不喜欢这么漂亮的它! 蜥蜴里还没有比它漂亮的存在。 拾秋看着突然发癫的伞蜥,眨了眨眼睛。 “教授?” 显然,这只二哈化的伞蜥不是尤莱亚,它正情绪激昂地蹭着手指,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听不见。 小可爱手指上有非常浓郁的它的气味,是它睡觉时流口水了吗? 又蹭了蹭,伞蜥发现手指上的气味好像和它的不太一样,像它的气味,但又糅杂着些别的味道。 真让蜥头秃。 “蹭够了吗?”拾秋声音柔和,带着些许甜腻。 这次伞蜥听到了,它的身体止不住的发软,差点连手指都抱不住。 它喜欢小可爱用这种声音和自己讲话,要是能一边说话,一边用指尖轻柔地抚摸或按压它的鳞片就更好了。 “抚摸做不到,拔鳞片我倒是可以试试。”拾秋手指收拢,两根手指捏住伞蜥的尾巴。 伞蜥动作变得僵硬。 “你要是敢伸舌头舔我的手,我就握着你的嘴,让你和别的蜥蜴嘴对嘴轻吻十分钟以上。”拾秋威胁道。 “找来和你亲吻的蜥蜴还会是最丑的蜥蜴,它的身上会有和癞蛤蟆一样的泡泡。” 拾秋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这样的蜥蜴,但这不妨碍他威胁。 有点吓蜥蜴,伞蜥一想到那个画面,连尾巴都不敢摇了,它委委屈屈地看着拾秋,脑中则在想是哪些蜥蜴背着它勾引了小可爱,一只一只开始排除。 这么恶毒的想法肯定不是小可爱自己想出来的,绝对绝对是某只嫉妒它的蜥蜴提出的。 太坏了。 没想到蜥蜴的嫉妒心也能这么强,应该是被人类养过一段时间的蜥蜴,才能有这么恶毒的心思。 伞蜥想着想着,不小心把心思说了出来。 教授养的那些蜥蜴,居然每只都有名字?拾秋听到伞蜥的嘀咕声,惊讶地想着。 “不用排除,就是我自己想的。”灵感来自于前几天刷到的短视频,萨摩耶和柴犬的主人在它们打完架后,捏着它们的笔筒子挨在一起。 “喵。”伞蜥严肃地摇头,这副人里人气的模样让拾秋想到了尤莱亚。 “你是在学教授吗?” “喵。”伞蜥矜持地点点头。 它找到目标蜥了,应该就是那只上周长出花纹的丽纹攀蜥,虽然那些花纹没有它的好看,但是也足够给予丽纹攀蜥争宠的自信了。 最重要的是,伞蜥曾发现过丽纹攀蜥也在看它看的网红猫咪直播,甚至和它一样学喵喵叫,贼心明显的不要再明显。 伞蜥恶狠狠地念叨着丽纹攀蜥的名字。 “别冤枉别人。”拾秋轻捏着伞蜥的尾巴尖。 “喵。”伞蜥用爪子拍了拍拾秋的手指。 小可爱不了解现在的蜥蜴。曾经的蜥蜴都很单纯,但自从实验室里进了几只曾被人类饲养过的蜥蜴后,大家都变了,它们一个个的开始看直播,从长毛兽那里学习各种狐媚手段。 蜥心不古啊。 “是我想的,我还能想出更多恶毒的惩罚。”拾秋再次强调道。 “喵。”好吧好吧,小可爱说是就是。 伞蜥一副我没相信,我只是在哄你的模样。 它决定回去就把丽纹攀蜥的鳞片连同皮,全部扒下来。 “在打坏主意?” “喵?”伞蜥装的一脸无辜。 “不管你在想什么,都不可以。” “喵。” “我会生气吧。” “喵。”好吧。 “拉钩?” 伞蜥不情不愿地伸出尾巴,勾了勾拾秋的小拇指。 最讨厌丽纹攀蜥这种坏蜥蜴了,它闷闷不乐地想到。 “教授……他这段时间有受过伤吗?”坏蜥蜴的话题结束后,拾秋不自然地问道。 刚刚脑海中浮现了一瞬的画面,他还是有点在意。 现实里尤莱亚出了车祸,梦中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事? “喵。”伞蜥摇头。 在伞蜥的感知中,尤莱亚好的不能再好,他的气息甚至比以往还要有压迫感。 “有流过血吗?” 这次伞蜥点头了。 “流血量大吗?”他看到的画面里,地上的血都快汇聚成水洼了。 伞蜥再次点了点头。 尤莱亚在密封的地下室饲养了几只同类,为了加速这些同类的进化,他放过血,且次数还不少,流血量加起来很大。 拾秋看到后,忍不住皱起眉。 教授受伤那次,会是他看到的那个画面吗? 担忧让拾秋不再纠结他为什么会看到这副画面。 伞蜥用爪子扒拉着拾秋,它不知道小可爱为什么突然变得沉默。 放血喂养食物在伞蜥看来是个很普通的行为,有时候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它也会放点血,让食物的肉质变得更加鲜美紧致。 “我们在学校里转转。”拾秋抓着伞蜥,放回自己的外衣口袋里。 这次伞蜥记住了自己的尾巴,将尾巴缩回口袋里。 路上无人时,伞蜥会扒着口袋边沿,探出头听着拾秋,当它听到远处的声响时,又会快速的缩回去。 它注意到拾秋手腕上的鳞片手链。 伞蜥也想用自己的鳞片做成手链,送给拾秋,但它的鳞片没有尤莱亚的好看,它曾咬下过身上最漂亮的几枚鳞片,然后在暗处偷偷和拾秋手腕上的鳞片对比,它的鳞片被对比的格外丑陋,伞蜥转着圈犹豫过好多次,最终还是没敢将鳞片送出去。 但最近不一样了,它的鳞片上长出了漂亮的花纹,即使和尤莱亚的鳞片放在一起对比,也不是很难看。 伞蜥两只眼睛盯着拾秋的手腕。 它身上的鳞片也就差了一点点,应该送的出手的。 伞蜥可以做出保证,除了尤莱亚的鳞片外,它的鳞片绝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鳞片。 伞蜥扭回头,缩到口袋里,再次试图咬下自己身上的鳞片。 “喵!”一声细微的惨叫。 拾秋停下脚步,见四周没人,掏出伞蜥。 “怎么弄的?鳞片里不舒服?痒吗?”看到伞蜥身上渗出的血点,拾秋问道。 伞蜥的嘴边也有点点血痕,它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它自己咬出来的。 “喵。”伞蜥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太疼了,它这次咬下鳞片的计划又失败了。 以往咬下鳞片也疼,但没有现在这么疼,自从鳞片上开始长漂亮的花纹后,咬下鳞片的疼痛感就呈指数倍递增,每次它下定决心要咬下几枚鳞片,最后都会拜倒在疼痛感之下。 它真是糟糕的一只蜥蜴,连鳞片都送不出去。 “喵。”伞蜥蜷缩起来,用尾巴遮住脸,不敢再去看拾秋。 “怎么了?”拾秋担忧地问道,指尖摸着血点周围的鳞片,没摸出什么不同。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精神? 伞蜥缠绕在脸上的尾巴变紧。 拾秋摸着尾巴,一点点挤进尾巴和脸的缝隙,将尾巴从伞蜥脸上拉开。 “鳞片痒?还是疼?为什么要咬身上的鳞片?” “喵。”伞蜥无意义地叫了一声,它扭头看了眼刚刚咬过的鳞片,更生气了。 “是在蜕皮吗?”拾秋问道。 但也不太像,拾秋小时候在村里见过蜥蜴蜕皮的样子,鳞片都是自然脱落的。 伞蜥摇头,用脸顶了顶拾秋的手指,它想回到口袋里。 拾秋不放心,没有将伞蜥放回口袋,他用左手托着伞蜥,右手规律地在鳞片周围按压轻挠。 “这样会好一些吗?” “喵!” 伞蜥用爪子捂住脸。 它决定今天无论怎么疼,都要扯下一枚带着花纹的鳞片。 一段时间后,见伞蜥精神好想好了一些,拾秋将它重新放回口袋里。 “不要自己咬鳞片,不舒服就告诉我,我来揉。” “喵。” 口袋里,伞蜥不再尝试用尖牙咬下鳞片,它咬住自己的尾巴尖,以防止自己叫出来,开始用爪子尝试着挖出鳞片。 疼的受不了就先歇一会儿,爬出去看看小可爱手腕上的鳞片手链,坚定坚定自己的内心。 小可爱只剩下一只空的手腕了,它可不能让别的蜥蜴抢占先机。 拾秋对口袋里伞蜥的举动一无所知。 走着走着,拾秋走到了圣蒂珂的边缘处,因为少有人来,这里的草木生长的很是旺盛,拾秋看到了树上垂下的一条粗大的褐色尾巴,在他盯了一会儿后,树摇晃了几下,抖落下不少的树叶,尾巴也缩回树上。 真是哪哪都有蜥蜴,拾秋收回视线。 他看着不远处的电网和高大的铁质围栏,之前他和莫文等人闲逛到这里来时,还没有这些东西。 “你是圣蒂珂的学生吗?”围栏外,一个穿着淡蓝色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靠的太近,让拾秋怀疑他会不会一个不小心,碰到电网上面。 “是的。”拾秋回道。 “我弟弟也是圣蒂珂的学生,他去年刚从圣蒂珂毕业,之后一直想着回学校看看,但他太忙了。”年轻男人眼中流露出怀念的情绪。 “学校最近在封校,或许过段时间解封了,你弟弟就能找个空闲的时候,进来游玩。” “他上周去世了。”年轻男人垂下眸,声音变低。 听到他的话,拾秋愣了一下。 “抱歉。” “没事。”年轻男人摇头,“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你长得……很像我弟弟,他在大学时,也是这么高,这么瘦,喜欢穿这个牌子的衣服。” “有电网。”拾秋说道。 电网间的空隙很小,男人的手能穿过围栏网,但肯定穿不过电网。 “没事。”年轻男人摇头,“我太想他了,自从他患上传染病去世后,我没有一天睡的安稳,一到夜晚就会忍不住回忆起他的模样,回忆起和他一起相处的时光,我太想他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年轻男人声音中的痛苦再也压抑不住。 拾秋很同情他,但还不至于把自己的脸伸过去给他摸。 这个人触电了,被摸的他也会触电。 “抱歉。”拾秋只能这么说。 “帮帮我,好吗?”年轻男人再次恳求。 看着他的眼睛,拾秋后退一步,这个人眼中的情感过于厚重了。 “抱歉。”拾秋再次说道,随后转身离开。 一个奇怪的人,他想着。 在拾秋看不到的身后,年轻男人握住电网,贪婪的向里探头,他的手掌因为高频电流而发黑,随后又快速转好,再次发黑,再次转好。 电网拦不住他。 在男人想要跟进一步时,校内最高大的树开始抖动,一只深紫色的蜥蜴爬了下来,竖瞳漠然地盯着男人。 第70章 拾秋走到教学楼附近,看见了坐在花坛旁边的凯里,他走过去,把刚刚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凯里一边听,一边抛着手中的家伙,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视线时不时逗留在拾秋脸上。 这是一个漂亮的少年,凯里想着,他可不认为那个围栏外的男人真的死了弟弟。 “好,我知道了。”拾秋停下后,凯里点头道。 “是在哪个方向?”他紧接着问道。 拾秋指着东边。 “沿着第一条小路一直走,遇到分岔口时每次都选右边的一个,走到尽头就到了。”拾秋说道。 “好的。”凯里站了起来。 “去干什么?”不远处的同事看到了凯里的举动,以为凯里要和这个漂亮的男孩子去约会,同事对着他们吹了下口哨。 他可是在一旁注意好久了,虽然听不到他们交谈的话语,但能看到凯里和这个学生模样的男孩热情的姿态。 “去抓老鼠。”凯里对着同事扬了扬手中的枪。 感谢这次的混乱,他们的权力大了不少。 “无趣。”同事坐了回去,不再关注。 抓老鼠这种事,只有一开始有意思,过了新鲜期,遇到的次数越多就越无聊,非必要情况,同事不想去碰外面的老鼠,要是被他们身上的病毒感染了就糟了,被赶到外面去可就找不到圣蒂珂里这么安逸的工作了。 凯里独自一人走到拾秋提到的地点。 有血腥味。 他下意识地摸上枪,然后上膛。 检查了几遍四周后,凯里发现除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其他一切正常,他皱着眉头,再次检查起电网极四周。 没有人类攀爬过的痕迹,看样子拾秋提过的那个人应该没进来,但是血腥味是哪里来的? 凯里参过军,跟着部队里的那些老人学过一些偏门的手段,这些技巧帮过他很多次,然而现在一点用都没有。 他掏出对讲机,将自己发现的情况告诉同事,完毕后,他找到一个矮树靠着,自己守在这里。 树上的蜥蜴郁闷地看着凯里。 这个人类站哪不好,怎么偏偏就选了它在的树? 本来它就是不怎么会爬树,又恐高,才选了这个位置。 要是被学校里的人类发现了,它会被伞蜥揍的。 想想就让蜥痛苦。 人类不愧为世间最邪恶的生物。 另一边—— “哪来的猫叫?”耳尖的学生听到了细微的叫声,他左右扭头,四处张望。 “没有吧。”他的同伴停下说话,安静地听了会儿后说道。 “我真的听见了,声音很小,像是幼猫的叫声。” “你想养猫想疯了吧?”同伴不信。 “真的,骗你我是狗。” 两人交谈间,拾秋默默退出甜品店,找了个隐蔽的角落。 “鳞片不舒服?”拾秋一边问,一边伸手进口袋,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摸到了粘腻腻的触感。 拾秋以为是粘液之类的,但抽出手后,他看到了红色。 血? 拾秋来开口袋,扭头看着里面。 伞蜥两只爪子将一枚艳丽的鳞片抱在肚子上,鳞片上有很多血,它的爪子上也同样沾染着血迹。 “喵!”阳光照进口袋里时,伞蜥两爪举起鳞片。 这是它身上最漂亮的一枚鳞片,它精挑细选了好久好久,才选择了这枚鳞片。 超漂亮的! 拾秋抿了抿唇,动作轻柔地将伞蜥握出来。 “你咬下鳞片,是想把它送给我?” “喵!”对,这枚是定金。 花纹长出后,拔鳞片太疼了,它费了好久好久,也才弄下来一枚。 伞蜥决定先用一枚最漂亮的鳞片预定小可爱手腕上的位置,以后再慢慢补剩余的鳞片。 这招它想了好久,还是从人类身上学到了,直播间里都是这样的套路。 ‘蜥蜴会将自己身上最漂亮的鳞片,送给最喜欢的人。’拾秋突然想到这句话。 “不疼吗?”他问着。 看样子是疼的。 拾秋看到了伞蜥尾巴上有很多细小的咬痕,有些甚至渗出了血珠,估计是伞蜥自己咬的。 “喵。”不疼。 强大的蜥蜴是不能说疼的。 作为一只又漂亮又强大的蜥蜴,伞蜥除了在撒娇时说疼外,其他时候都不会说出这个字眼。 “笨蜥蜴。” 拾秋不知道伞蜥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但看到伞蜥的举动,他很难说自己没有被触动到。 怎么有笨到把鳞片咬下来的家伙。 想着想着,拾秋想起了尤莱亚。 尤莱亚是怎么把鳞片拔下来的,也会疼吗? 收到手链时,他没有想到这个,但现在,他突然想知道了。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包扎一下。” “喵!”强大的蜥蜴不需要包扎伤口! “好好好,那就是我想练习一下包扎技巧。”《 》 70-80 第71章 在药店买了医用消毒棉签和纱布后,拾秋带着伞蜥找了处无人的地方。 “这个对你有用吗?”拾秋撕开消毒棉签的包装袋。 伞蜥趴在拾秋腿上,将鳞片正对阳光,浑然忘我地欣赏着鳞片。 “那我就当有用了。”拾秋说完,捏住伞蜥的尾巴。 因为过于愉悦,露在手指外面的尾巴尖尖依旧轻微地摇晃着。 “喵!”伞蜥举着鳞片给拾秋看。 脱离身体后,鳞片上的花纹变得愈发清晰,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活了过来。 “嗯,漂亮。”看着伞蜥期待的眼睛,拾秋说道。 “喵!”伞蜥将鳞片向拾秋的方向推了推。 “先放你这,帮我保管一会儿。” 伞蜥点点头,它没有将鳞片拉回来,而是自己爬了过去。 它、还有鳞片,都更加靠近拾秋了。 拔下鳞片花了它太多精力,慢慢的,伞蜥睡了过去,但即使是在睡梦中,它依旧没有忘记用身体圈住鳞片,只有在感受到拾秋的手指靠近时,才会松开爪子,将鳞片露出来。 “完成了。”拾秋拍了拍手。 收尾工作时,他特意在伞蜥背上系了一只大蝴蝶结,几乎快有伞蜥一半的身体大了。 看着莫名有些像圣诞节的礼物。 拾秋在脑海中把蝴蝶结替换成红色,忍不住笑了起来,等到情绪平复后,拾秋的手指伸到伞蜥腹下,将鳞片取出来。 他和之前的伞蜥一样,将鳞片正对阳光举起,仰头观察起鳞片。 这枚鳞片的颜色比伞蜥身上的浅淡很多,好像是拔下来后变淡的,拾秋记得他一开始看到鳞片时,鳞片还不是这样的颜色。 和此相反的是,鳞片上花纹的色彩变得浓郁,看久了,还会感受到些许古老神秘的气息。 拾秋放下鳞片,将它塞到伞蜥腹下,他的手指离开后,睡梦中的伞蜥蜷缩成一团,将鳞片彻底掩盖在身下。 体型要是再大一点,说不定能cos童话里守护着宝藏的恶龙了。 拾秋又想笑了。 他打开相机,各个角度都拍了一张,随后关注起手腕上的手链。 尤莱亚的鳞片颜色很深,一枚一枚看完后,拾秋没找到花纹之类的存在,他再次尝试取下手链,结果和之前一样,他失败了。 手链看似松松散散地缠绕在手腕上,他想要取下时却异常的费劲。 拾秋抬起手,将项链暴露在阳光之下。 鳞片表面隐隐约约有另一抹暗淡的色彩在流动,在周围墨绿的压迫下,这抹色彩显得不怎么起眼。 似乎有花纹? 拾秋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睛专注地看着。 有,他看到了。 之前看到的那抹色彩似乎是顺着花纹移动的? 鳞片突然躁动起来,与此同时,它们表面上的花纹开始浮现,暗淡的色彩逐渐艳丽。 光线忽然变弱,因为远处走来了一个人,停在拾秋前方。 “教授?”对着阳光盯鳞片盯久了,看到尤莱亚时,拾秋还以为他眼花了。 “喜欢?”尤莱亚看着自己的鳞片问道。 站在道路分岔口时,他远远望见学生在盯着鳞片看,等走进了,学生依旧保持着许久之前的姿势,盯着鳞片。 “喜欢。”拾秋放下手,看向尤莱亚。 ‘喜欢’这个词,第一遍时很难开口,但一旦说出去了,后面再要说起时,将轻松容易了很多。 “喜欢就好。”尤莱亚眸中闪过一丝愉悦。 伞蜥最喜欢听人或蜥蜴赞美它的鳞片,和伞蜥同化后的尤莱亚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拾秋看着尤莱亚。 尤莱亚不笑时,总是会给旁边的人一种刻薄的感受。拾秋上课摸鱼时,听过周围人说起尤莱亚,他们肯定尤莱亚的颜值时,总是不会忘掉用‘刻薄’这个形容词。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职业病? 其实看着也没有很刻薄吧? 拾秋选择性地忘掉,他第一次进梦境看到尤莱亚时,想到的词就是‘瘦削刻薄’。 视线下移后,拾秋目光顿住。 尤莱亚右脸下侧有一滴疑似血的液体,暗红色的,像是溅上去的。 “教授,这里?”拾秋指着自己的脸。 尤莱亚走当长椅旁,敞开的风衣几乎能碰到拾秋脸上,他弯下腰,在拾秋指着的地方印下一个吻。 “好了。”尤莱亚说道。 他以为学生是在撒娇讨吻。 拾秋仰头看着尤莱亚,眨了眨眼。 这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是您这里。”拾秋说道。 尤莱亚摸向自己右脸,血滴被沾染到指腹上。 “一滴血。”尤莱亚面色平淡地和学生解释,两指指腹摩擦,血滴消失。 “很危险吗,您要做的事?”拾秋想起之前脑中冒出的画面,伞蜥也说过,尤莱亚流过很多血。 尤莱亚摇头,坐在上椅上,挨着学生。 很久之前,他和学生散完步后,经常会找这样的长椅坐下休息,晚间路上人少,学生坐着坐着,就会忍不住靠下来,上半身躺在他腿上,一直磨蹭到要走回去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满脸不高兴。 “伞蜥说您流了好多的血。”拾秋说道。 他说完后,尤莱亚看向伞蜥,这才注意到伞蜥背上系着一只蝴蝶结。 “秋秋还是喜欢这种包装方式。”尤莱亚伸手碰着纱布系成的蝴蝶结,比起常用的包扎方式,这种系法格外费时间。 学生在这些事上,总会很有耐心。 拾秋定定地盯了会儿尤莱亚的脸,随后偏过头,不再看他。 “不管您了。”他嘀咕着。 在见到尤莱亚之前,他想过找尤莱亚继续询问校外的变化,但是见到人后,问出来的却全是和尤莱亚有关的疑惑。 皇帝不急太监急。 呸,拾秋在心中收回这句话,他才不是太监。 “最近会有些忙,此外就没什么了。”尤莱亚解释着。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自己什么时候流过大量的血。 迁移进维尔亚的大多数同类都很愚蠢,事实上,尤莱亚觉得他们除了外形以外,简直和人类没有任何的区别,白进化了。 拾秋垂头看着伞蜥,尤莱亚也看了过去,在尤莱亚的催促中,伞蜥被迫醒了。 “我流了很多血?”尤莱亚问道。 “喵。”伞蜥点头。 “什么时候?”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而且…… 尤莱亚看了眼学生,在学生不在时,他有必要教会伞蜥如何当一只合格的蜥蜴。 首先就需要排除学猫叫。 他的实验室里明明养的是蜥蜴,结果一到繁殖期,全是喵喵叫的声音,都听不见多少正常蜥蜴的声音。 “喵。”养食物的时候。 尤莱亚揠苗助长式培育的同类不在少数,有时运气不好,还会死掉几个,尤莱亚就不得不再次外出找些替补品,次数叠加起来,他放的血不在少数。 “食物?”拾秋看向尤莱亚。 “一些实验材料,实验时,我偶尔会抽些血,伞蜥估计是那时看到了。” “所以你说的流很多血是指的教授自己放血?”拾秋戳了戳伞蜥的腹部。 “喵。”伞蜥点头,它的姿势由趴变躺,将腹部完整的暴露空气中。 小可爱随意戳,强大又漂亮的蜥蜴就是这么豪横。 随后,伞蜥就感受到来自尤莱亚的视线。 它又趴了回去。 好吧,良家蜥蜴是不能将腹部全部暴露出来的,太有伤风化了。 “教授,之前你来找我时,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些画面。”拾秋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形容了一遍。 现在回忆起来,他发现画面中的尤莱亚似乎有些虚弱? 拾秋看着身旁的尤莱亚,和画面中那个人对比。 听完学生的描述,尤莱亚的面色变得阴沉,那是他杀好友时的场景,学生脑中怎么又有这幅画面? 好友或许和学生有什么联系。每当这个想法冒出苗头,尤莱亚都快速掐断。 伞蜥被传染的也开始变得烦躁,它现在极度想要找一只蜥蜴过来咬几口。 “喵!”丽纹攀蜥! 伞蜥叫了出来。 丽纹攀蜥,就决定是你了,它要把丽纹攀蜥身上所有带花纹的鳞片都拔掉。 拾秋拍了几下伞蜥的嘴,把伞蜥拍老实了。 “或许是秋秋太担心老师了,产生的错觉。”尤莱亚压着声音说道。 “不用再想那些画面,我就在你身边。”尤莱亚拉着学生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画面是虚假的,而他是真实的。 尤莱亚表达出这个含义。 伞蜥也想跟着喵两句,但在尤莱亚轻飘飘地看过去后,它哑火了,随后,伞蜥发现了自己背上巨大的蝴蝶结。 它开始撕扯蝴蝶结。 “包扎伤口的。”手被按在尤莱亚脸色,眼睛被尤莱亚盯着,拾秋还是抽空说了一句。 “喵?”顶着尤莱亚的视线,伞蜥问着。 “对,我包扎的。” 伞蜥不再破坏蝴蝶结,它现在承认,这个蝴蝶结和它的鳞片一样漂亮! 尤莱亚握了握学生的手,提醒学生,这里除了伞蜥,还有一个他。 拾秋想要抽回手,没能成功。 “我不想了。”他说道。 明明是尤莱亚先想到,他才‘看’到的。 就像之前在加得身上感受到属于加得的悲伤一样,他也感受到尤莱亚脑海中的画面,还听懂了伞蜥的话。 他似乎真的和蜥蜴有什么渊源。 “嗯。” 拾秋动了动手,这次把手抽了回来。 尤莱亚只用看着学生就能得到满足,沉默的氛围让拾秋开始找话题。 “您知道南里尔斯吗?”他问着。 “知道。” 尤莱亚说完后,拾秋诧异地看了眼他,尤莱亚语气平静,没人他人那样的厌恶。 “听说那边爆发了什么疾病?” “不是疾病,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莱亚把拾秋的手拉到自己腿上。 一段时间前他曾舔舐过这里,现在学生的手指上还留有浓厚的、象征着他的气味。 “那里比较乱,不会有人口排查,对外来者来说,适合居住。”弱小的同类抱团挤在南里尔斯内,但它们的弱小仅仅是对进化者而言,对人类来说,它们算不小的危害。 “那是什么?”拾秋勾了勾尤莱亚的小拇指。 “想知道?” 拾秋点头。 “我之前说过。” 拾秋垂下头思索,他的目光慢慢飘移到伞蜥身上。 他可以找伞蜥作弊吗? “他们只是进化失败了。”尤莱亚伸手把伞蜥推远,一直推到了长椅上。 伞蜥不敢反抗,只能委委屈屈地挪窝,从趴在温暖柔软的腿上,变为趴在冰冰凉凉的长椅上。 “进来的人多了,失败的人也就多了,症状相似,看着就像是得了某种疾病。”尤莱亚解释道。 等下。 拾秋突然想起黛比。 马西说黛比患病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0123:54:43~2024-03-0220:4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yril20瓶;德莉莎最可爱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要去找布伦特或马西询问这件事吗? 直到现在,拾秋还是觉得‘黛比去世’这个消息太过虚幻和遥远,他不太能接受。 明明在上个梦境里还那么鲜活的朋友,怎么就突然去世了? 走神思索时,拾秋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套到自己手指上。 “好看吗?”尤莱亚问道。 尤莱亚不喜欢学生在自己身边时,还走神想着他人,所以在发现学生走神后,他没忍住提前把礼物拿了出来。 一枚戒指。 拾秋看到手指上的戒指,扭头看向尤莱亚。 “礼物。”尤莱亚介绍着,“好看吗?” 本该在学生生日时送出去,但那时他还取不出来戒指的原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拾秋垂下头,盯着戒指。 他看不出来戒指的材质,但他觉得大概率还是由鳞片制成的。 “喜欢。”这是拾秋对尤莱亚说的第三句喜欢。 伞蜥在一旁偷偷探头,盯看会儿戒指后,扭头看着自己尾巴上的鳞片若有所思。 尤莱亚眼底闪过一丝愉悦,贪心的师长想从学生口中听到更多柔软甜蜜的话语,他正准备再问些什么时,拾秋开口了。 “教授,蜥蜴身上正常的鳞片掉了后,应该还能再长吧?”拾秋犹豫地问道。 他本来想问尤莱亚撕掉鳞片时疼不疼,但这个疑惑突然冒了出来,挤掉了上一个问题。 尤莱亚身上已经掉下过好多鳞片了。 应该是能的吧? 不然要秃成什么样子?无鳞蜥蜴? “当然能。”尤莱亚声音里带着些许不自然,拾秋没有发现。 “看来是我太久没有考核你的常识学习情况了,这些都忘了。”尤莱亚故作严肃地说道。 伞蜥尾巴尖尖晃了晃,它望了眼尤莱亚。 果然和人类呆久了,都会变得虚假。 最终的完美之鳞掉落后是不会再长的,伞蜥和尤莱亚都不确定这次的进化是否是最后一次,但尤莱亚撕下花纹鳞片的地方,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那里也没长出新的鳞片。 伞蜥私底下和其他蜥蜴嘀咕过,它怀疑尤莱亚以后会变成无鳞蜥蜴,就像猫里面的无毛猫一样,到时候就是有鳞片的它来给小可爱送礼物了。 “喵!”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伞蜥就止不住地开心,它在长椅上滚了起来。 这份喜悦传递到尤莱亚身上,但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因为伞蜥想到的画面,慢慢也浮现在他脑海中了。 秃的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出蜥蜴的特征。 尤莱亚眼底晦暗不明,阴沉沉地撇了眼伞蜥。 “背上和尾巴上还有伤。”拾秋手动制止住伞蜥的翻滚。 “喵。”以后我来送你礼物。 伞蜥蹭了蹭拾秋的指尖,在尤莱亚爆发前,爬回长椅另一次,安静地缩了起来。 “教授,别不开心了。”见伞蜥消停下来后,拾秋扭头开始讨好尤莱亚。 他可不想在梦中还要背常识。 拾秋伸手按在尤莱亚唇角两侧,向上推挤。 “好像是有些刻薄?”他小声说道。 尤莱亚面无表情时,拾秋还没这种感受。 笑的像个反派一样。 “刻薄?”尤莱亚重复着这个词。 依夫喜欢踢球,其他的各种运动也都会涉及一些,他经常和学校里的学生打成一团,因此也听到过学生们对每个老师的评价。 ‘尤莱亚,多笑笑,你看看以前我们的照片,再看看现在的你,我要是学生,我也怕你,伯特老师如果看到你,不知道会欣慰成什么样子,他终于后继有人了。’依夫拿着相框说道。 伯特是尤莱亚和依夫高中时的老师,一年四季都穿着相同的黑色衣服,整天阴沉着一张脸,活像被欠了几百万一样。 尤莱亚在依夫口中听到过,学生们对自己的评价是‘刻薄’,他曾尝试过上课多笑笑,但效果不怎么好,那节课里,班上的学生变得更加沉默。 “嗯。”拾秋点点头。 尤莱亚脸上的阴郁终于掩不住了。 他偶尔会想,如果不是他先下手,将学生收到自己门下,学生大概率会选择依夫当导师。 “其他专业的朋友跟我说过您看着刻薄,问我您是不是很凶,是不是要求很高。”拾秋像是没看见尤莱亚的表情,笑眯眯地说道。 尤莱亚……心情更不好了。 “班上的同学也说过类似的话。” “秋秋呢?”尤莱亚问道。 阳光照射在戒指上,光线被反射进尤莱亚眼中,看着学生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套着他送的戒指,尤莱亚的心情微微转好。 但总体上,依旧是不悦的状态,对自己的不悦。 拾秋没有回答,他盯着尤莱亚看了会儿,开口问道:“您知道他们说完刻薄后,还会说些什么吗?” 依夫再怎么随和,也还是学校的老师,年长班上学生很多,有些话,学生们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讲出来。 “依夫?”尤莱亚猜测道。 他们同是学校的爬行动物学家教授,经常会被一同谈起。 “怎么扯到依夫教授身上了?聊的不是您吗?”拾秋摇头,“再猜猜。” 尤莱亚定定的看着学生,又吐出几个负面的词语。 阴沉、要求多、没事找事…… 他布置的作业总是会比其他老师多很多,要求也高上不少。 高中时,尤莱亚没少听过其他人用这些词形容伯特。 “算了,还是让我来公布答案吧。”拾秋凑到尤莱亚耳旁,音量变小,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语而不好意思。 他的呼吸喷洒在尤莱亚皮肤上,触感像用幼猫掉的绒毛做成的小刷子,有些痒,让尤莱亚想要欺负欺负这只不听话的猫。 伞蜥对拾秋接下来的话也很是好奇,不动声色地向拾秋的方向挪了挪,头微微扬起。 “他们说……”拾秋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小了,“您刻薄的样子让人想亲。” 尤莱亚瞳孔微缩。 伞蜥害羞地用爪子捂住脸,它还觉得不够,又用尾巴将脸缠住。 “在您不悦地谈起班上期中考的成绩时,突然冲上讲台,亲在您的唇上,您的表情一定会很有意思。”拾秋继续说道。 “越不高兴,唇亲起来的触感就越好。” “他们说您一开始的反应肯定是惊讶,然后是不可置信,刻薄的眼睛里透露出浓浓的不悦,您试图用眼神让这个胆大包天的越界者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他再一次亲了上来。” 除了和依夫那一次外,尤莱亚没有在圣蒂珂踢过球,也没脱过外套,因为看着瘦削的身材,班上的学生都认为他力气不大,默认他会被压制住。 毕竟能做出这种事的勇士,没有一副好体力可不行。 尤莱亚眼眸中的墨绿愈发浓郁。 “在班上学生的注视中,您眼中的怒火愈加剧烈,苍白的肤色无法掩饰住您的羞恼。”拾秋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后仰,眼睛和尤莱亚对视着。 这段记忆,他是突然想起了的。 那时的他好像在不高兴,但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班上的人都很有才华,想象力一个比一个丰富。 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幻想尤莱亚,但又下意识地想要学习,想着要是他这么做了,尤莱亚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不会生气,但是会窘迫地躲避。 拾秋盯着尤莱亚,没在这双绿眸中找到害羞之类的神色。 “过分,深颜色的眼睛就是在作弊。” 颜色太浓,即使里面真的有什么情绪,也被这股墨绿掩盖了。 拾秋的手垂到身侧后,伞蜥的尾巴缠了过来,只是它的爪子依旧捂着脸。 缠绕好后,尾巴尖尖轻微摇晃,搔刮着拾秋的手心。 学生的眼睛亮晶晶的。 “生气后更好亲?”尤莱亚反问道。 拾秋眨了眨眼。 “所以秋秋刚刚是在故意惹我生气?” 拾秋又眨了下眼,没否认,也没承认。 “要试试吗?看老师会不会和他们讲的一样生气。”尤莱亚诱哄道。 学生恶狠狠地坐在他身上,张牙舞爪地不让他站起来,这副画面想想就很有趣。 伞蜥适时松开尾巴,给拾秋活动的空间,尾巴离开时,尖尖甚至向尤莱亚的方向推了推拾秋的手背。 “我可没有塞西的力气。”拾秋没有动。 “塞西?” “经常被您点起来罚站的那一个。”拾秋说道。 高高大大的一个男生,那群人举例时,总会带入塞西的身材,而且他们觉得刻薄严厉的老师和班上吊车尾叛逆的学生很好磕。 拾秋对此不满很久了。 “我怎么闻到了醋味?”尤莱亚笑了起来。 吃醋,这还是尤莱亚从一个中国来的同事那学到的词。 “我不记得哪一个是塞西了,每节课我点起来的人都很多。”尤莱亚说道。 曾经他能记住班上的每一个人,但现在忘的差不多了。 “塞西不一样,您每一节课都会把他点起来罚站。” 被尤莱亚点起来的人很多,但只有塞西,是每节课都会站起来。 尤莱亚揉了揉学生的脸,他凑近看着学生。 “我真不记得了。” 接受进化后,他就很少在上课时将不听讲的学生点起来罚站了。 “没有力气也没关系,说不定我不会反抗?”尤莱亚继续诱惑。 他很期待学生做出那些话语中描述的举止。 拾秋微微仰头,依旧没有动。 “那老师先做个示范?”尤莱亚说完,没给拾秋反应的时间,直接亲了上去。 和以往不同,拾秋没有闭眼,他睁着眼睛看着尤莱亚。 他发现亲吻时,尤莱亚脸侧隐隐约约有鳞片浮现的痕迹。 唇被撬开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0220:45:25~2024-03-0320:5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灼酌之遥20瓶;十三夜白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尤莱亚亲吻时总是有一套固定的程序,且每一次都严格遵守。 舌尖初次探入拾秋口中时总是轻柔的,耐心地探索和描摹,等到拾秋适应后,再一点点深入,试探拾秋的底线。 唇舌间的交缠越来越激烈,看不见,但拾秋能感受到尤莱亚的舌头在发生变化。 更长了、也更粗了。 每到这种时候,拾秋总是会忽略掉尤莱亚唇上冰凉的温度,他甚至感觉有些热,无意识地开始回应,尤莱亚收下这份青涩的回应,慢慢引导学生的动作,带着学生的舌尖在唇齿间缠绵。 他似乎对这种过于深入的接吻方式越来越习惯了,拾秋走神地想着。 被深入时,只有初期有些不适应,后面接受的都很良好,甚至还有些……舒服。 明明第一次时,他还差点被这条蜥蜴般的分叉长舌吓哭。 他这适应的也太快了吧? 尤莱亚的手揉上学生的腰间,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则将学生的手腕压在长椅上。 学生哪里都好,就是太爱走神了。 拾秋一开始不懂尤莱亚为什么压住他的手腕,直到伞蜥爬到他手边,舔舐他的手心,他想要躲避却因为手腕被压制而躲不开时,他才明白了尤莱亚的用意。 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感受。 单独被尤莱亚亲吻或者单独被伞蜥舔舐手心,拾秋都能慢慢习惯,但现在两个一起进行了,他感觉到一种怪异的羞耻,仿佛是被人看着进行这些事一样。 他想要躲闪,但尤莱亚在这种时候总是过分的强硬,一开始的温柔消失不见,仿佛那些仅仅是迷惑猎物的烟雾弹一样。 伞蜥不知道是不是学的尤莱亚,舔舐完手心后,开始向指缝发起进攻,全然忘了拾秋之前威胁的话语。 尤莱亚脸上的鳞片彻底生长出来,它们随着主人的动作,摩擦着拾秋的脸颊,偷偷将看不见的粘液一点点抹到拾秋脸上。 拾秋羞恼地咬了口和自己交缠的舌头,下一秒,他听到了尤莱亚口中溢出的闷笑声。 更生气了。 拾秋鼓着脸,不再回应尤莱亚的亲吻,克制住自己的反应,他倒要看看尤莱亚准备这样亲一具没有反应的木偶亲到什么时候。 尤莱亚眼中笑意变浓,手上和唇间的动作也越来越过分,在周围的温度愈燃愈热时,一切戛然而止。 他怕学生真的生气了。 “秋秋对老师这次的教学满意吗?”尤莱亚声音微哑。 “不满意,一点都不满意。”拾秋恢复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抓着伞蜥没有伤口的尾巴尖,提到自己眼前。 “等着和你的丽纹攀蜥甜蜜亲嘴吧。”他恶狠狠地说道。 伞蜥无辜地看着拾秋。 “我刚刚亲了多久,你和丽纹攀蜥就要亲多久。” “喵?”伞蜥不淡定了。 “喵喵喵!”它不停解释着。 刚刚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中突然多了一股情绪,身体自己就动了。 它记得的!它真的记得的! 小可爱说的每一句话,它都记得,它不是故意要舔上去的。 “听不懂。”拾秋故意说道。 “喵!”它真的不是故意的,它不要去和那只花蜥蜴亲嘴! 尤莱亚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 威胁说完后,拾秋把伞蜥放回长椅上,不再听它多说,受了冤枉的伞蜥自己爬了回来,随后被尤莱亚推离。 “合格的蜥蜴要敢作敢当。”尤莱亚说道。 伞蜥看向尤莱亚,恶向胆边生,张着口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草丛中突然跳出的吉拉毒蜥叼走了。 拾秋看着消失的吉拉毒蜥,眨了眨眼。 “刚刚那只……是吉拉毒蜥吗?”他问着尤莱亚。 拾秋甚至觉得吉拉毒蜥身上变异的比尤莱亚还要严重,除了颜色和品种还是蜥蜴,吉拉毒蜥几乎看不出以前的影子了。 它的体型大的笨拙又怪异,鳞片上似乎还长了什么怪东西,看着有些恶心,拾秋一开始以为是鳞片上沾染附着的,可当吉拉毒蜥凑近叼走伞蜥时,拾秋发现那些东西还会动,好像是活的。 “嗯。”尤莱亚点头,“它吃了些不好的脏东西,还贪嘴吃多了。” 对实验室里的这些蜥蜴,尤莱亚总会多一分宽容,他的人性似乎只存在于学生和蜥蜴身上了。 “还能好吗?” “或许。” 或许能好,或许这份变化算不上一件坏事。 听到尤莱亚的话,拾秋不再纠结这件事,他想起了自己和尤莱亚的恩怨。 余光看了眼尤莱亚后,拾秋挪动着坐远。 伞蜥离开了,长椅上的空间也变大了。 他气还没消呢! 尤莱亚看着学生气鼓鼓的模样,有些纠结,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笑出来,那样会让学生更加生气,但是他好像有些忍不住了。 无他,学生现在的样子和伞蜥经常看的那只网红猫太像了。 尤莱亚以前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猫这种爱掉毛的笨家伙,现在突然有些理解了,通过学生,他开始能领会到‘猫’这类生物的颜值了。 确实可爱。 拾秋突然扯住尤莱亚的手臂。 “秋秋是想让老师检验一下教学的成果吗?”尤莱亚问道。 拾秋面无表情地看了尤莱亚一眼,拉住尤莱亚的袖子,开始擦脸。 静下来后,他发现自己脸上好像被涂了什么,不用想,肯定是尤莱亚干的,所以他决定用尤莱亚的衣服擦掉这些东西。 “既然老师刚刚的教学不好,秋秋能来演示一遍正确的吗?” “这里,这次不会再变了。”尤莱亚指着自己的唇,“秋秋想怎么咬都可以。” “能咬出血吗?”拾秋负气问道。 “当然,我的身体又不是铁做的。” 见学生眼中的防备减弱,尤莱亚向右边挪动,靠近学生。 拾秋亲了上去,又或者说是咬了上去,在尤莱亚的唇上留下几道胡乱的牙印。 “还有舌头,不咬它吗?刚刚它也很过分,欺负了我们秋秋。”唇齿交缠间,尤莱亚忍不住开始教学。 学生好像忘了他之前的教学,亲了这么久,却还停留在唇上。 拾秋抬眼,对上尤莱亚的视线。 “秋秋是忘了,还是……害羞了?” 拾秋知道这是尤莱亚的激将法,但他还是上钩了。 就和尤莱亚事先保证的一样,这次他的舌头再也没发生任何的变化。 拾秋咬了上去,牙齿触碰到舌头时,力道却变得轻缓。 算了,要是真咬出血,那血也是流到他的口里,怪不卫生的。 尤莱亚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位亲吻承受方,只会在学生停顿太久时稍加引导。 拾秋想象中的报复啃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之前那样的亲吻。 尤莱亚扶在拾秋腰间的手微顿,他听到了远处的声音,但没有提醒学生的打算。 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了,拾秋也越来越靠近尤莱亚的怀中,尤莱亚手臂收紧,彻底将学生搂入自己怀中。 拾秋不知道他和尤莱亚这个样子在外人看来有多亲密,简直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脚步声停下,柏妮丝和夏云站在小道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他们这是看到了什么? 不是在做梦吧? 尤莱亚教授和拾秋? 在亲吻?!! 柏妮丝和夏云站在离长椅有两米远的地方,但是他们还是能依稀听到水声,这足以证明眼前的这场接吻有多么激烈。 尤莱亚抬眼向着两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柏妮丝和夏云都没有错过这个视线。 完了,尤莱亚教授注意到路过的他们了。 要偷偷离开吗?还是继续站这里等着? 夏云撇了眼柏妮丝,想交换下意见,结果发现柏妮丝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前方的两人身上,震惊的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柏妮丝毫不遮掩的视线慢慢让拾秋注意到有人盯着他,他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向视线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柏妮丝和夏云。 氛围一时间变得沉默,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开口。 拾秋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整个人都快要跨坐到尤莱亚腿上了。 尴尬,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情绪,他有些懂高中那些被班主任抓到早恋的同学的感受了。 不对,他现在这种情况好像要更严重一点。 夏云觉得他‘高情商’的人设,今天要惨遭滑铁卢了,再高的情商,遇到这副情景也没有用啊,他和柏妮丝走路时应该多看看四周的环境的,边走边聊,结果就是两人没一人注意到前方的不对劲,傻不愣登地走了过来,靠近后才意识到应该跑,但这么近的距离,已经没有跑的机会了。 他甚至没空去悼念好兄弟莫文无疾而终的暗恋。 他该怎么办? “秋……秋?”出乎意料的,最先开口的人居然是柏妮丝,即使眼前这两人一人长着尤莱亚教授的脸,一人长着拾秋的脸,她还抱着微弱的希望,或许只是长得像呢?或许不是他们呢? 刚刚那一幕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柏妮丝实在无法相信。 “嗯。”拾秋点了点头,打破柏妮丝的幻想。 “你刚刚和尤莱亚教授……” “在亲吻。”拾秋破罐子破摔地说道,他瞪了眼尤莱亚。 两人靠近时,尤莱亚肯定听到了,但没有提醒他。 柏妮丝目光看向尤莱亚。 “和你们眼睛看到的一样,我和秋秋就是这种关系。”尤莱亚大大方方地承认。 柏妮丝一时间失了言,压力给到夏云身上,在场的四个人就他没有开口了。 说些什么好呢?说什么能不尴尬? “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们。”拾秋只能承认了尤莱亚口中的关系。 有了刚刚那个场景,他再说他和尤莱亚没有谈恋爱,估计柏妮丝和夏云也不会信吧。 尤莱亚就是故意的! 拾秋再次瞪了眼尤莱亚,这次眼神的变化十分明显,夏云和柏妮丝都注意到了。 他们好友的这个眼神,和打闹中的情侣一模一样。 可怜的莫文,夏云这时候有空想好兄弟了。 他和莫文果然是难兄难弟,喜欢的都是有主的人。 “虽然最近学校的事情很多,但你们也不能落下课程,没事了可以回去复习了。”尤莱亚说道。 拾秋有些羡慕尤莱亚的心理素质,这种场景还能和以前一样,完全不受影响。 “好。”夏云快速答道,拉着柏妮丝就想跑。 柏妮丝一开始也准备离开,但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停下了,转身看着尤莱亚。 “尤莱亚教授,您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吗?” “那得看他。”——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0320:58:09~2024-03-0407:2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灼酌之遥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柏妮丝站在原地,神态犹豫,她似乎还准备问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张开口,就妥协地被夏云拉着离开了。 “我听说依夫在外出前,特意叮嘱过你要好好在学校里呆着,等他回来,既然依夫这么说了,你就按照他说的做好了。”柏妮丝离开前,尤莱亚平淡地说道。 “好的,谢谢您的提醒。”柏妮丝转身道谢。 不对劲。看着柏妮丝的表现,拾秋想着。 尤莱亚和依夫教授是童年就认识的玩伴,同一所大学毕业,同一个地方工作,柏妮丝虽然也会怕尤莱亚,但语气里总会带着些许对长辈的亲近。 刚刚柏妮丝的语气太礼貌了,拾秋甚至听出了几分疏离感。 等到夏云和柏妮丝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拾秋从尤莱亚腿上下来。 “您做了什么?”他盯着尤莱亚的眼睛。 尤莱亚偏过头,做出思考状。 “做了些什么?”他缓慢重复道,终于想出了答案,“和秋秋接吻算是一件事情吗?” 拾秋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尤莱亚。 “那……谈恋爱?”尤莱亚换了个答案。 显然,这个答案也不能让他的学生满意。 尤莱亚轻笑着吻在拾秋的唇上,一个非常纯情的吻,唇瓣接触后就立马分离。 “生气的时候更好亲,老师学会了。”尤莱亚说道。 “这时的唇不像平常时那样柔软,带着些微弹性。” 在尤莱亚为了总结结论而准备尝试第二次时,拾秋伸手挡住。 “柏妮丝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拾秋说道。 “有吗?”尤莱亚没有看出。 他对柏妮丝的印象只有两个:依夫的女儿、以及愚蠢到偷溜进他实验室的圣蒂珂一个的学生,天知道他在课堂上强调过多少次这些问题,但届届都有这种胆大到近乎愚蠢的学生,把他的实验室当成冒险故事中的藏宝洞,将他的警告当成耳边风。 尤莱亚对此苦恼很久了。 “您不觉得柏妮丝刚刚太礼貌了吗?”拾秋问道。 “有吗?”尤莱亚是真没感受出来。 “有。”拾秋肯定地点头。 “那可能是依夫说了些什么吧,比如离我远点?”尤莱亚笑了一声。 “您和依夫教授闹矛盾了?”拾秋怀疑地问道。 “或许吧。”尤莱亚说完,表情突然变得正经。 “秋秋要是碰到依夫,也不要傻乎乎地凑过去,依夫前段时间就从圣蒂珂离职了,他不再是学校的老师。” 不是学校的老师,身上自然也没了照顾学校学生的责任,尤莱亚是这么认为的,他相信依夫也大概是这么理解的。 “说不定过段时间,我也要从学校离职。”尤莱亚自言自语地说道,“但就算离开了圣蒂珂,秋秋也依旧是我的学生。” “依夫教授……他也选择接受进化了吗?”拾秋沉默了会儿后问道。 他突然想起了日记本里出现的那句‘输了很多次’,柏妮丝好几次用这句话来形容依夫教授。 尤莱亚和依夫教授从小就认识,且依夫教授每次都输给尤莱亚。 信息对上了。 而且依夫教授也是爬行动物学家的教授,拾秋以前总是忽略这一点,依夫教授看着阳光热情,没有对外表露过对蜥蜴的迷恋之类的情绪,但仔细想想,他能和尤莱亚成为这么长时间的朋友,在蜥蜴方面,他们应该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尤莱亚选择了这条路,那依夫呢? “或许吧。”尤莱亚看着拾秋。 “和老实的外表不符,依夫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家伙。”他说道。 尤莱亚能感受到依夫的不对劲,且从一开始,从他选择接受好友建议的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依夫总有一天也会走上这条路。 依夫虽然看着温吞,但脾气比他还要急躁,他们两个人间,依夫总是更愿意去尝试新的事物。 “您总是说‘或许’。”拾秋抱怨道。 或许能好,或许有矛盾,或许依夫接受了进化,尤莱亚都已经连着说了三句‘或许’了。 “给我一个修改的机会?”尤莱亚问道。 拾秋点头。 “如果依夫活着出现,那我能肯定,他选择了和我同样的道路。”尤莱亚说道。 一只雪白的鸽子停留在树上,盯着长椅上的人类。 尤莱亚仰头看过去,认出这只鸽子是上午时路过的那一只。 鸽子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尤莱亚,一会儿后,它扑腾着翅膀,飞了下来。 “咕咕。”鸽子对拾秋叫着,它闻到拾秋身上有食物的气味。 拾秋盯着鸽子,越来越眼熟,除了眼睛外,这只鸽子和现实里飞进尤莱亚病房的那一只简直一个样子。 “咕咕。”鸽子再次叫道。 “它饿了,估计是闻到你身上有食物,飞了下来。”尤莱亚说道。 圣蒂珂内的野生动物在学校学生的宠溺下,比外界野生动物要少几分对人类的警惕心。 拾秋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上衣和裤子都找了一遍,最后在裤子里找到一个密封包装的小面包。 “面包有气味吗?”拾秋把面包递到尤莱亚鼻下。 面包的味道本来就小,而且他都没撕开外面的包装袋。 “动物的嗅觉比人类要灵敏很多。”尤莱亚说道。 “教授,您多看看它,这只鸽子是不是很奇怪,它会不会其实不是鸽子,是别的生物什么的?”拾秋将尤莱亚的脸掰向鸽子的方向。 尤莱亚听学生的话,认真看了一会儿。 “秋秋,它就是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鸽子。”尤莱亚没找到任何怪异的地方。 他看了眼拾秋。 学生是被这段时间外界的变化吓到了吗?所以看到一只普通的鸽子,都觉得怪异? 尤莱亚之前已经很注意维护圣蒂珂内的氛围,但现在看来,他做的似乎还不够,仍旧出了些纰漏。 鸽子听不懂人类的话语,它看着面包,急地在地上跳了几下。 拾秋迟疑地看了眼鸽子,或许鸽子都大差不差的一个样? 但他还是觉得这就是那一只。 “您再看看,仔细看看。”拾秋推着尤莱亚。 尤莱亚突然扭头看向拾秋。 “秋秋,以后我要是从圣蒂珂辞职了,就不用说‘您’了,用‘你’更亲近一些。”他说道。 其实尤莱亚更希望学生现在就开始改用‘你’。 拾秋看着尤莱亚,暂时没去关注鸽子了。 他一直用话语中的‘你’和‘您’来区分教授和老师。梦里世界的是教授,他习惯用‘您’;现实世界的是老师,他习惯用‘你’。偶尔他还会通过尤莱亚的状态来区分现实和梦境。 现在教授也让他用‘你’? 拾秋张了张口,没有说出来。 “现在不习惯不要紧,到时候说着说着,慢慢的就适应了。”尤莱亚不着急。 很多事情,比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到来的发/情/期,都需要等到他从圣蒂珂离职,才能够进行。 地上的鸽子等不及了,扇动翅膀飞到空中,快速飞到拾秋手边,叼走面包后,落回地上,在它准备享用美餐时,伞蜥突然从草丛中扑到它身上,张开利齿开始撕咬。 “不能吃!”拾秋发现这一幕后,大声叫道。 他还是觉得这只鸽子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变的,绝不能让伞蜥吞到胃里面。 伞蜥被拾秋突然加大的音量吓到了,松开嘴的瞬间,鸽子抓住时机将背上的蜥蜴甩了下去,翅膀一张,飞走了,还不忘叼着它抢来的面包。 伞蜥郁闷地在地面上对着鸽子做出各种恐吓动作,但一心离开的鸽子什么都没看到。 “喵。”伞蜥爬到拾秋腿上,委屈地叫着。 它被翅膀兽欺负了! “那只鸽子是怪家伙,不能吃。”拾秋摸着伞蜥背上的鳞片,叮嘱道。 “喵?”能杀吗? “应该……能,自己不受伤就好。”拾秋犹豫了会儿后说道。 “喵!”伞蜥恢复活力。 尤莱亚在一旁看着,开始考虑自己什么时候从圣蒂珂辞职。 该提上日程了,他想着。 …… 天色渐晚,尤莱亚把学生送回公寓。 “您要去干什么?”拾秋问着。 他还是习惯用‘您’,这能帮他更好的区分现实和梦境。 “做些实验。” “我能一起去吗,您说过的,我是您的学生。”他是学生,所以实验的时候,他应该在场。 尤莱亚摇头。 “乖,伞蜥会陪着你,要是还觉得无聊的话,可以让伞蜥带几只颜色艳丽的蜥蜴到你面前玩。” “喵!”伞蜥在一旁伸着爪子反抗。 它就是最漂亮的蜥蜴,有它在,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蜥蜴。 不需要! 第75章 尤莱亚走后,拾秋打开电视,新闻里一片歌舞升平,入镜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幸福的笑容,像是从同一个培训班出来的一样,与之不协调的是,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沾染了些暗沉的污血。 拾秋看着电视中的画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伞蜥身上的鳞片,有时被摸到舒服的地方,伞蜥会用尾巴缠住拾秋的小拇指,让手指在这一块多停留一会儿。 外界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拾秋想着。 屏幕里已经转场好几次了,被采访的新面孔越来越多,但拾秋直到现在都未看到一个身上完全干净的人。 “好脏。”拾秋轻声说了一句。 一连串虚伪的假笑和身上的污浊让他开始感到厌烦。 伞蜥缠着拾秋手指的尾巴变僵,它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自己身上的鳞片。 应该……不脏吧? 伞蜥缩回尾巴,小心翼翼地抬头,发现拾秋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电视屏幕上,它呼出一口气,整只蜥蜴瘫软成一张毯子,不一会儿,尾巴尖尖摇摇晃晃,又缠上拾秋的手指。 “喵。”伞蜥咕噜了一声,附和着拾秋,还小心机地强调其他蜥蜴都不爱洗澡,只有它每天会花费大量时间用水清理身上的鳞片。 虽然其他蜥蜴也慢慢长出了花纹,但它们一点都不爱干净,嘴里经常卡着不知道哪一次吃剩的肉块。 “喵。”伞蜥前爪抬起,和人类一样站立,它用爪子捂着鼻子后仰倒下,假装被臭晕。 “丽纹攀蜥呢?”伞蜥总是念叨着这只蜥蜴,拾秋都记住了。 “喵。”它最臭,每次吃完都不刷牙。 伞蜥皱着张脸。 拾秋挠了挠伞蜥的下巴,对此不表明态度。 在伞蜥期待的眼神中,他看向电视。 看周围的环境,记者在的地方应该是一所小学。 “……最为年轻的……米兹洛奖……”记者一边采访一边介绍。 拾秋在手机上搜索‘米兹洛奖’,发现这是个民间奖项,和折纸有关,一年评选一次。 看着有些无聊,在拾秋准备换个频道时,一个学生闯入镜头,和周围人不同,他的身上异常干净。 “爸爸。”他喊着被采访的老师。 老师的身体开始瑟缩,甚至不明显地发抖。 “这位小朋友是麦尔先生的儿子吗?”记者问着,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他喜欢可爱的小孩子。 “是的。”学生脆生生地答道,伸手牵住麦尔的手。 麦尔突然爆发,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将儿子推到地上。 “他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被魔鬼换走了。”麦尔喘着气说道。 学生捂着头上流血的地方,坐在地上委屈地看着麦尔。 “我的儿子去年刚从大学毕业,怎么可能今年成了个小学生?”麦尔对举着摄像头的工作人员大吼道。 他后悔了。 因为儿子毕业后找了份不体面的工作,麦尔时常在家中责怪儿子,甚至说想要换个优秀的孩子,可他没想到这句话居然在未来成真了。 一觉醒来,他的儿子不见了,家中多了个陌生面孔的小学生,不管是妻子还是周边的邻居,都说这个小学生就是他的儿子。 怎么可能! 但是没有人信他,妻子甚至怀疑他得了精神病。 “我的约克很笨,他总是跟不上同龄人的节奏,不管怎么教,他不会就是不会,但是他很乖、很听话,我用恶毒的话语骂他时,他总是伤心地垂下头,接受这些攻击,次日用为数不多的工资给我和妻子买礼物,期望我消气。” “我有时会想,算了,笨就笨吧,工作不体面就不体面吧,至少他还能养活自己,以后我和妻子多给他留下些遗产就行,但这些话语我从未对他说出口,每当我见到他那副不争气的模样,都止不住的生气,控制不住地说出些恶毒的话语。” “我闲暇时喜欢折纸,约克也喜欢,折纸是他唯一的天赋,这次我获奖的作品,就是和他一起讨论的,但这家伙。”麦尔指着地上的人,“他一点都不喜欢折纸,把我书房内买来的收藏全部毁坏掉了,其中包括了我和约克一起完成的作品。” “爸爸,我就是约克。”学生小声喊着麦尔,害怕又委屈。 记者和在场的其他人心都偏了。 “不许喊我爸爸!我的儿子只有约克!”麦尔大声吼道。 这个突然冒出的孩子很优秀,但他不是约克,不是他和妻子的孩子。 没有人能冒充替代他的约克。 拾秋盯着地上的‘约克’,他或许是观客里唯一一个相信麦尔的人。 ‘约克’被推到地上后,透过松散的衣领,拾秋看到了里面茶青色的鳞片,深绿偏黄,和尤莱亚的鳞片有些许相近。 “他不是约克。”拾秋垂头对伞蜥说道。 “喵。”伞蜥没有关注电视里面的内容,但拾秋问起时,它点了点头。 它对谁是约克没兴趣,既然小可爱说不是,那就不是了。 周围人的一声声劝导下,麦尔的理智逐渐分崩离析,他甚至伸手掐上了‘约克’的脖子。 “只要你死了,我的约克就能回来了。”他喘着气说道。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位打扮精致的女人冲了进来,她是学校的老师,同时也是麦尔的妻子。 伊莲捶打着麦尔,将儿子护在怀中。 “你真是疯了。”她哭喊着说道。 “妈妈在这,不怕,没人能欺负你。”麦尔被周围人制止住后,伊莲哄着怀中的儿子。 麦尔开始不停的和伊莲解释,重复着曾经说过无数次的话语,试图证明这个孩子不是他们的约克。 可他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 伊莲的眼睛是竖瞳,在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拾秋看到了散乱分布的鳞片,颜色浅淡。 “或许妻子也是假的?”拾秋捏了捏伞蜥的尾巴尖。 “喵。”伞蜥舒服地眯起眼睛,它还不忘点头回应。 “可怜。”拾秋眼中浮现出些许怜悯的神色。 妻子和儿子都换人了,身边人却无一人发现不对劲,难怪会疯。 他突然想起偷看依夫教授文件那次,也是只有他记得这件事。 麦尔很快被人拖走,伊莲抱着‘约克’,开始述说起麦尔最近的不对劲,博得周围人的同情,再后来,所有人都其乐融融,氛围又变回之前的祥和。 “我是不是变了?”拾秋问着伞蜥。 伞蜥仰头看了眼拾秋,随后在拾秋手上闻来闻去。 “喵。”没有。 伞蜥摇头。 小可爱身上的气味从来没有变过,一直是它最喜欢的那种味道。 “可我觉得我好像变了。”拾秋说道。 以前的他在看到这场闹剧后,或许会想办法去联系麦尔,但现在,他除了‘外界真乱’外,没有任何的想法。 麦尔或许会在周围人的怀疑声中逐渐否认自己,接受自己疯了的事实,但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喵。”伞蜥再次闻了闻拾秋的手指,坚定地摇头。 它的嗅觉是不会出问题的。 拾秋没有和伞蜥纠结这个问题,他不想再看到伊莲和约克,拿过一旁的遥控器,换到其他频道,里面播放的正是柏妮丝最喜欢的一部电视剧。 十三年前第一次上映,知道现在,这部电视剧的播放量依旧居高不下,是流量密码。 拾秋想到柏妮丝时,他的手机响了,打来的正好就是柏妮丝。 拾秋接通电话。 “秋秋,你和尤莱亚教授……”柏妮丝纠结地说道,回去想了许久,她还是有些恍惚。 “算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打过来,待会说不定还能接到夏云和莫文的电话,因为没有人敢问尤莱亚,电话只能打到他这边来。 如果尤莱亚现在坐在他旁边,拾秋说不定会忍不住咬过去。 “如果尤莱亚教授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找爸爸。”柏妮丝说道。 “嗯,我要是不舒服,肯定告诉你。” 听到柏妮丝说起依夫教授,又想起尤莱亚的那些话,拾秋开始犹豫。 “柏妮丝。” “怎么了,秋秋?”柏妮丝听出拾秋的迟疑。 “依夫教授离开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和教授有关的话?”最后,他还是选择问了出来。 柏妮丝变得安静。 “有一些。”她说道。 柏妮丝其实一直想找人说这些事,将一切瞒在心里不是她的性格,只是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 要是科林在就好了,她时不时会想到,科林绝对不会把她说的话转口说出去。 “秋秋,你能和我保证,接下来的话不告诉别人吗?包括莫文和夏云。”柏妮丝问道。 “能。” “爸爸外出前,除了叮嘱我留在学校里,还叮嘱我听尤莱亚教授的话。” 听起来很正常,拾秋想着,没什么奇怪的内容。 “但是爸爸后来又说,如果尤莱亚教授也和他一样从学校离职,就让我再也不要靠近尤莱亚教授,碰到就跑。”柏妮丝神情迷惑。 她问过爸爸原因,但爸爸没有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的柏妮丝,该长大了。’依夫的这句话,莫名让柏妮丝感到不安。 依夫外出,黛比患病去世,科林联系不上,拾秋见不到人,连莫文都开始像黛比生前一样咳嗽,不得不整体整天留在隔离室里,原先一起玩的一大群人,现在只剩下她和夏云。 因为教学老师的请假,专业课一门门暂停,她空闲的时间多了,身边的人却少了。 柏妮丝不喜欢这种状况,她还是喜欢以前那样热热闹闹的。 “或许是依夫教授偷了教授的某只稀有蜥蜴?怕你被教授抓着问?”拾秋试图让气氛轻松下来,他知道原因,但是还不能告诉柏妮丝。 果然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连嘱托给他和柏妮丝的话都一样。 “可我觉得爸爸和尤莱亚教授之间,好像有些奇怪,秋秋,你有没有感觉尤莱亚教授变了,爸爸他好像也变了。”柏妮丝把心里的话吐了出来。 “人都会变的,柏妮丝。”拾秋安慰道。 “可是……”可是什么?柏妮丝自己也说不清怪异的地方。 她很焦虑,尽管天天都笑着,表现地像个没事人一样,但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份感受压疯了。 “柏妮丝,如果你感觉不舒服,永远可以来找我,我、夏云、莫文、科林,还有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拾秋说道。 他们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这句话是柏妮丝以前经常挂在嘴上的。 “对,我们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喵。”还有我还有我。 伞蜥轻轻叫了一声,尾巴缠住拾秋的手腕。 “我能问下黛比的事情吗?”拾秋问着,翻看聊天记录时,他发现‘自己’没有发一条消息,或许‘自己’那时没有参与到几人中。 “卡瑞达那件事后,黛比比以往更加沉迷占卜,她说自己能在水晶球里听到卡瑞达的声音,后来维尔亚出现了一种新的疾病,学校封校,但黛比说卡瑞达让她出去在老位置见面,她偷偷溜出去几次后,染上了外面的疾病。” “水晶球里的声音,你们听到过吗?” “没有。”柏妮丝摇头,她突然想起莫文,“等一下,莫文有一次好像听到了,在黛比向我们展示水晶球时,莫文说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黛比坚持那就是卡瑞达。” 拾秋听完,抚摸伞蜥的手顿住。 “莫文有说是什么样的声音吗?” “他没有说,后来黛比染病了,莫文让我和夏云最好不要靠近,因为这件事,莫文和布伦特他们还吵起来了。” 柏妮丝和夏云自然站自己的朋友,因此他们现在和布伦特、马西几乎没了交流—— 作者有话说:五个游戏,七个号,肝完日活后感觉我像在为游戏打工(▼皿▼#) 感谢在2024-03-0420:42:44~2024-03-0523:4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子水4瓶;夜猫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黛比染病时是什么样的?”拾秋问道。 电视里突然响起爆笑声,合租在一起的几个主角成功恶整到他们的同伴,这一幕几乎是第二季最出圈的片段。 通过手机,柏妮丝听到了这声熟悉的大笑声。曾经她来着爸爸,拾秋叫来了尤莱亚教授,莫文、夏云、科林三人也都在,她们借用学校的播放设备,一起观看了这一集。 “柏妮丝?” 柏妮丝突然没声了。 “刚刚想到了些以前的事情,秋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看过《门内门外》。 “记得。” 电视剧的剧情,拾秋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这声突然响起的爆笑,当时他下意识后仰,倒进了尤莱亚怀里。 “我好怀念那个时候,算了,不说了。”柏妮丝摇摇头,“黛比生病时的症状和报道里一样,怕光,白天怎么都不愿意出门,打伞都不行,然后就是咳嗽,一直都在咳嗽,后来她被隔离了,我们见的就少了。” “马西和布伦特会跑到隔离的地方看望她,我有时候会跟着一起,但莫文每次发现后都很生气,很凶,凶的都不像他了。”柏妮丝说到后面,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委屈。 “连夏云都被吓到了,他吼出来的声音大的都变形了。” “莫文是担心你们。”拾秋停顿几秒后说道。 莫文的反常,反而让拾秋肯定了之前的猜测,黛比就是接受了进化。 “我知道,我没有怪他,就是觉得有些不习惯,莫文这段时间太暴躁了。” 饿、好饿、好想吃……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突然涌出,拾秋下意识捏紧手机,忍过最初的一阵渴求,拾秋很快意识到这股情绪不属于他。 伞蜥的? 拾秋低头看了眼悠闲的伞蜥,否定了这个想法。 “柏妮丝,我突然有些事。”拾秋说道。 “好。” 听到柏妮丝的回答,拾秋挂断电话。 “公寓外面有蜥蜴守着吗?”拾秋问着伞蜥。 “喵。”伞蜥犹豫了一会儿后点头。 “喵!”但是它们都不爱干净,身上好脏。 伞蜥补充道,它以为拾秋是想把其他蜥蜴带进来玩。 饥饿感浓烈又绵长,拾秋决定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莫文?”走出公寓楼后,拾秋看到一个带着口罩的人。 他的身形比莫文要高大一些,但熟悉莫文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是我。”莫文哑着嗓子回道,经历了连续两周的咳嗽后,他的声音成功变的和拉风箱一样。 他刚想说些什么,紧接着就在拾秋口中听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很饿吗?”拾秋问着。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生病后没有消瘦,反而变得高大的。 “饿?我不饿。”莫文摇头,事实上,他最近都没什么食欲。 拾秋感受到的饥饿感没有消失,他怀疑这是某只蜥蜴的感受。 “我听夏云说了。”莫文说道。 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让他忍不住从隔离室跑了出来。 拾秋和尤莱亚教授? 不听到拾秋亲口承认,莫文不信。他守了那么久了宝藏,因为害怕最后连朋友都当不成,而畏畏缩缩一直不敢更进一步,结果告诉他,这份宝藏被他人窃取看? 莫文防过柏妮丝,防过夏云,防过所有和拾秋接触过多的人,唯一没防过尤莱亚,他甚至没想过这个可能。 “嗯……你差不多可以理解成夏云他们看到的那个样子。”因为尴尬,拾秋移开了视线,看向一旁一米高的观赏草。 “为什么?”莫文忍不住问道,情绪的急剧变化让他忍不住咳了出来,但咳完后,喉咙里更痒了。 他不适地捏了捏自己的脖子,指甲没控制好力道,在脖子上抓出几道血痕。 疼痛让痒意微微降解。 “这种事情没有原因。”拾秋下意识放轻声音。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那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记忆,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一旦软化了一点,后续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一阵稍大的风吹过,观赏草堆周边被吹的下弯,一条明显的尾巴露了出来,是拾秋熟悉的吉拉毒蜥。 看样子,他知道感受到的饿感是从哪来的了,拾秋想着。 莫文定定地看着拾秋,他想从拾秋脸上看出被强迫的委屈和痛苦。 然而没有。 不管他怎么找都没有。 拾秋是自愿的。 莫文拒绝接受这个让他痛苦的发现。 “最近那些东西变多了,但学校里看着还算干净。”莫文平静地转换话题。 他就当自己没问过这件事。 “嗯。”拾秋点头。 “秋秋,我希望在我病好后,你能住过来,夏云他也在,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安全些。”莫文说道,液体没变色,所以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病。 他会好的。 “前段时间,有很多学生离开了学校,公寓里好像空了几间出来,要不你们搬过来吧?” 拾秋觉得莫文说的后一句话有道理,他可不想下次进入梦境时,听到夏云或莫文出事的消息。 或许也该让柏妮丝搬过来? 尤莱亚会生气吗? 虽然没问过,但拾秋下意识觉得尤莱亚不喜欢自己的空间里住着太多人。 “好。”沉默一段时间后,莫文回道,“等我病好后,我搬过来。” 只要能住在一块就行。 几米外走来三个人,拾秋不认识他们,但他在公寓的电梯里见过这几张面孔,估计是回公寓的。 其中一人拿着手电筒,灯光照射过来后,莫文换了个照不到的位置站着。 “我先回去了,再晚一些,隔离室外的值班老师估计就发现了。”莫文说道。 “好。” “上次课堂上的辩论,我依旧坚持我的看法。”走之前,莫文说道,一切想清楚后,他眼中的复杂消失。 课堂上,拾秋和夏云被分到正方,论题为‘爱是放手’,而他和科林在反方,认为‘爱是占用’。 爱是占有,不顾一切的占有,莫文一直这么觉得,不试一试就放手,怎么敢说爱? 莫文从未告诉过朋友,他曾经是私生子,他如今的一切都是他抢来的。他和他那软弱不堪的母亲不一样,既然喜欢,那他一定要得到,不择手段也要拥有。 辩论中,他们一方赢了,生活里,他也会赢。 “什么辩论?”拾秋戳了戳口袋里的伞蜥。 “喵。”伞蜥摇头。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拾秋戳了戳伞蜥的脑袋。 “喵。”伞蜥委屈地捂着头,它以前一直都被关在实验室里,被尤莱亚不停抽血。 “我要告诉教授,你说他坏话。” “喵。”他本来就坏。 尤莱亚不在,伞蜥的胆子大了一些,但更多的,它就不敢说了。 之前走来的几人上楼后,拾秋走到观赏草堆附近,扒开中间的草,看到了里面的吉拉毒蜥,此时吉拉毒蜥正看着莫文离开的方向。 它想吃,从莫文出现在附近的那一刻起,它就开始饥饿,疯狂的分泌口水,草地因为它滴下的口水,已经被腐蚀了不小的面积。 “你……想吃莫文?”在吉拉毒蜥的眼睛里,拾秋看出这个想法。 “嘶——”想。 吉拉毒蜥粗声粗气地回答。 它想吃的东西太多了,每天都处在不同的饥饿中,但尤莱亚管的很严,吉拉毒蜥只能痛苦地忍耐。 “不能吃。”拾秋严肃地说道,“除了莫文,其他人类,只要是人类,就不能吃。” 伞蜥趴在口袋边缘,威胁地看着吉拉毒蜥。 “嘶——”吉拉毒蜥甩甩尾巴,答应了。 它想拾秋传递想要被触碰的想法,鳞片想要被梳理,在拾秋犹豫地看着眼前长着肉瘤的鳞片时,伞蜥炸毛了,从口袋里跳到吉拉毒蜥头上,开始挥舞爪子。 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拾秋才把伞蜥哄好。 “不能进我的口袋。”在伞蜥想要爬回拾秋身上时,拾秋拒绝了,他看了看伞蜥爪子上紫色的液体,坚定地摇头。 这些液体是吉拉毒蜥肉瘤里爆出来的。 “喵。”伞蜥开始装委屈,一声声叫着,到了后面,它真的开始委屈了。 都怪吉拉毒蜥,坏家伙,害的它一起被嫌弃。 到了晚上,伞蜥以为自己洗完爪子和鳞片后,拾秋就会让它上到床上。 “不行。”拾秋坐在床边,冷酷地拒绝道。 伞蜥爪子把吉拉毒蜥鳞片上的肉瘤抓出汁水的画面一直断断续续在他脑中浮现,拾秋觉得他或许有一段时间,不会碰伞蜥了。 那些液体太恶心了。 “喵。”伞蜥将自己的尾巴和秃了一片鳞片的背部展现给拾秋看。 拾秋纠结了两秒,再次果断拒绝。 “喵。”伞蜥又叫了一声。 为了防止自己心软,拾秋躺进被子里,开始休息,眼不见心不软。 尤莱亚回来时,看到了头几乎要缩进被子里的学生,和抱着卫生纸无声打架的伞蜥。 路过伞蜥时,尤莱亚没收回的尾巴轻轻一扫,伞蜥被拍到卧室外,卧室的门随之关上。 “教授?”拾秋睡的不熟,尤莱亚躺到旁边后,他有所感知地半睁眼。 “嗯。”尤莱亚捂住拾秋的眼睛,进入被中。 “您不是说晚上不回来吗?”拾秋向旁边缩了缩,同时想要拉开尤莱亚放在他眼睛上的手。 和温暖的被子相比,尤莱亚身上太冷了。 “怕你晚上一个人害怕。”尤莱亚说道,手臂环在拾秋的腰上,把拾秋抱过来。 他说谎了。 他回来只有一个原因,想学生了,想的连做到一半的实验都不想继续进行下去。 “手。”拾秋扯了好几下都没扯开。 “我现在的模样有些怪。”尤莱亚说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0523:43:17~2024-03-0620:4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日寒冷暖10瓶;九言3瓶;小朋友超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拾秋拉扯尤莱亚手掌的手顿住,安静了一会儿后,他的指尖开始一点点滑动,描摹起尤莱亚的手背。 摸着的触感是正常的,皮肤上没覆盖鳞片;大小给他的感觉也是正常的,拾秋记得之前的那一晚,尤莱亚进化后的爪子甚至能覆盖住他的脸,而现在的这双手只能挡住他的眼睛。 尤莱亚一手捂着拾秋的眼睛,一手调整两人的躺姿,他收不回来的长尾只能垂到地板上。 在此期间,拾秋探索的范围逐渐从尤莱亚的手背扩展到手腕,然后是手臂。 皮肤上由学生指尖带来的温热触感让尤莱亚愉悦地眯起了眼,身体温度降低后,他越来越迷恋这种暖意。 手臂也是正常的,拾秋想着,沿着手臂,他摸到尤莱亚的脖子,随后继续向下探去。 光滑的。 尤莱亚为了方便学生检查自己,身体微微向后挪动,让他们两人间留出一道空隙。 拾秋摸了一会儿后,终于迟钝地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也是他本该一开始就注意到的细节。 “您没穿衣服?”拾秋不可置信地问道。 从手背到胸膛,他摸到的一直都是光滑的皮肤,一次都没有摸到衣服。 “嗯。” 猜测被肯定后,拾秋快速收回手。 尤莱亚以为学生是准备入睡了,揽着腰把学生再次抱回怀里,如果不是尾巴出了些小问题,现在缠在学生腰间的,就不是他的手臂了。 眼睛被捂住后,于一片黑暗中,拾秋的另外四感开始变的敏锐。 他能听到尤莱亚的呼吸声,感受到尤莱亚手臂停留自己腰间的凉意,甚至……他还能感觉到尤莱亚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您在看着我?”拾秋开口问道。 “被秋秋发现了。”尤莱亚承认了。 因为未完的实验,他体内还残余着些许兴奋,这股兴奋在他进入学生的公寓后,逐渐开始自行扩增,间接影响到他身上的变化。 尤莱亚可不想被学生看到自己这副怪异的样子。 拾秋突然向下伸手,摸到尤莱亚的腿。 居然也是光滑的? “嗯,下面也没穿。”在拾秋问起前,尤莱亚说道。 “去穿衣服。”拾秋说道,“我不习惯这样。” 拾秋庆幸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 尤莱亚用行动表明自己的不配合,抱着学生不愿意动。 拾秋伸手去推,然而伸到一半时,手被尤莱亚抓住了。 “老师累了。”尤莱亚说道。 “陪我躺一会儿,好吗?” 尤莱亚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不能抱着我。” 尤莱亚开始犹豫。 “您身上很冷。”拾秋强调着。 感受到脖子上的躁动,尤莱亚同意了,而拾秋以为是他说的话奏效了,转身背对着尤莱亚。 身边多了一个,拾秋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他闭上眼没多久,就进入了熟睡的状态。 兴奋被身上其他地方的躁动消耗,尤莱亚也在疲倦中,慢慢闭上眼。 …… 深夜,拾秋被喘息声吵醒,他无声无息地睁开眼,躺在原位一动不动,高度紧张着。 他以为声响是尤莱亚造成的。 但慢慢的,拾秋注意到不对劲,他没有感受到尤莱亚动弹的幅度,尤莱亚似乎还是睡着的状态。 喘息声时大时小,拾秋捏着被子,默默听了一阵儿后,确定了这个声响是从他背后传来的。 床上只有他和尤莱亚。 拾秋小幅度地伸了伸腿,在被子里发出些许声响,他等着尤莱亚过来问自己,或起身查看他睡着没有,但尤莱亚没有任何动作。 除了在夜色中逐渐清晰的喘息声以外,拾秋没感受到任何变化。 没有手指摩擦被子的声响,没有起床声,也没有突然响起的询问声。 拾秋等待着,比他和尤莱亚谁的耐心更好。 喘息声开始加剧,渐渐超过了拾秋心脏跳动的频率。 最后的结果证明,拾秋不是一个拥有好耐心的人,他从被子里爬出来,转身看向尤莱亚。 “教授?”拾秋迷惑地喊了一声。 尤莱亚居然真的还在睡?而且尤莱亚的嘴巴没有张开。 他脸上一片鳞片也没有,看上去和人类无异,这副样子根本就不怪。 “看来是真的累了。”拾秋自言自语道,换以往,在他爬起来时,尤莱亚肯定会注意到。 拾秋说完后,喘息声短暂地停顿了几秒,随后更为急促地响起,似乎在诱惑拾秋去寻找它。 卧室内有着微弱的月光,怕尤莱亚醒来,拾秋没有开灯,他环顾了一周后,还是把目光停留在尤莱亚身上,喘息声的源头就是这。 拾秋一点一点靠近尤莱亚,耳边听到的喘息声也越来越近,他俯下身,耳朵贴近尤莱亚,寻找着来源。 口里传出的?不,好像要再下一点。 拾秋的头慢慢想下挪动,最后停留在尤莱亚的脖子上方。 似乎是从这传出的喘息声。 听了十几秒后,拾秋拉过一旁的被角,缓慢掀开。 他想知道这奇怪的喘息声是怎么出现的,如果尤莱亚醒了,估计会再一次捂住他的眼睛。 盖在尤莱亚脖子上的被子被拉开,微弱的月光下,拾秋看着眼前的场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难怪尤莱亚不让他看。 尤莱亚的脖子上没有鳞片,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裂开的大嘴,喘息声正是从这张嘴里传出的。 拾秋的视线无法控制的被这张不应该存在的嘴吸引。 他之前明明摸过尤莱亚的脖子,这里光滑一片,没有什么裂开的地方。 在拾秋愣神时,脖子上的口里伸出一条长舌,舔了一口拾秋的脸,在拾秋脸侧留下一条湿润的痕迹,拾秋呆了几秒后,快速退后,没空想他的举动会不会吵醒尤莱亚。 拾秋摸着脸上被舔过的地方,液体沾染到他的指尖,粘腻腻的,怎么都甩不开。 长舌出现后,就不愿意再缩回去了,它像波浪一样的起伏着,似在嘲笑拾秋不经吓,又似在炫耀刚刚偷袭成功。 拾秋盯着舌头,怀疑自己在做梦。 此时尤莱亚还是人类模样,这么长一条舌头,原先是藏在哪?喉咙里装的下? 似乎是感受到拾秋内心的情绪,喘息声变得愈发大了,震得拾秋耳朵疼。 “教授、教授……尤莱亚!”拾秋推着尤莱亚,想把尤莱亚叫醒,但他喊了无数声,尤莱亚都没有反应,喘息声甚至给他当起了伴奏,随着他的声音变大变小。 这张嘴比尤莱亚本人还要恶劣。 拾秋想要起床开灯,离开卧室,然而他刚起身,腰间就被缠上了,一条粗大的尾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牢牢地将拾秋的腰缠着。 尾巴上鳞片的颜色参差不齐,有深有浅,某些地方还能明显地看到秃了一块。 拾秋伸手推尾巴时,甚至能感受到上面鳞片对自己的回应,在一张一合摩擦他的手心。 他的呼吸声渐渐加重。 “尤莱亚、尤莱亚……”拾秋再次尝试叫醒尤莱亚。 他失败了。 拾秋没有叫醒尤莱亚,反而叫醒了另一张嘴。 尤莱亚被床被遮盖的身体上,又一处响起了喘息声,因为被蒙在被子里,这道喘息声闷闷的。 这荒诞的一幕让拾秋暂时忘记拉扯腰间的尾巴,手停留在鳞片上没有离开。 他知道尤莱亚在接受奇怪的进化,但没想到会怪异到这种程度。 如果尤莱亚醒着,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至少能交流,拾秋想着。 拾秋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两道喘息声中,所以他没有注意到缠绕在腰间的尾巴在慢慢移动,一会儿蜷缩一会儿放松。 尾巴在找合适的位置。 它找到了。 拾秋坐在床上,突然猛地弹起,但尾巴束缚在他的腰间,让他无法站起来。 他腰上突然被舔了一下。 拾秋垂下头,之前尾巴的另一侧,他没看过的地方,集中地掉了一大片鳞片,给了第三张嘴生存的空间,刚刚碰到他腰上的长舌就是从这张口里出来的。 腰间再次被袭击,而被尾巴卷住后,拾秋无法躲避。 感受到长舌的举动,拾秋瞳孔扩张。 似乎又响起了一道喘息声。 在接连不断的嘈杂的声音里,拾秋已然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道喘息声,也数不清尤莱亚身上有多少不应该存在的口。 他只能庆幸尾巴上长舌的距离有限。 尤莱亚的尾巴似乎和他本人一样,有着强烈的独占欲,它明明有能力帮助其他‘同伴’一起贴近拾秋,但它不愿意。 尾巴卷在拾秋身上,却没有把拾秋拉到尤莱亚的身体附近,位于尤莱亚身体上的长舌,完全没有机会接近拾秋。 “秋、秋。” 声音响起时,拾秋以为是尤莱亚醒了,当他期待地看过去时,却发现尤莱亚依旧闭着眼。 “秋、秋。” 一声又一声,呼喊愈发熟练,声线也愈发地像尤莱亚,然而尤莱亚念出这两个字时,总是迷恋的或宠溺的,而这道声音不管如何变化,始终都冷冰冰的,像劣质Ai合成的声音,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 拾秋发现,似乎只有一张口能说话,其他都只有喘息声。 尤莱亚眼皮微动,几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盯着房顶,他的眼神逐渐清明。 他感觉到疲倦,甚至比入睡前还要累。 “我警告你,我真的要生气了。”他听到了学生细碎的声音,但似乎不是对他说的。 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尤莱亚起身看向学生,发现自己垂到床下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到了学生腰上,而学生……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改了好多次,终于被放出来了π_π 感谢在2024-03-0620:49:05~2024-03-0723:4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yril11瓶;桃桃柳柳贴贴10瓶;洛子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尤莱亚醒来后,合奏般的喘息声倏然消失,安静的卧室内只能听到拾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秋秋。”尤莱亚轻声喊道。 他向着学生伸出手,但在即将触碰到时,手被躲开了。 拾秋看到了尤莱亚手心中那道还在蠕动的红痕,就在刚刚,他亲眼看见尾巴上那张嘴急剧缩小,变成这样的一道红痕。 像伤口附近疤痕增生出的凸起。 尤莱亚绿眸微眯,学生反常的表现让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秋秋看到了?”尤莱亚声音温和,伸出的手却强硬地搭在拾秋肩上,不容第二次躲避。 在拾秋看不到的地方,手心凸起的红痕变成了一条浅红的划痕,再无任何怪异之处。 “看到了。”拾秋点头,他偏头看着左肩上的手,脑中想起的全是之前看到的画面。 那些不停喘息着的张开的嘴,那些分泌粘液液体、还性格糟糕的长舌…… 他下意识抖了抖左肩,然而尤莱亚的手牢固地握在上面,甚至用指腹揉捻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不听话的坏孩子。”尤莱亚叹了口气。 “不过,老师也有错,是我疏忽了。” 尤莱亚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睡着,他以为融合引起的兴奋至少会持续一个晚上。 拾秋坐在床上靠近边沿的位置,注视着尤莱亚。 自从尤莱亚醒来后,他腰间缠着的尾巴就变得松松垮垮的,给人一种很容易就能挣脱开的感觉。 可拾秋觉得这是错觉。 尤莱亚自说自话了一会儿后,收回放在拾秋左肩上的手。 “秋秋要是害怕,就出去了,老师一个人在这间卧室里呆着就好。” “您的尾巴。”拾秋指尖在尾巴秃鳞处按了按。 周围的鳞片想要回应,下意识地张开,然而动作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停住,它们变得消沉又丧气。 “哦,对,还有它,老师忽略了它。”尤莱亚收回尾巴。 卧室的床不大,但两人隔的不算近。 “我知道,它们看上去很奇怪,也很难让人接受。”尤莱亚摸着脖子上的浅红划痕,这里是一切变化的伊始。 在这里,他的身体表面生长出第二张嘴。 尤莱亚尝试投喂过,可这张嘴异常挑食,某一次投喂时甚至想将他的手指咬碎吞进去。 他停下使用药剂,然而身体的变化没有停止,在第二周,他的胸口多了第三张嘴,且这张嘴无时无刻不在喊饿,不管他投喂什么,这张嘴都津津有味地吃着,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长出的嘴越来越多。 它们的性格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爱好是长时间的嚎叫,吵的尤莱亚心烦。 在没控制住这些嘴前,尤莱亚不敢回到学校见学生,所以花了大概三周的时间,尤莱亚能让这些嘴隐藏起来后,才选择回学校。 只是他没想到,见完学生后,胸口的那张嘴不再喊饿了,‘秋秋’这个昵称成了它的新宠,只要它发出声音,说的必然是‘秋秋’。 想着想着,尤莱亚眸色微沉,他睡的太沉了,因此现在无法判断出学生到底看到了多少。 “那我出去了。”拾秋坐到床边,脚挨着地板。 “嗯。” 拾秋站起来,背对着尤莱亚,走向卧室的门。 空气中隐隐约约多了丝血腥味。 尤莱亚脖子上的嘴再次出现,它尖锐的牙齿狠狠咬住尤莱亚的手指,似乎是在为尤莱亚放走拾秋而发脾气。 这张嘴是最先出现的,也是尤莱亚最难控制的一张嘴。 看着拾秋逃离的背影,尤莱亚眼中的墨绿愈发浓郁,他身后的尾巴开始躁动。 走到门边后,拾秋停了下来,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尤莱亚指尖用力,碾碎了一颗咬着手指的尖牙。 拾秋忽然转身,几步跑回床边,他爬上床,坐到尤莱亚附近。 “骗您的。”看着尤莱亚紧绷的脸,拾秋笑着说道。 瞧瞧这脸色,他就知道尤莱亚不是真心实意放他离开,他要是真走出卧室的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我刚刚鞋子都没穿。” 鞋子没穿,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出卧室,尤莱亚听懂了这层含义。 “刚刚还一副吓到不行的样子,怎么现在又不怕了?”尤莱亚下巴微仰,故意让拾秋看清他喉咙上的嘴。 学生几步就跑回来了,尤莱亚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脖子上的嘴隐藏。 “因为教授醒了。”拾秋盯着尤莱亚的眼睛说道,澄澈的眼中满是信赖。 尤莱亚醒了,所以他也不怕了。 尤莱亚没出声,但他的尾巴忽地再次卷上拾秋的腰,将拾秋拉近自己身边。 他的眼中有分外明显的、怎么都压抑不住的愉悦。 尤莱亚忍不住将学生揽入怀中。 他喜欢这句话,甚至比喜欢实验室中的那些蜥蜴还要喜欢一些。 拾秋乖巧地被抱了一会儿后,开始扭动挣扎起来,尤莱亚脖子上的嘴又想偷袭他了。 “它刚刚欺负我了,在您睡着的时候。”尤莱亚放开手后,拾秋指着自己的脸,告起了状。 “我看看。”尤莱亚打开灯。 “在这里。” 在拾秋指着的地方,尤莱亚果真看见了少许红痕。 异变产生的长舌表面粗糙,且不会控制力道,即使有粘液的帮忙,依旧把拾秋的脸弄红了。 “好疼的。”拾秋拉着尤莱亚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被舔完后,脸上就一直有股刺刺的感觉,不疼,但也不舒服。 尤莱亚摸着学生的脸,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施暴欲,但很快,他就注意到这股情绪的不对劲,不像是他的,倒像是……脖子上这张嘴的。 他身上异变出的东西对学生做了过分的事情,结果学生过来找他撒娇告状?还乖乖巧巧地呆在他身边,靠的这么近? 被学生用依赖信任的目光看着,尤莱亚心中涌现出一种奇妙的情绪,绵长而持续。 “太过分了。”他哄道。 拾秋点头同意。 “那我们把它的舌头剪了,牙齿拔了?”尤莱亚提议道,仿佛这张嘴不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拾秋眨了眨眼睛,他还没说同不同意,脖子上的嘴就自己消失了。 被尤莱亚压迫了这么久,脖子上的嘴知道尤莱亚是个说出就能做到的人,而且这些事尤莱亚不是第一次干了。 其他非致命部位长出嘴时,尤莱亚挖过一次,研究过。 “它消失了。” “没事,老师能让它再出来。”尤莱亚说道。 拾秋去开灯,回来时,尤莱亚脖子上的嘴又出现了。 “看着好奇怪。”拾秋凑近观察着。 夜色里看到和开着灯看到,给人的是两种感觉。 这张嘴不是人类嘴巴的形状,更像一朵裂开的食人花,细小尖锐的牙齿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花瓣边缘处。 “是有些恐怖。”尤莱亚说道,他校外实验室里关着的几个同类都害怕他身上的这些东西。 学生的胆子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因为尤莱亚之前的话,脖子上的嘴不敢再伸出长舌。 “它的牙齿硬吗?”拾秋问着。 “一颗颗拔下来可能有些麻烦,但碾碎很容易。”尤莱亚说道。 “不拔。”拾秋摇头,“我书桌上有十几根铅笔。” 尤莱亚没有听懂学生的意思。 “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拾秋说完,匆匆忙忙地跑出去,随后带了一袋全新的铅笔回来。 脖子上的嘴有了不好的预感。 “它的牙齿好多。”拾秋看着尤莱亚,从袋子里拿出一只铅笔。 尤莱亚依旧没有理解学生的意思,一直到他看着学生将铅笔头放到他脖子附近,他才依稀理解了一些。 “秋秋是想让它把这些咬断吗?”尤莱亚问道。 拾秋摇头。 “我买的卷笔刀前段时间坏了。”嘴里有这么密的牙齿,cos一下卷笔刀,应该不难吧? 学生的眼睛亮晶晶的,尤莱亚很难拒绝这个听着就很有意思的想法。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脖子上的嘴是拒绝的,但尤莱亚醒着,它的反抗显得过于苍白,铅笔被送进它的花瓣里。 “不准吃,吐出来。”牙齿工作时,拾秋说道。 “没事,这些影响不到我。” “可我不想以后亲您的时候,亲到一股铅笔木屑味。”拾秋瞟了眼尤莱亚。 就算他把铅笔整只吃下去,木屑味都不会上升到他脸部的嘴上。尤莱亚摇摇头,没有反驳学生的话。 脖子上的嘴不熟练地、屈辱地啃完一根铅笔后,它就听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被嫌弃了。 “好丑。”拾秋皱着脸说道,尤莱亚当然是附和学生。 嫌弃归嫌弃,拾秋依旧在脖子上的嘴里塞进了第二根铅笔、第三根铅笔…… 天亮了,铅笔被啃完了,嘴里的牙齿全黑了,拾秋也开始困了。 “睡吧。”尤莱亚发现学生的困意,没了他的压制,脖子上的嘴瞬间消失。 拾秋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勾着尤莱亚的小拇指,轻微摇晃着。 “好,我都答应。”尤莱亚说道。 拾秋不知道尤莱亚误解了什么,但他困了,不想说话。 尤莱亚想起进入公寓时,自己的衣服被身上的几张嘴分食了。 “秋秋?”尤莱亚轻声叫着。 闭眼没一会儿的拾秋睁开眼。 “老师能借用一下你的衣服吗?” “嗯。”拾秋回了声,见尤莱亚没有别的事,他再度闭上眼。 “咕咕。”睡着前,拾秋依稀间听到了鸽子的声音。 一只白鸽叼着从猫口下抢来的薯片,飞过窗外。 尤莱亚离开公寓,走到路上时,一包薯片从天而降,没一会儿,一只胆大的白鸽为了意外掉落的薯片,飞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0723:41:17~2024-03-0823:3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布灵的星星35瓶;明日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拾秋在世经政课堂上醒来,讲台上的教师却不是尤莱亚。 头发稍白的老教师背对着学生,像机器人念稿一般念着PPT,声音毫无波澜,因为他的纵容,课堂下几乎没几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拾秋垂头看了眼课桌上的专业书,随后抬头盯着白本屏幕上投屏的PPT讲义,眼熟的知识告诉他,这节课就是世经政。 “吃吗?”见拾秋醒了,蒋随递过来一包辣条。 拾秋摆手拒绝,刚刚醒来,他没什么胃口,吃不下东西。 他注意到蒋随桌面上铺满了零食,时不时还有前后排的同学过来和蒋随买小包辣条,他们这就像开了家小卖铺一样。 “老师看见了怎么办?”拾秋小声问着。 “没事,他从代课的第一天起,就没回过头,一直背对我们,念着PPT。”蒋随说道。 上课铃一响,老教师准时打开投影,背对着学生念PPT,一节课念完一个章节,等到下课铃响,他才关掉投影,转身面向学生,说了句‘下课’后,第一个踏出教室离开。 “撕拉——”蒋随撕开一包薯片。 拾秋听着这刺耳的声音,扭头看向讲台,他很确定老教师能听到这声动静。 老教师没有回头。 “我觉得他估计不是自愿过来代课的,肯定都烦死了。”拾秋后排的同学凑过来说道。 “唉,也不知道尤莱亚老师什么时候能好,他要是突然回来了,我估计都适应不了。”他的同桌接过蒋随递来的薯片。 老教师对课堂管理松散,而尤莱亚的管理则过于严苛,一松一紧,是两种极端。 “换了老师后,都没多少过来蹭课的人了。”另一个人叹了口气。 尤莱亚上课时,不断有其他专业的学生过来凑热闹,而且多数都是女生,这才是他在意的地方。 这种前后左右都是兄弟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听到尤莱亚的名字,拾秋眨了下眼。 看来尤莱亚还在。 看到陌生老师的一瞬,他还以为尤莱亚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拾秋拿出手机,从下到上翻着班群里的通知。 车祸里,尤莱亚右眼下眼眶断裂,做完手术后,他在医院里呆了一周,医生建议回去再居家修养两个月,所以尤莱亚请了一个月的假。 拾秋看了眼日期,瞳孔微扩。 现实里居然过去了整整两周的时间。 上半节课,拾秋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课间时,老教师走出教室溜达,李梦玲从第一排走到拾秋身旁。 “考虑的怎么样了?”她眼中闪着期待。 拾秋迷惑地看了回去,考虑什么? “你不会忘了吧?”李梦玲看出拾秋的迷惑。 “……嗯。”想了会儿后,拾秋点头。 “前几天在企鹅上问你的,班上有些同学想组织在一起去看望尤莱亚老师,想让你问问尤莱亚老师的意见。” 伤的地方是眼睛,医生不建议长时间盯着手机、电脑一类的电子产品,交接完学校的工作后,尤莱亚说自己修养时间不会再看消息,之后真的没人能联系上他了。 李梦玲问过几个老师,他们给尤莱亚发过慰问的消息,但尤莱亚没回。 “尤莱亚老师在修养的话,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祁智在一旁说道,“毕竟我们还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而且满打满算,他教我们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 李梦玲听完后,有些犹豫。 “尤莱亚老师上次说过,他有两部手机,一部用来和英国的同事沟通,一部是到我们这才买的,他不看我们的消息,但估计还是会和英国的同事、朋友联系,或许在他看来,我们也只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还是不要去打扰了,我们的担心,在他看来可能是越界。” 李梦玲被祁智劝回去了。 “秋秋不用管这些事,他们想去,让他们自己去联系尤莱亚老师,和你无关。”李梦玲离开后,祁智对拾秋说道。 蒋随一人递了一包无骨鸡爪。 “要是那个外国佬请假到课程结束就好了,我打赌,现在这个老师的考试绝对松,说不定还会考前给我们划重点,发原题,200道题目里抽30道出来考什么的。”蒋随说道。 他不在乎老师是谁,他只在乎考试不挂科。 上课永远背对学生的老师,考试应该也严不到哪里去。 上课铃响起,祁智依旧盯着拾秋,知道拾秋点头,他才收回视线。 拾秋不想听课,他翻着自己的企鹅,发现里面全是未点的红点,包括李梦玲课间提到的消息。 一条条划到底后,拾秋发现这些消息全是最近两周内的。 消息很多,但似乎还差一个人的。 拾秋打开通话记录,这两周的时间里,尤莱亚没有找他。 “同学们注意了,这一章是选择题的重点,如果我来出题的话,28道选择题里,有至少10道题,我会出这一块的内容……”老教师说道。 班上的学生终于认真了一些,拾秋也放下手机,跟着老教师的讲解,在课本上勾勾画画。 另一边,浴室里,尤莱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犹豫又痛苦。 他的视线逐渐从号码上转移到拨号键上,只要在这个地方轻轻一点,电话就能打出去,他就能听见学生的声音,甚至可以邀请学生到家里来。 他已经整整两周没有和学生有过任何的交流了。 尤莱亚每日花在手机上的时间逐渐递增,但他仅仅是看着,从未发出过一条消息,也未打出过一个电话。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所以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找学生,但这份克制力似乎越来越弱了。 “这个点,秋秋还在上课。”尤莱亚自言自语道,终于忍下心关掉手机。 现在打过去,会打扰到学生的,他告诉自己。 浴室的地板上掉落着被尤莱亚砸烂的镜子碎片,几分钟后,最后一片顽强留在墙上的镜子碎片也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尤莱亚望过去,地面上的每一片碎片都倒映着他的脸,颓废沧桑,还能看到胡茬,和一个失业的中年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盯了很久。 慢慢的,镜子中的脸开始微笑,似在嘲笑尤莱亚。 尤莱亚站起来,走过去,用鞋底碾碎这些镜子碎片,直到在碎片里看不见他的脸,他才离开浴室。 光线穿透玻璃窗照射到尤莱亚身上,柔柔的,暖暖的,就和学生一样。 他的手很冷,空气中的凉意似乎穿透了皮肉,附在骨骼之上,让人冷的难以忍受。 ‘好在我的手是热的。’尤莱亚想起了学生的话。 学生在的话,会笑着帮他把这双手捂暖。 尤莱亚一步步、缓慢地走到窗边,庭院里的花开了,不知道是什么花,但很好看,学生应该会喜欢。 对,这么漂亮的一幕,他应当把学生叫过来一起看。 可不能错过了。 …… 一下课,拾秋就接到了尤莱亚的电话,手机的铃声几乎是和下课铃一起响起的。 “花?”拾秋问着。 他记得自己上次去时,庭院里好像没种什么花。 “嗯,应该是一些野花,昨天还没看到,今天它们就一起冒出来了,颜色搭配在一起很有活力。”尤莱亚说道。 听到他朝思暮想的声音,尤莱亚下意识发笑。 冬季独自盛开的野花群,拾秋有了些兴趣。 “我等会儿还有节课。”虽然是水课。 “下午来,老师去接你。” 学生的课表,尤莱亚可以说是倒背如流,不会回忆,他能快速说出学生什么时候有课,什么时候没课。 “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打车吧,你的眼睛还没好。”拾秋想起班群里的通知。 “好。”尤莱亚本想拒绝,但他突然想起了别墅里景象。 太糟了、太乱了,他需要重新收拾一下,还有他,也需要打理。 尤莱亚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尖想着。 不能让学生看到他这么糟糕的模样。 电话另一头挂断后,尤莱亚便开始行动起来。 “那个外国佬?”拾秋挂断电话后,蒋随问着。 “嗯。” “他找你出去?” “他别墅前的庭院里花开了,就是我们上次团建的那个地方。” “看花?”蒋随神情迷惑。 男老师找男学生去家里看花?他怎么觉得有些奇怪,还不如去电玩城呢。 “要是我们老四是个女孩子,我都怀疑外国佬心怀不轨了。”蒋随摇摇头,对孟文年和祁智随口说道。 孟文年边走边喝着水,他听到蒋随的话,咳了起来。 “别咳到我身上。”蒋随跑远了一些。 “晚上我们寝室不是要一起去海底捞吗?明天海底捞的折扣活动就没了。”祁智问着。 他有种预感,拾秋下午去了,晚上不一定会回来。 “晚上吃饭前我应该能回来,我就过去看看,还没见过冬季自己生长出来的野花,有点好奇。”拾秋说道。 “海底捞深夜折扣更多,老四要是回来晚了,我们也可以晚一点去,反正每天没早八。”孟文年说着。 祁智手上捏着水杯,脸上不太好,但其他三个人都觉得没什么,他也不好再多说。 他没有任何的立场,祁智再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即使他希望上课时间无限延长,下课铃还是准时响起。 “记得晚上的海底捞。”拾秋走前,祁智说道。 “好。”拾秋挥挥手,跑向校门口。 他下课前叫的车,现在已经停在校门口了,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快几分钟—— 作者有话说:白天睡了一整天,等下还有一更,但时间可能比较晚了,大家不用等≥﹏≤ 感谢在2024-03-0823:36:50~2024-03-1020:5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日醒38瓶;灼酌之遥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出租车停在门口进不去,拾秋下车后,看到在门口等待的尤莱亚。 比起在医院时的身形,现在的尤莱亚瘦了很多,他左右两只眼睛间的色差也拉大了不少,曾经只有在阳光下仔细观察才能辨别出差异,而现在一眼就能看出,两只绿色的眼睛放在一起对比,甚至有些像异瞳。 “两周不见,秋秋不会是忘记我的脸了吧?”见拾秋下车后就站在原地不动,尤莱亚装作开玩笑地问道。 他曾经也是大学生,自然知道每天都有大量空闲时间接触新事物的大学生有多么喜新厌旧,两周时间不见,学生或许认识了不少新朋友,或许早把他这个隔了不知多少个代沟的老师给忘了。 等尤莱亚走近停下后,拾秋仍盯着尤莱亚的脸。 “没有忘。”他说道。 算了,不恶作剧了。 尤莱亚心情转好。 “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再开车吗?”和尤莱亚一起走进去后,拾秋看到了停在一旁的车。 “距离很近,开一段不碍事。”尤莱亚柔和地笑着。 这两周他的心情一直很糟糕,也只有在见到学生时,才轻松了一些。 尤莱亚克制不住的想亲近学生,想打探学生这两周的活动。 “没玩什么,寝室、食堂、教学楼,基本上天天都是这样的三点一线。”副驾驶位上,拾秋回道。 “我记得你们上周有两门课结束。” “嗯,最近是没什么课,但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周围的几乎都去过了,而且……”拾秋声音减低。 “而且什么?” “而且也没人陪我出去。”拾秋看着尤莱亚,“祁智在的部门最近要评选个什么东西,他在准备材料,孟文年在网上接了兼职,蒋随在准备考试,他们都很忙。” 尤莱亚的心脏慢了一拍,他似乎在学生的眼中看见了委屈? 对他的吗? 但还没等尤莱亚再次确认,拾秋就扭回头,看向窗外。 “等我好了,秋秋能陪我一起去看熊猫吗?”尤莱亚尝试着发出邀请。 他曾经邀请过一次,但被拒绝了。 “英国的那些家伙,知道我出车祸后,问的最多的不是我的健康,而是我什么时候能给他们返图,熊猫圆贝的近照图。”尤莱亚无奈地摇头,一副被气笑了的样子。 拾秋看着草坪上打闹的柴犬和巨贵,一直等到它们消失在视野里,才回答尤莱亚。 “等你的眼睛好了再说。” “那老师就当秋秋是同意了。” 尤莱亚说完,略显紧张地等待着,一直到车停,他都没有在学生口中听到反驳的话语。 “会疼吗?”下车后,拾秋看着尤莱亚,指了指右眼。 他在出租车上查了一些相关的内容。 “不会,医院的那一周偶尔会有些不舒服,回来后好了很多,几乎没疼过。” “他们说眼骨断了,下面要用材料垫着,不然眼球会下落?” “嗯。”尤莱亚点头。 他注意到学生一直盯着自己的右眼,似乎从见面开始,学生对这里就含感兴趣。 “要摸一下吗?”尤莱亚问道。 “能摸吗?” “当然,不过不能太用力的按压。” 拾秋伸手摸向尤莱亚眼底,没有凸起,摸着和车祸前没区别。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拾秋注意到尤莱亚眼底的青灰。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在熬夜?” “有一些。”尤莱亚说道,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总是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用着他的音色,吐露各种肮脏不堪的话语,简直就像是他内心邪恶面的投影。 尤莱亚去见过心理医生,但起效不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找的四个心理医生,每个都在做完一次治疗后终结了交易。 “别熬夜了。” “好。”尤莱亚答应道。 学生说了,那他会尽量去完成。 拾秋指尖下滑,停留在尤莱亚下巴处,开始向外推。 不知不觉的,他和尤莱亚竟然靠的这么近。 肯定不是他的原因。 “我的错。”尤莱亚一秒看懂了学生眼神中的含义。 拾秋点头。 想起尤莱亚说过的花,他先一步走向庭院,看到枯黄的草地上点缀着细碎的花朵,颜色主要分布为靛青和赤红色,色彩较深。 拾秋走到一旁蹲下,用手机上的识图拍照,第一次没有识别出来,第二次将花识别成了草,第三次则识别成一个颜色相近的手提包。 “呵。”一声闷笑在头顶上响起。 尤莱亚跟着走到学生身边,站着围观了这三次结果。 拾秋仰头盯着尤莱亚。 “我的错,我不笑了。”学生的视线让尤莱亚的良心微微痛了一下。 “一点诚意都没有。” 一连串的失败让拾秋不再相信手机识图,他收起手机,开始自己看着花。 花朵很小,藏在草中不好发现,但是有种生命力旺盛的美感,周围都是枯草,只有它们还肆意地绽放着。 拾秋欣赏着花,尤莱亚则欣赏着自己的学生。 尤莱亚的手越来越低,渐渐快要搭在拾秋的肩上。 “要……和老师去房里休息一会儿吗?外面太冷了。”他听到自己问着。 “嗯。”拾秋也觉得自己的腿蹲着有些酸了。 如果这里不是尤莱亚的家,他才懒得过来看花。 尤莱亚走在前面,拾秋走在后面,进入别墅后,尤莱亚转身,看着学生无知无觉地亲手把门关上。 他莫名的开始兴奋,这股情绪透过眼睛,溢了出来。 “?”拾秋疑惑地看着尤莱亚。 “咳。”尤莱亚咳嗽一声,强迫自己从这股迷人的情绪里脱身。 “我去洗下手。”拾秋说道,说完后,他走向浴室在的方向。 有些怪,进入浴室后,拾秋想着,他一边洗手一边回忆是哪不对劲,终于,他想出来了。 浴室里等人高的镜子没了,原先镜子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墙。 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拾秋蹲下察看着。 似乎是镜子是碎片? 太小了,卡在了地板上凸起图案的缝隙里。 “老师,浴室里的镜子是碎了吗?”回到客厅后,拾秋问着尤莱亚。 “嗯,我不小心弄碎了。”尤莱亚神色微变。 拾秋看着尤莱亚的手,没注意到尤莱亚的表情变化。 他快步走到尤莱亚身边,拉起尤莱亚的左手,在尤莱亚说完后,他看向尤莱亚的手时,才发现上面的血丝。 “你可别告诉我,你是用拳头打碎的镜子。”拾秋仔细观察一阵儿后,抬头盯着尤莱亚的眼睛。 好像是的。 但是看学生的脸色,他肯定不能承认。 “只是一次意外。”尤莱亚说道,他放软了声音,“洗漱时,右眼不太舒服,我闭眼那东西时不小心敲到了镜子上。” 四舍五入的话,他也不算说谎,至少打碎镜子确实和眼睛有关。 “笨死了。”拾秋嘀咕着。 尤莱亚脸色笑意加深。 果然,有学生握着,他的手就不冷了。 “家里有消毒的吗?” “有。” 拾秋白了尤莱亚一眼,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消毒不包扎。 尤莱亚手掌蜷起,回握住学生的手。 “秋秋帮我,好吗?” 尤莱亚在学生口中听到了喜欢的回答。 纱布和碘伏准备好后,拾秋坐在沙发上给尤莱亚包扎,他习惯性地在尤莱亚手指上包扎出一个小蝴蝶结。 “很可爱。”尤莱亚看着小蝴蝶结说道。 镜子碎片划伤的地方是无名指的中间位置,拾秋包扎出的蝴蝶结挂在上面,看着有几分像戒指。 戒指,尤莱亚忍不住开始回味这个美妙的词语,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拾秋空荡荡的手指。 依稀中,他有种自己已经为学生戴过戒指的错觉。 “秋秋有想过带什么装饰物吗?”尤莱亚问着。 拾秋听到后,想起尤莱亚给自己带的手链和戒指,他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过了几秒后,他回道。 “以前在英国时,学校里的学生总喜欢在身上带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突出自己的不同,依夫亚的女儿在耳骨上打了九个耳洞,他为此经常头疼。” “依夫亚?”听到这个名字,拾秋抬起头。 “我曾经的同事。” 尤莱亚有些后悔提起依夫亚看,他不太喜欢学生对这个名字的关心,或者说,他不喜欢任何人占据学生的注意力。 然而学生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不适。 “我能看看他的照片吗?”拾秋问道。 “好。”看着学生期待的眼神,尤莱亚只能答应。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在学生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拾秋看到依夫亚的照片时,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这个叫依夫亚的人和依夫教授长得完全不像。 “我能看看他女儿的照片吗?有点好奇九个耳洞是怎么打的?” 尤莱亚心中的后悔愈发深了,但他能做的只有翻出依夫亚女儿最丑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人头发染的像葬爱家族的人一样,脸上还有大面积的纹身,和柏妮丝完全不同。 “她叫什么?”拾秋问着。 这一次,尤莱亚没有很快地回应。 拾秋看过去,在尤莱亚眼中看到了丝丝闷气一类的情绪,他很快想通了。 “老师,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你之前的经历。”拾秋勾着尤莱亚的小拇指,摇晃着。 “格瑞塔。”尤莱亚说道。 不是柏妮丝就好,依夫亚这个名字可能只是个意外,拾秋很快不再关注他们。 一旁,圆形边桌上的纯黑色摆设倒映出两人的影子,尤莱亚看过去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忘了,除了镜子以外,还有太多的东西能倒映出他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020:53:14~2024-03-1105:4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子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80-90 第81章 摆设光滑的表面上,倒映出的学生和现实里一样,垂头坐在沙发旁,而他…… 倒映出的他,或者应该说是‘他’,尤莱亚拒绝承认这个人是自己。‘他’左手被学生捧着包扎,‘右手’停在学生腰间,像是把学生搂在怀里一样。 不仅如此,‘他’还将脸埋在学生的脖颈之中,似乎是注意到尤莱亚的视线,‘他’缓缓抬头,浅笑着看向尤莱亚,唇齿微动。 ‘你也可以。’ 尤莱亚的右手止不住的开始微颤。 这个被倒映出的影像总是能准确地说出他所有的阴暗心思。 医生说,这些影像是他的幻觉,是他一直压抑自己的欲望,求而不得而产生的幻想,换句通俗的话来讲,就是他疯了。 想到这个,尤莱亚忍不住地想笑,他居然疯了。 学生对他的状态一无所知,仍旧把他当成曾经那个温和友善的老师,茫无所知地答应他的邀请,和他一起进入封闭的别墅。 拾秋已经包扎完手指,但强迫症让他不停地调整蝴蝶结的大小,他想让蝴蝶两边的翅膀一样长,忙碌着忙碌着,他突然听到尤莱亚的笑声。 “?”拾秋抬头看向尤莱亚。 “蝴蝶结漂亮。”尤莱亚声音低柔。 “我包的。” “对,漂亮的蝴蝶结是秋秋包的。” 拾秋低下头,继续调整两边翅膀的长度,没过一会儿,他感觉到腰间被触碰,尤莱亚手心贴在他腰间。 尤莱亚等待着学生的反应,质问他,又或是跳着躲开? 可学生只是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便没了其他反应。 是他做的不够明显吗? 尤莱亚再一次为学生对自己的信任而愧疚。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 “秋秋。”尤莱亚低声喊着。 “嗯?” “已经够了,蝴蝶结已经够漂亮了。”尤莱亚说道。 这份不合规矩的亲近,该结束了。 “左边的明明更长。”拾秋对比了两边的长度后,摇头拒绝。 尤莱亚无声叹了口气,脸上笑容却加深了,他抬起头,看着摆设上的自己。 “痒。”拾秋推了推尤莱亚的右手,这只手刚刚突然就变得不安分了。 第一下没推开,第二下也没有,直到第三下,这只手才猛然抽了回去。 不是他推开的,是尤莱亚自己收回去的。 “对不起。”半晌后,尤莱亚诚恳道歉。 他竟然学起了摆设里倒映的自己。 拾秋诧异地看了眼尤莱亚,蝴蝶两边的长度调整好了,他不再握着尤莱亚的手。 他差点忘了,现实中的老师很纯情,还没变成教授那样的性格。 “我去接电话。”拾秋说道。 几分钟前他就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不过那个时候正好是调整长度的关键时刻,他就没有接。 拾秋走后,尤莱亚不再隐藏情绪,他沉着脸盯着圆形边桌上的摆设。 学生离开了,然而摆设表面依旧有学生的倒影。 ‘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右手顺着腰线逐渐下滑,没入衣服里,学生的身体开始轻颤,想要离开,但是手被握着,无法起身。 蝴蝶结最终被‘他’系到了学生身上。 ‘它们是您的幻觉。’尤莱亚想起医生的话,他找了四个心理医生,每一个心理医生都说这些是幻觉,是他的阴暗心思滋生出的幻觉。 ‘他’就是他。 摆设表面沉迷亲吻的倒影抬起头,和尤莱亚对视了一瞬,‘他’看着尤莱亚,手上的举止愈发过分,在‘他’想要褪去自己下衣时,尤莱亚终于再也忍不住,起身抓起摆设,用力地砸到地上。 学生的倒影没了,他的也没了。 一切终于能恢复正常了。 尤莱亚喘着气想到。 另一边—— 拾秋看着显示屏上陌生的号码,回播过去,他等了接近一分钟左右,对面才接通。 “你告诉他,他提的条件,我做完了。”手机里传出巴维的声音。 “谁?”拾秋有些迷惑。 “上次你旁边的那个绿眼睛的人。” “尤莱亚?” “绿眼睛的人。”巴维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那就是他了。” 拾秋刚说完,巴维就挂断了电话。 巴维找过尤莱亚,但他进不去学校,在外面也等不到,后来他开始等拾秋,依旧等不到,最后还是去找了烤肉店老板,在他的记录本上翻到了拾秋曾经留下的手机号码。 “莫名其妙的。”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拾秋自言自语道,他还想问些什么,巴维就挂了。 紧接着,拾秋听到客厅里传出的巨大的声响,他跑了过去,发现尤莱亚和之前一样坐在沙发上,而地上有一个四分五裂的花瓶。 拾秋看了眼地上的花瓶,接着转头看向尤莱亚。 “花瓶也是不小心掉地上的吗?”他狐疑地问道。 怎么看都是摔的。 “抱歉。”尤莱亚揉着额角说道,即使他极力隐藏,脸上的疲倦还是泄露出来。 拾秋绕过地板上的花瓶残渣,走到尤莱亚身边,弯下腰。 “是因为右眼疼吗?还是身上其他被撞的部位又开始疼了?” 尤莱亚右眼的颜色变化总让拾秋忘掉尤莱亚身上也被撞出了伤。 “嗯,眼睛有些不舒服。”尤莱亚顺着拾秋说出的理由说了下去,“本来是想给花瓶换个位置,结果站起来时头晕了一瞬,花瓶就掉地上了。” “浴室的镜子也是这个原因吗?”拾秋问着。 尤莱亚看出了拾秋的担心。 “不是什么大事,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好。”他揉了揉拾秋的头发。 学生纯粹的担心让他之前的想法更显丑陋。 “会不会是后遗症?不用去医院吗?” 尤莱亚摇头。 “医生和我说过这些,过段时间就会恢复,不严重的。” “对了,刚刚巴维让我告诉你,你上次提的条件,他全部做完了。”拾秋说道,他看向尤莱亚,“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见面的?” 他居然都不知道这件事。 “巴维?”尤莱亚皱着眉问道。 “烤肉店的那个员工,你不记得了吗?” “嗯……好像有点印象。”尤莱亚慢慢回想起来,他曾约过巴维,但是后来心思都放在学生身上,渐渐忘了这回事。 他们后来有见过面吗? “你和他说的是什么条件?”拾秋好奇地问着。 “不太记得了。”尤莱亚回忆了一阵,没想起自己后来什么时候和巴维见过。 他揉了揉眼角,一副不适的模样。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到时候想起来再告诉我。” “好。” 拾秋坐到沙发上,找影视区翻着最新上映的电影。 看上去都很无聊,他想着。 “秋秋。”尤莱亚沉默了一阵后,出声了。 拾秋看过去。 “如果老师以后从学校里辞职了,你还愿意来这里吗?”他问着。 来中国前,尤莱亚就只打算呆几年,但现在,辞职对他有了新的含义。 不再是学校的老师,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学生,或许,尤莱亚在后面加了两个字。 “不是你说的,要和我成为朋友吗?” 他自然愿意去朋友家玩。 而且他们好像也不算很清白的朋友,想打这个,拾秋随便挑了部评分高的电影播放。 “嗯,我们是朋友。”尤莱亚对自己说道。 “我去清理一下地面。”他站了起来。 扫地机器人扫走了花瓶的残渣,也扫走了他那些肮脏阴暗的心思。 拾秋突然想起来这里的原因——他是过来看花的。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室内的温暖让他不想挪动。 算了,等会儿离开时再看吧,顺便拍几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105:40:18~2024-03-1120:2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elodymige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电影的介绍标签里包含了‘搞笑’,但拾秋看了接近半个小时,没有找到什么笑点,每次电影中的人突然捧腹大笑,他都觉得莫名其妙。 “很有趣吗?”他问着和电影同属一国的尤莱亚。 “嗯,都是一些经典的笑话。”尤莱亚点头。 学生选的这部电影翻拍自经典老片,尤莱亚少年时看过原片。 “那你怎么都不笑?” “以前看过了。” 拾秋凑近盯着尤莱亚。 “看搞笑片时,我们寝室不管之前看了多少次,重新看的时候还是会笑出来。”莫名的,拾秋感觉尤莱亚心情似乎不太好,而是是从这部影片播放开始,就不怎么好了。 面对学生的视线,尤莱亚扯出一个笑。 “这部电影翻拍的原片很火,我读书时几乎每年都被拉着看。”尤莱亚解释道。 “那我们换一个。”拾秋说道。 他看不懂里面的笑话,尤莱亚看了太多次,他们都不喜欢,不如换一部电影。 “就这一部。”尤莱亚下意识压住拾秋伸出的手。 他移开视线,不敢看学生的眼睛。 “已经放了这么长时间,不如看完。”说的时候,尤莱亚略微有些不自在。 “好。”拾秋没意见。 过了一会儿,拾秋躺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游戏开始匹配,祁智、蒋随两人也在线,他们看到拾秋上线,等拾秋单排完一局后,把拾秋拉到队伍里。 “你还在那个外国佬的家里吗?”蒋随问着。 被拉近队伍后,拾秋跟着进了两人开的聊天室,在蒋随的声音外放出来后,拾秋抬头看了眼尤莱亚,尤莱亚盯着电影,像是入迷了,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在,而且就在他旁边躺着。”拾秋回道。 “躺着?”祁智不淡定了。 “沙发上躺着,在外面看花蹲累了。”拾秋想起他那看了没几分钟的花,突然有些心虚。 “老四,换角色换角色,游戏快开了,你怎么还是初始角色。”蒋随提醒道。 “哦,好。”看着只差几秒的倒计时,拾秋慌乱地换了角色。 只顾着聊天了,他居然还没换角色。 “儿子们,看爸爸来带飞你们。”游戏开始后,蒋随大声吼道。 拾秋调小声音,再次抬头望了眼尤莱亚,尤莱亚还是没反应。 “切。”拾秋撇了下嘴,刚刚还说看了很多遍,表现的像没兴趣一样,现在又看的入迷了。 “救我!救我!爸爸们,对面不按套路出牌,我技能cd还差7秒,要死了。”蒋随极具感染力的喊声把拾秋拉回游戏里。 “带我这边来。”拾秋发了个位置。 “谢谢爸爸。”蒋随快速回道,他一向能屈能伸。 接下来的一整局,拾秋都盯着游戏,精神高度集中着。 “对面应该是炸鱼的。”祁智说道。 “没事,我们也算,炸到我们,他们算是炸到鲨鱼咯。”蒋随猖狂地笑着,前不久他们一起卖了号,现在三个人玩的都是买到手的低阶新号。 一局结束,拾秋他们赢了,蒋随在赛后和对面互喷起来,双方文字骂的不过瘾,直接在游戏里开麦骂。 拾秋和祁智也激情帮着蒋随骂了对面的人几句,骂完后,拾秋才想起来尤莱亚还坐在他身边,他心虚地望过去,结果发现尤莱亚还是原先那个姿势。 心虚迅速转变为不满,拾秋踹了尤莱亚一脚。 “秋秋?”尤莱亚的注意力终于离开了屏幕,看到拾秋时,他的手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沙发上,两只白皙的脚也放了上来,肤色素白如玉,足弓的线条漂亮的如同弧形桥梁。 尤莱亚拿过一旁沙发上的方形抱枕,盖住拾秋的脚。 “天气冷。”他说道。 “冷的是外面,里面开了空调。”拾秋把抱枕踢开。 尤莱亚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电影很好看吗?”拾秋问着。 “嗯,里面有很多经典的情节。” 还有不少改编添加的自创情节,想到这个,尤莱亚眸色加深。 原片是喜剧大师的最后一部影片,拍完后,喜剧大师就退隐了,后续甚至没有参加过任何节目和采访。 在喜剧大师一生导演的所有影片里,这部告别之作是质量最高的,几十年间人们反复观看,研究其内核与表现手法,最后却研究出了别的东西,透过细枝末节,他们发现,这位喜剧大师似乎喜欢自己的男徒弟,就是经常站在他身边的那一位。 在喜剧大师的宣传下,徒弟的名气渐渐上升,后来,他和一位身份高贵的小姐定亲了,小姐是他的影迷,两人很是恩爱,后世的人整理记载的时间,发现喜剧大师拍最后一部时,正巧是徒弟和小姐定亲的时候,电影拍完后,两人结婚,喜剧大师也退隐了。 借着喜剧大师的名头,徒弟的名声越来越旺,幸福美满地度过了一生。 拾秋看向电影,主角在追求小镇上最美的姑娘时,被竞争对手破坏,结果主角和竞争对手意外亲在了一起,两个人分开后,痛苦地干呕着。 “这个笑点我看懂了。”拾秋笑了起来,“我以前看的动漫里也经常有这种情节。” 尤莱亚沉默地看着拾秋。 最后一部电影中主角和助手多了很多‘亲吻’、‘拥抱’一类的亲昵举动,现代的观点普遍认为,喜剧大师是在接着‘搞笑’的名头,和自己这段见不得人的暗恋告别。 对喜剧大师,有人心疼,也有人恶心,他们同情对此一无所知的徒弟,并扬言说,如果自己是徒弟,知道师父设计情节时包含了这种恶心心思,他们会吐出来的。 ‘只要一想到被自己的同性师长利用职务之便幻想身体,就恶心的睡不着觉,他的徒弟也太惨了吧,拜个师都能遇到这种变态。’在尤莱亚学生时期,他的同桌在知道电影背后的故事后,恶心的一天都不想和同性接触。 当时的尤莱亚……也是赞同的。 他曾经也是这种想法。 “秋秋。”尤莱亚轻喊了一声。 拾秋看向尤莱亚。 “你觉得这一幕……恶心吗?”他停顿了一会儿问道。 “为什么恶心,很有趣啊,他们懊悔的样子太搞笑了。”拾秋还想说些什么,拿以前的动漫举例,但是游戏开了,他看回了手机。 “这么低的段位,怎么也要等四分钟?”游戏排到后,蒋随抱怨着。 “隐藏分高吧。”拾秋说道。 “我们也没玩几局吧。” “秋秋,你的麦是外放的吗?”祁智问着。 “是,不过没事,老师他沉迷看电影,根本听不到我们的话。”拾秋说完,看向尤莱亚,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尤莱亚又扭头看向电影。 “是吗?”拾秋再次踢了一下尤莱亚,不过这次,他的脚被尤莱亚抓住了。 “听得到的。”尤莱亚无奈地笑着。 他又不是聋子。 “不冷吗?”抓到手上后,尤莱亚发现学生的脚很凉。 “有一点。”拾秋动了动脚,“要是老师帮我捂着,就不冷了。” 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过尤莱亚会照做,结果尤莱亚真的把他的脚拉到腿上放着。 拾秋愣了一下,他对现实中的尤莱亚还停留在纯情和克制的印象上。 “还冷吗?”尤莱亚问道。 “还……好。”现在成拾秋不自在了。 听到尤莱亚的声音,蒋随变得安静,而祁智的话明显变多了。 “他自己也打游戏,不用躲着他,我上次看到他手机上满满一面都是游戏。”拾秋和蒋随说道。 “是吗?”蒋随开口了,声音变得礼貌。 “是的,现在不是课堂,你们可以忘掉我老师的身份,我知道人在打游戏时,会变得暴躁很多。”尤莱亚握着拾秋的脚踝,刚刚学生又踢他了。 “老师你真开明,不像我爸,和清朝的僵尸有得一比。”蒋随又开始大吼着为角色的技能配音。 “别带过来!”拾秋说道。 “对不起了,老四,死队友不死贫道,你死后我会为你报仇的。”把鬼带到残血的拾秋身边后,蒋随用技能跑走了。 “你给我等着。”拾秋威胁道。 祁智在另一边,等他赶过来时,拾秋操作的角色已经死了。 蒋随和祁智都还在游戏中,拾秋开不了下一局,只能观战,他看到蒋随操作的愈发的顺,越来越不爽。 尤莱亚电影看的好好的,腰上突然被踹了好几脚。 “游戏输了?”他问着拾秋。 “没输。”看局面走势,他们大概率是会赢,但他更希望输了。 看着蒋随大杀四方比他输了还难受。 尤莱亚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赢了不应该开心吗? 拾秋抽回脚,爬起来坐到尤莱亚身边。 “你会玩吗?”他把手机递给尤莱亚看。 尤莱亚看着屏幕,他在林老师口中听过这个游戏,玩过几次,后来没见学生玩过,他就删了。 “玩过。”尤莱亚说道。 “给你,下局你来操作。”拾秋把手机推到尤莱亚手上。 “我可能不太熟。” “没事,祁智很会。”蒋随也很会,但拾秋不想说这个名字。 他又一次被蒋随坑了。 “什么什么,下一局是尤莱亚老师来吗?”蒋随问道。 “是的,他操作可菜了,你下一局把鬼带到他这里来,鬼看到他的操作,肯定改追他。”拾秋说道。 “怎么会,下一局就看我来carry全场吧,保证你们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能赢。” “切。”拾秋哼了一声。 为了看手机屏幕,拾秋凑的很近,尤莱亚脖子上甚至能感受到学生头发柔软的触感。 尤莱亚扫了眼电影。 翻拍电影的导演是喜剧大师的光热崇拜者,他翻拍时,在原有剧情时添加了很多亲密情节,甚至找的两个主演在现实中就是同性情侣,他们之间的亲昵和温情都肉眼可见。 导演曾说过,他想为喜剧大师圆梦。 然而…… 尤莱亚看了眼学生。 后世做的太多,那位喜剧大师的结局也无法改变,他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娶了另一个人。 在尤莱亚看来,不管是喜剧大师的做法,还是导演的做法,都逃不过四个字——自欺欺人。 “秋秋。” “嗯?” “我要是输了,你会生气吗?” “普通匹配,输了就输了,又不掉段。”拾秋摇头。 尤莱亚换了个坐姿,让学生靠的更自然。 “这样靠着,是不是比刚刚好一些?”尤莱亚问着。 “嗯。” “放心,我会赢的。”下一局开始时,尤莱亚说道。 “无所谓,只要蒋随第一个死,输赢都不重要。”拾秋紧紧盯着蒋随操控的角色。 “不是吧,没了我,这一局很难赢的。”蒋随不满地说道。 “坑死他。”拾秋恶狠狠地说道,在尤莱亚操作时,他时不时上手调整操作。 “别别别,我cd还没好,老师你管管老四,打游戏时是不能让别人摸手机屏幕的,这就和开车一样,主驾驶的方向盘绝对不能让副驾驶握。”蒋随哀嚎着。 尤莱亚的角色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不难猜到这是两个人操作的结果。 拾秋抬头看着尤莱亚,尤莱亚松开了手,彻底让拾秋操控角色。 “啊啊啊啊,我要死了!”蒋随喊完后没几秒,他的角色飞天了。 拾秋把手机塞回尤莱亚手中。 少了一个对于,游戏难度上升,但还没到输的程度,看了一会儿后,拾秋发现祁智总是卡尤莱亚的位。 “没有。”面对拾秋的质疑,祁智反驳了,“只是巧合。” 拾秋看了眼屏幕,又望了眼尤莱亚,发现尤莱亚熟悉操作后,打的越来越激进了。 游戏赢了,但在赢之前,祁智的角色被尤莱亚坑死了,很难不说这是故意的。 “巧合。”被学生戳了一下后,尤莱亚抬头说道。 “来来来,再开一局,这次我和老二要组成受害者联盟,一起坑老师。”一局结束后,蒋随很快又开了一局,漫长的等待时间让他绝望。 一局、两局、三局…… 就连蒋随都发现了尤莱亚和祁智貌似在互坑,他开局不再报位置,也不再跑到队友身边,每次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然后等待队友死亡的消息,等尤莱亚和祁智之中死了一个人后,蒋随再冒出来和队友打配合。 “老师欺负学生了。”某局结束后,拾秋说道。 看了尤莱亚的操作,他不得不相信,有些人天生就会打游戏。 一开始祁智赢的多,到了后面,祁智几乎每局都被尤莱亚第一个坑死,偏偏那些操作意外性强,也不能说一定是故意的。 拾秋把自己换到祁智的位置上,顿时感觉非常憋屈。 “有吗?”尤莱亚装无辜。 有一局赛前,在路人队友问出来时,尤莱亚才知道学生的id名和祁智的id名竟然是情侣名,虽然学生解释他们一个寝室都是按这个模式起名的,尤莱亚还是有些在意。 这么多局了,没人问过蒋随和祁智,或是蒋随和学生,问的都是祁智和学生。 “就是故意的。”拾秋观察着尤莱亚的表情,虽然他看不出故意类的神色,但是祁智每一局都第一个死,还都是尤莱亚造成的,他不相信这是巧合。 尤莱亚无奈地看着拾秋,一副‘你说什么都对,我不争了’的表情。 “秋秋,时间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该回来了,我们晚上要去海底捞。”祁智说道。 拾秋看了眼时间,突然发现现在已经五点多了。 “好,我再休息一会儿就回来。” “嗯,那我和蒋随就下线了。” 蒋随上头了,还想继续玩,被祁智扫了几眼后,换了个小号重新登上游戏。 “晚上你们寝室要出去吃饭?”拾秋退出聊天室后,尤莱亚问道。 “最近海底捞有大额折扣,明天就结束了,我们寝室想着至少要去上一次。”拾秋坐回沙发另一边,不再靠着尤莱亚。 他看向电影,他选的那一部电影很早就结束了,现在自动播放到下一部电影,是最近很火的一部悬疑片,而拾秋对任何悬疑片都不感兴趣。 “我回去了。”他对尤莱亚说道。 “嗯。” 尤莱亚把学生送到门口,等到学生上车后,他回到了别墅里,看了会儿悬疑片后,把电影换成上一部,沉默地看了一次又一次。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电影中的人物变了,里面的主演变成他的模样,助手变成学生的模样,情节也变了,变的更符合现实,助手最后成功追求到小镇上的女神,两人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不愧是他的幻觉,总是能精准的展现他害怕的东西。 尤莱亚……他不会让这一切在现实中发生。 学生并不抗拒他的靠近,不是吗? 他在曾经的聊天记录里翻到号码,拨通,说出准备多时的话。 “离职?” “嗯。”——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120:27:59~2024-03-1220:4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雅威10瓶;舒小安、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海底捞里—— “我……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一声紧张的告白后,附近几桌同时变得安静,拾秋几人也向着声音响起的地方望了过去。 就是他们隔壁的一桌,一个白衣服的年轻男人站起来向身旁的同伴告白。 “怎么都是男的?”蒋随诧异地说了一句。 白衣服男人听到了,他低垂着头时,向蒋随的方向扫了一眼。 “这又是什么大冒险吗?”呆了一阵儿后,被告白的同伴才出声。 “不是大冒险,我真的喜欢你,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了。”白衣服男人依旧垂着头,不敢看同伴的视线。 “抱歉,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喜欢男人的错觉。”同伴拒绝了,他环顾四周,发现海底捞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还有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照,尴尬之下,他拿起手机准备离开。 同伴站了起来,又很快瘫软地倒在位置上,白衣服男人将染红的刀尖从他的腹部拔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白衣服男人做完后跪在地上,疯狂道着歉。 他始终没有抬头。 拾秋愣了几秒后,拿出手机开始报警,祁智也拨通了120。 白衣服男人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突然猛冲向拾秋这一桌,但他的目标不是打电话的拾秋和祁智,而是蒋随。 刀尖在海底捞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光,蒋随看着刀尖,愣在原地,跑了两三步后,白衣服男人冲到了蒋随面前。 拾秋推开蒋随,自己也弯腰躲开。 白衣服男人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蒋随,在他还想刺第二刀时,突然惨叫一声,抽搐地倒在地上,一只土黄色、身上带有黑色斑点的宠物蜥蜴从他的衣领处爬出。 蜥蜴左右摇晃着头,看到拾秋后,坚定地向拾秋爬去,但它刚爬上卡座沙发,就被祁智踢下去了。 “可能有毒。”祁智指着地上抽搐的白衣服男人说道。 土黄色蜥蜴被踢到地上后,头晕地晃了晃头,记仇地看了眼祁智,它吐着舌头发出威胁的声音。 拾秋对蜥蜴勾了勾手,在蜥蜴爬过来时,主动伸手让蜥蜴爬上自己手掌。 “我感觉它好像没有恶意。”拾秋对祁智说道。 “不能咬他。”他又扭头对蜥蜴说道。 “嘶——”蜥蜴被拾秋点了好几次脑袋后,终于同意了。 “它……是你养的吗?”附近桌的一个人走过来,为防范未然,他把白衣服男人手上握着的刀踢开。 “不是。”拾秋摇头。 询问的人看着蜥蜴在拾秋手中乖巧的模样,不是很相信。 “是王健凝养的。”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谁是王健凝?” “地上躺着的那个,他上周在网上买的,我和他说过几次没养熟前最好不要随身携带,但他不听。” 询问的人看过去,发现回答的居然是被刺的那个人。 “有人能帮我打个120吗?不会讹你们的。”同伴请求道。 准备离开时,他的手机被王健凝甩开了,离他的距离有些远。 “刚刚已经打了,120应该快来了。”祁智说道。 “谢谢,连累你们了。”同伴说道。 “他养的?那就是恶有恶报了。”附近又有一人开口。 “都多大的人了,还因为告白失败就做这种事,被你喜欢上也真是倒霉。” 蒋随还有些愣,难得地没有开口,孟文年走到蒋随旁边,拍了拍蒋随的肩膀。 “别想了,疯子的思维,正常人是理解不了的。”孟文年说道。 “要是你能理解他的思维,也离他的精神状态不远了,所以无法理解才是对的。”祁智也安慰了一句。 “这个东西,等会儿警察来时,我们是不是该把它交出去?”祁智看着拾秋手中的蜥蜴。 蜥蜴这类生物,祁智以前看过少许科普,它们都是群低智商的家伙,一想到这只蜥蜴可能还带毒,他就觉得拾秋这么把蜥蜴拿在手上不安全。 “当然要交出去,人可是它咬的。”孟文年说道。 蜥蜴抱着拾秋的手指蹭着,尾巴一摇一摇。 半小时后,救护车来了,警察也到场了,海底捞负责人免费提供了一个小笼子,用来关蜥蜴。 拾秋等人被带到警察局做笔录,等一切结束后,时间也到了门禁的点。 “要去转转吗?散散心?”祁智提出建议。 “好。”蒋随第一个答应。 刚刚经历过海底捞的意外,拾秋和孟文年精神都很活跃,对此没有意见。 大学城外路上的行人很多,而且看上去都是学生。 “听了海底捞的事没有?” “什么什么,又有什么我没吃上的瓜吗?” “今天晚上,有个男的和另一个男的表白,被拒绝了,表白的那个生气后就拿刀捅了人!” “天啊,是我们学校附近那家海底捞吗?” “就是那家,我一个朋友正好就在现场。”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听到旁边路人的闲聊,注意到蒋随又变得沉默后,拾秋问道。 “我没意见。”祁智说道。 一行人于是越走越远,越走越偏,月光和路灯,也说不出到底哪一个更加明亮。 “秋秋?”祁智喊了一声。 “嗯?” “别被今晚的事情吓到。” “我没事。”拾秋摇了摇头。 盈盈月光照耀着拾秋,直到回到寝室、躺到床上、闭上眼时,拾秋脑中浮现的还是半弯的月。 村子里看到的月亮多数是淡蓝色,拾秋那时候很喜欢在晚上爬起来看月亮。 “你们应该不是人类。”一道柔和的女声。 “你在说些什么?”随之响起的是道男音。 “这是我找到的东西,你自己看看。” “……” “我们走吧。” “……” “不走我会死的,他们不会放过我。” “那……”男人似乎被说动了,但他还有些犹豫。 “我们可以以后再回来接他,你父亲会照顾好他,他身上有印记,带着他,我们出不去。” 拾秋努力睁眼,想要看清说话的两人,但眼皮过于沉重,无论如何努力,他都睁不开。 声音离他越来越远,在声音消失的一瞬,拾秋终于睁开了眼,他回到了梦中的世界。 他醒来时,梦中也到了夜晚,惨白色的月光照耀在地上。 拾秋看到了莫文,以及……依夫教授? 他是通过衣服辨认的,那个长着蜥蜴脑袋的家伙穿着的衣服,拾秋曾经见依夫教授穿过。 “知道这是什么吗?”依夫拿着小玻璃瓶摇晃着,里面的液体随之滚动。 拾秋记得这是莫文辨别进化人的液体。 “这是什么?”从依夫不再掩饰真实模样后,莫文就知道自己被骗了,他强装镇定地问着。 “是血。”依夫说道。 “不可能!”莫文反驳着。 “这段时间你也渐渐能看出来了吧,里面的液体其实是红色的。”依夫摇着摇着,突然把玻璃瓶丢到口中,嚼碎吞了下去。 莫文来不及阻止。 “你的那个叔叔,他大概也接受了进化,这些就是他的血液,至于你曾经说的辨别怪物?进化者的血在遇到比他等级低的进化者时会产生变化,遇到等级高的则没用。”依夫好心地解释道,不看脸,他的声音仍旧和在学校上课时一样温和。 “依夫教授,其他老师都说你很喜欢恶作剧骗人,现在我信了。”莫文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不信吗?” “叔叔他已经死了。” “假的。”依夫肯定地说道,他吞下去的那滴血那么活跃,血液的主人不可能出事。 “你有什么证据?”莫文问道。 “证据?你是不是吞了一滴血?”依夫看着莫文。 “你的叔叔,是不是让你们家的人都吞了血?” 看莫文的表情,依夫知道自己猜对了。 “进化的成功率和基因有关,你叔叔进化顺利,你们家的人,大概率也行,他或许是想把你们全部转变。” 至于转变之后?得看莫文的叔叔有没有良心了。 依夫第一次出去寻找神秘生物时,见过有些人为了提高后续进化的成功率,将转变后的血亲吃的一个不剩,当然,他也见过一些人觉得进化是好事,怕亲人不同意,所以瞒着亲人把他们转变。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的那个叔叔,现在应该就在维尔亚。” 拾秋看着莫文和依夫,他不知道自己醒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快点离开。 “呀,醒了?”拾秋一动,依夫就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动静。 在依夫的陡然变成的尾巴卷来前,拾秋坐回原位。 那条尾巴看上去好脏。 尤莱亚的尾巴就不一样,颜色漂亮的像是绿宝石。 莫文挡在拾秋面前,警惕地盯着依夫,他的身体虽然变得比以前高大,但在接近三米的依夫面前,像是未成年。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依夫兴致勃勃地盯着拾秋。 “好奇什么?”拾秋问道。 “几乎每一个接受进化的人,都会无法克制的想要靠近你,秋秋,你知道原因吗?” 依夫接受转变后,看到拾秋的第一面就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对妻子和女儿的感情逐渐变得薄弱,但是在见到尤莱亚的那个学生时,却疯狂地想要靠近。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感情不属于他本人,是进化带来的。 随着这份情感的加深,依夫也越来越想将拾秋解剖,或者做些其他的实验。依夫对蜥蜴有着极深的迷恋,在这份迷恋下,他的体内对拾秋生出的情感,全部转化为变态的探索欲。 但是尤莱亚盯学生盯的太紧了,依夫一直没找到时机。 “不知道。”拾秋悄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里不是圣蒂珂,也不是他曾经去过的任何地方。 他不会是自己从学校跑出来的吧? “不用想尤莱亚,他现在很忙、很忙。”依夫友情提示道,他身后的尾巴无规律地摇晃着,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拾秋看向依夫,他现在只能先应付下这个人,拖延时间。 见拾秋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依夫再次开口了。 “我曾经怀疑过,尤莱亚选择这条路的时间或许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久,比如见到你之前?”依夫尾巴弯着点地,他坐在自己尾巴上。 “我和尤莱亚从小就喜欢蜥蜴,我们聊天的内容,也多数和蜥蜴有关,可是有一天,他提到了你,提到了想收个学生,收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当学生,之后他就变了,话题里很少涉及蜥蜴,几乎都是你。” “柏妮丝和你的年龄相似,尤莱亚就把我当成了顾问,天天问我怎么和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处。” 现在想来,依夫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尤莱亚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220:45:23~2024-03-1320:4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知道9瓶;沦落雨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他或许是第一个发现尤莱亚对学生有着异常感情的人,依夫想着。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这位好友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但是突然有一天,他不再和我提起你,你知道原因吗?”依夫问道。 他的尾巴根部在地面摩擦时磨掉一枚鳞片,但新的鳞片很快长出,补全了空位。 新生出鳞片的颜色接近灰白,它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变深,逐渐和周围的鳞片无异。 “教授不喜欢我关注其他人。” 依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拾秋直接说出来了,在他的印象里,拾秋是个不爱说话且容易害羞的学生。 “对,在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防备。”依夫说道。 没选择进化前,他一直想将好友拉回正道。 莫文突然扑向依夫,但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时,但被依夫体内冒出的触手甩开了。 看着像尾巴,拾秋想着。 触手拍开莫文后,缩了回去。 “感兴趣?”依夫注意到拾秋的眼神。 “是尾巴?” “嗯。”依夫点头,“我从其他人身上借来的,用着还不错。” 拾秋突然感受到一股细微又熟悉的饥饿感,他眨了眨眼,在依夫靠近时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只能被迫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看着依夫一步步走近。 长椅上的地面几乎是这一片唯一的净土,周围几乎都是鳞片和深色污血的混合物。 “好乖。”依夫看着拾秋。 “如果秋秋慌乱地逃窜,我会把你抓回来一点点解剖,顺便给你讲解一些身体构造方面的小故事。”臃肿的身体让依夫蹲下来,才能勉强和拾秋的视线对平。 “但秋秋怎么能这么乖?就这么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等我?我都有点舍不得了。”依夫垂着眸,低声说道。 “果然和尤莱亚说的一样,秋秋是个乖孩子。” 依夫瞳孔的颜色是较深的琥珀色,然而在他的眼尾处,突然出现另一个黑色的瞳孔,两颗眼球在依夫的眼角里不断抗争,抢占位置。 “看到了吗?很神奇对吧?进化之后,居然连身体的器官都对你产生了不小的迷恋。”依夫一脸兴奋。 “简直就像是它们也生出了人类的情感一般。” 黑色的眼球也是依夫从另外一个进化者身上借来的,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眼球安到了自己体内,然而每一次靠近拾秋,这枚眼球都会异常躁动,依夫好几次感受到尤莱亚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柏妮丝。”拾秋听到自己的声音,他的身体自己说话了。 依夫顿了一下。 琥珀色的瞳孔打败了另一颗外来之物,牢牢地占据了自己的领地。 “你依旧爱着柏妮丝,也爱着埃尔莎。” 依夫忍不住笑了起来。 “秋秋是想用埃尔莎她们让我放过你吗?”他问着。 只能说,果然是没离开校园的孩子吗?不过当初他和尤莱亚似乎要好一点? “卡瑞达是你让加得杀的,你在操场上发现加得的异样,同时在加得口中知道了柏妮丝大一时抑郁的原因,为了让柏妮丝开心,弥补这段时间你作为父亲的缺失,你让加得杀了卡瑞达。” 话语结束后,拾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占据他身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依夫神色变得不自然。 “尤莱亚告诉你的?”依夫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他的血就和他的进化后得到的能力一样,有隐匿的效果,他用血为报酬,让加得为自己做了些事,只是没想到那家伙那么蠢,在本该逃离维尔亚的时候,循着气味去找拾秋了。 “你爱柏妮丝和埃尔莎,胜过爱我。” “或许吧,但这些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影响。”依夫缓慢摇头,他伸出变异了的手指,轻轻点在拾秋脸上,向下滑动,留下一道污痕。 依夫以为能看到拾秋害怕到哭泣的场景,然而拾秋笑了。 笑了? 依夫紧紧盯着拾秋,观察着,但是只能找到真诚的喜悦。 “我很开心。”拾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谢谢你。”他说道。 话音刚落,拾秋发现自己能动了,他无法忍受地偏开头,躲开依夫的手指,依夫身上有股味道,不难闻,但让他不太舒服。 “秋秋在谢我什么?”依夫困惑地问着。 “我也不知道。”拾秋用袖子擦着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 “秋秋喜欢旅游吗?”看着拾秋漂亮的眼睛,依夫突然问道。 “什么?”话题跳跃的太快,拾秋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把你的眼球放到我的眼睛,我们一起去看各地的风景好吗?”依夫问道。 按他原本的想法,实验材料一点都不能浪费,每一块都要在实验中被完美地榨干所有价值,但看着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依夫突然舍不得了。 缺一颗眼睛,影响应该不大吧? 依夫思索时,黑色的眼球在此出现,赶走琥珀色的眼球,在拾秋眼前愉悦地旋转着。 看到这一幕,拾秋觉得有些诡异。 “别闹,放也是放到另一边的眼睛里。”依夫对这枚眼球说道。 黑色眼球听到后,疯狂地想要跑出来,依夫眼睛里因此渗出了少许血,但是依夫并不在意。 拾秋忍不住向后仰,远离它们,他无法想象一枚带血的眼球跳到自己身上的画面。 “或许我把你吞了,会更好?”依夫看向拾秋。 “我们会融为一体,说不定到时候你生长在我身上的肢体也能无限复制。” 这样他就有用不完的材料了,依夫越想越心动,他身上的鳞片止不住地掉落,在地上抖落成一颗爱心。 “看,它们也在为这个美妙的想法喝彩。” 拾秋感受到的饥饿感突增,他看向依夫身后,兴奋到接近癫狂的依夫没有注意到周围多出的气息。 一只黄黑相间的蜥蜴出现在倒塌的店铺上方,比起拾秋上一次见,吉拉毒蜥的体型小了很多,它变得安静而内敛,不出声时,旁人几乎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但是它更饿了,从它吞噬自己的左爪开始,它就无时无刻不在饥饿着。 为了看吉拉毒蜥能进化成什么样子,尤莱亚帮吉拉毒蜥分担了一部分饥饿,同时也给吉拉毒蜥喂了不少血,尤莱亚圈养的同类,多数都进了吉拉毒蜥的肚子里,现在尤莱亚突然进入进化的最后时刻,被承担的饥饿便再一次回到吉拉毒蜥体内。 吃了眼前这个同类,它至少一个月不会饿了,本能告诉吉拉毒蜥。 依夫察觉到不对劲回头时,吉拉毒蜥正好咬上依夫的尾巴,它拖着依夫远离拾秋。 “你是……尤莱亚养的那只吉拉毒蜥?”依夫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后问道,他没有反抗,任由吉拉毒蜥撕咬自己的尾巴。 吉拉毒蜥没有理会他。 依夫看着吉拉毒蜥,在它的身体上找到了自己和尤莱亚曾经打上的记号。 “看来我的眼睛还是很老辣的。”依夫乐呵呵地笑着。 吉拉毒蜥撕咬了很久,终于咬断依夫的尾巴,然而很快,新的尾巴就生长出来,新生的尾巴甚至故意摇到吉拉毒蜥嘴边挑衅。 “救回来时还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小蜥蜴,没想到现在都这么大了。”依夫感慨地说道。 莫文终于慢悠悠醒了过来,他扶着墙爬起来,再次向依夫扑去,也再次被尾巴扫晕。 在对待蜥蜴和人类的双标上,依夫和尤莱亚是相似的,因为想用莫文引出他提及过的叔叔,依夫没有下狠手。 吉拉毒蜥的目标渐渐从尾巴上移开,它浑浊的竖瞳盯着依夫的头,以往用餐时,它都是从上面开始吞的。 “想咬我这里吗?”依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对吉拉毒蜥,他越看越喜欢。 “尤莱亚是比我会养蜥蜴一些。”他叹了口气。 吉拉毒蜥静静地盯了一阵儿后,猛地窜高,扑向依夫的脖颈,被依夫轻松地躲开了。 “敏捷度不错,但是爆发力还差点。”依夫点评道。 吉拉毒蜥的尾巴甩到依夫身上,分泌出深紫色的液体,依夫的衣服在液体的侵蚀下快速消失,露出里面的鳞片。 和裸露在外的鳞片不同,衣下的鳞片颜色五颜六色,有些甚至和吉拉毒蜥身上的鳞片相似。 拾秋看到后意识到,依夫或许不止向人借了鳞片,也向他养的那些蜥蜴借了鳞片。 吉拉毒蜥一刻不停地攻击着依夫,但几乎全被躲开了,偶尔为了调动吉拉毒蜥的积极性,依夫甚至会故意让吉拉毒蜥咬在自己身上。 “你的毒很特别,再好好想想,该怎么更好的使用它们。”依夫甚至一边躲,一边教学,场面上的形势显而易见地一边倒。 夜色加深,轻云遮住了明月。 一开始的焦虑过后,拾秋感受到一股怪异的感受。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好像在害怕? 尤莱亚在忙什么? 这股怪异感似乎是刚刚他重新控制身体时就出现了,只是那时他在焦虑,没有察觉到。 依夫的影子在地上拖的很长、很长,黑漆漆的一片里,拾秋觉得里面似乎有什么在躁动。 拾秋不在看依夫,开始盯着他的影子。 “喜欢。”他依稀间听到了些许声音。 “喜欢。” “好喜欢。” 一声声不同的‘喜欢’传到拾秋的耳朵里,粘腻又诡奇。 拾秋抬眼看了眼依夫和吉拉毒蜥,他们似乎听不见。 “嘶——”依夫捂着一只眼睛,刚刚那只被他借来的眼睛突然开始剧烈躁动,害的他没有躲开吉拉毒蜥的猛扑。 “好吧,虽然是我这里出了些意外,但这次还是算你咬到了,平时分加一分。”依夫对吉拉毒蜥说道。 吉拉毒蜥对依夫说的‘平时分’没兴趣,它只在乎什么时候能吃到眼前的食物,长时间的失败让它变得暴躁。 “喜欢。”拾秋又一次听到了这两个字,这次的声音要清晰的多。 似乎是从……拾秋的视线移到依夫身上,准确的说是他的尾巴身上,似乎是尾巴上传来的。 尾巴? 在拾秋的注视下,这条难看的尾巴开始大幅度摇晃,拖着它的主人想要靠近拾秋。 依夫一时不查,差点摔在地上,他一边躲着吉拉毒蜥,一边想要控制住尾巴,这条以往帮助他无往不利的利器,如今成了他的负担。 无论依夫想要做什么,尾巴的目标都很坚定,它想去到拾秋所在的位置。 被吉拉毒蜥连着扑咬成功几次后,依夫没了一开始的好脾气,在吉拉毒蜥的下一次猛扑中,他的利爪穿透了吉拉毒蜥的身体,甩开吉拉毒蜥后,他把身后这条不听话的尾巴徒手撕开,丢到一旁。 落到地面的尾巴顽强地向拾秋在的方向蛄蛹了几下,随后彻底安静下来,一动不动,细微的‘喜欢’声也消失了。 它死了。 脱离了依夫,尾巴失去了生命。 “喜欢。”但是下一秒,拾秋再一次听到了相似的声音,从依夫身后那条新长出的尾巴里发出的。 新生的尾巴做出了和地上的尾巴相同的选择。 生长出的鳞片渐渐覆盖吉拉毒蜥身上被穿透的大洞,它又爬了起来,扑向依夫。 无论依夫撕掉多少次尾巴,新长出的尾巴永远会做出那一个选择,且愈发不受他的控制。 ‘喜欢’的声音变得嘈杂且清晰,仿佛有无数个人在说一般。 再一次撕开尾巴后,依夫徒手抓着吉拉毒蜥的嘴,扭头看向拾秋,他决定先顺从一下尾巴的想法。 依夫开始走近拾秋,拾秋听到的‘喜欢’也越来越清晰。 它们好像吵起来了。 拾秋听到鳞片在嘲讽尾巴、琥珀色的眼球在嘲讽黑色的眼球。 一声声吵架声入耳,拾秋看着依夫一无所知的脸,在‘自己疯了’和‘这些东西真的在吵架’中来回徘徊。 琥珀色的眼球吵赢了,它愉快地从依夫眼眶中跳了出来,蹦跶着想要第一个来找拾秋,但很快被尾巴拍开了。 在拾秋一步远的地方,依夫解体了,他本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五脏六腑吵完后分家了,每一个都想第一个触碰到拾秋,说出最真诚的‘喜欢’,腿觉得自己的功劳最大,鳞片觉得自己最漂亮,尾巴觉得不需要腿,它也能过去,所以它们决定分开,各凭本事接近拾秋。 依夫的血溅到拾秋脸上。 拾秋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幕,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依夫解体后,他身上的部位和之前的尾巴一样,顽强地动弹了几秒,努力向拾秋爬去,最后全部‘死’了,不再动弹。 “我赢了。”拾秋听到一枚离他最近的鳞片说道。 依夫死亡后,吉拉毒蜥开始大快朵颐,吞食着地上的残块。 回过神后,拾秋开始恐惧,恐惧它们浓烈到极端的‘喜欢’,他甚至忽略了吉拉毒蜥进食的声音和画面,沉浸在刚刚看到了一幕中。 半饱后,吉拉毒蜥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它爬到拾秋腿边,吐出日记本。吉拉毒蜥进食了很多残肢,然而吐出的日记本上,却没有一丝污迹,干净的仿佛依旧呆在书房里。 拾秋做了好多心理准备,才捡起了这本从蜥蜴口中吐出的日记本。 上面没有臭味,他微微好受了一些。 这一次,日记本上又多了几行字。 【他们终将发现,所谓的进化,不过是一场恶作剧。】 后面好像还有字? 拾秋翻到下一面。 【快跑!!!】 【进化结束,他将记起你的背叛。】——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320:44:28~2024-03-1411:4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铭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拾秋看着纸张上标红的大字,愣了神。 那是……他的字? 他写的? “谁让你带给我的?”拾秋看向吉拉毒蜥。 吉拉毒蜥仰头盯着拾秋,在拾秋问第二次时,才迟钝了叫了一声。 一声模糊不清的‘喵’。 拾秋没有在这声回答里听到任何内容,这声回答更像一种情绪的宣泄,喜欢,以及饥饿,在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的大餐和拾秋之间,吉拉毒蜥艰难地选择了留在拾秋身边。 伞蜥不在,它才有机会这么近的靠近这个可爱的人类。 “听不懂吗?”拾秋观察着吉拉毒蜥。 第一次见吉拉毒蜥时,他记得这只蜥蜴聪明的样子和伞蜥有些类似,现在则变成了这副几乎无法交流的模样。 进化强化了它的身体,同时带走了它的智商。 拾秋垂头再次看向日记本,看向那个大大的‘跑’字。 “所以这就是我一直恐惧尤莱亚进化的原因?”拾秋自言自语道。 在拾秋思索时,吉拉毒蜥扭头的动作变得频繁,它张望着不远处那些没被享用的美食,每看一眼,都会迅速转头看向拾秋,似在纠结。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拾秋指尖摩擦着纸面,一动不动,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吉拉毒蜥终于忍受不了诱惑,爪子向着食物所在的地方一点点偏移,离得越近,吉拉毒蜥嘴中的唾液分泌的越旺盛。 爪子再次停下时,吉拉毒蜥俯下身,开始大快朵颐。 它得吃快点,吉拉毒蜥想着。 依夫留下的气味变浅后,前方的大空地上出现了第一个闯入者,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长椅上的拾秋。在这片被污浊之物污染的场地里,长椅及其四周是唯一干净的地方,干净到和周围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闯入者愣了一瞬,随即着迷一般,失去了往日的警惕心,向着长椅走去。 他好像对长椅上的少年一见钟情了,闯入者想着。 一步、两步……走着走着,闯入者突然被绊住了,他低下头,对上了一双贪婪的竖瞳。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吉拉毒蜥无视闯入者怒张的鳞片,以不变的速度吞咽着。 惨叫声叫醒了拾秋,拾秋回归神,抬头便看到吉拉毒蜥进食的画面。 很有一点刺激,拾秋捏着日记本的手下意识握紧。 “吐出来。”拾秋大声说道。 在拾秋喊完后,吉拉毒蜥又撕下一块肉,才松开嘴,后退一步。 拾秋跑到吉拉毒蜥身旁蹲下,将地上的人翻过来,看见他脸上明显的鳞片,才意识到这是一个进化者。 他已经死了。 闯入者刚接受进化不久,对吉拉毒蜥的毒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在吉拉毒蜥咬上他后,他就死了。 拾秋缓慢地站起身,看了眼闯入者,又看了眼一旁干净了不少的地面,最后看向吉拉毒蜥,它的嘴旁还挂着染血的肉丝。 “喵?”吉拉毒蜥偏着脑袋,无辜地对着拾秋叫了一声,身体的迟钝拖长了它的叫声。 拾秋突然想起了莫文,他向着倒塌的店铺看去,却发现墙角空无一人。 装饰的石块后露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尖尖。 拾秋走了过去。 “莫文?”他喊着。 “……嗯。”良久,石雕后传来回应。 石雕后,莫文低垂着头,手抚在脸上,摸着上面凹凸不平的鳞片。 他不愿相信依夫的话,然而身上长出的东西打碎了他所有的自信。 第二次醒来后,莫文发现依夫不在了,拾秋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恬静又美好,一切似乎回到了在圣蒂珂的时候,他站起来,想开口说话时,却发现喉咙里好像多了些什么,随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手上、脸上、和所有没被衣服遮盖着的地方,都长出了鳞片。 莫文第一反应是躲起来,不能让拾秋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所以他找了块石雕藏在后面。 “你还好吗?”拾秋问着。 “还好。”莫文说完,停顿了几秒,“抱歉,把你带到了这里。”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莫文看着手背上的鳞片,惊喜地看见它们消失了,他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下一秒,鳞片再次出现,来回几次,莫文发现鳞片不是消失了,而是他能控制了,他脑海中想着让鳞片消失的念头,手背上的鳞片就收了回去。 确定脸上没有鳞片后,莫文从石雕后走出来。 他发现……拾秋似乎更好看了。 莫文盯着拾秋的脸,有些愣神。 “莫文?” “嗯。”莫文回过神,“依夫呢?” “死了。”想到依夫死亡的方式,拾秋脸色有些不自然。 “谁杀的?”莫文问道,他疑惑地看着拾秋,觉得怎么都不可能是拾秋做的。 拾秋还没回答,吉拉毒蜥走了过来,吃了依夫后,它的存在感更低了,当它主动走到拾秋身边时,莫文才注意到它。 “是它吗?”莫文怀疑地问道。 被吉拉毒蜥盯着,他升起一种遇到天敌的错觉,鳞片疯狂地想往外冒出,莫文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忍住这只冲动。 “嗯。”拾秋点了点头。 “秋秋,我们回学校吧。”莫文说道。 拾秋是他带出来的,他自然也有责任把拾秋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出来见过外面的景象后,莫文认为还是学校里安全。 拾秋对着莫文摇头。 “你不回去吗?” “我暂时不打算回去。” “那我也……”莫文话没说完,被拾秋打断了。 “我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拾秋说道。 “外面不安全。”莫文皱着眉说道。 “有它在。”拾秋看向吉拉毒蜥。 “你不回学校,我们也可以一起走一段路,离开南里尔斯。”在拾秋坚定的态度下,莫文退步了。 “这里是南里尔斯?” “你不知道吗?”莫文比拾秋还惊讶。 “一时忘了。”拾秋移开视线。 离开南里尔斯的路上,拾秋走在中间,莫文和吉拉毒蜥在他两边。 “肮脏的家伙。”看到房子里偷瞄这边的人,莫文一脸嫌恶,但很快,他想起自己也变成了这些肮脏的家伙。 他变得安静,时不时看一眼身旁的拾秋。 “秋秋……”莫文犹豫地开口。 “嗯?” “你觉得我恶心吗?”他问着。 依夫说的时候,拾秋应该听到了。 “我只知道你是莫文,会在考前给我和夏云他们划重点的莫文。”拾秋停下来,认真地看着莫文。 “……谢谢。”莫文想说的话很多,但开口后,只说出了两个最普通的字。 天渐渐亮了,道路上的人多了起来,他们打探的目光中有怀疑、有贪婪、还有垂涎,但没有一个人将心中所想付诸行动。 “我就留在这里吧。”走到边界线时,拾秋停下脚步。 仔细想想,南里尔斯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维尔亚内尤莱亚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估计就是这了。 “这里?” “嗯。” “真的不要我陪着吗?”莫文威胁地看了圈四周后,问着拾秋。 他在都有这么多老鼠,莫文不敢想象自己离开后,拾秋周围打探的老鼠会有多少。 吉拉毒蜥晃悠了下尾巴,它的存在感依旧低,即使它毫不遮掩地走在路上,走在拾秋身边,也没人将视线放到它身上。 “不用。”拾秋摇头。 路上时,莫文的视线几次停留到他身上,拾秋对此并非一无所知,他觉得这些变化可能和莫文接受了进化有关。 所以为了他好,也为了莫文好,他们两个最好不要呆在一起。 莫文犹豫地站在原地。 吉拉毒蜥走到拾秋和莫文身边,低声嘶吼着,它感觉到拾秋似乎是想要这个人离开。 莫文没有动。 “再不走我要生气了。”拾秋说道。 莫文观察着拾秋的神色,意识到拾秋不是开玩笑,他动作缓慢地离开,一步三回头。 “对了,要是教授问我在哪,不要告诉他。” 莫文快速转身。 “你们吵架了?”他问道。 “没有。”拾秋摇头,“我就是想一个人呆会儿,教授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留在这里。” 莫文低声‘嗯’了一句,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路上。 “你会和尤莱亚告密吗?”莫文走后,拾秋突然想起,他身边这只蜥蜴貌似是属于尤莱亚的。 吉拉毒蜥蹭着拾秋的腿。 “教授要是问你,不能告诉他。”拾秋叮嘱道。 “喵——” “好,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 南里尔斯内,拾秋和吉拉毒蜥漫无目的地行走着,路上偶尔会有些不怀好意地人凑过来打扰,不过最后都被吉拉毒蜥吓跑了。 “只说让我跑,也不指个方向。”拾秋自言自语抱怨着。 “喵。” “我都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背叛他了。” “喵。” “他生气后会做什么?” “喵。” 拾秋有些想念伞蜥了,至少伞蜥的喵喵叫里面有内容,他问出一句后能得到回应。 “我觉得……”拾秋停了下来,“尤莱亚他应该不至于想要杀我,对吗?” 日记本上的‘快跑’写的很急促,但拾秋莫名有股自信,尤莱亚不会伤害他,但会以另一种,他不太喜欢、或许还有点害怕的方式报复。 至于是什么方式? 拾秋暂时想不出来。 走了一会儿后—— “好像有点饿了。”拾秋找着衣服上的口袋,他没找到手机,但找到了一些零钱。 前方正好有一家看着像商店的小店铺。 站在商店外面时,拾秋听到了里面嘈杂的笑声,他让吉拉毒蜥停在外面,当他走进去后,里面的店员和客人同时停止笑声,望向拾秋。 “新人?”店员上上下下打量着拾秋。 “来一份迦拉果。”拾秋看到了店员后面的商品。 这家店比他想象的还要小,商品全部都在店员后面,需要店员拿。 “买东西?”店员再次问道,他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散漫。 “谁家的小宠物跑出来了,你的主人没告诉过你,不要随便进杉树东街吗?”一旁的客人不怀好意地说道。 “看来我们今天要有新收获了。” 看店员和客人们的表现,拾秋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这间店或许并不是商店,即使它外在的装修和商店十分相似。 “哟,什么新收获,让我也看看呗,有钱大家一起赚。”阿奇尔从内门走出,在看见拾秋后,他揉了揉眼睛,“他们说的收获是你?” “应该是。”拾秋点头。 阿奇尔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只有你一个,你一个人在南里尔斯?”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拾秋。 “只有我一个人。”拾秋说道。 不过在店门外,还有只蜥蜴。 “这个你养的?多琳她不生气?”其中一个客人用胳膊肘推了推阿奇尔。 “滚滚滚,别人是小少爷,哪能看得上我?”阿奇尔把人推开。 “算了算了,就当日行一善,得嘞,今天我也没什么事,就把你送出去算了。”阿奇尔对着拾秋眨眼睛,“当然,要是小少爷实在想感谢我,可以在出去后,给我多转些钱。” 阿奇尔说完后,店内的人不再盯着拾秋,他们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闲散地聊着天。 他带着拾秋走出店铺。 “我还有一个同伴。”拾秋说道。 “哪呢?”阿奇尔左顾右看,没看到人影。 他甚至怀疑拾秋是被骗进来的,那个所谓的同伴已经跑了。 “这里。”拾秋指着地面。 顺着拾秋说的方向,阿奇尔看到了地上的吉拉毒蜥。 “一只蜥蜴?奇怪?我刚刚怎么会没注意到?”阿奇尔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这么大一只蜥蜴,这么明显地趴在路上,他怎么就没注意到呢?像瞎了一样。 “有毒吗?”看着吉拉毒蜥身上的花纹,阿奇尔顺口问了一句。 “有,而且是剧毒。” 阿奇尔诧异地看了眼拾秋。 “看来我们的小少爷也没那么蠢。” “米洛呢?”拾秋问着。 “谁知道呢?换了钱后人就不见了,或许是跑了。”阿奇尔抖了抖肩,“不过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把钱全留给了玛吉家那群吸血鬼的。” 拾秋想起了现实中在尤莱亚口中听到的故事,故事里米洛和玛吉殉情了,或许梦中也是。 “他后来一次也没露过面吗?” “没有,艾尔、艾登倒是找过几次,什么都没找到。”阿奇尔不再盯着吉拉毒蜥,“好了,我送你出去。” “我暂时不想离开南里尔斯。” “这样啊……那我就回去了,小少爷玩得愉快。”阿奇尔愉悦地说道,转身走向店铺,其实他也不想在大白天走那么多路,昨天他出去干了一票,没有睡。 “我没地方住。”拾秋看着阿奇尔。 在南里尔斯,他认识的只有这几个人。 阿奇尔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转身看着拾秋。 “小少爷是在和我说吗?”阿奇尔指了指自己。 “嗯。” 阿奇尔怀疑地看着拾秋,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他们关系有这么好吗?是不是有点太理直气壮了?还是他猜错了? 然而事实证明,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别看我,我觉得我疯了。”回到住所后,阿奇尔对着满脸疑惑的多琳摊手。 多琳看了看阿奇尔,又看了看拾秋,随后再次看向阿奇尔。 “我可能要在你们这里暂住一段时间。”拾秋对多琳说道。 “哦,对了,除了我,还有它。”拾秋想起了吉拉毒蜥,“我会看好它的。” 阿奇尔看向这只古怪的蜥蜴,一路上他提醒了自己很多次这只蜥蜴的存在,然而他总是过不了多久就忘了。 “离开前我会付房租的。” “秋秋要是愿意多陪陪我,房租嘛,也不是一定要的。”多琳接受完这件事后,表现的比阿奇尔要适应的多。 “喂,我还在这呢。”阿奇尔指了指自己。 “谁管你呀。”多琳笑的娇媚。 拾秋看着两人的互动,他发现阿奇尔和多琳似乎比以前更亲近了,他们就像是……真正的情侣,拾秋想到这个形容。 过了一段时候,得到消息的艾尔、艾登回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五个年龄更小的孩子。 “妈妈、爸爸。”五个孩子看着阿奇尔和多琳喊道。 “他们是玛吉的弟弟妹妹。”在拾秋问前,艾尔介绍道。 “是啊是啊,一群小吸血鬼。”阿奇尔头疼地揉着额角。 “爸爸又记错了,艾尔哥哥说了,家里唯一的吸血鬼是你。”最小的一个孩子脆生生地说道。 他不知道‘吸血鬼’的意思,但爸爸每次说起这个词,都是宠溺的语气,他就以为这是一个好词。 “阿奇尔!”看出阿奇尔想说些浑话,艾登警告地喊了一句。 “行吧行吧,你们对,你们都对。” “拾秋哥哥要住在我们这吗?”艾尔跑到拾秋身边,拉着拾秋的手臂。 “嗯。” “我好开心。”艾尔笑的灿烂,他压低声音,“哥哥藏了好多零食,晚上我给你翻出来。” 艾登瞪了眼弟弟,在给拾秋收拾出一间房间后,他和拾秋讲了他们这段时间的变化。 米洛留下了一大笔钱,同时嘱托他们照顾好玛吉的几个弟弟妹妹。有了这笔钱,多琳和阿奇尔不再干老本行,但是为了在南里尔斯生存下去,阿奇尔偶尔也会跟着曾经的朋友活动活动,玛吉的弟弟妹妹也成功入学了,不过最近都在放假。 “你们为什么不离开南里尔斯?”拾秋记得米洛说过,玛吉一直希望弟弟妹妹离开这里。 他们现在有了钱,应该能离开了。 “本来是要离开的,前段时间突然爆发了未知的疾病,我们这被管的比较严,也就最近警局人手不够,我们这才解封。”艾登说道。 局面一天比一天混乱,但对南里尔斯的人来说,现在却是他们最适应的时候。 陪着艾尔、艾登闲聊了会儿,又陪着玛吉的五个弟弟妹妹玩了会儿,天色很快暗淡了下去。 拾秋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他从艾尔那里借来的铅笔。 他试图在日记本上写字,但是和现实不同,铅笔在日记本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削尖的铅笔头变的钝了,日记本上没留下一个字。 “睡着后,我会回到寝室吗?”入睡前,拾秋问着吉拉毒蜥。 “喵。” “‘喵’是一个字,那就是会。”拾秋说完,点了点头。 …… “秋秋、秋秋……”一声声低柔的轻唤,月光下熟睡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教授,我好困。”拾秋打着哈欠,下意识说道,他推开尤莱亚捣乱的手后,才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等等,尤莱亚? 拾秋半眯着的眼完全睁开,他扭头看向尤莱亚。 “教授?” “嗯,是我,不然秋秋觉得是谁?”尤莱亚微眯着眼。 “我只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您。”拾秋想要从床上坐起来,结果发现自己的腿和尤莱亚的腿纠缠在一起,他试着往回抽,但腿被尤莱亚牢牢地夹在两腿之间。 “老师也很惊讶,我以为秋秋已经不和他们来往了。”尤莱亚声音中带着些许委屈。 总体来说,尤莱亚的表现和以往并无不同。 “他们变了很多。”拾秋说道,他想起了艾登下午和自己说过的话。 “可是老师觉得他们不好。”尤莱亚说道。 “老师不喜欢他们,秋秋。”尤莱亚拉着拾秋的手,放到自己胸口。 “那我不和他们接触了。”拾秋快速说道,隔着一层衣服,他的指尖被尤莱亚胸间的那张口‘含’了进去。 “真的吗?” “真的。” “可老师不信。”尤莱亚的声音愈发轻柔。 拾秋感受到身上某一处被硌着,他不自在地扭了扭。 “白天时,有人告诉我,说秋秋讨厌我,正在准备逃跑,我回去一看,秋秋不在公寓里,也不在学校的任何一个地方。” 和尤莱亚的声音不同,他的那个地方一点都不温柔。 拾秋突然停下扭动,静静地看着尤莱亚。 尤莱亚等待着学生的解释。 “也有人和我说了。”拾秋说道,主动凑近尤莱亚,盯着他的眼睛。 “那个人说教授会变得恨我,会想要折磨我,让我快点跑。”拾秋委屈地看着尤莱亚,“您会吗?” “当然不会。”尤莱亚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学生委屈的模样。 他习惯性地想要哄学生,但是一想到自己进化时看到的那些画面,就强硬地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您都不哄我!”拾秋指责地说道,翻身压在尤莱亚身上。 “果然变了,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尤莱亚看见学生的眼眶发红,动作中多了几分心虚,刚想要哄学生时,尤莱亚想起了一件事,他重新变得镇静。 “秋秋呢?是一开始就信了那个人的话,所以才跑的?” 现在该学生来向他解释了。 “他大费周章来编造谎言,我觉得我需要小小的尊重一下。”拾秋说完,眨了眨眼,手指胡乱地按压着尤莱亚的脸部,挤出搞怪的表情。 “所以秋秋就跑了?”尤莱亚的心情不太美妙。 “可您不是很快就找过来了吗?我要是真想跑,晚上就不睡觉了。”拾秋为自己辩解。 “现在我解释了,到您了。” “我?” “对,您会无视我的意愿,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吗?”拾秋悄悄偷换语句。 尤莱亚沉沉地盯着拾秋,没有回答。 “会吗?”拾秋再次问道。 尤莱亚慢慢笑了起来。 “秋秋会喜欢的。”他肯定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411:49:12~2024-03-1511:0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日醒32瓶;西照影10瓶;林妹妹可要瞧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尤莱亚抱着拾秋回到自己曾经的一个住所。 “忘了和秋秋说了,老师曾经在南里尔斯住过一段时间。”尤莱亚浅浅地笑着。 拾秋看着眼前的房子,眨了眨眼。 这里离阿奇尔他们的住所只隔了一条街,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所以他借住在阿奇尔那里……是算自投罗网吗? “我想下来自己走。” “不行,这里的地面太脏了。”尤莱亚抱着拾秋转身,看着右方某处暗色的地面,“看,如果不小心,说不定就踩到那里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血迹,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细菌。” 尤莱亚只有要进行一些危险度较高的实验时,才会来到这里,空房长时间无人居住,偶尔会招致一些小偷,只是他们进来了,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拾秋突然弹起。 “怎么了?”尤莱亚立马担忧地问道。 拾秋忍不住磨了磨牙,要不是被揉屁股的是他,他说不定也会被尤莱亚这副无辜的样子骗到。 “您的手!”拾秋不满地说道。 自从见到尤莱亚后,尤莱亚就一直保持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让拾秋愈发的没底,他开始怀念起尤莱亚之前阴沉的样子了。 尤莱亚疑惑地看着学生,抱着拾秋的两只手向上颠了颠。 拾秋这才注意到尤莱亚环着自己的两只手臂没有抽离过,那放在他屁股上的是什么? 尤莱亚长出的第三只手? 学生脸上的委屈不似作假,尤莱亚垂头向下看,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 拾秋动作稍慢一步,他扭动着调整姿势,随后也看到了尤莱亚衣服里伸出的触手一样的东西,他愣神地盯了会儿后,抬头看向尤莱亚。 “它和我一样,喜欢秋秋到了情不自禁的程度。”片刻的沉默后,尤莱亚开口了。 “让它回去。”拾秋磨着牙。 “我现在还无法完全控制它。”尤莱亚一脸无奈。 “那放我下来。” “地上脏。”尤莱亚想也没想拒绝了。 “回到房子里就好,只剩几步路了。”看学生生气了,尤莱亚哄道。 他抱着拾秋走进房。 和房外不起眼的外观不同,从进门到走入客厅,尤莱亚和拾秋整整经过了四道门,尤莱亚每关上一道门,拾秋都会眨一次眼。 “我们要一直住在这里吗?”拾秋警觉地问道。 四道门、四道锁,他现在严重怀疑尤莱亚要对他进行一些法律不允许的事情,比如囚禁。 “当然不会。”尤莱亚诧异地看着学生,“我们只是在这里暂住几天,等我完全融合,我们就离开。” “回学校?” “不回学校。”尤莱亚笑着摇头,“我们一起回到属于我们的家。” 提起家时,尤莱亚眼中闪过几分怀念。 “秋秋会重新喜欢那里的。”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拾秋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会让学生再一次喜欢上那里的,这一回,他不会再让学生找到机会逃离。 尤莱亚轻柔的声音让拾秋止不住的发毛。 “我们的家?是您在学校外面的居所吗?”拾秋试探性问着。 尤莱亚从回忆中回过神,他缓慢摇头。 “秋秋再猜猜,你知道的。”尤莱亚谆谆善诱道。 “我知道?” “秋秋以前问过我的。”尤莱亚眼中含笑。 他问过的? 拾秋一边回忆,一边推搡着黏糊的触手。 尤莱亚耐心地等待着,时不时帮一下学生,触手对拾秋动作温柔轻缓,对尤莱亚这个拖后腿的主人就不同了,它的顶部裂开獠牙,在尤莱亚伸手时,咬上尤莱亚的手指。 “您之前和依夫教授一起去过的那个小山村?”拾秋问道。 “嗯。”听到正确答案,尤莱亚欣慰地点头。 “秋秋之前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吗?再过几天,我们就能回去了。” “那里为什么是我们的家?” “那是我们初遇的地方。”回忆起那一幕,尤莱亚眉眼放软。 他庆幸那时的无聊,让他得到了世间唯一的珍宝。 见学生还在纠结,尤莱亚揉了揉拾秋的头。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说道。 对尤莱亚来说,那时的记忆虽然美好,但始终比不上这一世他和学生的相处,或许是得到的记忆和力量尚处于残缺的状态,尤莱亚并不能很好的代入曾经的自己。 “我们有很长的时间,秋秋如果希望想起来,老师陪着你一起。” 拾秋张口准备问些什么。 “好了,乖孩子入睡的时间到了,秋秋刚刚不还在说困吗?”尤莱亚说道,打断拾秋的动作。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尤莱亚脸色变得僵硬,身上的触手也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磨蹭着拾秋上衣裤子的连接处。 “睡吧。”尤莱亚把拾秋抱到卧室,自己也躺到一侧。 拾秋一开始抗拒着在身上游走的触手,但后来他发现,只要他安安静静地不动,触手也会变得缓和,他就躺在尤莱亚怀中不怎么动了。 触手和尾巴将拾秋团团包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举动。 在看到拾秋闭上眼后,尤莱亚再也压抑不住脑中的疼痛,脸色变得扭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期间,尤莱亚的手至始至终握在拾秋的手腕上和腰间。 他再一次回忆起学生的背叛,不对,学生爱着他,不会背叛他,学生背叛的只是那个蠢货。 尤莱亚强撑着睁开眼,凝视着拾秋。 白天时,突如其来的进化打断了尤莱亚事先安排好的行程,他有预感这是最后一次进化,经历了这一次进化,他一直以来感受到的空缺感将彻底消失。 尤莱亚吞噬了很多准备好的同类,到了后面,他失去了理智,灵魂游荡到未知的空间,‘看’到了很多关于他和学生的画面。 它无聊时停歇在一片属于自己的森林里,森林里流传着有关它的传说,因此一直无人敢靠近,然而某一天,它感受到森林外围传来外来者的气味。 是一个人类幼崽。 幼崽身上隐隐约约沾染着它的气味,看样子幼崽是来自于一个信仰它的人类聚集地。 污染森林的闯入者理应化为树木的养料,然而或许是出于无聊,它阻止了树木们的举动,放任幼崽在森林里活动。 能活多久呢?它有些好奇,把人类幼崽当成了游戏的观察对象。 幼崽脑子不太好,把它当成了亲族,一见面就软乎乎地撒娇,它甚至还怀疑自我地去湖面照了照自己的模样。 触手一团一团的缠绕着,没有一丝人类的影子。 它们明明一点都不像! 后来,幼崽渐渐长大,不傻了,但眼睛依旧不好使,它开始怀疑幼崽在身份认知上存在错乱。 或许幼崽没把他自己当成人类? 回忆被尤莱亚强行终止。 “秋秋,你没有睡着?”虽是问话,尤莱亚却很肯定。 他现在急迫地想要听到学生的声音。 “……嗯。”拾秋迟疑片刻,出声了。 虽是闭着眼,但他能感受到尤莱亚身体上的不对劲。 他本来想装睡到白天的。 “真是个坏孩子。”尤莱亚低声喃喃,深绿的眼睛渐渐被怨毒染黑。 长大后的幼崽听闻了路经森林的人们的闲聊后,闹着要成为它的信徒,它被闹的没办法,陪着幼崽玩扮演游戏。 时光荏苒,外界的人渐渐忘了它的存在,传闻也消失了,时不时有胆大的冒险家闯入它的森林,它讨厌这些脏家伙,但幼崽喜欢。 它有些寂寞地发现,幼崽的眼睛似乎好了,他变得亲近人类,总是忽略它,去和那些闯入森林的人类玩耍。 贪婪的人类想将它的珍宝拐出森林。 或许那些有关它的传说还是有存在的必要,它想着,然而幼崽因为此事,一次又一次的和它闹脾气,私自放走它的祭品。 不知道冷战了多少次,幼崽突然变乖了,变的和以前一样,随后在它放松警惕时,和偷溜进森林的人跑走了。 他背叛了它,背叛了曾经一句句的誓言。 一开始它还能循着气味找寻幼崽,然而后期不知道幼崽做了什么,它什么都闻不到了,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幼崽还活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幼崽和其他人类一样去世了,它彻底没了方向,长时间的空白中,它终于再一次感受到幼崽的气味,但气味没多久又消失了,在它寻找的过程中,幼崽再一次去世,这一过程循环往复。 它曾经很少关注时间,在接近无限的生命面前,时间对它来说是静止的,但因为幼崽,它学会了算日子,学会了计算人类的寿命。 “为什么要跑呢?”尤莱亚忍不住问道。 占有欲让尤莱亚将自己和记忆中的它分隔开来,但回忆起这些记忆时,他依旧受到不小的影响,悠长的时间酝酿出的怨恨逐渐压垮他的理智。 “睁开眼,看着我,秋秋。” 尤莱亚无法形容自己回到公寓时,发现学生不见了的心情,他仿佛和森林中的它重合了。 “我们的家不好吗?”尤莱亚低头舔舐着学生的脖颈,张开口的一瞬,他本来准备咬的。 堆积的怨恨下,爱意渐渐转变为食欲,找到幼崽就吞了他,它是这么想的。 只有吃进肚子里,幼崽才会和它长长久久不分离,才会不再想着逃离。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拾秋睁开眼,对上尤莱亚的目光。 那双熟悉的绿眸不再温柔,被浓浓的恶意笼罩。 拾秋在尤莱亚的眼中,看到了类似于吉拉毒蜥进食时的神色。 尤莱亚对他产生了食欲。 “教授是……想吃了我?” “只有这样,秋秋才愿意乖乖呆在我身边。”尤莱亚牙尖摩擦着拾秋的脖颈,他需要分神控制着身上的触手不要真的咬伤学生,一时没注意,牙尖在学生身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几滴血珠从红痕处渗出。 甜的。尤莱亚长舌微卷,将血珠送入口中。 就和学生一样,这些血也是甜的,让他贪婪的想要得到更多。 “可以吗?”尤莱亚按捺不住地恳求道。 “不可以。”拾秋快速拒绝。 当然不行,他怕是疯了才会同意。 他就说尤莱亚的状态不对劲,路上还是温柔的状态,结果一回来,锁上四道锁,就原形毕露了。 “我好疼。”拾秋委屈地说着,高扬着下巴,让尤莱亚看着自己被咬出血的地方。 记忆带来的食欲和尤莱亚这一世对学生的疼爱在他脑海中对抗起来,最终还是心疼占据了上风。 拾秋见这招有用,眼尾的绯色愈发明显。 “您这个样子吓到我了。”他将指尖探入尤莱亚的口中,摸着那些尖尖的牙。 其实他更该指责的是那些触手里细碎的尖牙,拾秋刚刚看了眼身旁的触手,和灾难片中的海怪差不多,触手里面的牙齿随着触手的动作而扭动。 拾秋有些不太敢摸那些牙齿。 “娇气。” “您惯的。” 怨恨的情绪依旧盘旋在尤莱亚心中,但看到学生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对,我惯的。” “您今晚整整叫醒了我两次,我明天肯定会困的。”见尤莱亚笑了,拾秋继续指责道。 他要让尤莱亚愧疚,然后忘掉其他事情。 “嗯,是老师做错了。”尤莱亚摸着学生泛红的眼尾。 这是他的学生,他一直深爱的、也是一直爱着他的学生。 想着想着,尤莱亚在拾秋唇边轻啄了一下。 尤莱亚觉得现在的自己人格分裂了,一会儿恨地想要大口吞噬,一会儿又爱地连亲吻都忍不下心用力。 “坏孩子。” 第87章 “我坏,那您别亲。”拾秋不满地推开尤莱亚的头。 “那可不行。”尤莱亚一脸正经地说道,他抓着学生的指尖放到自己唇边,惩罚性地咬了一下。 不管是他,还是它,都接受不了半分眼前人的拒绝。 “疼。”尤莱亚咬完后的下一秒,拾秋叫了出来,但他嘴上喊着疼,被含着的手指却一动不动,尤莱亚松开了桎梏着学生的手,指尖却仍旧停留在远处,没有抽离。 尤莱亚爱极了学生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 他忍不住用力,牙尖磨蹭着学生指尖柔嫩的皮肤,随后用舌尖划过那一处。 拾秋抽回了手。 “疼。”这次他是真疼了。 拾秋看着自己被摧残了两次的指尖,上面被咬过的地方比周围的皮肤红艳了很多,且微微凹陷,能看到明显的牙印。 顺着学生的视线,尤莱亚的目光也随之停留在指尖,上面漂亮的深红色让他愉悦地眯起了眼。 那是他留下的痕迹。 满足感溶解了些许尤莱亚眼中的怨毒。 “您还笑?”拾秋听到了尤莱亚的轻笑声,抬眼瞪了过去。 老实说,尤莱亚现在的模样很怪,他的眼睛恶意满满,脸上却荡着柔和的笑意,周围还有快要打起来的触手,整个人看着像是被拼接起来的一样。 莫名的,拾秋有些不太敢看这双眼睛。 “秋秋喜欢的。”尤莱亚轻声说道。 “我不喜欢。” “喜欢的。”丝丝缕缕的回忆将尤莱亚拉入那段被塞入脑海的记忆中。 对在森林里的生活,尤莱亚记起来了,但没什么代入感,那段非人的经历离他过于遥远,尤莱亚看着这些画面,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遗憾,因为他没有见过小时候的学生,也没有见过不让抱就哭的学生。 后来学生离开森林,尤莱亚突然就有了代入感,孤独和怨恨如同海底之下凝结了千年的寒冰,侵染着他这一世的情感和记忆。 虚假的记忆被拼凑而成,在脑海里显现。 灵魂深处的它在他耳边密语,学生从圣蒂珂毕业后,会抛开他这个没用的老师,和阳光朝气的同龄人去游历世界。 旺盛的好奇心和冒险欲使得学生永远在奔赴新环境的路上,他不愿意停留在一处,不愿意只爱着他这个在记忆中褪色变旧的老师。 陪伴在学生身边的,或许是莫文,或许是夏云,或许是柏妮丝,又或许是圣蒂珂内的任何一个学生。 它将这些人和学生随机组合,恶毒地编造出一个又一个他不愿看到的未来。 它被背叛了,被抛弃了,所以也想看着他堕入这个仇恨和寂寞构成的深渊。 “教授。”拾秋眼看尤莱亚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他喊了一声,打断尤莱亚的蓄力。 ‘知道吗?是莫文把我们的秋秋带出来的,那个模样帅气的人类青年说了几句后,秋秋就想都没想的出来了,半分记不起你之前的嘱托。’它带着恶意地说道。 ‘当年在森林里,也是在闯入几个年轻的冒险家后,在他们描述完外面的世界后,我们的秋秋立马厌弃了森林中的一切,跟着他们离开了。’ ‘对了,我当时也和秋秋说过,让他不要和那些脏家伙一起玩,就像你不让他和南里而斯里那些家伙混在一起一样,但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秋秋的选择一直没变。’ “教授!”见尤莱亚又开始走神,拾秋加大了音量,手也捏上了尤莱亚的脸。 尤莱亚脸上的皮肉很紧,一点都不好捏。 一边揉,拾秋一边在心中吐槽。 “秋秋是在报复我吗?”脸上的触感把尤莱亚拉回现实。 学生手上的力气很大,尤莱亚有理由怀疑学生现在是在为刚刚被咬手指报仇。 “我喊了您好多声,您都没理我。”拾秋暗戳戳拉着尤莱亚裂开的嘴,他想试试嘴角裂开的极限。 尤莱亚任由学生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 “我在想旅游的事情。”他说道。 “旅游?” “嗯,秋秋有想过毕业后去哪些地方游玩吗?”尤莱亚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游。” 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凡学生的视线在路途中偶尔的路人身上多停留几秒,他都会带着学生回到森林。 ‘你不能那么做,我们喜新厌旧的秋秋最后一定会爱上旅程中遇到的人类,他终会回到自己的同类身旁。’灵魂中的它叫嚣起来,同时一幕幕地在尤莱亚的脑海中添加拾秋和其他人类亲密的画面。 ‘你忍受不了的。’它说道。 尤莱亚无法忍受,因为它就无法忍受。 ‘我说过的,你想要将学生留在身边,唯一的选择是把他带回森林后,永久地将森林封闭。’ 因为尤莱亚表现地毫无反应,它的话语越来越急促。 拾秋疑惑地凑近尤莱亚,耳朵贴着尤莱亚的脸。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细碎的声音? 拾秋刚听到的一瞬,他以为是尤莱亚身上长的那些嘴,但声音听着又有些不太像,那些嘴发出的声音僵硬的像机器人,可没有现在他听到的这么富含感情。 “怎么又撒娇,是对接下来的旅游很期待?”尤莱亚问道,手按着学生的后腰,让学生更加贴近自己。 “我好像……”拾秋不再贴着尤莱亚的脸,他看着尤莱亚,神情有疑惑有生气。 “好像什么?” “我好像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静下心仔细听后,拾秋在这道声音里渐渐听出了些模糊的词语。 这道不知道哪传来的声音在诱导尤莱亚把他关起来,‘囚禁’几乎是他听到次数最多的词语。 太恶毒了。 拾秋越想越生气。 他知道尤莱亚的耳根子一直很软。 “奇怪的声音?”尤莱亚微皱着眉,他没想到它,单纯地也以为是自己身上那张嘴发出了些声响。 “嗯,非常非常恶毒的声音,我听到它一直在试图引诱您犯法。”拾秋严肃地看着尤莱亚。 囚禁人是犯法的。 “秋秋也能听见?”尤莱亚惊诧地问道。 “听的不太清,但能模糊听到几个词。”拾秋点头,随机他忍不住补充,“它太恶毒了,太坏了。” 同样听到拾秋话语的它:? “您不要听它说的话,它肯定是个想要故意破坏我们之间关系的人。”拾秋肯定地说道。 它想要发狂,尤莱亚却笑的不能自已,这几乎是尤莱亚在今天笑的最开心的一次。 “您不能搭理它。” “好。”尤莱亚柔声答应,“我不搭理它,秋秋也不能搭理它。”——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611:43:06~2024-03-1620:4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烟火清凉30瓶;林妹妹可要瞧7瓶;布灵的星星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旅游、音乐、电影、游戏……尤莱亚的话似乎永远也说不完,每当察觉到拾秋对闲聊的内容没了兴趣,尤莱亚都会快速转换到下一个话题。 “我们以后可以……”尤莱亚话没说完,拾秋伸手按在他的脸上。 “我困了。” 天都快亮了,他还没睡着。 尤莱亚看着学生困倦的样子,不再多言,他拢了拢手臂,将学生抱得更紧。 曾经他对学生爱着自己这一事无比自信,现在他依旧自信,但对未来学生是否还会喜欢自己,他没有那么肯定了,只有肢体的紧贴,才能稍稍缓解他心中的焦躁。 拾秋被尤莱亚的手臂勒的不舒服,他扭动了一下,结果尤莱亚的尾巴缠了上来,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腰上,一圈一圈缠绕到他的小腿。 像一个被蜘蛛用蛛丝裹着的倒霉猎物,拾秋想着。 不仅如此,尤莱亚手臂上和尾巴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恐惧和怨恨同化着尤莱亚。 想要将学生彻底揉进自己的血肉,和自己合二为一,尤莱亚没有发现滋生在脑海中的阴暗念头,但这些强烈的渴求不知不觉地影响着他的一举一动。 感觉到疼后,拾秋全部报复在尤莱亚脸上。 “您不走神了?”尤莱亚看过来后,拾秋阴阳怪气地问着。 尤莱亚疑惑地看着学生。 “我还以为您要把我绞死。”拾秋指尖敲击着缠绕在他伸手的尾巴。 比起之前,尤莱亚的尾巴好像更长了,说是蛇尾,拾秋都信。 尤莱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尾巴有多用力缠着学生,他下意识松开尾巴。 拾秋在被子里伸腿舒展身体,他不知道自己的所有举动都被触手上悄然生出的眼睛看在眼中,传递给它,也传递给了尤莱亚。 学生只是看着瘦,尤莱亚再一次意识到这一事实。 那些漂亮的曲线几乎让他移不开眼,私欲下,尤莱亚没有阻止触手的举动。 他知道学生的腰有多敏感,也知道腰下圆润挺翘的臀部有多好揉。 一句句引诱的话语自灵魂深处传出,渐渐瓦解尤莱亚的理智。 拾秋蹬着腿时,耳尖地听到了些许。 声音刻意压低了,他听不清其中的内容,但直觉告诉拾秋,这些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您答应过我,不搭理这个声音的。”拾秋仰头看向尤莱亚。 目光交接的一瞬,尤莱亚最后一丝理智被引燃,他的尾巴代替手臂,再一次缠绕在学生腰间,解放出的两只手则探入被中,下滑到他朝思暮想的地方。 激烈的舌吻爆发在两人之间,压下了拾秋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拾秋再一次感受到连喉咙都被彻底侵/占的窒息感,逐渐适应的身体让他不自觉地回应尤莱亚。 它的声音愈发大,也愈发癫狂,它一步步引导着尤莱亚的失控。 拾秋想要听清这些声音,但唇舌交缠的水声总是干扰他的判断。 巨蜥对巢穴中瘫软无力的猎物哼起了欲/念构成的歌,它即将成功的享用捕捉了多日的美食,生死关头,突然爆发的求生欲让猎物恢复了片刻的神智。 拾秋喘着气,捏住尤莱亚的手腕。 “今天、今天我还没准备好。”拾秋说完,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尤莱亚毫不掩饰的目光会让他变得更加奇怪。 “可是……”尤莱亚最后几个字没有说出口,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疑惑。 暗淡的月光下,尤莱亚的指尖晶莹透亮。 他能感受到学生和他一样,也是愉悦的。 为什么要拒绝? 拾秋抓着尤莱亚的手,将所有羞耻的罪证全部埋进被子里,平复了许久,他脸上的绯色才稍稍褪去。 “我有些害怕。”拾秋对尤莱亚说道。 失控的不止尤莱亚,还有他,那种心不由主的恐惧感吓到他了,随着理智的重新构建,拾秋感受到的恐惧感愈发深了。 灵魂中的它叫嚣着让尤莱亚不管不顾的继续,但尤莱亚凝视学生许久后,松开了手。 对巨蜥来说,主动放走猎物后的饥饿感并不好受,但巨蜥知道,想要享用到最顶级的美味,耐心必不可少。 尤莱亚闭眼平息自己的渴求,再度睁开眼时,他看向学生。 “要老师帮忙吗?”尤莱亚自然地问道,两人紧贴着,尤莱亚能感受到学生的身体依旧处于兴奋状态。 学生不像他,对于这些事,学生或许没有经验。 “不用。”拾秋快速拒绝,好不容易褪去的绯色又一次回到他的脸上,且比刚刚还要深上几分。 他转身背对着尤莱亚。 如果不是尤莱亚的尾巴尖尖一直在他的脚踝附近转悠,拾秋或许已经忍不住离开这间房间了。 猎物的拒绝影响不了巨蜥的意志,为了帮猎物变得更美味、肉质变得更紧致,巨蜥友好地和猎物陪练起来。 拾秋拒绝无效后,全程捂着脸,但是到了最后,他不得不放下手。 “不许吃!”过于激烈的情绪让拾秋的声音破了音,他紧咬着牙,羞恼地看着尤莱亚。 可是尤莱亚的指尖已经放入了唇中。 看到这一幕,拾秋突然变得安静,他转身背对尤莱亚,闭眼就准备入睡。 他之前就困了,是尤莱亚一直打扰他,不让他入睡。 不看不想不念,拾秋在心中不断重复着。 “秋秋?”尤莱亚喊着学生。 拾秋没有理。 “秋秋等会醒来想吃些什么?”尤莱亚继续问道。 听到‘吃’这个字眼,拾秋无法控制地想到了刚刚的一幕,他将被子拉的更上了。 “秋秋是生我的气了吗?” 拾秋依旧没有理会。 又问了几句后,尤莱亚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学生好像真的生他气了,都不理他了。 尤莱亚尝试着哄好学生,他用了在同事们中广受好评的几招,以往都会奏效,这次却是让学生挪动的离自己更远。 “我困了,我要睡觉!”见尤莱亚一直不结束,拾秋抱怨地说道。 “好,老师不打扰你了。” 拾秋终于得到了安静。 然而在他即将入睡前,尤莱亚又来打扰他了,断断续续地问着些奇怪的问题。 “不要。” “不喜欢。” “我不去。” 不管尤莱亚问什么,拾秋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甚至有时候尤莱亚还没说完,他就直接拒绝了。 随着困意加重,拾秋渐渐没了和尤莱亚闹的力气,他发现自己只要同意,尤莱亚就不会再问重复的问题,所以几乎所有事他都同意了。 “……,好吗?” “好。”没听清前面的问题,拾秋直接答应了。 后面是长久的寂静,拾秋松了口气,他终于能睡着了。 尤莱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学生,随后,他开始疏解起自己过剩的精力。 …… 睁眼看到熟悉的寝室时,拾秋几乎快要喜极而泣了,他终于不用在经历了那么尴尬的事情后,面对尤莱亚了。 十几分钟前拾秋就醒了,但他一直不敢起床,害怕一睁眼就对上尤莱亚的脸。 希望下次进入梦中时,过去个十天半个月,然后他和尤莱亚一起忘记昨晚的事情。 “老四,你终于醒了!”蒋随坐在床上,看着爬下床的拾秋,看起来很高兴。 “林老师说课后的习题不用写,那些题太老了,我们只用复习上一章和预习下一章就好了,都是口头上的作业。”拾秋想了想后,说道。 拾秋以为蒋随是想找他借作业。 蒋随摇着头,一脸神秘。 “蒋随说他高中的朋友送了他份很不错的礼物,还说要等大家都在才能拿出来,所以他刚刚一直在等你睡醒。”见拾秋疑惑的表情,孟文年解释道。 拾秋心中升起几分好奇。 “来来来,大家都来,老二,你也没搞你那什么申请表了,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蒋随对三人招手。 拾秋是第一个走到蒋随身边的。 “好了,我们三个人都在,你的好东西呢?”孟文年扫视了一番蒋随的书桌后,挑了挑眉。 他经常帮蒋随找东西给班委,对蒋随的桌面算是熟悉,因此他几乎可以断定,蒋随的桌面上没多出什么东西。 蒋随嘿嘿一笑,将一旁的电脑拿过来放在桌面上,输入密码后打开,随后点开一个文件夹。 看着屏幕上播放出的画面,拾秋的脸僵住了,他再怎么也没想到蒋随说的好东西是这个。 里面的场景唯美,演员们的服化道也格外精细,但这些都遮掩不了这是一部黄色小电影的事实。 蒋随微微调大音量,口申口今声从里面传来,时而婉转时而高昂。 拾秋想起了他和尤莱亚,他那时候,好像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蒋随!”拾秋咬着牙喊着蒋随的名字,满脸羞恼。 “老四,我们都大二了,你高中不会没看过这些吧?” 他当然没看过! 短暂的愣神后,祁智用力压下电脑。 “欸,我的电脑!”蒋随心疼地喊了一声。 小电影被打断,蒋随检查了一番电脑后,看向拾秋三人,他发现自己的三个室友表情似乎都不太好? “你们不喜欢吗?”蒋随下意识放轻声音。 “你说呢?”孟文年皮笑肉不笑。 他想起了一句老话,‘喜欢上直男是GAY倒霉的开始。’ “下次要放这些东西,提前和我们说一声。”祁智压抑着怒火。 他一想到拾秋看到了里面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就止不住的生气。 拾秋则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搜了几个吟诵佛经的视频,戴上耳机观看起来。 都怪尤莱亚,如果不是尤莱亚,他也不会变得这么奇怪。 拾秋烦躁地拍了下桌子,水杯中的水晃荡起来。 “啊——”拾秋捂着脸,低声叫了一声。 看着这些水,他想起了尤莱亚指尖湿润的画面,随后又想起了手指上的那些液体是哪来的。 佛经都赶不走他脑海中的那些画面。 “不适应吗?”祁智走到拾秋旁边,他看到电脑屏幕上的《阿弥陀经》。 “嗯。”拾秋点了点头,手依旧没有离开脸。 “等会儿没课,不舒服的话,需要我陪你出去走走吗?听说理学院那边树上的花开了,很好看。”祁智记得拾秋似乎喜欢花,还去尤莱亚那里看过。 “……好。”考虑了一会儿后,拾秋答应了。 “嗯,那你收拾一下,准备好了,叫我就行。” “秋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讨厌那些视频。”祁智回到作为上后,蒋随走过来,蹲在拾秋旁边,刚刚拾秋捶桌子的动静,他也听到了。 “和你没关系。”拾秋说道。 蒋随以为拾秋这么说是生气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等会儿帮你买来?”他更加自责。 “真的和你没关系。”拾秋放下脸上的手,他的眼尾因为那些回忆微微泛红,看到这一幕,蒋随愣了一下。 “真的和我没关系吗?”回过神后,蒋随挠了挠头,他观察着拾秋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是没生他气的样子? “嗯,我刚刚只是想到了一个很烦的人。”拾秋点头。 “那我信了?”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蒋随回到自己座位上,重新变得高兴。 “对了,老四,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前女友吧?”一段时间后,在拾秋洗漱完回来时,他压不住好奇心地问道。 看拾秋脸红的样子,他感觉那个人应该是女朋友什么的,但拾秋又说很烦那个人,是前女友吗? “不是。”拾秋快速否认。 “秋秋,我们出去吗?”祁智问着。 “我找件外套。” 一切准备好后,两人离开寝室。 “我前几天看水群的时候,理学院那边的人发了很多胖狸花的照片,听说胖狸花搬到那几棵开花的树下面了。”祁智说道。 “南门那边的胖狸花?” “对,就是它,它太胖了,有人在南门附近贴了告示,说定期会给它喂食,让路过的学生不要被它骗了,不要给它喂火腿肠什么的。”祁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希望我们这次去能碰到它。”拾秋还挺喜欢学校里面的这只胖狸花的,他大一时曾被这只猫投喂过。 拾秋不知道为什么一只猫会来投喂他这个人类,但他因为这件事记住了胖狸花。 等下,他最近好像不招猫喜欢? 想着想着,拾秋低迷了下去。 “怎么了?”祁智注意到拾秋的情绪变化。 “我最近可能不太招猫喜欢。”拾秋说道。 “它会喜欢你的,我们寝室就你猫缘最好。”祁智安慰道。 到了理学院附近后,拾秋看到了开花的树,也看到了胖狸花,还看到了尤莱亚。 尤莱亚在逗猫。 凭什么! 凭什么尤莱亚没被猫讨厌?——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620:47:54~2024-03-1711:4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明阳12瓶;不续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喵呜~”圆滚滚的狸花猫夹着嗓子,躺在地上露出白肚皮,一双猫眼直勾勾地盯着尤莱亚手中未拆开的猫条。 它的爪子看似在空气中无规律地踩奶,实则每一次移动,都离猫条更近了一分。 就快要碰到了。 “喵呜~”狸花猫的叫声愈发软糯。 下一秒,尤莱亚站了起来。 “秋秋。”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学生。 拾秋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到胖狸花在和他对视的一瞬快速翻身,弹跳起来,整只猫努力地躲在尤莱亚腿后,但它太圆润了,不管怎么变换姿势,都不能将自己完全被挡住。 心情更不好了,拾秋想着。 尤莱亚没关注腿后狸花猫的举动,他迈开腿,走到学生身旁,失去遮挡物的狸花猫在拾秋的视线一动不动地开始装死。 “我记得您上周离职了。”祁智说道,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在学校见到这个人。 尤莱亚离职前,班长曾透露过尤莱亚准备回国,那几天班上的人还准备为尤莱亚筹备欢送会,最后尤莱亚说自己比较忙,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听到祁智的话,拾秋的视线从胖狸花身上转移到尤莱亚身上。 在寝室里时,他没注意看日期,现实中是又过了不止一天吗? “林老师他们帮我整理了一些东西,正好今天有空,我就来学校拿了。”尤莱亚看着拾秋,“不开心?” 尤莱亚伸出手,旁若无人地抚摸着拾秋的脸庞。 拾秋愣了一秒后,抓住尤莱亚的手腕向下拉,没扯动,他用余光看了眼身旁的祁智。 尤莱亚的指腹停留在拾秋的眼尾处,暧昧地摩擦,下一刻,他松开手,接住祁智挥来的手。 “虽然你已经离职了,但你曾经当过我们的老师。”祁智压着声音说道,理学院附近的小道上时不时有学生路过,祁智不想闹大。 “嗯。”尤莱亚点着头,他漫不经心地加重力道,祁智的表情则愈加绷紧,随后,考虑到学生还在身旁,尤莱亚松开祁智瘫软无力的手。 被握着手时,祁智一声不吭,拾秋一开始没发现到他的不对劲,在尤莱亚松开手后,看到祁智的手,他才注意到异常。 “你的手怎么了?”拾秋问着。 “没事。”祁智瞟了眼尤莱亚,摇头道。 他不愿意和拾秋说出这么丢脸的事。 “既然老师今天来学校有事,我和秋秋就不打扰了。”祁智看着尤莱亚说道。 尤莱亚看向拾秋。 “我也不打扰了。”拾秋话音落下,尤莱亚笑了起来,看着拾秋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祁智突然接到辅导员的电话。 “你人呢?我都在办公室里等了你快二十分钟了。”辅导员暴躁地问着。 “导员,你打错电话了。” “什么打错电话,就是你,昨天晚上我通知你报名表出了问题,你说今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拿表重填,现在人呢?” 祁智皱起眉,他确实交了青马班的报名表,但他不记得自己昨晚和导员约过。 “您昨天没和我说过表出了问题。” “我看你是睡糊涂了,我不管你现在有什么事,立马到我办公室来,我通知过的,今天中午学校提交报名的网站就会关闭,到时候没报上,是你自己的原因。” 网站上需要提交纸质文件的照片,在此之前,祁智为了进青马班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 “听起来,你像是有事情要忙?”尤莱亚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只是真诚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嘲讽。 尤莱亚变了,拾秋感受到,他看向尤莱亚,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为什么一直感觉到奇怪,尤莱亚浅绿色的瞳孔变深,金色变暗,颜色上偏向于白金。 现在的尤莱亚,在外形上和教授没有任何区别。 拾秋看久了教授,所以之前一直没发现这些变化。 “去导员那吧。”拾秋对祁智说道,他知道祁智为了进这个青马班忙了多久,“我也准备去那边的打印店买些资料,寝室楼下那家打印店资料不全。” 拾秋说完,下意识看了眼尤莱亚,尤莱亚依旧笑着,没有任何反应。 “好。”祁智很快同意了,他出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看花。 “玩得愉快,秋秋。”转身离开时,拾秋听到尤莱亚说道,他转头看了眼尤莱亚。 尤莱亚对着拾秋挥手。 “怎么了?”祁智问着。 “刚刚老师说祝我玩得愉快。” “有吗?”祁智面露疑惑,他没听到任何声音。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路上,拾秋谈起了尤莱亚的眼睛和头发。 “我记得他的眼睛之前的浅绿色的,后来出了车祸,右眼眼眶骨折了,右眼的颜色也加深了,刚刚碰到,他左眼的眼睛居然也变的和右眼一样,还有头发,头发的颜色也暗淡了好多,以前……” 拾秋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一旁祁智的面色越来越古怪。 “秋秋……”在拾秋说完后,祁智犹豫地开口。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 “尤莱亚……他的眼睛不是一直这个颜色吗?”祁智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确定,他的记忆告诉他尤莱亚没有变,但拾秋的语气太笃定了。 拾秋眨了眨眼,有些懵。 他们很快走到了教学楼下面。 “晚上再说吧。”拾秋对祁智说道。 分开后,拾秋走到一旁的打印室买前几年的期末试卷,随后在学校的路上闲逛了起来。 …… 拾秋再一次碰到尤莱亚。 同样的开着白色花朵的树、同样的撒娇打滚的胖狸花、以及同样在用猫条逗猫的尤莱亚。 看到前方的一幕,拾秋停在原地,他怀疑地转过身,看着刚刚走过的路。 理学院在南苑,而他一直是向北苑在的方向走的,他不久前才路过了北苑的学生宿舍。 狸花猫这一次学聪明了,爪子在伸向猫条时,指甲探了出来,弧形的弯钩几乎已经触碰到猫条的包装袋时,尤莱亚站了起来。 “秋秋。”尤莱亚与之前一样,和拾秋打招呼。 狸花猫看着骤然远去的猫条,连尾巴都在生气。 拾秋望向四周,找到了理学院的教学楼,说明他现在确实是在南苑。 怎么可能? 他走的学校里的大道,几乎是直线走,不可能走回到南苑。 “我怎么走到这里的?”看着走过来的尤莱亚,拾秋问道。 “或许……是秋秋和我有缘?”尤莱亚笑着说道。 “秋秋爱着我,我也爱着秋秋,所以不管怎么走,我们终究会走到一起。” 无人能将我们分开。最后一句话隐于尤莱亚的口中。 就算是学生本人也不行。 尤莱亚的声音中沾染着时间遗留下的冷意,在其温柔的语调下,拾秋听出了丝丝细微的怨怼。 “是不是也有人和你说了我的坏话?”比如那道莫名其妙的声音。 拾秋直接问了出来。 “没有。”尤莱亚摇头。 他只是……看到了些东西。 拾秋凑近尤莱亚,仰头盯着尤莱亚的眼睛。 他好像是没在尤莱亚身上听到那些动静。 “要喂猫吗?”尤莱亚把猫条塞到拾秋手心。 拾秋歪了歪头,看了眼树下畏畏缩缩的胖狸花,之前感受到的委屈又一次浮了上来。 他曾经的猫缘也是很好的。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猫,我要是不出声,秋秋都看不到我。”尤莱亚轻捏学生的脸颊。 路过的飞鸟、风带来的种子、意外闯入的人类,学生对所有不属于森林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和他冷战也一定要去照顾那只翅膀受伤掉下来的鸟。 外来生物无法适应森林中的环境,学生再用心,那只鸟还是死了,学生也因此恨上了他,觉得是他干的,在和闯入者成为朋友后,学生便懒得掩饰自己的冷淡,不愿再和他说话。 想到这些,尤莱亚眸色微暗。 “大一的时候,这只胖乎乎的狸花猫给我叼来过一份外卖,我就记住它了。”拾秋注意到尤莱亚的情绪变化。 “外卖是其他人点的,上面贴着的纸破了一半,正好号码那一截没了,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外卖还回去。” “秋秋很喜欢它。”尤莱亚说道。 话语中都是猫惹的麻烦,但眼中却有着明显的喜欢。 拾秋不理解尤莱亚怎么又不高兴了,蜥蜴天生讨厌猫? 明明伞蜥看上去挺喜欢猫的。 “你蹲在树下喂猫,我才看见猫的。” “所以是因为我吗?” “勉强是。”拾秋移开视线,不和尤莱亚对视。 还有树,看到了开着白色花朵的树,看到了尤莱亚,他才看到了胖狸花。 拾秋撕开猫条,向胖狸花走去。 狸花猫第一反应是逃离,前爪刚动,它鼻子动了动,闻到空气中传来的香甜,狸花猫看向拾秋,看到了拾秋手中的猫条。 好吃的! 狸花猫不跑了。 “喵呜~”它对拾秋软绵绵地叫着,声音和对尤莱亚时一样。 经过无数次的实验,狸花猫知道了人类喜欢听什么样的叫声。 “怎么又胖了?”拾秋高举着猫条,撸着狸花猫的白肚皮,他馋这里好久了。 在他身后,听见学生明显变夹的声音,尤莱亚心中泛起一丝微酸。 尤莱亚走到拾秋身边一起蹲下,影子隐隐约约将拾秋罩住。 没了猫条,狸花猫一眼都不愿意看尤莱亚,在尤莱亚摸向它的尾巴时,它还吝啬地抽走了尾巴。 “没好吃的也配摸我?”拾秋在一旁给狸花猫配音,看着尤莱亚被嫌弃的一幕,他脸上的笑容真了几分。 “那如果老师天天准备不同的美食,秋秋愿意吗?” “要看这些美食符不符合我的口味。” “那我要努力了。”尤莱亚说道,他的脸对着狸花猫,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拾秋身上。 狸花猫对得起它的体型,一根猫条,它吃的比其他猫要快两倍不止,很快就将猫条吃完了,它舔了舔舌头,期待地看着拾秋。 “喵呜~”狸花猫用尾巴扫着拾秋的手。 “你还有吗?” “没了。”尤莱亚摇头,“这个是之前喂猫的几个学生给我的。” 他们误会他也想喂猫,就把剩下的猫条给他了。 尤莱亚其实不怎么喜欢猫,他喜欢的一直很少。 “没有了,猫猫,看,没有了。”拾秋把试卷塞到尤莱亚腿上后,对胖狸花摊开手。 狸花猫围着拾秋的手左右闻了闻,见真的没有了,失望地喵呜了一声,瘫软在地上。 “我们以后可以养只猫。”尤莱亚突然开口说道。 但不能是这一只。 “算了,万一蜥蜴和猫打起来怎么办?”拾秋忍痛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怕蜥蜴把猫吃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711:40:30~2024-03-1811:5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日醒120瓶;走开!我不吃鱼!、灼酌之遥、三月兔10瓶;舒小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一片白中染着少许浅粉的花瓣悠悠然然自树枝上飘落,正好落在狸花猫的头顶上。 “喵呜?”狸花猫感受到头上的动静,尾巴尖晃悠了一下。 拾秋伸出手,在他摸到花瓣时,尤莱亚的手覆到他的手背上。 微凉。 和外表一同变化的,还有尤莱亚身上的温度。 手指嵌入拾秋的指缝后,尤莱亚缓慢地收紧手指。 “喵呜!”狸花猫猛地回头,冲着两人咬去,在尤莱亚的手指上留下一道不起眼的牙印。 尤莱亚盯着狸花猫,神色晦暗不明。 太像了,他想着。 当年那只鸟也是这样的,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每当他想要和学生亲近,鸟就会跳出来,用受伤的翅膀占据学生所有的注意力。 被压抑多日的怨恨骤然爆发,模糊了尤莱亚的双眼,他看到了借着学生手指梳理羽毛的白鸟,看到了学生送冒险家、雇佣兵等人离开森林时的背影,最后浮现在眼前的,是学生离开前故作乖巧的模样。 他那段时间真的好开心,甚至在看到那些闯入者时,都顺眼了几分,然而假象终究是假象,学生在他虚弱时离开了。 一开始他就该将所有苗条掐死,无论是受伤掉落在地上的鸟,还是意外或故意闯入的人类,他都该在发现的那一刻结果掉他们的生命,而不是任由他们迷惑学生。 尤莱亚悬在空气中的手微微合拢,在快要接近狸花猫的脖颈时,拾秋抓住他的手,拿到眼前看着。 小拇指上有道牙印,没破皮,周围也没红色的点点,看着似乎还好。 拾秋松了一口气,他没注意到尤莱**绪上的变化。 “疼吗?”拾秋扭头问着尤莱亚。 尤莱亚垂着头,等到眼中的怨恨消散时,才抬头看向学生。 “疼。”他说道。 记忆被疼痛裹挟并穿透,每一次回想起,他都止不住地怨恨和疼痛。 拾秋看着拇指上的牙印,低下头,唇瓣贴在牙印上,舌尖探出,一点点舔舐牙印及其周围的皮肤。 尤莱亚全程安静地看着拾秋。 “好了。”拾秋松开尤莱亚的手指,目光移到一旁,不自然地说道。 ‘疼的话,舔一下就好了。’记忆中似乎有人教过他这句话,导致他每次想要帮尤莱亚止疼,下意识都会选择这个方法。 “还是有些疼。”尤莱亚盯着学生红润的唇。 “那……”拾秋话还没说完,尤莱亚的手指深入他张开的嘴中,与软舌嬉戏。 怨恨一旦滋生,便再难消除。 “喵呜?”狸花猫好奇地走到两人中间,盯着他们的举动。 它好像见过这一幕。 深夜时分,狸花猫被饥饿叫醒,它开始在自己的地板中巡逻起来,皇天不负有心猫,它找到了人类,那两个人类也是做了这样的举动,他们随后很快交叠在一起,狸花猫跑过去要吃的,结果被踹了一脚,它被吓跑了,第二天狸花猫在学校找了好久,才找到踹自己的人类,在他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为了看的更仔细,狸花猫前爪搭在拾秋腿上,头向上仰着。 也没什么奇怪的,它想着。 人类就是太小气了。 感受到下巴处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拾秋口一合,咬在尤莱亚的手指上。 他咬的可比狸花猫要重多了。 尤莱亚抽出手指,视线在狸花猫身上逗留了一瞬。 他果然讨厌这些带毛的生物,不管是猫,还是鸟。 “擦手。”拾秋递过去纸巾。 尤莱亚手指泛着水光的画面,又让他想起了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尤莱亚缓慢地擦拭着手指,动作优雅。 “坏猫。”为转移注意力,拾秋看向胖狸花,他在狸花猫屁股上拍了一下。 “喵呜。”拾秋的力气不大,狸花猫被打了,也懒得挪动。 “我要把你乱咬人的示例发到学校的爪爪群里,作为减少你的零食的罪证。”拾秋威胁地说道。 “喵呜。”狸花猫伸长身子,鼻子顶了顶拾秋的手指。 那里粘着一根猫毛。 在尤莱亚嵌入拾秋指缝收拢手指时,他们相贴的地方不小心夹进去一根猫毛,狸花猫感受到疼痛,才回头咬了过去。 狸花猫看了眼拾秋指缝里的猫毛,又看了眼拾秋,圆滚滚的眼神里泛出一丝委屈。 “好吧。”拾秋看着手上的猫毛,眨了眨眼,“下次我给你多带点猫条和猫罐头。” 他在群里看其他人讨论过,这只油光水滑的胖狸花很少掉毛。 “喵呜~”狸花猫撒娇地蹭着拾秋的下巴,很快,它被尤莱亚无情地抓着后脖颈提走,放到地上。 “流浪猫,在外面四处打滚,也不知道身上会不会带有细菌。”尤莱亚面色如常地说道,半点不提自己的私欲。 “猫咪都很爱干净,它们自己会定期清理自己。”拾秋摸着狸花猫的爪子,最后手伸到它的头顶,把上面那片花瓣拿下来。 “秋秋喜欢这种白色的花?”尤莱亚问着。 他早已知道答案。 千百年的居住,森林里原有的花草树木都沾染上森林的颜色,不管最初的本色是什么颜色,最后都变成了深到发黑的色彩,而森林里唯一一株有着淡色花瓣的花,种子是外人带入的,被作为礼物送给学生。 学生喜欢那株花,胜过喜欢森林里任何一株植物,他把花养在森林外围,悉心照料,然而最终花的下场依旧和鸟一样,只是时间上晚了很多。 “喜欢。”拾秋在狸花猫的毛上挖出一个小坑,把花瓣埋了进去,他想了想后加了一句,“但我更喜欢黑色的花。” “中间是深蓝或者深紫,越向花瓣蔓延,颜色越深,不仔细看的花,花瓣外围像是纯正的黑色。” 拾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充这句,他从小就喜欢这样的花,但在现实中一直没遇到过,他去学校附近的花鸟市场问过,没有一家卖这样的花。 他和几个室友形容过自己的喜好,蒋随说这种花颜色很杂很暗,真的有实物的话,可能没有想象中那样好看。 尤莱亚眸色加深,在学生形容出的那一瞬,他差点以为学生也想起了那时的记忆,想要再次迷惑他,然后逃脱他。 “这样的花……秋秋不觉得太沉闷了吗?每天看着,心情会不自觉地变得压抑。”尤莱亚把学生曾经和他说过的话,复述出来。 “不觉得,喜欢是没有理由的。”他就喜欢那样的花。 尤莱亚紧盯着拾秋,想在拾秋的脸上找出一丝欺瞒的痕迹,这样他就有理由狠下心,继续后续的步骤,然而他没找到。 他的学生惯会骗人,曾经是,现在也是。 但他这次不会再被骗到了。 “死胖子,你果然跑到这里来骗吃骗喝了。”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声响,拾秋望过去,发现对方看的是胖狸花。 “啊啊啊,我说的是这只胖猫,不是你们,别误会。”人走过来后,摸了摸后脑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的歧义。 “我知道。”拾秋摇头。 “这只猫以前生活在南门附近,经常有进出学校的学生喂它,有时候一个晚上它能吃四顿,所以变得越来越胖,上次送到医院绝育时,医生说它该减肥了,我们就在南门那贴了张通知,后来估计是喂它的人少了,它自己就搬家了。”魏何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盯着狸花猫。 “对了,你们喂它了吗?” 拾秋摸猫的动作停顿一瞬。 “喂了一根猫条。”他有些心虚地说道。 摸着摸着,拾秋发现这只胖狸花好像是实心的。 “在我们之前,有一伙学生给它喂过罐头。”尤莱亚居心险恶地补充道。 “喵呜?”狸花猫看着魏何装无辜。 “罐头!!!它上午才回南门吃过猫粮,一大盒都被吃完了,那是其他猫一天的量。”魏何崩溃地说道。 “死胖子,你倒是很会给自己加餐啊?”魏何蹲下,把猫提了起来。 “中餐减半,晚餐去掉。”他无情地宣布审判。 狸花猫尾巴不晃了,像死了一样垂在空中。 尤莱亚看着猫,露出一个算是温柔的笑容。 饿死最好,他想着。 狸花猫感受到一股快要凝成实体的恶意,它敏锐地扭头看去,对上尤莱亚的视线。 “喵呜!”它迅速对尤莱亚大声叫了起来。 “还叫、还叫,自己不知道自己胖?不知道自己要减肥?还吃!”魏何对一人一猫的互动一无所知,它以为狸花猫是在对他发脾气,他一手抓着猫,一手打着猫屁股。 狸花猫很快没空搭理尤莱亚,转身和魏何缠斗在一起。 拾秋看着眼前忙碌的一幕,拽了拽尤莱亚的衣服。 “我们走吧。”他对尤莱亚做口型。 “好。” 两人站起离开,魏何一心教育狸花猫,没注意到两人的离去。 “你从学校离职了?”走在路上时,拾秋想起这件事。 “嗯。” “那课怎么办?” 尤莱亚注意到学生的声音有些闷。 “学校应该会找另一位老师来授课,不会影响到进度的。” 拾秋不说话了,他似乎对路上的一切有了兴趣,打闹的三只狗狗,大声喧闹的人群,和体育场上打球的学生,他还在二号操场里看到了孟文年。 他停下脚步,在操场外看着。 “我听班长她们说,代我课的那位老师似乎不太情愿,讲课都是照着讲义。”尤莱亚开口了。 “嗯。” “所以秋秋愿意让我给你补课吗?虽然我不再是学校的老师,但知识没有忘,应该不会讲的太偏,地点的话,学校里或学校周边都行,不过要是在学校里,可能需要秋秋出来接一下我。” “不去你家?”拾秋看着操场内紧张的比赛,听完后,余光扫了眼尤莱亚。 “家里……最近在装修。”尤莱亚垂下眸,声音变轻。 他在欺骗学生。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话,他会忍不住把学生囚禁在别墅里的。 “那就学校里面吧,我们到时候还能再去看看胖狸花。”拾秋太馋这些毛茸茸了,他试了很多次,只有胖狸花在食物的诱惑下,没有躲开他。 “好。”尤莱亚点头。 他或许该给那只猫多喂点食物?最好越来越胖,胖到被关起来减肥。 “赢了!”拾秋大声叫起来。 他看到孟文年在的球队赢下了比赛。 蒋随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走到孟文年旁边给他递水。 拾秋看着这一幕,伸出的脚收了回来,莫名的,他不想去打扰这一幕,于是便没有走进操场。 尤莱亚顺着拾秋的视线,看向操场中央。 里面的都是一群年轻的学生。 曾经闯入森林的冒险家、雇佣兵等人也都是人类中年轻的群体,他们身上带着他没有的朝气和活力,渐渐的,操场中人群的身影和那群闯入者重叠。 尤莱亚不太记得那些人类的面孔,但操场中学生的身形和那些人差不多能对上。 就是这群人迷惑了他的学生。 “你怎么了?”拾秋问着,打断尤莱亚的回忆。 他感觉到尤莱亚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没什么。”尤莱亚摇着头,“就是想到了以前和几个同事打球的画面。” 他说完后,脸上泛起一丝笑容,似在回忆。 而拾秋想到了尤莱亚和依夫打球的画面。 “你是不是每次都赢?” “嗯。”尤莱亚点了点头。 “学校里偶尔会组织学生和老师踢球,你要是没离职的话,说不定能报名。” “老了。”尤莱亚轻摇着头。 操场中,第二局比赛开始了,拾秋再次看向孟文年所在的队伍。 “没老。”半晌后,他说道。 拾秋不知道尤莱亚为什么老是说自己老,明明才三十多。 梦中的教授年龄可能要大一些,应该和依夫教授差不多,四十四或四十五。 想起依夫,拾秋就想到柏妮丝,柏妮丝那么爱她的爸爸妈妈,几乎每次都会谈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柏妮丝解释依夫的去向。 或许柏妮丝的焦虑,正是和她察觉到依夫的变化有关。 拾秋不再看操场中的比赛,漫无目的地在学校走了起来。 “我下午还有课。”走了一会儿后,他对尤莱亚说道。 “嗯。”尤莱亚回完,才意识到这是学生在赶人。 “晚上要去我那里住吗?”他问道。 还是忍不住想将学生永远锁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尤莱亚垂眸想着。 “不是在装修吗?” 尤莱亚愣了下,他忘了这件事。 “我忘了。”他摇了摇头。 “我回寝室了。”拾秋摆摆手,小跑着离开,尤莱亚下意识地伸出手,没能抓住学生的手腕。 他又一次看到了学生远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811:52:02~2024-03-1923:4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日醒20瓶;洛子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90-100 第91章 下午第一节课是世经政,上课铃响第二遍时,教室里还空着几乎一半的座位,这显然不正常,然而讲台上的老教师只是向下扫了一眼,随后照常打开投影仪开始授课。 “早知道我也逃课了。”蒋随抱怨地嘀咕着。 蒋随是专业里的逃课大户,但他发现今天不约而同一起逃课的人太多了,课前就不敢走,结果没想到这个老教师这么松,班上的人逃成这样都不管。 “亏了、亏惨了、亏麻了。”看着在班级闲聊群炫耀的几人,蒋随越想越气。 拾秋在旁边听着蒋随细碎的嘀咕声,忍不住从包里拿出手机,偷偷录了下来。 祁智似有所感地偏头,发现了拾秋的举动。 “嘘。”拾秋手指竖在嘴边,小声暗示着。 祁智对着拾秋比了个‘OK’的手势。 “老四,你说我怎么这么惨啊,我票都买好了,听马文他们说也要逃课,我就回来了,结果这老师连名都不点,这么少的人,他怎么忍住不点名的?”蒋随扭头找拾秋诉苦,结果正好看到拾秋的手机页面。 “你在干什么?”蒋随警惕地问着,他眯着眼看拾秋。 “老师刚刚说接下来的可能是重点,我就拿手机录音了。”拾秋找了个借口。 “哦。”蒋随信了,“晚上我借下你的书,画下重点。” “好。” “秋秋真好。”蒋随狗腿地说了一句。 祁智在一旁憋笑到不行。 等到蒋随扭回头,拾秋准备把这段音频发给逃课练球的孟文年时,尤莱亚的聊天框跳了上来。 【你和掉鳞大蜥蜴已超过七天未发消息,畅聊之火已熄灭……】系统自带的一段话将压在下面许久的对话顶了上来。 拾秋没反应过来,等到音频发过去后,他才意识到发错人了。 好在还来得及撤回消息。 【掉鳞大蜥蜴:秋秋?】 尤莱亚很快回来消息,他还没听完音频。 【发错了。】拾秋编辑好消息发过去。 【掉鳞大蜥蜴:嗯。】 “掉鳞大蜥蜴?谁啊?我们学校哪个人才,起这么难听的名字。”蒋随伸过来一个头。 对面用的系统自带的头像,却起着一个这么抽象的名字,蒋随觉得自己在起名天赋上可能要遇到一生之敌了。 “难听?”拾秋威胁地看了眼蒋随。 名字是他起的。 尤莱亚用的自己的本名创的号,拾秋在加上好友后,给他改了昵称,灵感来自于伞蜥。 蒋随扭头看着拾秋,眨了眨眼睛。 “老四,这丑……” “再给你次机会,好好想想再说。”拾秋压低声音说道。 “这抽象中带着一点酷炫、又夹着一点超凡脱俗的有趣名字,不会是你起的吧?”蒋随从善如流地改口道。 拾秋点了点头。 “他自己起的名字不好听,我给他改了个生动的昵称。”拾秋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再不好听能有这个难听?蒋随暗搓搓地想着,他看了眼拾秋,不敢开口说出来。 “是我们学校的吗?”祁智问着,莫名的,他有点不喜欢发这个消息的人。 “是的。” “我和蒋随认识吗?”祁智又问道。 旁边的蒋随也好奇地盯着拾秋,这要是他认识的人,那他可就要开口嘲笑了,不仅现在嘲笑,他还要下课后跑到那人面前去嘲笑。 “不认识。”拾秋下意识隐瞒。 这个名字他很喜欢,但是还是不要让人知道对面是尤莱亚为好。 “也是,认识的人我基本都加上好友了,用这个头像的倒是少见,也只有大一上时的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师才用这种自带的头像。”蒋随看着头像说道,他怀疑这个号是小号。 尤莱亚确实算是他们的老师,拾秋想着。 他在无意间看了眼名字下的状态。 【对方正在输入中……】 拾秋抬头看了眼黑板,讲台上的老教师正在讲某个工具的发展史,拾秋对着书听了一会儿,发现老教师完全是照着书念的,而这个板块差不多还剩两面,于是他无聊地等起了尤莱亚的消息。 状态一直是输入中,消息则怎么都看不见。 【你的消息呢?】等到老教师念到书本的最下面一排,拾秋不想等了。 他觉得等尤莱亚消息的自己像个大傻子。 【掉鳞大蜥蜴:秋秋。】尤莱亚慢吞吞地发来两个字,也只有两个字。 上空的状态再一次成了‘输入中’。 “发生什么了?”祁智发现拾秋好像有点生气,他扫了眼拾秋的手机屏幕,‘秋秋’这个称呼用的人很多,班上女生基本上都这么喊拾秋,男生偶尔找拾秋借笔记时也会这么喊,看不出对面人的身份。 至于聊天记录…… 祁智觉得还算正常。 或许是对面人找拾秋帮忙,但一直不具体说是什么,所以拾秋烦了。 “没有什么。”拾秋摇头,对上祁智,他的态度好了很多。 拾秋一向恩怨分明,很少将对一个人的情绪发泄到另一个人身上,错的是尤莱亚,不是祁智。 想了想,拾秋用手机自带的截图功能,将聊天页面发给了尤莱亚,他还特意在‘掉鳞大蜥蜴’这五个字上标红了。 拾秋不知道尤莱亚真的在蜕鳞。 和明亮放松的教室不同,尤莱亚所在的卧室漆黑一片。 尤莱亚事先关上了别墅里所有的窗户,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少许漏光的角落也被他用东西堵了起来,这里只余下一片死寂,唯一的亮光,是尤莱亚的手机屏幕。 拾秋的照片发过来前,尤莱亚正愣神地看着一旁前几天才买的等身镜。 他好像变成了怪物。 黑暗中,他的视力没受到半分影响,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皮肤上的每一分纹理,看见鳞片嵌合的方式。 即使有那些记忆,即使他早已知道接受了那道声音的诱惑,最后会变成奇怪的样子,当了三十多年人类的尤莱亚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 地板上散落着数不清的鳞片,且鳞片根部都带着少许的血迹,尤莱亚在用一天的时间,准确的说是一下午的时间,来经历教授长达一年的变化。 在疼痛和瘙痒的交织中,尤莱亚不断地长出新鳞再蜕鳞。 他的手指按在聊天界面,却不知道要发些什么。 尤莱亚想见到自己的学生,想紧紧抱着学生来填补心中的空缺,然而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自己的想法都在随着肢体的变化一起转变,他会变得比以前更冷血,或许会干出很多让现在的自己后悔的事,所以绝不能把学生叫来别墅。 他会……忍不住将学生一直关在这里的。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这个念头从出生起,就不断地诱惑着他。 学生那双漂亮的眼睛只能看到他,柔软的手掌也只能摸到他,就连唇中吐出的名字,也只能是他的名字。 爱也好,憎恶也好,学生接下来的所有情绪都只会、也只能是因他而起。 尤莱亚每次想起这个每秒的想法,都会忍不住地笑出来,笑完之后就是忏悔,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用来忏悔的时间越来越少,或许这次变异后,他再也不会忏悔了。 聊天界面再一次亮起,尤莱亚看到了学生发来的照片,也看到了上面被画了红框的昵称。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随后又看了眼地上数不清的鳞片。 【别墅在装修,里面很脏,不要过来,我们以后都在学校周边见面。】即将按下发送键的一瞬,尤莱亚迟疑了,他看了看镜中的怪物,最后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向远处用力一扔,随后靠在家具上,仰头闭上眼。 教室里—— 拾秋看着尤莱亚发来的消息,眨了眨眼。 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他想着。 他还特意把‘掉鳞大蜥蜴’标了出来,尤莱亚不会没看到吧? 拾秋又看了眼上面的状态,自这个消息发来后,‘输入中’这几个字就不见了。 【有多脏?】 发完消息后,尤莱亚一直没回,拾秋看了眼时间,心中多了几分罪恶感,他居然在上课时摸鱼摸了这么久,想到这个,拾秋开始认真听课,跟着老教师的节奏在课本上勾勾画画。 别墅里—— 不知过了多久,尤莱亚停下喘气,他变得格外安静,似乎要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慢慢地,尤莱亚站了起来,走到门边,蹲下,捡起被他砸坏屏幕的手机。 还能用,尤莱亚看着照常打开的手机,唇角泄出一丝笑意。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点击着,等待起即将主动上门的猎物和瑰宝。 教室里—— 拾秋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手机,看到了尤莱亚的消息。 【掉鳞大蜥蜴:我好疼。】 看到‘疼’这个字,拾秋眼睛一缩,尤莱亚不是那么喜欢说疼的性格,被胖狸花咬的那次除外。 【你怎么了?】拾秋发消息问道。 【掉鳞大蜥蜴:秋秋,老师现在全身都疼,你能过来吗?】 这一条显然和他之前的消息发生了冲突,但拾秋没有意识到。 【好。】 “七、八节课帮我和老师请个假。”拾秋对祁智说道。 “下节课你要出去吗?”祁智问道。 “嗯,我现在就有点事要离开。”拾秋看了眼讲台上的老教室,他拿起书包,蹲下来,蹑手蹑脚地从后门离开教室。 走出教室门的一瞬,拾秋站起来,边走边打车,等打完车后,小跑到校门口。 等到了终点后,拾秋不知道尤莱亚事先和保安说了些什么,但他很轻松地进去了。 他又一路小跑到别墅外——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923:40:51~2024-03-2011:4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右位至上主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日醒20瓶;洛子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拾秋被拦在别墅大门外,他按响一旁的门铃,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不会昏了吧? 心中的不安愈发重了,但拾秋不敢报警或打120,他还记得上次在医院的经历,他怕其他人发现尤莱亚身体的异常。 拾秋给尤莱亚打电话,手机铃声一遍遍重复,在拾秋以为可能打不通时,尤莱亚接了电话。 “房子里面太脏,秋秋下次来吧。”电话接通的一瞬,尤莱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伴随着少许压抑的咳嗽声。 声音比上午在学校里时虚弱了很多,拾秋想着。 “我人已经到了。”拾秋说道。 “秋秋今天先回去好不好,等装修好了,下次老师去学校把你接过来。”尤莱亚温声劝着。 “不要。”拾秋斩钉截铁地拒绝。 “我记得你们下午应该是满课?”尤莱亚尝试着问道。 “原来你也知道?”那叫他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件事? 这还是他大学以来第一次逃课,还是上课上到一半,在课中间逃的,他坐的位置那么明显,老教师只要回下头,就能发现他不见了。 辛辛苦苦逃课,结果到了后被拦在外面了,拾秋越想越委屈。 “秋秋,今天可能……”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进去。”拾秋打断尤莱亚的话。 尤莱亚不再开口,拾秋也不说话,两个人僵持着。 “进来吧。”尤莱亚退后了。 面对学生,他永远是妥协的那一个。 电话挂断了。 拾秋狐疑地看了眼手机,他好像在最后听见了尤莱亚的轻笑声? 电话被他挂的太快了,不然还能再仔细听听。 大门开了,拾秋一路走进去,停在别墅门口。 门被尤莱亚推开了一条小缝,拾秋一开始还以为门是关上的。在拾秋准备去拉门时,门被从里面彻底推开。 “进来,秋秋。”和在电话里不同,尤莱亚说这句话时,声音中染上了几分明显的命令语气,仿佛若是拾秋不答应,他还会强硬将拾秋拉进去。 尤莱亚对拾秋伸出手。 “刚刚不是还怎么都不愿意让我进去吗?”拾秋推开尤莱亚伸到他面前的手。 忽略掉心中突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预警,拾秋踏入房内。 他下意识没有关门。 尤莱亚注意到这一点,在拾秋彻底走进来后,手臂一伸,将门关上。 “哪里装修了?”拾秋四处看着。 尤莱亚一直和他强调里面很脏,他脑中还设想了一番,结果里面挺干净的,拾秋没看出这里和他上一次来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我的卧室。”尤莱亚说道,他走在后面,贪婪地看着学生。 卧室里满地的鳞片,他还没有清理。 “我能去看看吗?”拾秋似有所感地回头,看着尤莱亚。 面色比起在学校时苍白了一些,除此之外没有不同。 在察觉到拾秋要回头时,尤莱亚早早调整好表情。 “里面太脏了。”他无奈地说道。 拾秋盯着尤莱亚的眼睛,在尤莱亚快要松动时:“算了,不去了。” 他扭回头,一副没了兴趣的样子。 “我也不是很想去看。”一会儿后,拾秋歪着头说道,怎么都不看尤莱亚。 尤莱亚被学生嘴硬的样子逗的笑了出来,他望向拾秋的眼神愈发温软,心中的念头也逐渐显形。 拾秋的手被握住了,他甩了几次没甩掉,之后就由着尤莱亚了。 又走了几步后,拾秋停下来,转身看着尤莱亚。 “哪里疼?”他问着。 尤莱亚握着学生的手,移动到自己胸口的位置,他把学生的手按压在胸口,在皮肤之下,是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里。”尤莱亚看着学生。 从想起那些记忆后,心脏无时无刻都不在疼痛着。 拾秋一开始以为尤莱亚是在讲什么土味情话,刚想笑,他就注意到手下摸着的地方,心脏跳动的过于活跃。 “心脏疼?怎么跳的这么快?”拾秋走近问道。 “回来时就变成这样了。”尤莱亚近乎愉悦地欣赏着学生为自己担忧的模样。 站在他面前的、他伸手就能环腰搂住的,是鲜活的学生,不再是记忆中虚无的幻影,也不是触手堆叠出的相似身形的影子。 他终于再次把珍宝找回来了。 “摸摸它,秋秋。”尤莱亚垂着头,低声诱哄,长时间咳嗽给喉咙带来的负面影响让他的声音多了几分嘶哑。 还有性感,拾秋默默补充道,耳垂不自觉地泛红。 ‘摸摸它’,尤莱亚曾经也和他说过这句话,但那时摸的不是胸口。 想到影院时的经历,拾秋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和尤莱亚靠的太近了,明明刚刚他们中间还能站个人,而现在他只要仰起头,头顶就能碰到尤莱亚的下巴。 “好吗,秋秋?”尤莱亚的声音沾染上些许哀求。 拾秋耳朵动了动,耳垂的绯色更深了,且逐渐蔓延到脸颊周围。 学生羞怯的漂亮模样让尤莱亚移不开眼睛。 拾秋的手动了,一圈一圈,帮尤莱亚揉着胸口,期间尤莱亚喉咙中会溢出无意义的闷哼,像是舒服,这些声响让拾秋产生自己仍旧在影院里的错乱感。 “好了吗?”拾秋停下手,怕尤莱亚要求继续,他补充了一句,“我手酸了。” 停下后,拾秋才注意到尤莱亚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环在他腰间了。 他抬起头,对上尤莱亚温柔的双眼,下一秒,微凉的唇印了上来,从额头一路缓慢下滑,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 尤莱亚的动作极尽温柔,甚至带上几分恳求的姿态,让拾秋难以拒绝。 “抱紧我。”唇与唇分离的空隙,尤莱亚对拾秋说道。 拾秋迟疑了一下,双手环住尤莱亚的脖子,下一秒,他被抱了起来。 尤莱亚抱着拾秋,走到当初拾秋住过几晚的房间。 被子在床上摊开着,右边靠床沿的位置掀开了一个角,地板上放着毛绒拖鞋,拾秋忘记带走的一套睡衣工整地放在床尾的被子上,房间中的摆设给人一种这里的主人没有离开过的错觉。 仿佛主人只是起床去浴室里洗漱了一般。 拾秋被抱到床上,在他陷进柔软的被子中时,尤莱亚也跟着压了上来。 十指交缠,发丝缠绕。 摸到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头发的一瞬,拾秋产生困惑,他和尤莱亚不是没人留长发吗? “秋秋不专心。”尤莱亚报复地在学生唇上咬了一口。 “头发?”拾秋捏着两人交缠的发丝,递到尤莱亚眼前。 “我们缠在一起了。”尤莱亚喜欢这副画面。 “为什么会有头发?”拾秋抽出被尤莱亚握着的手,他顺着这些头发,摸到了自己身上,这些头发居然真的是他的? 紧接着,拾秋准备摸尤莱亚的头发,但他的手再次被尤莱亚包住,压到被子上。 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在落到眼睛上前,拾秋闭上了眼睛。 …… 再次睁眼,时间已到底夜晚。 拾秋躺在床上,眼睛一睁一闭了无数次后,他终于动了,伸手摸向自己的腰。 不疼。 拾秋怀疑地在上面按了几下,还是不疼,后面好像也不疼。 他对下午时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尤莱亚亲了很久,亲了很多地方,后面的…… 拾秋回忆了一阵儿,尤莱亚好像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他起床打开灯,有些不知道做什么。 不太想出去见尤莱亚。 想起尤莱亚的那些举动,拾秋低头,通过衣领往里面看去,愣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空气眨了眨眼。 纠结了一会儿,拾秋钻到被子里,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看着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痕迹。 “笃笃。”敲门声响起。 “我在换衣服。”拾秋对着门外喊道。 “秋秋,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有大雨。”尤莱亚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011:41:08~2024-03-2111:44: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ellowo10瓶;林妹妹可要瞧4瓶;阿卡茲、洛子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愣了几秒,拾秋才听出尤莱亚话语中的弦外之意。 尤莱亚似乎希望他晚上能留下来过夜。 “我明天有早八。”而且上课的老师在专业里还是出了名的管理严、要求高,曾创造出大四下连挂两人的丰功伟绩,至今无老师打破这个记录,拾秋可不想旷这位老师的课,被发现他会死的。 尤莱亚应该听过这个老师,或许还交流过。 “我来和他请假。”尤莱亚快速回道,仿佛问之前就预判过拾秋的反应。 “尤莱亚老师,您是在教我逃课吗?”拾秋停顿片刻后,一字一字地问道,平静的语调中无端沾了几丝嘲讽的意味。 尤莱亚没有回答话,拾秋把头缩进被子里,开始穿衣服。 之前的衣服应该是尤莱亚帮他穿好的,拾秋自己穿的时候,发现衣服上的有些地方多了几道撕开的痕迹。 尤莱亚的手劲这么大吗? 下午的记忆在脑海中模糊成一团,但在拾秋的印象里,尤莱亚的动作自始至终都很温柔,没让他感觉到疼痛。 穿里面的衬衫时,拾秋发现上面的扣子少了一颗,像是被拽掉了。 房间内只有衣服摩擦发出的细细簌簌的微小声响,很安静,因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尤为明显,拾秋停下穿衣服的动作,被子掀开一条缝,看着门的方向。 门被自外打开,尤莱亚走了进来。 “出去。”拾秋说掉。 尤莱亚面色自如地走到床边,坐下。 “疼吗?”他问道。 尤莱亚的手甚至想伸进被子里,在拾秋的严防死守下,他失败了,准确的说应该是放弃了,没有再强迫学生。 拾秋知道尤莱亚问的是什么,在刚刚检查身体时,他看到好几处破皮的痕迹,下午时没感觉到疼,现在摸上去时也不怎么疼,就是有些刺刺的。 “疼。”拾秋故意说道。 尤莱亚把手中的药举到被子掀开的缝隙处。 “要我帮忙吗?”尤莱亚记得有些伤口似乎是在学生背上,学生自己不太好上药。 “我自己来。”拾秋说道。 他现在不相信尤莱亚,也不相信他自己。 他似乎……拒绝不了尤莱亚的亲昵。 拾秋想起影院的经历,想起下午时的画面,熟悉的热度再一次爬到他脸上。 白皙的、被吻痕覆盖的手臂从缝隙中伸出来,拿到药后,又很快缩了回去。 尤莱亚看着手臂上的吻痕,眸色微暗。 下午的经历在他的脑海中重演,他有些后悔最后收手了。 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尤莱亚不理解那时自己的想法,就像他不理解自己之前为什么一直不让学生来别墅一样。 他仿佛被分裂成两面,一面觉得不该再继续下去了,一面又觉得还不够,当欲/望餍足后,贪婪的一面隐藏,理智的一面出现,阻止局面的恶化,但若一直得不到满足,贪婪的一面又会再次占据上风。 “你别看我。”隔着被子,拾秋都能感受到尤莱亚的视线。 “老师控制不住。” 拾秋擦药的手顿了顿。 “不是逃课,我之后会和周老师解释,会找他把明天的课件拿过来。” “我明天早上把你送回学校。”一会儿后,尤莱亚又说道。 “嗯。” “但秋秋要是睡过了,我就没办法了。” “到点你把我喊起来。”有闹铃在,拾秋觉得自己不会睡过,但他还是加了一句。 “好,那秋秋要能被喊起来。”尤莱亚语气不变,眼神却意味深长地盯着拾秋。 屋外起风了,少见的大风,像是在为不久后的暴雨做准备。窗户没关严,风穿过缝隙溜了进来,将拉紧的窗帘吹的鼓起,露出少许外面的景色。 没了明亮的街灯,没了并排的别墅,只剩下一棵又一棵黑黝黝的高大树木,盘根错节在一起。 一只雪白的鸽子突兀地逗留在树梢了,凸起的竖瞳彰显着它的怪异,鸽子直勾勾地盯着房间的方向,它像个尽职尽责的守卫,为自己的主人监视着珍宝的一举一动,稍有逃脱之意,它就会迅速发出警报,将消息传达给主人。 风渐渐小了,窗帘被吹起的缝隙消失,一段时间后,下一阵大风袭来,窗外又恢复成原样,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小道上遛狗的行人,他们碰到后双双停下,柴犬和萨摩耶互相打闹,两个主人则聊着业内最近的行情。 离开房间前,尤莱亚走到窗边,关好窗户,拉好窗帘。 “晚上的雨可能有些大,秋秋要是害怕雷声,可以来找我。”尤莱亚说道。 拾秋回了一道哼声。 尤莱亚浅笑着摇了摇头,退出房间,贴心地关好门。 在他离开后,拾秋快速地穿好衣服,从被子里出来,走到窗边。 他刚刚也听到了风把窗户撞击的砰砰响的声音。 拉开窗帘,外面狂风大作,一只体型小的博美被风吹的滚了起来,主人在后面追,始终摸不到狗绳,另一边的萨摩耶和柴犬要悠闲的多,它们在风中高仰着头,不愿意回去,苦了一旁的两位主人。 拾秋没关窗帘,走回床上躺着,他打开寝室群,在里面发自己的位置,并说明今天不回去了。 没人回他。 按照往常的经验,现在是蒋随打排位的时间,群里应该会发起群通话,孟文年和祁智再加入其中,但今天群里静悄悄的,自下午三点开始就没人冒泡,到现在也只有他刚发的几条消息。 刚刚睡醒,拾秋现在还不困,他给蒋随私发了消息。 【自动回复:复习备考中,异常忙碌,各位儿子稍加等候,爸爸忙完就来宠幸挨个你们。】聊天框中弹出了设置好的自动回复。 拾秋对这条自动回复有些怀疑,但语气看上去确实是蒋随会说的话。 他看向蒋随的状态栏,那一块也被蒋随设置成‘忙碌’。 拾秋点开孟文年和祁智的头像,他们两人同样将自己设置成鲜红的‘忙碌’。 他又给祁智发去消息,一会儿后,祁智回了消息。 【祁智:抱歉,刚刚在忙,没看到群里的消息。】 【祁智:不用着急回学校,今天晚上天气不好,在外面注意安全,如果你明天上午没来上课,我帮你答到。】 拾秋看着祁智的两条消息,心中升起些许的怪异,语气确实是祁智的语气,但他觉得祁智应该会问更多的信息,会在‘你为什么不回来’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一会儿,或许还会问他下午为什么突然离开学校。 【我明天会回去上早八,帮我把专业书和笔记本带到教室里。】 拾秋背着书包赶到了尤莱亚家里,但里面装的书都还是白天的专业书。 【祁智:好。】 ‘好’字之后,消息框再次变得安静。 拾秋盯了会儿消息框,见祁智不再发来消息,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了游戏,蒋随在忙着复习,孟文年和祁智也很忙,所以只有他一个人上线,拾秋开始单排。 匹配到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一些,可能和拾秋之前四排故意掉分,隐藏分低了的缘故有关。 一小时后,拾秋的战绩里全是赢,但是他不想玩了,不管是对手还是队友,操作都笨拙的像人机,赢了也没有成就感。 可能是这个号的段位太低了,拾秋想着。 隐藏分掉了,系统也就不再给他匹配那些隐藏分高的队友和对手,开始给他匹配真的新人玩家。 突然,他的好友那一栏冒出一个红点,有人申请加他好友,看了眼名字,拾秋发现这个人是他刚刚匹配到的某一个队友。 他同意了。 下一秒,对方发来组队邀请,出于无聊,拾秋答应了。 游戏依旧没什么难度,但是单排变双排,拾秋慢慢也找到了些许乐趣。 带有礼貌的萌新让人快乐。 窗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随着雨声的加大,雷声也慢慢加入进这场大自然的交响乐之中,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的窗外亮如白昼,即使拾秋没刻意关注窗户,他还是注意到这道闪电。 望着窗外愣神之际,他被鬼打倒在地,挂了起来,萌新队友不熟练地用着技能,把他救下,鬼开始追萌新队友了。 这局结束后,拾秋退出组队。 【我有些困了,我们下次再约吧。】拾秋给队友发去消息。 【好。】萌新回完后,快速下线,头像变成灰色。 拾秋也退出了游戏。 看着手机右上角的时间,他才注意到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虽然不困,但是该睡了。 睡吧,拾秋想着。 …… 他不讨厌尤莱亚,或许还有些喜欢,不,可能是很多的喜欢,快要睡着前,拾秋想着。 寂静无人的夜晚总是很容易让人思考些白天懒得想或不愿意想的问题。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很不愿意和尤莱亚走到最后一步,比如说确定关系。 为什么? 直到入睡前,拾秋仍在思考这个疑惑。 …… 雨声和雷声交织在一起,比睡前听到的声音还要响。高大粗壮的树木几乎要将天空遮蔽,黑压压的环境像是恐怖片的前奏。 他好像在剧烈奔跑。 胸腔疼的喘不过气,拾秋想要停下,但是周围的一切都在呼啸着,指引他快要赶到一个地方,不然就来不及了。 拾秋只能忍着疼,不停地跑。 风声消失的时候,他到了目的地。 地上躺着几个人,他们的衣服像是游戏里欧洲中世纪的衣服,或许是探险家一类的人。在他们的身下,雨水将鲜红的血液连接在一起,整个场景就像是大型的屠宰场。 人成了猎物。 凶手的暴行让人不忍直视,观察过后,拾秋猜测,凶手杀这几个人更像是为了泄愤,像对待不喜欢的布娃娃一样,有的拧掉了头,有的拆开了四肢,然后将他们的肢体随意组装拼接,组成一个新的布娃娃。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但听上去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恐慌类的情绪在拾秋心中滋生,他转身看去,看到了一个‘人’。 它穿着人类的衣服,身形也和人类相似,只是要高大了许多,至少有三米,衣服遮挡不住的地方,是扭曲缠绕在一起的触手。 拾秋突然意识到,它的这具身体或许都是由触手组成的。 “这是他们靠近你的代价。” 怪物发出了奇怪的声响,但拾秋听懂了。 “代……价?”拾秋扭回头,看着地面上众人的尸体。 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或许直到死亡前的那一刻,他们都没想到自己会以这么凄惨的方式告别人间。 触手突然从衣服里伸出,卷在拾秋腰上,把拾秋拉到怪物身边。 拾秋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在怪物乱舞的某根触手上,拾秋看到了血色,或许这跟触手就是杀害地面上几人的凶手之一。 “对,代价。”怪物再次强调。 拾秋的头发、衣服都被雨水打湿,可怜兮兮地黏在身上,因为过度地奔跑,拾秋的脸色比平常要苍白几分,怪物看着这样的拾秋,心中多了几分心疼,触手摇摇晃晃地升起,为它和拾秋遮挡雨水。 “你是我的。” “他们是故意接近你,想把你骗出森林,占为己有。” “不要相信他们。” “每个靠近秋秋的生物,我都会用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他们的生命。”最后,怪物强硬地说道。 这句话似乎点燃了拾秋的怒火。 莫名的愤怒出现在拾秋心中,趋势着他开口。 “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朋友?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怪物怪声怪气地说了一声。 又一根触手伸出来,里面包裹着一只小鸟……的尸体。 “这便是你刚刚那句话的代价。” 激烈地争吵再次上演。 “秋秋、秋秋……”尤莱亚喊着学生。 拾秋不情愿地睁开眼,怒火还遗留在他心中,但是梦中的场景,他却记不得了。 “尤莱亚。”拾秋清醒后,看着尤莱亚喊了一声。 “嗯。” “我不高兴。”他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情绪。 “做噩梦了吗?” “好像是。”拾秋皱着眉回忆着,但怎么都回忆不成梦中的内容。 “不好的梦,我们就不去想它了。”尤莱亚轻抚着学生的额头。 “但我不高兴。” 他现在非常、非常地不高兴,想要把能拿到的东西都摔到地上,还想要和尤莱亚吵架,但他又不知道吵什么。 而且因为一个记不清的梦和尤莱亚吵架,看上去好幼稚,拾秋不满地想着。 “肯定是你在梦中做了什么,惹的我不高兴。”拾秋刚在心中鄙夷了这种举动,转头就忘了,开始向尤莱亚抱怨——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111:44:39~2024-03-2123:5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兔子呀50瓶;西琅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对,都是老师的错,所以秋秋能原谅我吗?”尤莱亚温和地看着学生,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模样。 拾秋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不爽感。 他想要发火,但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和尤莱亚无关,发泄不出的烦躁在心中膨胀加剧,拾秋猛地捶了一下床。 尤莱亚的第一反应是握住学生的手查看。 “别碰我!”拾秋下意识甩开尤莱亚的手。 尤莱亚的手干净清爽,但拾秋被握住的地方却感觉到一股怪异的粘腻感。 “秋秋?”即使被毫无缘由地甩开手,尤莱亚看向拾秋的绿眸中依旧装着柔和的关心,对上这双眼睛,拾秋心中多了几丝愧疚,但是他没有开口。 没有回尤莱亚的话,也没有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甩开他的手。 “饿了吗?”尤莱亚转换话题。 “……嗯。” “那老师去那些吃的过来?”尤莱亚征求着学生的意见。 “好。” 听到拾秋的话,尤莱亚站起来,他习惯性地想摸拾秋的头,手伸了出去,但很快他又想起拾秋刚刚对自己的抵触,手便不自然地收了回来。 拾秋目睹了全过程。 “老师出去了。”推门走出房间前,尤莱亚回头说道,他以前从未在离开时说过这句话。 拾秋看着门一点点关上,当尤莱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间里时,他发现他的心情诡异地转好了,那股由梦境带来的烦躁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退。 他揉起了自己无辜的右手,床很软很蓬松,但是他的手砸到上面的力气太大了,还是有些疼。 没过几分钟,尤莱亚端着准备好的早餐,再次敲响房间的门。 “进来吧。” 尤莱亚走近房内。 看到尤莱亚的一瞬,拾秋心中又掀起一阵烦腻,但比起刚睡醒时感受到的要轻微不少,他没有将这股情绪表现出来。 “心情有恢复一些吗?”拾秋吃早餐时,尤莱亚在旁边问道。 “嗯。”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后,拾秋回道。 “那就好。”尤莱亚放心地笑了起来。 “我吃完后想出去走走、散下心。”拾秋说道。 窗外很黑,没有丝毫光线穿透窗帘照射进房间,拾秋下意识以为现在还是深夜。 尤莱亚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阴郁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眸中泄出,在拾秋看过去时,他重新带上伪装。 “现在可能不太合适。”尤莱亚面色犹豫。 “为什么?”被拒绝后,拾秋心中的烦闷又见缝插针地滋生出来,他的声音里也无意识沾染了些许。 “外面的雨很大。”尤莱亚说道。 在他说完后,拾秋才注意到窗外震耳欲聋的雨声和风声。 奇怪,他想着,这么大的声响,他醒来后居然一直没注意到,就像是听习惯了一样。 拾秋掀开被子,从靠窗的一边下床,准备走到窗户边去看看外面的状况。 “地上凉。”尤莱亚叫住拾秋,他从另一侧拿着毛绒拖鞋,走到拾秋身边,蹲下,握着拾秋的脚踝,帮他穿拖鞋。 “尤莱亚。”看着垂头半蹲在自己脚边的人,拾秋喊了一声。 “嗯?”尤莱亚仰头,和拾秋对视着。 “没什么。”拾秋摇摇头。 尤莱亚对拾秋笑了笑,垂下头,手掌继续贴在拾秋的脚踝处,这里有些凉,他想用自己的手帮拾秋捂热,但是几秒后,他突然意识到,他掌心的温度早已不像之前那般温热了。 想到这一点,尤莱亚收回手,站在拾秋身侧。 拾秋穿着拖鞋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一些。 窗外几乎被下落的雨水染成了白色,白日里看着高大的树木,此时在狂风的欺压下,隐隐有折断的趋势。和尤莱亚说的一样,这种天气确实不适合在外面散步。 拾秋在这座城市上大学几乎有一年半的时间,还没碰到过这么大的雨。 就在拾秋盯着窗外的时候,一道闪电劈下,在风中顽强抵抗的树,无力招架这道攻击,从中间裂开。 看到如此少见的一幕,拾秋睁大眼睛,他打开窗户,更直观地欣赏着窗外这如同末日降临的景色。 “雨水被吹到脸上,不冷吗?”尤莱亚走到拾秋身后站着。 拾秋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尤莱亚则凝瞩不转地看着拾秋。 “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拾秋把手伸到窗外,感受雨点拍打到手上的触感。 “喜欢?” “喜欢。”拾秋的这声‘喜欢’说的很干脆。 “秋秋喜欢的话,说不定以后经常能见到这种天气。”尤莱亚眼尾微弯。 他拿出手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学生脸上的雨水。 “看!”拾秋指着窗外的一个方向。 尤莱亚顺着拾秋的指引,看了过去。 “那棵树,它中间是被闪电劈开的,我以前只在纪录片里看到过这种场景。” 尤莱亚感受到拾秋高昂的情绪。 “很神奇。”他看着树说道。 “我也觉得很神奇,刚刚应该拿手机拍下来的,不知道周围有没有没睡的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拾秋叹了口气。 尤莱亚失声笑了起来。 “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他安抚地说道。 “但大概率我还是像现在一样,等到结束了,才想起来去拿手机。”拾秋不觉得自己能和闪电比速度。 “那下次要是有苗头出现,老师来提醒你?” 尤莱亚借机摸上学生搭在窗沿的手,手掌完全覆在学生的手背上,这一次,他没有被甩开。 渐渐的,尤莱亚离拾秋越来越近,他的身形几乎将拾秋笼罩,尤莱亚尝试着将手臂虚虚地环在拾秋腰间,没有被拒绝,拾秋甚至主动向尤莱亚的怀里靠了靠。 感受到学生的主动,尤莱亚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人整个禁锢在自己怀中。 “手疼。”拾秋仰起头,看着尤莱亚,声音微软,似在撒娇,又像是抱怨。 “老师帮你揉揉?”还没等尤莱亚回味完,拾秋垂下头,继续看着窗外的暴雨。 拾秋没有说话,但用手背轻微地磨蹭着尤莱亚的手心。 尤莱亚握着拾秋的手,轻缓地揉搓起来。 “秋秋最近喊我似乎不怎么用‘老师’了。”尤莱亚说道,他清晰地记得,学生最近连着两次喊他的名字。 “那我改回老师?” 拾秋想继续用手背蹭尤莱亚的手心,但他的手移动不了,尤莱亚的手看似握的很松,想要扭动时,才发现根本动不了。 “不,我很喜欢。”尤莱亚眯着眼说道。 “要是雨一直下这么大,天亮了是不是不好开车?”拾秋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大雨往往伴随着堵车和各种车祸。 “天亮?”尤莱亚诧异地重复着,“秋秋,现在已经是上午了。” 拾秋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 “乌云太多了。”尤莱亚解释道。 “那我的早八?”拾秋慌了。 “没事,天气太恶劣了,学校通知停课。” “你昨天答应过,要把我叫起来的。”想到这个就生气,拾秋像回抽手,不打算给尤莱亚摸了。 “好,那秋秋要能被喊起来。”尤莱亚重复着昨晚说过的话。 “你叫了我?” “叫了。”尤莱亚重新握住拾秋的手,“但你一直没醒,很困的样子,我就没有继续了。” 拾秋看着尤莱亚,判断着尤莱亚话语中的真实性。 看表情,好像没有骗他? “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再叫一下,我说不定就醒了。”拾秋决定继续怪尤莱亚。 昨天睡了那么长时间,他的睡眠应该够了,尤莱亚要是坚持叫的话,他肯定能醒过来的。 拾秋把自己的理由复述给尤莱亚听。 “下次我一定不再轻易放弃。”尤莱亚和学生保证道。 “嗯。”拾秋点了点头。 看久了,拾秋关上窗户,但没拉窗帘。 “雨小一点,我就回学校。”他对尤莱亚说道。 “好,到时候我送你。”尤莱亚面色如常。 只是在拾秋看不到的角落,透过玻璃窗,他又看到了那道令人生厌的身影,用着他的脸,嘲讽地看着他。 ‘看吧,他一直都想逃离你身边,无时无刻不在重复着’离开‘二字。’ “秋秋。”尤莱亚喊道。 拾秋抬头看向尤莱亚。 “我可能要出去一小会儿,完成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情。”尤莱亚歉意地看着拾秋。 “你出去吧。”拾秋说道。 他又不是小孩子,非要人陪。 “嗯。”尤莱亚离开房间。 他需要找个封闭的场所,单独处理一下那道影子,期间他的模样可能会有些难看,不能被学生看见。 拾秋打开寝室群,里面还是空空荡荡的样子,让拾秋生出几分陌生感。 【今天停课了吗?】拾秋发消息问着。 【孟文年:停了,外面的雨下的太大了,学校里有好几个学生被风吹倒受伤。】 【蒋随:感恩老天爷,以后它就是我的亲爷爷了,上午不用上课,躺在床上的感觉真好。】 【祁智:秋秋,注意安全,这阵雨太大了,呆在外面不回来也没关系,安全最重要。】 【孟文年:对,安全最重要,你不要硬来,我刷同城视频,今天早上发生了好几场车祸。】 【蒋随:对对对,老四你不要急,我要是你,我就借着这个借口在外面玩耍,学校不停课我也请假,要是早知道昨天晚上到今天会下这么大的雨,我就跟着你一起跑出去了。】 一连串的消息出现在寝室群中出现,拾秋看着三个室友对自己的关心,莫名的,他感觉到一股怪异感。 他也没有说非要回学校吧? 孟文年他们一个个的都劝他注意安全,怎么劝他不要回校? 【我准备等雨小了再回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123:55:26~2024-03-2211:4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子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祁智:好,准备回来前,和我说一声。】 祁智的消息让拾秋的狐疑变少,他不在学校时,祁智每次都会用类似的话语当聊天结束语。 拾秋扭头望了眼窗户的方向,雨声一直不见小,他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 【有人打游戏吗?】拾秋问着,这种消息一般都是由蒋随发在寝室群中,他几乎每天都会发一次,蒋随说这是一种文字的仪式感。 【蒋随:我想来!!!再摇出几步我就能拿到赛季免费皮了!】 【孟文年:@蒋随,我记得你说过要好好复习?别忘了下下周就要考试了。】 【蒋随:放过孩子吧。】 【祁智:友情提醒,学委透露过,路老师有次貌似在办公室问我们班主任那天有没有时间监考。】 【蒋随:@拾秋,老四,我来不了了,但是我的意志会一直陪着你,你要相信,每当你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操作时,我的意志都会在旁边为你指引道路。】 【蒋随:但是如果你输了,那和我的意志无关,老四,你要相信,那肯定是你的操作出了问题。】 所以他赢了算蒋随的功劳,输了是他自己操作失误? 拾秋看着蒋随的消息,忍不住气笑了。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消失,除了蒋随,没有人能说出这么狗里狗气的话。 蒋随依旧狗,孟文年依旧喜欢@蒋随泼冷水,祁智依旧关心着他什么时候回去,是他想多了。 拾秋找出手机上自带的天气预报,他看着上面的消息,抿了抿唇,大雨从昨天晚上开始,预计最少还要下三天。 短信里收到了气象台发布的橙色预警,‘非必要不出门’,拾秋还是第一次见着六个字,以往再严峻的天气,气象台也只是提醒居民加强防范。 躺在床上,拾秋打开游戏。 现在除了游戏,他似乎也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了。 他似乎被外面的大雨锁在了这栋别墅里。游戏更新时,这个念头突然在拾秋脑海中冒出。 拾秋再次看向窗户的方向,窗外黑黢黢的一片,很难相信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游戏更新结束,拾秋进入游戏,打开好友列表,加上昨天那个萌新后,他的好友上限满了,然而现在拾秋却找不到一个能组队的队友,他的好友不是没上线,就是已经和他人组队了。 在拾秋单排时,萌新上线了,给拾秋发来了组队邀请,拾秋手速极快地退出匹配界面,加入了萌新的队伍。 【要连麦吗?】拾秋在聊天框中问着。 【sih28no:我在的地方不太方便说话。】 拾秋才注意到萌新的名字是乱码。 【你的名字是被人举报了吗?】 【sih28no:建号时系统随机给的名字,懒得起名。】 看到萌新的回复,拾秋突然想到尤莱亚,尤莱亚傻乎乎地用自己的真名当网名,而萌新因为懒得起名,用了系统给的乱码名字。 有点像,拾秋想着。 【我有个朋友和你一样,懒得起名,他就直接用了真名。】 【sih28no:朋友?】 【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sih28no:你喜欢这个朋友吗?】萌新的疑问有些突兀。 【应该是喜欢的。】 【sih28no:正常匹配还是娱乐模式?】萌新的下一个问题将话题拉回游戏上。 【我都可以。】 【sih28no:那我们一种模式玩一局?然后看你现在更想玩哪一种?】 【你呢?】拾秋随后发过去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这个萌新对他好像有点好,拾秋想着,他是被蒋随带入门的,萌新时间不太长,拾秋记得自己当初好像不是这样的。 【sih28no:我前几天才开始玩这个游戏,不管什么模式,对我来说都很新鲜,没有差别。】像是察觉到拾秋的怀疑,萌新主动解释道,他开了一局正常匹配,很快排到了人。 今天的对手比昨天排到的鬼操作熟练,应该是玩了一段时间了,但整体上,他的水平和段位还是相符的。 拾秋和萌新排到的第一局很轻松就赢下了。 【刚刚那个角色怕马拉松,碰到了就利用带着的天赋,无脑和他马拉松就好。】赛后,拾秋和萌新科普着角色相关的小技巧。 【sih28no:好,我记下来了。】 等匹配期间,拾秋又和萌新聊起了游戏以外的事情。 【我们这里下了好大的雨,从昨天晚上开始下的,到现在都还没有停,我都快怀疑城市要被淹成海洋了。】拾秋在后面配上一个苦恼的表情包。 【sih28no:我这里也下着大雨。】 【我们不会是一个城市的吧?ST?】拾秋打出城市缩写。 【sih28no:看上去是的。】 【好巧,那以后线下比赛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去看。】拾秋发完消息就开始后悔,他是不是对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太自来熟了? 拾秋平常不是个很主动的人,今天却反常的热情,最后,拾秋把原因归于‘鲜活’,他从萌新身上感受到一股真人的鲜活感。 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让氛围变得压抑,他下意识地想要找人交流,解除这种压抑感。 【sih28no:好。】 游戏一局接着一局,虽然对手和队友的操作让拾秋提不起劲,但给萌新将角色小知识还是很有趣的。 【就是那么溜,你刚刚溜的超级好。】某一局结束后,拾秋和萌新说道。 【sih28no:谢谢,是你教的好。】 拾秋看到这句话,摸了摸头发,以往都是蒋随带他,现在终于轮到他来带萌新了。 【我是回游的,前不久卖了号,最近才买了新号回来玩,但是好奇怪,我们赢了这么多局,隐藏分应该升高了不少,差不多也要排到我这种回游买新号的,又或是小号炸鱼的人了。】 拾秋说完后的下一局,他们就排到了一个低阶不可能玩的角色,对面熟练度异常高,几乎压着他们打,最后的结果非常好猜,他们输了。 【我就是乌鸦嘴。】拾秋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 【sih28no:是我的操作有问题,和你没有关系。】萌新立马回道。 他几乎已经能想到拾秋委屈郁闷的模样,让人心疼。 【sih28no:我们下一局肯定会赢。】 【这么肯定?】 【sih28no:嗯,因为你很强。】 输了的郁闷在看到这句话后消散不见,拾秋笑得愉悦,他算是知道蒋随为什么那么喜欢带萌新了,这股被信赖的感觉确实很好。 【嗯,那我下局努力。】 下一局,对手的水平回归这个段位正常水平,几乎在看到对面角色的一瞬,拾秋就知道他们这局大概率能赢。 游戏结束,他们赢了。 【等一下,不要开下一局。】拾秋发完消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状况。 雨下得比之前更大了,而且拾秋发现,外面又倒了一棵树,看上去不是被闪电劈的,像是被风吹的。 【sih28no:怎么了?】 【我这里有一棵树被吹倒了,之前还有一棵树被闪电劈了。】 【sih28no:听上去很危险,注意安全,没有必要的事情,就不要出去了。】 【怎么都在叫我不要出去?】虽然他现在确实不太想出去。 拾秋又望了眼窗外,他觉得自己的肉体凡胎大概率没有那棵树硬。 【sih28no:还有其他人和你说过?】 【我的朋友,我的三个室友,他们都说过类似的话。】拾秋回道。 【sih28no:他们可能都是在担心你。】 【我又不是柴犬那样的犟种。】 【sih28no:怎么想到柴犬了?你想养一只吗?】 【暂时还不太想,我想到它们,是因为之前看到的新闻,‘不管多恶劣的天气,你永远能看到柴犬和它的冤种主人’,我之前在楼下小道上看到过一只柴犬,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来。】拾秋开玩笑地说道,他不觉得柴犬的主人会真的出来遛狗。 今天的天气恶劣过头了。 消息栏,萌新的消息一直没探出,拾秋撑着下巴,又开始观察外面。 慢慢的,远处出现了两个黑点,他们缓慢地移动着,几乎一步一停。 “居然真的出来了!”等黑点走近了,拾秋发现黑点是柴犬和其主人。 柴犬穿着雨衣,身体被风吹的都快变形了,它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往前爆冲,主人举着伞,在后面被拖的苦不堪言。 没一会儿,伞被吹的报废,主人想回去,但柴犬向着家的反方向,死活不愿意转头。 一人一狗僵持在暴雨中,谁也不愿意让步。 一道雷突然劈下到地上,位置离主人不远,主人被吓到了,柴犬也被吓到了,它缩着尾巴,在主人拉绳时没有再拒绝,乖乖地跟着主人回去,比起走来的姿势,一人一狗回去时的动作要畏缩很多,他们怕被某一道不长眼的雷劈死。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后,道路上再无第二道人影。 【sih28no:我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忙,先下线了。】拾秋看向手机屏幕时。看到了这条消息,此时萌新的头像已经变灰。 他刚刚应该道个别的,拾秋懊悔地想着,盯柴犬顶的忘神了,都没有注意到萌新的消息。 退出游戏后,拾秋注意到手机的消息栏自动弹出多条新闻,全都是和今天的暴雨有关。 和孟文年之前说的一样,今天车祸的数量剧增,还有被树砸到的,被吹倒的铁片围栏砸到的,最倒霉的还要数那个唯一一个被雷劈到的人,在这条新闻下,全都是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评论,内涵他是不是平常坏事做多了,才会被雷劈。 拾秋看着一条条不堪入目的屏幕,皱起了眉,往日里新闻下偶尔也会有几条冷嘲热讽的评论,但都会被暖心的评论压在下面,而今天,这些负面的评论全都一股脑地涌现,像是在故意展现人类的恶一样。 拾秋把弹出的新闻都过了一遍,评论也大致扫了一眼,他没有找到一条善意的评论。 是的,十六则新闻,加起来大概三千出头的评论,一条稍微友善的都没有,甚至连中立的都没有。 ‘有什么在引导他憎恶人类。’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拾秋先是一惊,后是觉得这个脑洞异想天开。 谁又有这个本事呢? 操纵的新闻底下全是一类评论。 尤莱亚? 不,教授的进化在身体上,只是身体强化了。 拾秋晃晃头,不再看手机,他推开门,走下楼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211:44:01~2024-03-2220:3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日醒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喵呜~” 走在楼梯上时,拾秋听到若有若无的猫叫声,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 循着声音,拾秋下到一楼。 尤莱亚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浴袍,只在腰间系了跟带子,稍显凌乱的发梢湿漉漉的,上面还有水滴滴落,看上去像是刚洗完澡出来。 在尤莱亚的正对面,堆叠的毛毯里窝着一只幼猫,小狸花瑟缩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时不时对尤莱亚叫一声,一旁的桌上还放着一盆没吃完的猫粮。 尤莱亚又喂了几颗猫粮后,小狸花把头埋进毛毯中。 “哪里来的猫咪?”拾秋走到尤莱亚身旁。 “风吹来的。”尤莱亚说道。 “风?” “嗯,之前门外突然响起猫叫声,我打开门就看见它,应该是被风吹来的。” 拾秋对此没有质疑,他知道尤莱亚的听觉一直很变态。 “外面看着还好,里面会不会摔伤了?”拾秋担忧地看着小狸花。 “我摸过它的骨头,应该没伤到。”尤莱亚让开位置,让拾秋正对小狸花。 “喵呜喵呜。”拾秋学着猫叫,指尖在小狸花的头上点了点。 小狸花的耳尖颤了颤,一抖一抖的样子可爱极了。 它瑟缩地向着拾秋的方向抬起头。 想起毛茸茸似乎都比较怕他,拾秋下意识想要收回手,但小狸花的举动打断了他的动作。 堪堪比巴掌大的幼猫仰起头,蹭了蹭拾秋的手指,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拾秋,似乎是被拾秋脸上的喜爱鼓舞,它抬起两只前爪,抱着拾秋的手指。 “喵呜~”小狸花的猫叫声中还带着可爱的颤音。 “看来它很喜欢我们秋秋。”尤莱亚在一旁笑的温柔。 拾秋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不敢动。 手指被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抱着的感觉太奇妙了,时不时小狸花还是伸出舌头,舔着他的指尖。 幼猫的舌头不似大猫那样粗糙,拾秋被小狸花的动作弄得心里软软的。 “我把它带进来时,它还一直在挣扎,想要逃走,直到我喂了些猫粮,它才稍微听话了一些,现在看到秋秋,倒是乖的不行。” “或许是你们的眼睛都是绿色的,它把你当成抢食的大猫了。”拾秋看了看小狸花的眼睛,又看了看尤莱亚的眼睛。 小狸花的眼睛颜色要稍浅一些。 “抢食的大猫?”尤莱亚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句。 “喵呜~”小狸花拉着拾秋的手向猫碗的方向带。 “猫猫是想吃了吗?”拾秋夹着声音问道,他的注意力被这声猫叫拉到小狸花身上。 “喵呜~” 拾秋把猫碗放到毛毯上,小狸花在碗里嗅了嗅,伸长身子,看着拾秋。 “是想我喂吗?”拾秋问着,他想起刚刚尤莱亚好像就是一颗一颗喂的。 “喵呜~” 拾秋捏着一颗猫粮,喂到小狸花嘴旁,小狸花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度,牙尖咬着猫粮,吞了进去。 “它好乖,还知道不能咬我的手。”成功喂了一颗猫粮后,拾秋喜悦地和尤莱亚说道。 “可能它发现我们秋秋和它一样可爱。”尤莱亚摸了摸拾秋的头,凑近,和拾秋一起盯着小狸花。 “家里怎么有猫碗和猫粮?”拾秋一边给小狸花喂食,一边问道。 “昨天回来的路上买的。” “你家又没养猫。”见小狸花似乎饱了,拾秋不再喂猫粮。 尤莱亚伸手把毛毯拢了拢,让里面更暖和,小狸花感谢地对尤莱亚喵喵叫。 “秋秋不是喜欢吗?”尤莱亚问道。 “可我后来不是说不养了吗?”拾秋看着小狸花,想到等雨停后,要给这只绿眼睛的乖巧小猫找新主人,顿时感觉到些许不舍。 这还是发现变化以后,第一次这么粘他的猫咪。 “但我感觉,秋秋其实很想养。”尤莱亚扭头看着拾秋。 看,现在猫还没走呢,就开始不舍了。 “那万一以后养了其他动物,它和猫打起来怎么办?”被尤莱亚点破心思后,拾秋对小狸花愈发不舍。 “猫和狗是容易发生矛盾,等狗到家了,我们都教它一段时间,不让它和猫打起来。”尤莱亚说道。 拾秋看见狸花猫和柴犬时,心情都显而易见地变好,尤莱亚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柴犬。 “谁说要养小狗了?”拾秋快速摇头。 虽然他也喜欢狗,但家里养三个物种,太闹腾了,到时候不是蜥蜴和猫打架,就是狗和猫打架,或许蜥蜴和狗也会发生矛盾,然后他每天一觉醒来就是处理它们的争斗,衣服上也全是它们掉落的毛毛和鳞片。 简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 “那秋秋想养什么?”尤莱亚问着。 只要学生能高高兴兴地呆在这里,他什么都能满足。 拾秋瞟了眼尤莱亚。 “说不定以后不是我要养,而是你非要养。”说完,拾秋轻哼了一声。 尤莱亚迷惑地看着学生。 拾秋没有解释。 小狸花似乎困了,头一下一下往下点着,但它不愿意闭眼,强撑着看着拾秋。 “猫猫睡,我们不会把你丢出去的。”拾秋感觉到小狸花在不安,轻声安抚。 听到拾秋的话,小狸花终于闭上了眼睛,缩在毛毯里睡着了。 它的肚子一鼓一鼓的,拾秋盯了许久都不觉得腻。 一丝凉意溅落在脖颈上,滚落到衣领深处。 拾秋伸手摸脖子,感受到些许湿润。 他抬头看去,找到了罪魁祸首。 “秋秋?”尤莱亚无辜地看着拾秋。 “你头发上的水滴到我身上了。”拾秋给尤莱亚看自己湿润的指尖。 “抱歉。”尤莱亚微微远离,指腹揉上拾秋脖颈处的皮肤,“是这里吗?” “嗯。” “喵呜——”小狸花突然在睡梦中叫了几声,似乎在做梦。 “怎么上去洗澡?”拾秋问着。 “出去接猫的时候,衣服打湿了,我想着不如去洗个澡。”尤莱亚正常揉弄的手渐渐滑落到拾秋的锁骨处。 “好吗?”他再次靠近学生,一双绿眸里是隐忍的欲/望。 拾秋没有第一时刻拒绝,而尤莱亚像是得到了允许一般,开始温柔地舔咬拾秋的脖颈。 “我等会儿还要回学校。”拾秋的手停在尤莱亚的头上,但没有推开。 “老师会帮你看着外面的雨的。” 说完,尤莱亚将学生抱到自己腿上。 这一次他们没有回卧室,这一次拾秋主动搂上尤莱亚的脖颈…… …… 再次睁眼时,拾秋在卧室的床上醒来,房间一角放着一个猫窝,小狸花趴在上面休息。 窗外还是一如既往的黑,让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拾秋打开灯,随后看向手机。 19:02。 这四个排列在一起的数字告诉拾秋,现在已经到晚上了。 和昨天一样,腰间并无不适感,拾秋走下床,先是按照惯例到窗户旁看着外面的雨,然后走到猫窝旁,看着睡觉的小狸花。 “嘀嘀嘀——”手机响起消息的提示音。 尖锐的声响让小狸花的耳朵弹了一下,睡梦中,它下意识把爪子压在耳朵上。 拾秋打开聊天框,看到置顶的班级通知群里由班长发的消息。 【鉴于最近的恶劣天气,结合我校校历安排和实际情况,18日至20日,放假共三天,特此通知。】 拾秋记得今天是17号,他上划屏幕,看到班长转发的今天几节课老师的停课通知。 加上今天,学校一共放了四天假。 这些消息减轻了拾秋心中逃学的罪恶感。 “这样不好。”拾秋戳着猫毛,自言自语道。 他将小狸花的猫毛分开梳理,打理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坑。 “喵呜?”小狸花在拾秋的骚扰下醒了,疑惑地看着拾秋。 “虽然现在已经到现代社会了,但总是白日宣淫也不太好。”仗着小狸花听不懂人话,拾秋开始和它讲道理。 “喵呜。”小狸花扭头蹭了蹭拾秋的手指,随后它就看到自己身上的小坑。 “喵呜?”它抬起头看向拾秋。 在小狸花的视线下,拾秋重新用手指梳理它的毛,帮它把身上的坑都填好了。 “都是他的错。”拾秋捏着小狸花的爪子,郑重地说道。 “喵呜。”拾秋的态度让小狸花也直起了身子,同样严肃地喵了一声。 “不过……其实我也该承担一些原因。”摸着小狸花软乎乎的爪子,拾秋态度也跟着一起软化了。 “下次不能这样了。”他自言自语道。 “喵呜。” “我以前养过一只蜥蜴,它也会喵喵叫。” “喵呜?” “它……其实很好相处的,到时候你和它多撒撒娇,不要和它打起来。” “喵呜。” “真乖。” 另一边—— 小狸花的视角传递到尤莱亚这边。 “蜥蜴?”听学生的意思,还是一只会猫叫的蜥蜴。 所以学生想养的另一种宠物,是蜥蜴吗? 学生喜欢蜥蜴? 鳞片在尤莱亚的手背上浮现,尤莱亚看着这些鳞片,突然觉得它们没有之前那样让他难以接受了。 尤莱亚突然想起,学生之前曾送过他一枚鳞片。 他起身走向书桌的一角,打开某一层抽屉,找到一个小盒子,打开,然而里面什么都没有。 尤莱亚皱起眉,记忆中,鳞片就是被他放在这个盒子里了。 他回想着鳞片的样子,却发现怎么都想不起来。 尤莱亚突然捂住头,神情痛苦。 又开始疼了。 …… 第二日、第三日……临近学校放假的最后一天,拾秋仍然住在别墅里,没有回到学校,中途雨停过,但总是在拾秋睡觉的某一段时间停的,在他醒来后,雨很快又下了起来。 “好吗?”尤莱亚的手再一次伸向拾秋腰间。 “不好。”拾秋话语干脆。 这一次他一定要成功拒绝,不能再违背自己和小狸花立的誓言了。 “秋秋。”尤莱亚把头埋在拾秋脖颈里,话语模糊地说道。 他在学小狸花撒娇。 “你的年龄都能当小狸花的曾曾曾祖父了。”拾秋推着腰间的手,没有推动。 尤莱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拾秋疑惑地扯了下尤莱亚的头发。 “秋秋上次说的对。” “?” “在小狸花眼里,我或许算的上一只抢食的大猫。” 拾秋一开始没听懂,直到尤莱亚开始咬他的锁骨,他懂了。 “不要脸。” 拾秋开始怀念起曾经的尤莱亚,被他摸下手就会脸红害羞的尤莱亚。 “我们今天在这里试试?”听到学生说自己‘不要脸’,尤莱亚干脆提出了‘不要脸’的请求。 “不要。” “秋秋会喜欢的。”尤莱亚黏糊地亲上学生的唇,全当听不见。 拾秋扯着尤莱亚头发的手用力,但这并不能阻止尤莱亚接下来的举动。 “我每天要睡那么久,都是你的原因。” “嗯,都是我的原因。” 快速认错,但死不改正。 感受到尤莱亚表现出的态度,拾秋磨了磨牙,手上再次用力,一根金色的头发被他拽下。 看着手指间的头发,拾秋眨了眨眼,他有点微妙的心虚。 竟然真的被他拽下来了? 一颗颗扣子被解开,尤莱亚的吻也逐渐地下滑,亲吻到胸口时,尤莱亚抱起拾秋,让他坐在岛台上。 桌面和尤莱亚,拾秋分不清哪个给他带来的凉意更多。 吻再次下滑。 拾秋慢半拍地意识到,他这次估计又要睡到晚上了。 “你是不是不想我回学校?”不知进行了多久,拾秋突然问着。 尤莱亚手上的动作顿住,随即更加激烈的揉捏起来。 “要不是我天天和他们发消息,孟文年他们估计都要以为我被绑架囚禁了。” “秋秋呢?”尤莱亚沙哑地开口。 “嗯?” “喜欢这里吗?”愿意一直呆在这里吗? “如果你没有每天都这样,我说不定会喜欢上。”拾秋暗戳戳指责道。 尤莱亚听到后,笑了出来,他抬起头,凑到拾秋眼前。 “我知道,秋秋喜欢的。” 喜欢他这样,也喜欢呆在这里。 “小骗子。”——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220:39:30~2024-03-2313:5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灼酌之遥10瓶;洛子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深夜,拾秋猛地惊醒,他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似乎又做了个完全想不起来的梦。 等到情绪稍微平复后,拾秋怀疑地打量着卧室,和往常相比,现在的卧室似乎少了些什么,让他感到不习惯。 视线在房间内一寸寸移动,最后停留在窗户上。 窗外的雨声停了。 拾秋掀开被子,轻脚轻手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雨停了、风也停了,地面上留下乱糟糟的一片。 这些天外面的树木不是被闪电劈中,就是被风刮倒,没有人愿意冒着恶劣的天气出来打扫清理。 拾秋转身回床上拿手机,打开,屏幕上显示现在的时间为2:21,还是凌晨,一个他几乎不可能打到车的时间。 突然,拾秋感觉到房间内的一个小角落里有眼睛在盯着他,拾秋快速回头看去,对上一双幽绿的猫眼。 “胖虎?”拾秋喊着。 胖虎是拾秋和尤莱亚商讨后,给小狸花起的名字,这个名字蕴含着拾秋对小狸花的祝福,他希望瘦瘦弱弱的小狸花可以在以后长得和学校那只胖狸花一样健硕。 “喵呜~”小狸花离开猫窝,跑到拾秋腿边,它的爪子勾着拾秋的睡裤,似乎在疑惑拾秋为什么不睡觉。 拾秋弯下腰,抱起小狸花,让小狸花能看到窗外的景色。 “看,雨停了,我可以带我们胖虎去见学校里的大胖狸了。” 拾秋想用猫条贿赂胖狸花,让胖狸花教小狸花捕猎知识,这些基础技能只能让成年猫来教,他和尤莱亚都教不了。 “喵呜!”小狸花尖叫一声,在拾秋怀中向深处钻着,用屁股对着窗外,耳朵耷拉下来,一副恐惧到不行的样子。 “胖虎?”拾秋顺着小狸花的毛,不解地看着小狸花,片刻后,他想到了原因。 小狸花是被大风吹到门外的,它或许因此害怕起外面。 “胖虎,看,外面没有大风了,只剩下厉害的胖狸花哥哥。”拾秋轻拍着小狸花,希望小狸花看一眼窗外。 但它太怕了,脑袋埋在拾秋胸前不敢出来,尾巴都缩回爪子下面。 拾秋只好远离窗户边,开始哄猫。 小狸花一开始怎么都不愿意抬头,拾秋抱着它躺会床上,盖上被子,在被子里,小狸花终于不抖了。 拾秋一点一点缓慢地掀开被子,同时关注着小狸花的反应。 “绿眼睛的家伙都难伺候。”坐起来后,拾秋点着小狸花的鼻子说道。 “喵呜~”远离的窗边,小狸花又开始撒娇。 拾秋陪着小狸花玩了一会儿,把它放回猫窝里,走出卧室。 经过某一个房间时,他犹豫了几秒,走开几步后又走了回来。 “笃笃。”拾秋敲了敲门。 房内没有动静传出。 “笃笃。”拾秋再次敲门。 他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看来是还没醒。”拾秋看着紧闭的门,自言自语道。 “雨停了,我下楼到周边转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说完,拾秋理直气壮地走下楼。 不管尤莱亚醒没醒,反正他已经在门外告知这件事了。 一出别墅,拾秋在难得的新鲜空气里伸了个懒腰,冷空气从宽大的袖口进入衣服里时,拾秋才注意到他还没有换衣服。 他居然穿着一身睡衣走了出来。 拾秋扭头回望着别墅,一股古怪的情绪涌了上来,他莫名的有些不太想回去。 黑夜中,耸立着的别墅像择人而噬的高大野兽,张开着大嘴,等待无知的人走近它的口中。 但是尤莱亚在里面,还有他的小狸花,以后这里或许还会多出几只蜥蜴。 想到变胖后的小狸花把蜥蜴当坐骑的画面,眼前的这只‘野兽’突然就多了几分可爱。 穿着睡衣的话,那他就少转一会儿,拾秋想着。 在别墅里闷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雨停了,他想出来透透气。 第一个观光地点,是那棵最先被闪电劈开的倒霉树,拾秋走到毫无生机的树旁,看着它身上的伤痕,沿着裂开的口子抚摸着。 拾秋拿出手机,换了好几个角度拍照,一份发给尤莱亚,一份发到寝室群里。 第二个观光地点是柴犬主人差点被劈到的地方,拾秋记得那里是花坛转角处,他走到目的地后,垂头看着附近的地面,雷劈到了地面,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拾秋再次拍照,分两份发送。 第三个观光地点……拾秋犹豫时,听到了熟悉的猫叫声。 小狸花从不远处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叫声凄厉。 拾秋跑向小狸花,把它抱起来。 “你怎么出来的?”拾秋问着。 他关卧室门的时候,小狸花还在猫窝里趴着。 “跳窗出来的?”拾秋想到了一种小概率的可能。 他知道小狸花不会开门,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从窗户处跳下来了。 可是他不是没开窗吗? “喵呜、喵呜……”小狸花不安地叫着,死死抱住拾秋的手。 “我不走,就是出来转一下。”拾秋和小狸花解释道。 小狸花不管不顾地叫着,声音尖锐刺耳。 它的指甲不自觉伸出,在拾秋大拇指上划出一道浅痕。 “嘶——”拾秋疼的想抽回手,但他看小狸花一副应激了的样子,手还是继续让小狸花抱着。 看着猫小,没想到指甲比学校那只胖狸花还要尖。 “别怕,我抱着你,不会再有风把你吹走了。”拾秋安抚地说道。 “我会一直抱着你,直到回到别墅里。” “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知拾秋的哪句话起了影响,小狸花渐渐不再尖叫,它在拾秋怀中换了个姿势,爪子勾着拾秋的睡衣,尾巴缠在拾秋手臂上。 “喵呜~”最后,它软绵绵地对着拾秋叫了一声,舌尖一下一下舔舐着拾秋的下巴。 “坏猫。”拾秋用被抓出痕的大拇指揉了揉小狸花的耳朵。 小狸花看着拾秋的大拇指,舔了舔上面的抓痕,眼中绿光闪烁。 “回去再收拾你。”拾秋故意压低声音。 小狸花高兴地咕噜了一声。 ‘回去’,小狸花,又或者说是尤莱亚,他喜欢这个词。 学生看样子不像是准备逃离他的模样。 尤莱亚在影子的记忆里看到一种将自身感知投映到自身分离物上的方法,他尝试着投映到小狸花身上,好消息是,他成功了,坏消息是,他还不太熟练,回不去了。 小狸花的性格和本能是他按照网上查到的猫类习惯捏造的,然而自从他进入小狸花的体内后,这些本能开始影响起他的行为。 他变得比小时候还要幼稚,一焦虑就会忍不住尖叫,叫着叫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尤莱亚看着学生手指上被自己抓出的痕迹,猫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愧疚。 “好了胖虎,不舔了,痒。” 拾秋抽出手指时,尤莱亚忍不住用猫爪抱住他的手,做完后,他又开始鄙夷自己的举动。 太幼稚了,绝对不能被学生发现猫体内的是他。 “我们回去。”拾秋说道。 他还想再转转,但小狸花怕外面的环境,还是先回去好了,等以后有机会再出来。 “喵呜。”听到‘回去’两字,尤莱亚再次忍不住咕噜了一声,叫完后,猫脸上有着不易察觉的微红。 尤莱亚再次坚定了不能被学生识破身份的念头。 他仰起头看着学生,突然注意到学生睡衣的衣领有些低。 “喵呜。”尤莱亚牙尖咬着拾秋的衣领向上拉。 “胖虎是在担心我冷吗?谢谢胖虎。”拾秋亲在小狸花脑袋上,唇含了下小狸花的耳朵。 做完后,拾秋发现小狸花的叫声好像低了一点? “感冒了吗?”拾秋担忧地问着。 养小狸花后,他查了不少养猫的注意事项,小猫太小了似乎很难养活,不过都说狸花猫身体好,拾秋希望他的小狸花无病无灾。 尤莱亚怕被发现,用正常的语气叫了一声。 拾秋把小狸花从爪子摸到尾巴,没感觉到什么异样,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尤莱亚在拾秋的手从他后腿的两股间划过后,身体就开始僵硬,尾巴竖的直直的,没在缠绕拾秋的手臂。 “我刚刚给尤莱亚发了两条消息,不知道他会不会醒。”拾秋一边往回走,一边和小狸花说道。 “喵呜。” “我们回去时要轻轻的,不能被尤莱亚发现,胖虎,记得不要叫,等回到卧室的时候,你才能叫。” “喵呜。” 猫视角看学生和人类的视角看学生是不一样的,更容易发现学生脸上的心虚。 可爱,尤莱亚想着,他舔了舔学生的下巴。 “我这可不算偷溜出来,下楼前,我在他门外说过了,是他自己睡着了,没听见。” “喵呜。”尤莱亚点了点头。 “对吧,胖虎你也是这么认同的。”拾秋奖赏地亲了口小狸花的爪子。 “喵呜。”尤莱亚伸出另一个爪子。 反正他现在是猫。 “小贪猫。”拾秋说道,在小狸花伸出的右爪上亲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小狸花一伸出爪子,他就懂了小狸花的意思。 “他都不知道他表现的有多明显,我又不是傻子。”拾秋亲完猫爪,没有还回去,反而握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他’? 尤莱亚的猫耳抖了抖,仰头盯着学生。 这个‘他’,指的是他吗? “喵呜?”尤莱亚用另一只猫爪拍着拾秋的脸。 “进别墅后可别叫了。”看小狸花这么爱叫,拾秋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说完,他看见小狸花点头了。 拾秋眯了眯眼,他的视线让尤莱亚开始心虚。 “胖虎,我觉得你好像聪明了一点。” “喵呜?”尤莱亚装作听不懂。 “好吧,看来你还是笨笨的,要去学校和胖狸花哥哥好好学知识,我上课,你也上课。” 拾秋说完,抱着小狸花,轻哼着歌,没再说刚刚的话题。 尤莱亚的好奇心被勾出来了,他等啊等,都没等到学生继续。 歌曲哼完了。 “他不想我回学校。”拾秋对小狸花说道,又像是自言自语。 尤莱亚无意识地动了动爪子。 “哪有人把囚禁的地点选在市区中央的?笨死了。” 尤莱亚仰头看着学生,一双猫瞳睁的滚圆。 “连门都不知道锁。”拾秋捏着猫爪子向空气挥舞着。 “醒着的时候倒是警觉,一睡着就像学校那只胖狸花一样,拿小木棍戳它肚子都不会醒,要是现在是早晨,我去外面打个车就能回学校了,别人电影里都知道囚禁人要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带,像是偏远的大山,走都走不出来,真是笨死了。” “喵呜。”不笨。 尤莱亚反驳着学生。 别墅周围的空间发生了扭曲,学生是走不出这个地方吧。 “手机也不知道收,还故意起个乱码的名字来加我好友。” 拾秋一开始是没认出萌新就是尤莱亚,但连着几天双排,他再怎么也该认出来了。 “喵呜。”尤莱亚下意识踩奶。 “以前没玩过游戏的人就是这样,他都没发现他的那些操作有多带他的个人习惯。” “玩人时打法激进,不喜欢拍板,玩0B位时残血也不怕,死都要保人;玩鬼时打法凶,不喜欢踩板,非要跟着人跳,被绕死了也要跳,挂上人后不守,喜欢跑出去中途拦截。” 对上一两条,那可能是碰巧,但是每一条都对上,拾秋很难说服自己,这个双排的萌新不是尤莱亚。 “笨死了,尤莱亚是忘了他之前用我的号和祁智他们玩过吗?我还在旁边全程盯着。” “喵呜。”尤莱亚反驳了一声,不过这次没有刚刚那么自信。 原来他暴露的这么彻底吗? “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拾秋说完,用力地亲了下小狸花的爪子。 “我们小狸花以后是要跟着胖狸花哥哥学习的,可不能这么笨。” 尤莱亚观察着拾秋的面部表情,他最近的行为和想法,在学生这里几乎暴露的差不多了,可是学生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气。 “喵呜。”尤莱亚版小狸花舔上拾秋的嘴唇。 被舔第一下时,拾秋懵了一下,第二下快来时,他快速伸手挡住小狸花的舌头。 “不可以,人类这里是不能随便舔的。”他教育着小狸花。 “喵呜。” “你身上有毛毛,所以我能亲,相应的,我身上穿着衣服的地方,你也可以舔,嘴唇不行。” “喵呜。” “不可以。”拾秋看着小狸花的耳朵耷拉下来了,但他还是狠下心拒绝。 “喵呜。” “肯定是看着尤莱亚学坏的。”拾秋想着想着,脸上泛起少许绯色。 很多时候他和尤莱亚都不是在卧室这种封闭的空间里,小狸花或许是在过来找他时,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 尤莱亚猜不透拾秋心中所想,但他能看懂拾秋脸上的红晕。 趁着拾秋发呆,尤莱亚版猫猫轻轻在拾秋下唇舔了一下。 “回去就给你洗澡,这次不会让你跑掉了。”拾秋捏了捏猫爪子。 尤莱亚下意识抖了抖毛。 猫都不喜欢洗澡。小狸花厌恶洗澡的习惯,还是他设置的。 拾秋的话成了flag,他回不去了。 走进别墅的大门后,拾秋惊诧的发现,别墅不见了,大门内,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森林,树木高大黝黑,看上去阴森森的,但却让他感到熟悉。 像是回家了。 “这是……哪?”拾秋扭回头,慌张地发现大门外的场景也变了,变的和大门内一样。 拾秋下意识收紧手臂,抱紧怀中的猫。 他原路返回,退出大门,森林却没有消失,拾秋再次走进大门,期待别墅重现,然而他的希望落空了。 不管他怎么跨越那扇门,周围的环境都没有变。 “喵呜。”注意到学生的害怕,尤莱亚叫了一声,爪子拍着学生的脸安抚。 他有几分自责,如果他没有在不熟练的情况下映射自己的感知,他现在就是人类的状态,可以把学生抱在怀中安慰。 “喵呜。”无法吐出人语,尤莱亚只好一声一声喵着。 他认识这片森林,这里曾经是它的住所之一。 拾秋抱着猫,随便选了个方向前进,他希望自己能走到森林外围,最好能遇到一两个人类。 不远处突然响起鸽子的叫声,由远及近,咕咕声中染着几分慌色,拾秋的心也紧张了起来,他不由得加快脚步,不久后,一道人影出现在最大的树旁,直勾勾地盯着拾秋。 “秋秋,你又跑错地方了。”尤莱亚轻声说道,似在为学生逃跑失败而遗憾。 是教授。 拾秋怀中的猫陡然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容貌一样的家伙。 第98章 “这里就是我准备带你回的地方。”尤莱亚摸着黑绒树的树身,话语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怀念。 尤莱亚的手贴上去后,黑绒树开始抖动,震动的频率连几步外的拾秋都能感受到。 有什么在地底下爬行,拾秋想着,他垂下头,紧盯着地面。 猫版尤莱亚感受到学生的紧张,伸爪子拍了拍拾秋的脸。 “喵呜。”我在的。 听到这声细微的猫叫,尤莱亚的视线从拾秋身上分了一丝到猫身上,看着看着,尤莱亚眼中浮现出一丝迷惑。 这只猫身上有他的气味。 猫版尤莱亚感受到尤莱亚的视线,耳尖颤了颤,扭头回望。 他不知道这个多出来的‘自己’是哪里来的,猫版尤莱亚活了三十多年,对自己的身体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因此他可以确定,树边站着的这个人和他几乎是一比一复刻的。 一人一猫对视着,猫版尤莱亚下意识伸出指甲。 拾秋突然深呼一口气,打断了一人一猫的对视,他们都看向拾秋。 地底下翻滚爬行的生物终于破土而出,黑漆漆的,在半空中扭动的身体像巨蟒,它缠着不知道从哪里拖来的猎物,回到黑绒树旁。 猎物是一头棕熊,它的皮毛在地下拖行的途中受损严重,身上能看到多个摩擦出的伤口。 一根浅色且干净的树根悠悠从黑绒树下探出,比起旁边的那些兄弟,它看上去要无害的多。 “这么远都闻到了?”尤莱亚看着熟悉的棕熊,笑了起来。 棕熊是他带过来的,还有些别的食物,都被他一起放到山脚下,没拿上来。 浅色的树根摇了摇。 “自己逃上山的?”尤莱亚听到树根的答复,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拾秋,“熊也是,人也是,怎么都喜欢不看路地瞎跑。” 听到这句话,原本在盯着棕熊的拾秋扭头盯着尤莱亚,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内涵了。 有点生气。 “喵呜。”猫版尤莱亚注意到拾秋情绪上的波动,伸爪拍了拍。 “还是我们胖虎最好。”拾秋捏了捏毛茸茸的猫爪子。 浅色的树根和尤莱亚打完招呼,慢悠悠晃到棕熊身边,犹豫地转了一圈,太久没有进食,它都快忘记食物是什么滋味的了,最后,树根停留在棕熊的头顶上。 以前它似乎是从这里开始吃的? 找好了位置,浅色的树根开始跃跃欲试地准备插进去。 “吼!”感受到生命发出的最后一次预警,棕熊醒了,它快速爬起来,想要逃跑,但还没走几步,就再次被之前的那些树根缠住拖回,放到浅色树根前。 看着不断挣扎的食物,浅色树根回忆起几分熟悉感,对,就是这样,以前它就是这么进食的。 食物只有在挣扎时才是最美味的。 浅色树根心满意足地从棕熊的头顶插入。 “吼!”从棕熊愈发剧烈的挣扎中,能看出它的痛苦,它奋力地撕扯和啃咬身上的树根后,爪子摸向头顶,期望将插进脑中的怪东西拔出来,但它越拔,树根陷入的越深。 尤莱亚看了几眼黑绒树进食的残忍画面后,扭头看向拾秋。 他带食物过来,一方面是为了加速黑绒树苏醒,另一方面则是故意演给学生看。 会害怕吗? 尤莱亚下意识心疼,但他很快将这股拖后腿的情绪压了下去。 心软只会带来糟糕的结果,他不会再错第二次了。 扭过头,尤莱亚看见拾秋低头哄猫的画面。 “喵呜、喵呜,胖虎不怕,我们胖虎是最大胆的猫了。”拾秋一手抱着猫,一手贴在猫脑袋上,帮小狸花捂住耳朵。 棕熊的叫声太大了,拾秋怕胆子小的小狸花被吓到。 “喵呜。”猫版尤莱亚伸着爪子,也想帮拾秋捂住耳朵,但猫的爪子太短了,碰不到。 “胖虎是想帮我捂耳朵吗?”看到小狸花的动作,拾秋猜测地问到。 “喵呜。”猫版尤莱亚点头,努力伸长爪子。 “谢谢胖虎。”拾秋把小狸花送到自己耳边。 小狸花还是幼猫,身体没长大,两只爪子一起用的话,说不定能捂住他一边的耳朵。 猫版尤莱亚认真地帮拾秋捂住左耳,一丝空隙都不漏下。 猫爪子软乎乎的,感受到小狸花的毛蹭在脸上的触感,拾秋笑了起来。 “喵呜?”猫版尤莱亚问了一声。 “胖虎是在问我吗?挡的超级好,谢谢胖虎,我现在一点熊叫声都听不见了。”在夸赞小狸花这方面,拾秋从不吝啬。 猫版尤莱亚下意识晃了晃尾巴尖。 偶尔当下猫,似乎也还不错? 尤莱亚走了过来。 “其他的黑绒树,在天暗下去前,会慢慢地全部苏醒。”尤莱亚紧盯着学生。 “黑绒树?”拾秋问完,意识到黑绒树应该就是不远处那颗正在进食的树。 尤莱亚的话肯定了他的猜测。 “那就醒吧。”拾秋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他又阻止不了。 “秋秋不怕吗?”尤莱亚突然凑近。 “您不是在这吗,教——授?”最后两个字,拾秋故意拖长了音。 尤莱亚下意识想笑,唇角刚勾起,他又强迫自己板着张脸。 “嗷呜!”猫版尤莱亚突然伸爪,在尤莱亚脸上留下一道抓痕。 “胖虎不是故意的。”看到尤莱亚脸上的抓痕,拾秋快速把小狸花往怀里抱,同时观察尤莱亚的反应。 这种防备的眼神刺痛了尤莱亚,原本软化的心再一次变得冷硬。 当初那些外来者闯入时,学生也是这么一边防备又紧张地盯着他,一边片刻不离地护送那些人离开森林。 过了这么多年了,转世了无数次的学生,依旧会为了任何其他的生物和他争吵。 尤莱亚的面色明显冷了下去,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教授,别生气了,胖虎还是你送给我的,说好了一起养的。”拾秋主动靠近尤莱亚,有那些奇怪的树根在,他不敢把小狸花放地上,所以只好抱着小狸花靠近。 尤莱亚看着学生挡在猫手上的手,讽刺地笑了一声。 拾秋看到尤莱亚的视线下移到自己手上,下意识地将小狸花往怀里推了推,看到这一幕,尤莱亚嗤笑地更大声了。 “我送的?” “嗯。”拾秋点头。 尤莱亚看着猫,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送猫给学生了,但这只猫身上确实有他的气味,而且异常浓郁,不像是沾上的,倒像是……他本人一样。 “既然是我们一起养的,那秋秋能把它给我看看吗?”尤莱亚伸出手,恶意几乎在他的严重凝成了实体。 他要掐死这只不知道哪来的猫。 看着这样的尤莱亚,拾秋当然不敢把小狸花递出去。 “在陌生环境里,胖虎有些应激,我抱了好半天它才安静下来,现在它只熟悉我怀里。”不仅不递出去,拾秋还把小狸花继续往手臂里推了推。 早知道会到这个奇怪的地方来,他就应该在别墅里换好衣服。 “教授,我好冷。”看尤莱亚准备张口,拾秋先发制人地说道。 尤莱亚看着学生,睡衣不算薄,但只穿着一套睡衣在外面,肯定不够。 “我可没教过你穿着睡衣逃跑,至少也该换套衣服。”尤莱亚脱下外套,搭在拾秋身上。 “我没有跑。”拾秋不满地反驳道。 “笨。”听到学生的话,尤莱亚面色不变,显然没有信。 猫版尤莱亚看着尤莱亚,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理解了他以前的那些同事,是他错怪他们了。 这张脸面无表情的时候确实让人讨厌。 爪子又痒了。 感受到小狸花的动作,拾秋捏着小狸花的爪子往里放,用手臂夹住。 “我腿疼了。”拾秋看着尤莱亚。 “下次还怕那么远?”尤莱亚反问道,弯腰准备抱人。 山路不好走,他知道学生跑不远。 “你背我。”拾秋推了推尤莱亚。 他好像还没被尤莱亚背过。 尤莱亚动作顿住,转身蹲下,停在拾秋面前。 拾秋准备趴上去时,突然想起了他怀里还有小狸花,放哪好呢? 感受到拾秋的纠结,猫版尤莱亚抓着外套,‘不小心’在外套上留下几个洞,爬到了拾秋肩膀上。 “胖虎就是聪明。” “喵呜。” 拾秋怕小狸花终于掉下去,将外套拢紧,盖住小狸花,随后趴到尤莱亚背上,手臂环着尤莱亚的脖子。 尤莱亚没有下山,而是往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路过黑绒树时,他放慢了脚步。 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浅色的树根再一次冒出,跑到拾秋眼前摇晃着打招呼。 它说了一堆话,可惜拾秋一句都听不懂,只看懂了树根在摇晃。 “它是在和我说话吗?”拾秋问着尤莱亚,指尖在尤莱亚脸上的抓痕处轻轻按着。 浅色的树根摇晃时,他似乎听到了奇怪的声响。 “嗯,它说这一次,它一定会看好你,不会再让你跑出去。”尤莱亚面不改色地撒谎,脸上看不出一丝心虚。 听见自己表达想念的话语被扭曲,浅色的树枝生气的乱舞着,但它不敢像抽其他黑绒树那样抽尤莱亚。 发泄完愤怒后,浅色树枝跑到拾秋面前解释。 拾秋避开被抓伤的地方,戳了戳尤莱亚的脸。 “它说它不喜欢你了,以后会用对待棕熊的态度对你。” 浅色树枝听到这胡乱的翻译,更生气了,它突然就理解拾秋以前为什么总是和它们说好一门外语很重要,要它们学外面的语言。 “它会吃了我吗?”拾秋揉着尤莱亚的耳朵。 “说不定。”尤莱亚故意吓唬学生。 “你会让它吃了我吗?”拾秋收紧抱着尤莱亚脖子的手臂,缠在尤莱亚腰间的腿也夹紧了些许。 “害怕了?”尤莱亚垫在拾秋身下的手往上颠了颠。 “有一点。”拾秋说道。 他不怕,但是尤莱亚似乎很想他这么说,拾秋也就顺着说下去了。 “那就不要跑,我不会让它们伤害你的,但是秋秋要是跑的太远了,我一时赶不到,就说不好了。” 浅色的树根已经气的连挥舞的力气都没有了,它想找弟弟来帮忙,它的弟弟是少数会外来语的黑绒树,树也很热心,但是它现在还没醒来。 怎么可以这么欺负树? 浅色的树根委屈地对着拾秋打转。 拾秋肩上的猫版尤莱亚面色古怪,他也能听懂黑绒树的话语,自然知道这个和自己长相一样的家伙的翻译有多离谱。 “喵呜。”猫版尤莱亚爪子动了动,思考了一会儿后,放弃了念头,没有伸爪抓下去。 记忆中的黑绒树,还有这张面孔,猫版尤莱亚几乎已经能确定这个家伙和自己存在着某种关系,唯一让他疑惑的是学生的态度,看学生熟稔的表现,他们似乎已经认识已久? 辞职对接学校的工作时,猫版尤莱亚知道自己少了些许记忆,对生活没有影响,他当时就没继续探究,但他现在想知道了。 或许那些记忆能让他回忆起这个家伙的身份。 看见过黑绒树进食棕熊的画面,理智告诉拾秋,这是个危险度很高的生物,但是浅色树根打转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在浅色树根智商上线的召来另一个树根一起比‘X’后,拾秋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尤莱亚听到了这声笑,他很快猜出学生刚刚说的怕是在骗自己。 “它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打结?”看到尤莱亚面色变冷,拾秋手动帮他笑了起来。 “智商比较低吧,毕竟只是棵树。”尤莱亚说道。 而猫版尤莱亚知道,浅色树根的‘X’是想告诉拾秋,尤莱亚刚刚的解释全是错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411:47:13~2024-03-2511:5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日醒6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不再理会吵闹的黑绒树,尤莱亚无视浅色树根的阻拦,绕了一步,继续前行。 拾秋听到了些动静,扭头往回看,正好看到浅色树根抽打地面的场景,坚硬的巨大石块被抽的四分五裂,地面上也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极深的裂口,而在裂缝之下,偶尔能看见一晃而过的黑色,拾秋最先想到的是虫蛇一类的生物,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些翻滚的黑色应该也是黑绒树在地底下的树根。 他不自觉收拢了环在尤莱亚身上的手臂。 浅色树根之前的举动总是让他忘记这个生物的危险性。 它可是一颗食肉的树。 拾秋不知道黑绒树的树根能蔓延到多远的地方,但看棕熊那一层厚实皮毛的磨损程度,拾秋猜它能自由活动的距离大概率不短。 见拾秋望向自己,浅色树根不再闹脾气,它尽力表现出优雅温柔的姿态,和拾秋挥手道别。 拾秋盯了两秒后,快速转回头。 差点又要被这颗树迷惑住。 拾秋扭头的动作干脆又利落,肉眼可见的无情,黑绒树在拾秋扭头的一瞬僵住了。 明明弟弟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啊??? 黑绒树还记得拾秋夸了弟弟优雅,说弟弟像那些冒险故事中总会提到的贵族绅士,怎么到它这就变了?它可是偷偷学了好久的! 猫版尤莱亚听到了黑绒树心碎的话语,扭过头,往后瞟了一眼,猫眼中划过一丝无语,在他的记忆里,黑绒树是一种低等肉食植物,攻击力强,但种族的上限限制了它们的智商,多数黑绒树只有进食的意识,无法沟通,所以在外以凶残著称。 这一棵是变异了吗?话那么多。 “喵呜。”猫版尤莱亚舔了舔拾秋的耳垂,咕噜着抱怨了一声。 这棵黑绒树太吵了,猫版尤莱亚决定等他恢复好后,他就把它丢出去。 手环着尤莱亚脖子上,空不出手,拾秋歪头用脸蹭了下小狸花,当作回应。 “尤莱亚。”拾秋凑到尤莱亚耳边喊着。 猫版尤莱亚下意识望向拾秋,然后反应过来学生喊的是另一个家伙,狸花猫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尤莱亚以为学生是想求自己放他回去。 “晚了。”他冷声说道。 “什么晚了?”拾秋眨了眨眼,他不知道尤莱亚又想到了什么。 “我不会答应的。”尤莱亚强调道。 拾秋戳了戳尤莱亚的脸。 “原来人生气的时候,脸上的肌肉真的是硬的。”他惊讶地说道。 尤莱亚脸上突然裂开一道小口,细碎尖锐的牙齿咬住拾秋的指尖。 毫无准备的拾秋被吓地小声叫了一声,他都快忘记尤莱亚身上有这些东西了。 猫版尤莱亚看到后,猫眼闪烁了一下,他扭头观察着拾秋的反应。 他身上也有,每当他陷入睡眠时,这些东西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怕被学生发现,所以就算再想抱着学生入眠,也还是保持着和学生分房睡的状态。 学生的样子看上去似乎对这些东西接受良好,猫版尤莱亚忍不住凑近看着拾秋的眼睛。 一开始的惊讶之后,学生脸上没流露出其他的类似于厌恶或害怕的情绪。 “它咬我。”拾秋和尤莱亚告状。 “不听话的学生应当受到惩罚。”尤莱亚说道。 “可它咬的我手指好痛。”拾秋委屈地说着。 咬着拾秋指尖的牙齿松开,嘴中的长舌歉意地舔着拾秋的指尖,围着上面的一圈红痕打转。 “只有感受到疼,秋秋才会知道,不能乱跑。”尤莱亚自以为冷漠地嘴硬道。 “疼,我就不理你了。”拾秋嘟囔了一句,抽回手指,果真不再理会尤莱亚,趴在尤莱亚背上一言不发。 尤莱亚下意识慌了,脸上表情一变再变,他握着拾秋大腿的手紧了紧,一边想着学生逃跑,生气的人应该是他,一边又开始不自觉地思索怎么把学生哄好。 他若是回头看,能发现拾秋根本没有生气,反而是心情良好地打量着他的反应。 猫版尤莱亚在一旁目睹了一切,他忍不住思考,以前学生也是这样故意生气,然后看他的反应的吗? “喵呜。”毛茸茸的爪子拍到拾秋脸上,不下来了。 “胖虎真好,身上暖呼呼的,知道我冷,用爪子帮我取暖,不像某个人,身上冷的像冰块,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冷。” 拾秋的话同时刺痛了一人一猫。 猫版尤莱亚开始考虑自己回到身体后,怎么让体温升上来。 “秋秋……”尤莱亚开口了。 “不听,我不要理你,我是在和我们胖虎说话,对吧,胖虎?” “喵呜。” 尤莱亚抓着拾秋大腿的手再度无意识收紧。 “教授,你弄痛我了。”拾秋夹了夹腿。 尤莱亚目光微凝,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拾秋用这种初见时的语气和他说话了。 陌生、紧张、夹杂着少许对学院老师的敬畏。 他怀疑学生是故意的。 “快到了。”尤莱亚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他知道自己的体温低,只是之前一直没注意到学生这么怕冷,不过快到了,学生也能从他背上下来了。 拾秋抬头向前方看,在层层叠叠的树影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人类建筑的轮廓。 他之前以为这里是座森林,但是看久了,他发现这里似乎是座山。 拾秋低下头,皱着眉,在没遇到尤莱亚之前,他很肯定自己走的路都是平坦的,一点也不像上路。 “尤莱亚……” “嗯。” “这里是山吗?” “是。” 问道结果后,拾秋没再开口,他支起身子,看着周围的环境,一路走来,周围的树几乎没变过,似乎每棵树都长一个样子,完全没有记忆点。 尤莱亚一直关注着拾秋的一举一动,感受到拾秋的动作,他以为拾秋是冷的不愿意贴到他背上,才支起身子。 “回去就不冷了。”在生气和安慰学生中不断徘徊,尤莱亚最后选择用冷硬的声音开口说话。 拾秋愣了一下,才回忆起自己刚刚说了冷,那都多早之前的话题了? “教授。”拾秋趴回尤莱亚背上,指尖戳了戳尤莱亚的脸。 “不用费力,我不会放你回去。” “你好记仇啊。”拾秋说道。 他说了句尤莱亚身体冷,结果尤莱亚就记到了现在。 对了,伞蜥好像也很记仇。 “教授,伞蜥呢?” 喵喵叫的伞蜥碰到真的猫咪会有什么反应,拾秋突然就很好奇。 或许会和小狸花比谁叫的好听,想着想着,他笑了起来。 “我记仇。”尤莱亚只回了三个字。 “小气。” 一旁的猫版尤莱亚点了点头。 学生一直温言软语,耐心又温柔,这个家伙却一直冷声冷气。 尤莱亚什么都没说,快到记忆中的地点时,他的尾巴突然冒出。 “啊!”拾秋感觉到自己屁股被打了一下。 “尤莱亚!”他抓着尤莱亚的脸。 “到了。”尤莱亚说完,蹲下将学生放在地上。 拾秋瞪了眼快速跑走的尾巴,把小狸花从肩膀上接到怀中抱着,随后看向面前的建筑。 像是一座古老的宫殿,从上到下散发着不良的气息,很难想象荒芜的山上会有这么一座建筑。看到上面漆黑古怪的标记时,他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有些怀念,但又下意识想要逃离。 腿刚后撤一步,拾秋就给尤莱亚搂住了腰。 “我们进去。”尤莱亚直勾勾地盯着拾秋,墨绿的竖瞳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拾秋回望着尤莱亚。 他没有动。 良久后—— “尤莱亚。”拾秋开口了,他念了一声尤莱亚的名字,话语平淡,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进去。”尤莱亚再次说道。 拾秋摸了摸小狸花的耳尖,自己走入宫殿之中,就像曾经他主动走入尤莱亚的别墅一样——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511:58:01~2024-03-2611:5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辰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自从进入宫殿后,拾秋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就开始加深,说不上喜悦,也说不上难受,想离开,但又想永久地留在这里,不再踏出半步。 杂乱的思绪让拾秋没注意到自己渐渐超过了尤莱亚,走到了前面。 他轻车熟路地在宫殿里拐着弯,就像他曾经走过了无数次一样。 尤莱亚跟在拾秋身后,默不作声,尽管路线在一开始就偏离了他的预期,但他没有出声提醒。 沿着走廊,拾秋走到了礼拜堂的大门前。 ‘将教堂布置于宫殿的主轴线上,意味着王权对教会的妥协。’看到这扇深色的大门时,拾秋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句话,似乎有谁教过他。 不是尤莱亚,因为那道声音极为苍老。 “里面是教堂吗?”拾秋看向尤莱亚。 “是,秋秋要进去看吗?” “喵呜。” 两道回答同时响起。 尤莱亚听到猫叫,分了一丝目光到拾秋怀中的猫身上,看到那双绿眸,目光微滞。 “我想进去看看。”拾秋说完,推门而入。 大门看着厚重,推开时却意外的轻松,几乎是拾秋的手刚贴到门上,门就自己打开了。 里面一共分为两层,墙壁和地面上镶嵌着某种物质,散发着暗淡的光,拾秋自下而上看去,发现整个教堂都没有窗户一类的存在,里面的空间显得封闭而压抑,和拾秋以往去过的教堂不同。 拾秋看了一圈后,直直地向廊台下的祭坛走去,停在祭坛附近的某个位置。 他看着祭坛装饰屏上略显幼稚的图画,手指摸了上去,指尖沿着图画周围游走。 依稀间,拾秋看到了自己曾卧在这里休息看书的场景,一旁还有个身影在梳理他的头发,深红色又皱巴巴的手指,显然不属于人类。 “喵呜。”猫叫声在教堂中回荡。 拾秋松开抚摸装饰屏的手,看到小狸花正在用爪子扒拉他的头发。 “胖虎,原来是你。”拾秋报复地把小狸花身上的毛全部打乱。 “还记得自己的房间在哪吗?”尤莱亚从后抱住拾秋,下巴搁在拾秋的肩上。 “我又没来过这里,怎么可能知道?”拾秋靠在尤莱亚身上,抓着尤莱亚的手观察着。 “小骗子。” “我想看你手指上的鳞片。”拾秋要求道。 鳞片渐渐在尤莱亚的手背上浮现,手指上没有,不过它们被一层深绿色的物质包裹。 拾秋摸着尤莱亚尖尖的指甲,弧度和触感都和记忆中的手指对上了。 一只猫爪突然伸到两人手间。 “胖虎,你的指甲怎么变绿了?”拾秋惊讶地抓住猫爪,捏着爪尖处,让里面的指甲露出来。 “喵呜。” “喵呜?”拾秋学着叫了一声。 “喵呜。” “喵呜喵呜。”拾秋边学边点头,仿佛真的在和小狸花沟通。 “听懂了?”尤莱亚咬着拾秋的发丝。 “没听懂。”他只是在陪小狸花玩。 尤莱亚对着猫伸出手,将手指横在狸花猫嘴边,然后毫不意外地被咬了,点点血色从猫牙边沿渗出,滑过皮肤,滴落到地板上,一如千年之前。 失势的君主为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王位,谄媚地向教会俯首,渴望如儿时听的故事里的君主那般,得到神明的庇佑,他在教会的指示下下达了无数荒唐的指令,浓厚的血腥味吸引不来神明,反而将路过的它吸引来了。 那时的它对人类还持有较高的好奇心,就是在这间礼拜堂,它第一次见到了那位落魄的人类君主。时光荏苒,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已全部消亡,它依旧把这里当初它的领地,并将这座符合它审美的宫殿占为己有。 人类君主愚昧是愚昧,但审美还不错,这里适合娇养它的玫瑰。 “你怎么总是故意惹胖虎?”一人一猫僵持着不动,拾秋只好站出来当中间人。 他挠了挠猫下巴,手指摸上小狸花的牙齿,试图从里面让小狸花松开牙。 “喵呜。”绿眼睛的狸花猫松开牙,开始轻咬拾秋的指尖。 “胖虎是不是牙齿痒?”拾秋问着。 猫需要和狗一样磨牙吗? 拾秋没养过猫也没养过狗,所有的知识都源于网上看到的。 “或许吧。”尤莱亚也开始轻咬舔舐拾秋的耳垂。 拾秋垂头看了眼小狸花,幸好小狸花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他。 “你不是在生气吗?”拾秋推了推尤莱亚。 “现在没有了。” “那该换我生气了。”拾秋毫不留情地将尤莱亚推开。 他向右边走着,走到墙壁边沿时,手摸了上去,找到一处不规则的柔软物体,用力按压,墙壁处响起一声尖锐的惨叫后,教堂一楼祭坛的位置变得明亮。 走完一切后,拾秋对尤莱亚勾了勾手,在尤莱亚走过来时间,用他的衣服嫌弃地擦了擦手。 不管多少次,他还是讨厌墙壁上灯光按钮的触感。 “它怎么还没坏?”拾秋想换这个按钮想了很久了。 “可能比较耐用?” “胖虎,抓它。”拾秋举着猫爪子靠近按钮。 猫版尤莱亚无奈地看了眼拾秋,但还是尊重学生心愿地用爪挠了起来。 按钮由特殊材质制作,他现在的猫身无法破坏。 在猫爪的努力下,按钮的尖叫一声比一声尖锐,然而它的身体却依旧光滑完整,不见一丝抓痕。 “算了。”拾秋捏着猫爪,再次在尤莱亚的衣服上蹭了蹭。 “秋秋不喜欢,我们以后换一个。” “别以为我不知道。” “嗯?”尤莱亚疑惑地看着拾秋。 “当时你带我来这里,是想故意吓唬我。”不过他当初太笨了,对所有未见过的东西都格外感兴趣,所以并不觉得这声类似于人类声音的惨叫吓人,然而觉得有趣。 “喵呜。”狸花猫愧疚地耳朵抿了下去。 以人类的眼光来看,教堂里的某些装饰实在阴森。 猫爪搭在拾秋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拾秋再次将手背在尤莱亚衣服上擦了一下。 “喵呜?” “胖虎,你的这只爪子刚刚抓过脏东西。”拾秋看着小狸花备受打击的模样,心虚地解释了一句。 见自己三番五次被嫌弃,灯光按钮唱起了男高音,抑扬顿挫的腔调里满是对拾秋的指责。 拾秋记得曾经被他留宿在这里的老先生说过,按钮哼唱出的曲调是某灭亡小国的民间童谣,意在隐晦嘲讽愈发堕落的君主,在后世,这首小调的含义渐渐变得广泛,可用作指责任何一个愚蠢的人。 “迟早有一天要把你扒下来。”他瞪了眼按钮。 在他自己不懂的那段时间里,他居然被这个按钮嘲讽了那么多次。 尤莱亚说过按钮不是生物,没有智商,一切都按照设置好的规则行动,但拾秋不觉得,按钮在尤莱亚在的时候,总是中规中矩地执行自己的职责,然而一旦教堂里只剩下他一人,按钮就会不停地惹他生气。 狸花猫看着拾秋的表情,伸出爪准备拍,动作一顿,换了另一只干净的爪子。 “秋秋想起了多少?”尤莱亚在一旁看着拾秋和墙壁上的按钮置气,等到拾秋不再关注按钮时,他开口问道。 “什么都没想起来。”拾秋扫了眼尤莱亚后,说道。 他想起自己带回过很多误入森林的人类回宫殿暂住,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为他带来了很多外界的知识和新奇物件,临走时,他们中不少人对他发出过邀请,期待他去他们的国家感受风情,但尤莱亚不太想出去,他最后也没有出去。 “看来是还没想起来。”尤莱亚看着拾秋的表情,慢慢说道。 想起来了,学生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松。 “喵呜。”狸花猫突然对着尤莱亚伸爪。 “胖虎?”小狸花动弹的厉害,拾秋几乎快抱不住它了。 “我来抱着吧。”尤莱亚说道。 “你不怕胖虎抓你?”拾秋有些不太愿意递出猫,他还记得尤莱亚对小狸花恶意的眼神。 “他也想我抱他,不是吗?”尤莱亚看着猫说道。 拾秋看了眼尤莱亚,又看了眼怀中的狸花猫,没注意到尤莱亚已经转换了语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语言。 “胖虎?”拾秋询问着小狸花的意见。 狸花猫依旧朝着尤莱亚伸手。 “好吧。”看到小狸花的动作,拾秋慢吞吞地把猫递了出去。 尤莱亚接过猫,狸花猫没有再咬他和抓他,一人一猫看样子相处和谐。 就是有种怪异的违和感,拾秋想着。 他后续又看了几眼小狸花和尤莱亚,见尤莱亚没有准备伤害小狸花的样子,慢慢不再关注他们。 “秋秋困吗?”尤莱亚突然开口问道。 “喵呜?”狸花猫跟着也问了一声。 “不困。” “到晚上了,该休息了。”尤莱亚轻声说道,手有一搭没一搭抚着狸花猫的毛。 “喵呜。”狸花猫跟着一起点头。 拾秋望了眼尤莱亚,又往了眼同样在催他离开的小狸花。 “你们准备干什么?”拾秋眯了眯眼睛。 “太久没有住人,这里需要打扫了。” “那我回房间。”拾秋快速说道,他可不想再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要我带路吗?” “我自己回去。” 拾秋离开之前,用力揉了揉小狸花,逆着它的毛从小向上撸。 “没良心的猫。”他点了点小狸花的爪子。 “喵呜。”狸花猫用头蹭了蹭拾秋的手。 拾秋离开了教堂,大门随着他身影的消失再次关闭。 尤莱亚垂头看着怀中的猫,猫也直勾勾盯着尤莱亚,一人一猫在地上的影子急速变化。 在按钮尖锐的叫喊声中,两道影子扑到了一起,教堂的灯光逐渐暗淡,影子互相吞噬,慢慢融成了一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611:55:46~2024-03-2711:5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万俟禹鲛80瓶;明日醒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00-110 第101章 “我的胖虎呢?”第二日,始终没等到小狸花回来的拾秋找上尤莱亚。 尤莱亚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书,拾秋手撑在桌面上质问时,低头扫了一眼,是曾经一位留宿在这里的吟游诗人留下的,当时他很喜欢,不过现在看……可能有一点点矫情。 拾秋现在怀疑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诗人,而是一个和父亲闹完别扭后离家出走的少年,那个人看着还没有他大。 “你不是看过了吗?”拾秋狐疑地看了眼尤莱亚。 他记得以前尤莱亚可讨厌这本诗集了,总是想着支开他,把这本书丢湖里。 “以前看过,现在忘了。” 尤莱亚本以为吞噬了自己的另一半就能完全恢复记忆,然而他似乎还是残缺的状态,至少这一房间的书的内容,他都毫无印象。 唯一能想起的,就是学生最爱的两本书,一本他正在翻看的诗集,一本下册失传的童谣。 “我的胖虎呢?”拾秋不纠结书,再次讨要起他的小狸花。 尤莱亚看着学生目露凶光的样子,失声笑了起来。 “快送过来了。”他说道。 没见到猫,拾秋坐到了摊开的诗集上。 “我看不到我的胖虎,你也别想看书。” “书会皱的。”尤莱亚记得学生曾经非常宝贝这本书,几乎都不让他碰。 到时候书坏了,心疼的还是学生自己。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看。” 想起那个自称吟游诗人的少年,拾秋就生气,他被那个人骗的天天对着几片枯树叶唱歌,比他在学校上课还准时,只因为那个人说过,这样可以加速孕育出枯树叶中的精灵。 最重要的是,这么笨的样子,他持续了快一年,旁边还一直有个人盯着看。 “都是你的错。”尤莱亚肯定知道枯树叶中是不可能出现生命的。 尤莱亚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学生。 “我那时没什么常识,被骗到是正常的,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看我笑话。”拾秋瞪了眼尤莱亚。 森林中的存在多数都是活的,拾秋从小在这座森林中长大,没怎么接触过人类,在对事物的认知方面,存在很大的缺陷,吟游诗人告诉他枯树叶中有未成形的精灵,拾秋听了就信了。 听到拾秋的话,尤莱亚一时间没想到对应的事件,不是他不记得,而是可以对上这句话的事件,实在太多了。 学生几乎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存在着强烈的好奇心,甚至会模仿外来人的举动,每到一位新客人,学生都会举止奇怪一段时间,而在此期间,他绝对不能多说什么,不然学生便会生他的气。 他们之间关系恶劣的伊始,似乎就是从他多嘴开始的。 想到后期的争吵,尤莱亚垂下眸。 ‘是人类……’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这一次,拾秋没有听见,只有尤莱亚听见了。 尤莱亚曾以为自己是全部,又或者是主体,然而这道声音从未消失,如影随形地伴在他左右,恢复了部分记忆的尤莱亚知道,这道声音就是它发出的。 无论他做了什么,这道声音都无法消失,提醒着学生并不完全属于他的事实。 它比他拥有更完整的记忆,也见过更多姿态的学生。 “喵呜。”一声挣扎的猫叫声在室内响起,玩耍中被强制绑过来的狸花猫奋力挠着身上的树根,想要挣脱束缚。 树根自地面下冒出,将保护完好的狸花猫递到拾秋面前,和棕熊不同,狸花猫漂亮的皮毛上没沾染上一丝灰尘。 “喵呜、喵呜、喵呜!”看到拾秋,狸花猫用爪子指着树根告状。 拾秋记得这个年老的黑绒树,它几乎算的上宫殿管家的存在,本体在森林的边沿处,树根却一直在宫殿地下活动,为他和尤莱亚服务。 “胖虎?”看完树根,拾秋看向小狸花。 “喵呜!” “你是不是……长胖了?”这只猫好像和他的小狸花有点不太像。 拾秋看了眼狸花猫,又暗戳戳地看了眼尤莱亚。 他的猫怎么一晚上长胖了这么多?而且他要是没认错的话,面前的这只狸花猫好像是只成年猫? 尤莱亚注意到学生对自己怀疑的视线。 “秋秋,我送你的狸花猫和人类社会的猫存在一些区别。”他解释着。 “我当然知道,你送我的能是什么正常生物?”他只是有点惊讶小狸花长的这么快。 拾秋回忆了一阵自己以前养过的生物,小黑绒树几乎算的上他养过的最正常的生物了。 在尤莱亚的示意中,树根松开了束缚,狸花猫一个跳跃,跳到拾秋腿上。 “喵呜。”狸花猫用爪子扒拉着拾秋的手,在拾秋将手摊平后,头凑了过去,松开咬着的压,一根猫毛掉到拾秋手心。 “喵呜。”狸花猫指了指猫毛,又指了指一旁待命的树根。 “它把你的毛弄掉了?”拾秋看了眼猫毛后问道。 “喵呜。”狸花猫委屈地点头。 树根突然送过来几个黑色的果子,形状饱满,看着味道应该不错。 这些是黑绒树结的果。 “你掉了一根猫毛,别人赔了你七颗果子,怎么算都是你赚了。”拾秋拿过一颗果子,摆到狸花猫面前。 胖虎变大了,他都不好意思在叫它小狸花了,现在该叫大狸花了。 “喵呜。”虽然很想吃,狸花猫还是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不用理它,去干别的事吧。”拾秋对树根说道。 树根回到地底,地板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在树根消失后,狸花猫迫不及待地吃起了黑绒果,拾秋丢了一颗给尤莱亚,自己也抓着一颗吃了起来。 “我背叛了你?”一颗果子吃完后,拾秋问起了正事,他向着第二颗黑绒果伸手。 在曾经的房间里睡了一觉后,拾秋想起了很多事情,但和‘背叛’相关的,却一丝一毫也没有。 “我终于认清了我人类的身份,和其他人类里应外合,一起刺杀你?”尤莱亚没开口,拾秋继续问道。 以前他对善恶没有观念,但现在他在人类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再次看以往的那些传闻时,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尤莱亚几乎一直站在人类对立面,在宗教里,或许还能称得上‘邪神’一类的生物。 “没有。”尤莱亚摇头。 闯入者中有少许劝说过学生用下毒这种幼稚的手法杀他,还偷来了据说是教堂圣水的东西,那瓶水被学生当场倒在了地上。 黑绒树后来告诉他,那些水的味道很难喝,除此以外就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那我干了什么,你这么恨我?” “喵呜!”感受到拾秋的情绪,狸花猫也冲着尤莱亚叫了一声。 “你离开了这里。” “我知道,你不是一直说我跑了吗?所以我是干了什么才跑的?” 感受到狸花猫的小动作,拾秋放了颗黑绒果在它的爪子上。 尤莱亚一直想囚禁他,拾秋前几天就发现了,想起部分曾经的过往后,拾秋更想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才会一直想逃跑。 ‘背叛’,这可真是一个不好的词语。 “你觉得这里很无聊。”尤莱亚看着拾秋。 他曾经不理解拾秋为什么这么向往人类社会,向往和那些短暂的生命交往接触,直到昨晚和另一半分魂融合后,他才理解了些许。 另一半当了三十多年的人类,似乎生出了几分人性。 他更认同作为蜥蜴的自己,而另一半更认同作为人类的自己。 “所以我跑出去了?”拾秋觉得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他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这好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我应该只是出去转一圈,到时间没回来,你出去找我不就好了?”拾秋坐在桌上,踢了踢尤莱亚的腿,狸花猫跟着一起舞,吃完黑绒果后跳到尤莱亚身上,伸爪子就想抓。 尤莱亚垂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猫。 “喵呜。”狸花猫对上尤莱亚的视线,怂怂地叫了一声,它想跑回去,但它发现拾秋在盯着它。 纠结又犹豫的狸花猫最后用爪子在尤莱亚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就当自己抓过了,随后以猫生最快的速度逃回拾秋腿上,被拾秋抱住的那一刻,它的勇气又回来了,对着尤莱亚凶狠地叫着。 拾秋觉得有趣,松开了手。 狸花猫感受到空荡荡的周围,叫声小了下去,它爪子和尾巴并用,将拾秋的手扒拉回来后,叫声再一次大了起来。 “哈哈哈——”拾秋双手举着狸花猫,放到尤莱亚眼前,让一人一猫对视着。 狸花猫不叫了,等拾秋把他抱回去后,狸花猫委委屈屈地看了拾秋一眼,缩到他的胳膊下,躲着不再出来了。 尤莱亚自始至终看着拾秋,记忆中,自从争吵开始后,他几乎再难看见拾秋这么开心的模样。 “秋秋。”他轻声喊着,对着拾秋招手。 拾秋把狸花猫放到剩下两颗黑绒果旁边,跳下桌子,跨坐到尤莱亚身上。 “我要是再外面玩久了,你出去找我不就好了,我肯定会回来的。”虽然他可能会因为没玩够闹下脾气,但拾秋觉得他最后一定会回来。 他在这里养了好多棵可爱的小黑绒树,他舍不得它们。 “秋秋说的是。”尤莱亚的手停在拾秋腰间,充当靠椅。 “你以前就喜欢吓唬我,在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时,又开始吓唬我。” “是我的错。” 听到尤莱亚的话,拾秋眯了眯眼睛。 “你的脾气怎么变好了?”他的那个阴郁教授呢? “教授,还是老师,我现在该喊你?” “秋秋喜欢就好。”尤莱亚对拾秋在自己脸上报复的举动视而不见。 “我就知道你一直想当我父亲,占我辈分上的便宜。” “秋秋,当初是你……” “闭嘴。”拾秋捂住尤莱亚的口。 宫殿的某一位客人说过人不可能没有父母,并询问拾秋,他的父母是不是这座宫殿的拥有者,懵懂无知的拾秋因此喊尤莱亚喊了好一段时间父亲和母亲,两个称呼隔几天就轮换一次。 现在拾秋终于知道尤莱亚当时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复杂了。 “我当时有表情?”尤莱亚记得自己当时连张人脸都没有。 “不许读我的心。” “秋秋,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哦。”拾秋听完,很快略过这个话题,回到尤莱亚的疑惑上,“黑绒树偷偷告诉我的,你生气时左侧颜色稍浅、形状比较扁的那根触手会微微翘起来,高兴时右侧相同位置有个缺口的触手会翘起来,要是两根一起凸出来,那就是心情比较复杂。” “它们告诉你的?”尤莱亚突然觉得自己和外界似乎都低估了黑绒树一族的智商。 “嗯,它们中有几个可厉害了,什么都知道。”而且还大嘴巴,他起个头,它们就全部说出来了。 尤莱亚想到了昨天那棵嘈杂的黑绒树。 “有昨天那棵吗?”融合后他就一直在想学生的事,忘记把那棵丢出去了。 “没有,它可笨了,是它弟弟聪明。”拾秋看见狸花猫在吃黑绒过,想了想后,补充了一句,“但是它结的黑绒果是我吃过第二好吃的,只比管家的果子味道稍差一点。” 可能这就是傻树有傻福,拾秋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秋秋喜欢?” “喜欢。” 那就不丢出去了,尤莱亚想着。 手腕处的蜥蜴图案突然变成了真的蜥蜴,从拾秋袖子里爬出,尾巴缠在拾秋手指上,充当戒指。 “我的戒指呢?”拾秋找尤莱亚讨要。 在梦中世界时,尤莱亚送了他一枚鳞片做的戒指,但到现实世界后,戒指并没有和手链一样变成印记,它消失不见了。 尤莱亚敲了敲拾秋手上的小蜥蜴,小蜥蜴从口中吐出一枚差不多是它身体一般大小的戒指,尤莱亚再次将戒指套入拾秋左手的无名指上。 “你很喜欢蜥蜴吗?”拾秋看着手上的小蜥蜴,问着尤莱亚。 “现在喜欢。”它不喜欢,但身为爬行动物学家的尤莱亚喜欢,实际上,即使有了记忆,某些时候,尤莱亚也觉得自己和它是不同的存在,会嫉妒它在学生心中的地位。 “怎么想到研究蜥蜴的?”拾秋另一只手戳了戳手指上趴着的蜥蜴,这次蜥蜴什么都没吐出来。 “秋秋,这是你选的。” 蜥蜴和老师,这是拾秋提出的创意,他只是照做了,某种意义上,作为尤莱亚的他是因拾秋而诞生的。 “我?” 拾秋疑惑地看着尤莱亚,而尤莱亚没有多做解释。 第102章 拾秋在宫殿里住了下来,多数时候都是和尤莱亚一起看书,偶尔会带着小狸花,跑出去找到熟悉的黑绒树闲聊,就像记忆中那样生活。 只是过惯了有手机、电脑的生活,有时候也会感到一丝无聊。 “手机,我打赌你们肯定没见过这个东西,方方正正的,拿在手里像一块板砖,但它很薄很薄,屏幕会发光……”拾秋和围在身边的几棵黑绒树介绍起现代的设备。 一根浅色树根感受到拾秋话语中的怀念,在原地转了几圈后,让主树的其他黑色树根翻找它藏在地底深处的宝藏。 方形板砖、会发光、薄。浅色树根总结出关键线索后,将消息传递下去。 “!!!”找到对应物的浅色树根冲到拾秋面前,无数周边同族的视线,兴高采烈地跳着舞。 “你说你找到了手机?”拾秋怀疑地看着它。 浅色树根点了点根部,它蹭了蹭拾秋的手,转身催促着地底的黑色树根加快速度。 ‘手机’被递了出来,浅色树根从深色树根上接过‘手机’,献到拾秋面前。 一块正反面都镶着碎钻的身份牌,在阳光的照射下,碎钻向各个方向反射着耀眼的光线,拾秋看着身份牌上的名字,依稀记得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估计是某个误入森林的倒霉蛋。 “可怜,身份牌都被扒下来了。”拾秋摸了摸树根。 每颗黑绒树的喜好都不同,但它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绝对不会只抢走一件东西,他不让它们吃客人,但黑绒树们会背着他,找机会将那些客人身上的东西全部扒光。 “你给他留了衣服吗?”拾秋问着。 浅色树根摇了摇,它不记得了。 “我很喜欢它,但它不是手机。”拾秋把身份牌还给树根。 听到前一句话,还在高兴的浅色树根在听到后面的话后,瞬间垂下了根部。 这已经是它能找到的最像的了。 另外几个浅色树根合力凑过来,挤开它,蹭着拾秋的手心。 “手机呢,可以打游戏,可以放视频,忙的时候还能把它放在一边听歌。”拾秋一边说,树根们一边点头,它们牢牢将这些知识记在脑中。 手机,是拾秋喜欢的东西,它们记住了。 一根稍细的浅色树根凑到拾秋面前,细细簌簌说着话。 “尤莱亚?他也见过,我觉得他应该算喜欢吧。” “除了手机,还有电脑,它要大上很多,有不同的款式……”拾秋说着说着,声音变小。 他想起了蒋随,想起了他们寝室的人。 蒋随喜欢打游戏,不管是手游还是端游,他多多少少都会尝试,因此专门研究过各种电脑的性能,他们寝室的人买电脑,都是蒋随问完他们的需求和预算后,帮忙挑的。 大一时,孟文年电脑丢了,里面有很多重要的表格,后来电脑找不回来,祁智花了两天的功夫,去联系各个负责人,把备份文档要来,他们四个人在寝室呆了一下午,把所有的表格重新作了一份,忙完后,他们四个人去外面大吃了一顿,接近关门的时间才回到学校。 他们对于他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 “秋秋,你不开心吗?”迟到的树根赶到时,正好看到拾秋闷闷不乐的样子,它是少数会说人类语言的树根。 “可能有一些。” “吃些果子吧,哥哥让我带来的。”浅色树根先是在地上垫了张布,再把几颗黑绒果摆在上面。 “你哥哥呢?” “它……有点忙。”浅色树根看上去有些慌张。 其实是被尤莱亚揍了,身上挂了彩,变丑了,所以不好意思来见拾秋。 拾秋拿起一颗黑绒果吃了起来。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变得没滋没味。 “秋秋,你为什么不开心?”浅色树根问着。 “我的朋友在外面。”拾秋看着远方说道,这次他是连身体也进入了这个世界,在孟文年他们眼中,或许以为他消失了,又或者被绑架了。 “我们不就是你的朋友吗?” “你们是,他们也是,一个人可以交很多很多朋友。” “你会和他们走,不要我们吗?” “当然不会不要你们,你们中好多棵可是我养大的。”拾秋摇头。 浅色树根们放松下来,只有树根弟弟听出,拾秋没有反驳它的前一句话,没有说不会离开。 它算是这堆黑绒树中年龄较大的一颗,也经历过当初的纷争。 “之前发生了什么,尤莱亚为什么这么生气?”拾秋看着树根弟弟。 在记忆里,他曾经多次偷溜到附近的小镇玩耍,尤莱亚都没说什么,结果现在,他刚刚走到边沿处,尤莱亚就出现在他身后,像鬼一样。 树根弟弟摇了摇。 “尤莱亚不让你们说?” “嗯。” “连我也不能告诉吗?偷偷告诉都不行吗?他都不在这里,听不见的。”拾秋装作委屈的模样看着树根弟弟。 树根弟弟开始纠结,还没出声,它浅色的身体上出现了点点污迹,颜色浑浊又肮脏,不仅它,周围的树根身上也出现了相同的痕迹。 “你……”树根弟弟感受到了疼,但是它还是选择将事实说出。 “不说了,我后面能想起来。”拾秋打断了它的话。 他认出了树根身上的这些痕迹,都是尤莱亚曾经的手段,这些树根要是说了,估计还没说完,它们的主树就枯萎了。 “真小气。”拾秋抱怨了一句。 “秋秋,对不起。”树根弟弟垂头丧气地道着歉。 “和你们没关系,是某个人太小气了。” “我们继续聊现代社会,可有意思了……”在拾秋转换话题后,树根们身上的污渍渐渐消失。 …… 一根苍老的树根出现在书房,尽职尽责和尤莱亚报备着拾秋的行踪,以及他和小黑绒树们的闲聊内容。 “可以了。”尤莱亚听完后说道。 树根犹豫片刻,又和尤莱亚报备了周围的变化。 黑绒树们苏醒后,山渐渐平了下去,这里开始像曾经的森林转变,或许是因为这些变化,原本荒无人烟的周围渐渐多了些人类行动的痕迹,每当他们试图进入森林时,都被外围的黑绒树捕捉吞噬。 守卫,这是尤莱亚曾经给它们下的指令,不能让任何外来生物进入。 “驱赶。”尤莱亚沉默几秒后,吐出两个字。 驱赶,而不是清理,老树根听出了主人话语中的含义。 时隔多年,它们的主人似乎仁慈了不少,让它想到了小主人。 尤莱亚翻到下一面,他注意到房间内迟迟未离开的老树根。 “还有什么?” 老树根犹豫了一会儿,在看到镜中的那抹身影后,快速离去,没有将准备多日的话语说出。 尤莱亚翻看的书不是诗集,不是蜥蜴研究笔记,而是世经政的专业书。 书房一侧的书架多了一列,上面摆放着尤莱亚在现世收集的书籍。 镜中上演起皮影戏,先是人抱着猫,再是猫吞了人,得胜的大猫得意洋洋地走出房间,趴在地上晒太阳,尾巴一摇一摆好不悠闲,可是等到夜晚降临,树上溜出一道影子缠绕到猫身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尤莱亚没有砸碎镜子,他任由里面的生物挑衅。 “喵呜。”玩腻了球的狸花猫对着尤莱亚叫了起来,它在告状。 那些连毛都没有的树又丑又凶,狸花猫不久前偷跑了出去,循着味道找到了拾秋,但它还没跑到拾秋面前就被树根拦住了,根本进不去。 “再可爱一些,秋秋就会喜欢你,而不是那些树。”尤莱亚说道。 “喵呜。” “这是你的事。” “喵呜。” “秋秋不一定喜欢你,但他肯定爱我。” 没有拉到同盟的狸花猫生气地跑出了书房。 “我一会儿不在,你怎么又开始欺负胖虎了?”拾秋抱着委屈的猫走进来后,照例坐在了尤莱亚面前的书桌上。 他看了眼书,发现尤莱亚正在看的竟然是学校发的专业书。 拾秋的眼睛转了一圈。 “尤莱亚老师,你好久都没有给我补过课了。”拾秋伸脚蹭了蹭尤莱亚的腿。 “哦,我忘了,教授也说过,要是我和科林一样挂科了,他就把我关在实验室里,不把课程学完、题目做完,不让我出来,蜥蜴们……” “蜥蜴们会在二楼等到,走神一次,就下来一只,直到将一楼的地面填满。”尤莱亚和拾秋一起说道。 学生害怕蜥蜴,他当然舍不得真的这么做。 “太坏了,教授,老师,你怎么这么过分啊?”拾秋抬起脚时,脚踝被尤莱亚伸手抓住。 狸花猫在拾秋怀中色厉内荏地朝尤莱亚咆哮,被尤莱亚扫了一眼后,不甘心却只能灰溜溜地跑出去,它知道现在要是不照做,就不是被树根绑着丢出去那么简单了。 “好凶好凶,至少也是老师曾经用过的身体,是跟着教授学坏了吗?”看着狸花猫跑出书房,拾秋转头看向尤莱亚。 尤莱亚松开拾秋的脚踝,站起身,将拾秋压在书桌上,在拾秋身下,还压着皱巴巴的专业书。 他在书桌上随意找了件物件,搭在镜子上,将镜子遮的严严实实。 “秋秋喜欢这里吗?”尤莱亚问道。 他曾经也问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显然不再是当初的含义。 被背叛的愤怒让他把学生带回了这里,但是他却找不到多少自在感。 这里是主人不是尤莱亚,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家伙。 或许该换个地方了。 “老师的意思是,愿意放我出去了?” 听到‘出去’二字,尤莱亚面色绷紧,握在拾秋腰间的手也不自觉加大了力气,触手擅自跑出,卷在拾秋的腰上。 尤莱亚厌恶这些触手。 “看样子是不愿意的。”拾秋戳了戳腰间的触手,触手光滑的表面突然裂开一道小口,细碎的牙摩擦着拾秋的指尖。 “我还是喜欢你的大尾巴。”拾秋说道。 这些触手他看太久了,曾经无聊时几乎一根一根抓出来看过,这些对他来书已经没新意了。 还是尾巴有趣一点。 尤莱亚快速换上了自己的尾巴。 拾秋指尖划过尾巴上的鳞片,绕过可能长着嘴的地方。 “圣蒂珂里,你的课是不是快要期末了?” “我辞职了。” “可是依夫教授去世了,学校里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教授怎么办?”拾秋拨弄着尾巴尖尖上的鳞片。 “还有柏妮丝,你记得她吗?在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她,算得上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了,依夫死了,她肯定很难过。”拾秋怀疑埃尔莎可能也不在了。 “依夫和埃尔莎的朋友会照顾好她。” 拾秋盯着尤莱亚,尤莱亚也看着拾秋,他上身越来越低,唇渐渐快要碰到拾秋的脖颈。 “胖虎好像哭了,我得出去哄哄它。”拾秋拦住尤莱亚。 “教授,你知道的,猫都是记仇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720:50:20~2024-03-2811:5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在花市很想你20瓶;柠檬不萌5瓶;不续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某日,黑绒树哥哥找到拾秋。 “你说你找到了手机?”拾秋怀疑地盯着树根。 浅色树根点了点头,献宝一般捧出一部手机。 “居然真的是。”拾秋有些惊讶,但紧接着就开始眼熟,他好像在哪见过这种手机。 拾秋接过手机,他在手机背面看到了一个粉蓝相间的贴纸。 科林! 看到贴纸的一瞬,拾秋想了起来。 科林总是很宝贝柏妮丝送的东西,即使是小小的贴纸,他也会保存的很好。 “手机是你捡的,还是抢来的?”拾秋急迫地问着,他更倾向于后一种。 “人呢?还活着吗?” 他怕黑绒树吃了科林。 浅色树根犹豫了起来,它摇摆不定的动作让拾秋更加担忧。 “你们不会已经吃了他吧?” 浅色树根看到拾秋的表情,最终决定把真相说出来。 手机是同族给它的,所以它也不知道拾秋说的人类现在怎么样了。 “带我去见那棵黑绒树。” 浅色树根又开始转圈。 “好不好?”拾秋声音放软。 黑绒树哥哥答应了,它让拾秋在这里等着,它去把同族叫过来,说完它就走了,一起带走的还有狸花猫。 “喵。”一声完整的猫叫还没出口,狸花猫被地底下冒出的树根捂住嘴巴拖走。 拾秋还在担心着科林,没注意到一旁狸花猫的遭遇。 狸花猫不喜欢没毛还一直占据拾秋时间的黑绒树,黑绒树们也不喜欢这只叫声嘈杂,且喜欢和它们抢拾秋的丑八怪。 没一会儿,黑绒树哥哥带着同族来了,拾秋认出这棵黑绒树是之前围在他身边的一棵。 “你怎么断了一截?”拾秋看着模样凄惨的树根,疑惑地问道。 在这里,应该没什么生物能欺负的了黑绒树群。 略细的树根害怕地看了眼黑绒树哥哥。 “是我捕食时不小心弄断的。”它的声音就和它的外形一样细微,和黑绒树弟弟一样,它也会外面的语言。 捕食? 拾秋想到了科林。 “这部手机,你是从人类手上拿过来的,是吗?”拾秋拿着手机问道。 “嗯嗯。” “那个人类还好吗,你身上的伤是他弄出来的吗?” “他在森林外睡觉的时候,我拿过来的,最近几天他一直在外面徘徊,生命体征看着还好,不是他弄的。”它身上的伤口是黑绒树哥哥弄出来的,本来要来给拾秋献手机的应该是它,但是半路被抢了。 “他在森林外围徘徊?” “嗯嗯。” “你们没有捕食他?”拾秋记得在以前,黑绒树们经常会捕食停留在森林外的生物,它们的捕食范围不是森林的范围,而是它们的树根能延展到的范围。 “主人只说了驱赶。” 驱赶想要进入森林的生物,至于森林外的,它们不用管。 小黑绒树自从听了拾秋对手机的描述,就一直想要把这个东西找上来,它便盯上了森林外活动的人类,蹲了这么多天,它终于找到了个符合描述的方形东西。 “如果他再次出现在森林外围,告诉我一声。”拾秋听完后说道。 小黑绒树点头,黑绒树哥哥则显得犹豫很多。 小黑绒树不知道,但它知道拾秋曾经被外面的人骗走过。 不能让外界的生物接触拾秋,这是经历过当年事件的黑绒树们的共识。 突然,小黑绒树和黑绒树哥哥同时接收到来自同族的消息,没等黑绒树哥哥阻拦,小黑绒树把消息告诉了拾秋。 “那个人类又出现在森林外围,这次他好像是想要进来。” “带我过去。”拾秋快速说道。 …… 科林自从走进这个奇怪的地方后,就变得疑神疑鬼,他拿着在外面捡到的木棍防身,不断左顾右看。 脚步声在右方响起,科林闭着眼,抓着树枝挥舞过去。 “科林!”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喊,科林停下动作,他睁开眼,看到了动作怪异的拾秋。 “拾秋?”科林没有放下手中的树枝,警惕的看着拾秋。 他和拾秋只有两个月未见,但是眼前这个人,长发快要及腰了,而且这个人的衣服也很不对劲,看着像是旧日贵族的衣物,款式年代久远的可以存放在博物馆里了,但布料却很新。 科林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他又发现了新的疑点。 这个生物没穿鞋子。 周围地面上都是碎石子和断裂的树枝,科林穿着鞋子走进来,没走多久,他的鞋面已经不知不觉间被划了好几道,有一道甚至深的能看见里面的袜子,但眼前这个‘拾秋’脚背白皙,上面看不到一丝红痕。 面前的这个‘拾秋’,漂亮和危险的就像是故事中经常出现的妖精。 未知的森林和幻化出记忆中熟人模样的妖精,看上去很配,不是吗? “科林,是我,拾秋。”拾秋一边和科林交谈,一边拦着周边即将暴动的黑绒树。 极端排外的黑绒树们见不了其他生物妄想伤害它们森林共同珍宝的一幕。 人类果然讨厌。 从未见过人类的小黑绒树们在此刻认同了同族长辈们的观点。 拾秋注意到科林望向自己的眼神中依旧满是防备。 “你的头发。”科林问道。 拾秋迷惑地摸着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他的头发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是黑色的啊? “我和拾秋最多只有两个月没见,你是什么?”科林问着。 拾秋眨了眨眼,终于知道科林为什么防备自己了。 原来是因为头发。 “我也不知道头发为什么长这么快。”拾秋接着又讲了几个只有他们几人知道的小秘密。 “我知道你们这种妖精能提取人类的记忆。”科林说道。 “好吧,那……其实我、夏云、还有莫文,我们三个,都知道你喜欢柏妮丝。”拾秋看着科林。 “夏云告诉你们了?”科林下意识问道,他一直以为只有夏云一个人知道。 “这很明显,柏妮丝的室友麦亚之前也问过我们,问你什么时候表白,她们几个女生就这件事还下了赌注。” “那柏妮丝……”科林慌了。 “放心,她一直没看出来。” 科林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是拾秋?”这一次,科林的语气软化了不少。 “当然,我要真是妖精,直接变成柏妮丝不就好了。”拾秋笑着说道。 科林方向木棍,突然冲向拾秋,抱住他。 “我好想你们。”他哭着说道。 被抱住的一瞬,拾秋不自在的挣扎了下,但科林这大傻子力气太大了,拾秋看着周边蠢蠢欲动的黑绒树们,对着它们用力摆了下手。 等科林恢复好情绪后,拾秋拍了拍他的背。 “可以松开了吗?”他感觉他快阻止不住周围的黑绒树了。 “可以。”科林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拾秋问着。 “我是来这里旅游的,但好像走错了地方。”科林摇了摇头,“和我一起的还有几个人,我们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旅游,这里都是树,我们每次尝试走出去,最后都会走回来。” “手机也没信号,前几天我睡觉时,手机和枪都被偷了,同行的几个人中,也都丢了些东西。” 拾秋摸了摸头发,有些心虚,不用想,这些一定是黑绒树干的。 “你之前不是说走进大雾里了吗?怎么出来的?”拾秋问着。 “雾?什么雾?”科林迷惑地看着拾秋。 和科林对完消息后,拾秋发现科林的记忆被篡改了,在科林的认知里,他的某位长辈患了重病,因此他从学校请长假后,跟随父亲去看望了一段时间的长辈,后来他看到了网上的旅游信息,报了名,就来到了这里。 他们几个人记得这里原本有一座大山,然而某天早上醒来后,惊恐的发现大山不见了,而原本应该是大山的地方,出现了一座树林,又或是森林,他们不管往里走,所以一直不知道里面有多深。 科林忍了几天,还是选择走进来。 拾秋怀疑科林可能是在大雾里跟着其他人走到这里来的,后来雾消失了,他们的记忆也被扭曲了,变成自己主动走到这里。 “真奇怪,我出来旅游为什么要带枪?”科林懊恼地说道,他怕枪是被这里生活的人偷了去,所以这些天才这么警惕。 科林说完后,他感受到一股视线,扭头向着东南方看去,科林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尤莱亚。 “尤莱亚教授?您也在这里?”发现熟悉的教授也在这里,科林有些惊喜。 拾秋动作僵了僵,回头看向尤莱亚。 尤莱亚的心情看上去不太好,拾秋想着,他瞟了眼科林,这个大傻子,都没发现他嘴中的教授目光不太友善。 拾秋心虚地看着尤莱亚,原地想了几秒后,一个箭步扑到尤莱亚怀中,在尤莱亚唇角亲了下。 “看我遇到了谁?科林居然来这里旅游了。” 一旁的科林看着拾秋的动作,傻了眼,他看到尤莱亚教授扫了眼自己,随后回应了拾秋的动作,搂住拾秋的腰,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 科林敢打保证,尤莱亚教授的舌头一定伸到拾秋口中了,他看到了! 激烈的接吻声在空旷的树林中响起,科林呆呆地望了一会儿,才开始思考他是不是该回避这一幕。 “好……了。”拾秋推着尤莱亚,含糊不清地说道。 已经亲了很久了,而且科林还在旁边,他都不知道等会儿要怎么面对科林了。 尤莱亚总是这样,每次亲起来就没有头,尤莱亚不需要呼吸,但他需要! 拾秋狠拍了几下尤莱亚,尤莱亚才停下动作。 水声停止时,科林才敢回头看过去,他注意到拾秋的脸有点红,下巴处好像还有咬痕,但还没等他看多久,尤莱亚警告的视线就射了过来。 科林不再盯着拾秋。 “教授,我们把科林带回去好不好?周边都没什么人,科林一直没找到休息的地方。” 听到拾秋的话,科林眼中放光,期待地看着尤莱亚。 虽然因为刚刚的一幕,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好友和老师,但是在这个鬼地方,还是和熟悉的人在一起比较好。 同行的几人,科林一个都不认识,但跟着父亲久了,科林对罪犯养出了些许直觉,他潜意识里觉得同行的几人不是好人。 尤莱亚看着学生。 “好不好?” 尤莱亚听出,学生哄他的语气,和之前哄那些黑绒树一模一样。 “科林一个人好可怜的,而且他不会打扰到我们的。”拾秋说完,暗示地看着科林。 科林在一旁快速做保证,虽然他觉得这个举动怎么看怎么怪异。 和老师保证绝对不会打扰到他和学生谈恋爱? “我脚好疼。”拾秋继续说道。 科林提醒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这些天一直没穿鞋子。 以前他就是不穿鞋子的。 “回去吧。”尤莱亚抱起学生,妥协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811:55:37~2024-03-2911:5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给你脸了吗?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这几天你就先住在这里。”拾秋把科林带到曾经客人们住过的房间。 “书架上有很多有意思的书,或许还能找到些年代久远的小物件,这些你都可以动,晚上最好不要出房间,有事情的话,可以让胖虎来找我。”拾秋把脚边的狸花猫抱起来。 每个客人离开前,都会留下随身携带的某个物件作为留宿费,慢慢的,空荡荡的书架上也积攒出不少东西。 “喵呜。”狸花猫冲着拾秋委屈地叫着。 它被那些坏树欺负了! “胖虎,你又去哪里玩了?毛上怎么脏脏的?”抱起猫后,拾秋发现狸花猫腹部的毛上沾染了不少绿色的粘稠液体,他盯了几秒,果断把猫放回地上。 “喵呜。”狸花猫哀怨地叫着,它想要蹭拾秋的腿,接过还没挨到,拾秋就后退了一步。 “喵呜?” “告诉这只猫?”自进入宫殿后,科林脸上走神的表情终于换了,他怀疑地看着地上的狸花猫。 “嗯,胖虎很聪明的,它对这一块很熟,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告诉它,它不知道就会来找我。”拾秋弯下腰,再次把猫抱起来,然后递到科林怀中,期间他一次也没碰到狸花猫腹部的那些毛。 “这些天,你就跟在科林旁边。”拾秋对狸花猫说道。 “喵呜?”狸花猫用爪子指了指自己。 拾秋点头。 “喵呜!喵呜!喵呜!”狸花猫闹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是那些讨猫厌的黑绒树跟着?它们可比猫灵活多了。 也只有现在,狸花猫愿意承认黑绒树比它灵活。 “它好像不太愿意。”科林看着猫说道,狸花猫挣扎的动静太大,科林有些手忙脚乱。 “胖虎,我只能相信你,所以这件事只能你来做。”拾秋捏着狸花猫的爪子,陈垦地说道。 才怪。 要不是黑绒树不太好暴露在科林面前,拾秋就找黑绒树了。 “喵呜?”狸花猫挣扎的幅度小了一点,它喜欢这句话。 但是它更想陪着拾秋,想都不用想,它不在的期间,那群树会有多么猖狂。 “我们胖虎是最厉害的,作为这里的主人,胖虎有义务让客人住的舒服,是吗?”拾秋把猫爪交到科林手上。 换了个人捏爪子,狸花猫扭头看着科林,一脸嫌弃。 它在来的路上,听黑绒树们说,这个人类想打拾秋。 “胖虎,不能抓客人。”察觉到狸花猫的打算,拾秋开口制止。 “喵呜。”狸花猫郁闷地小声叫了一声。 “它好聪明!”在旁边围观许久的科林叫了出来,看到拾秋和狸花猫的互动,科林发现这只猫好像真的能听懂人话。 “哈!”狸花猫压低声音,对着科林哈气。 这个人类声音太大了,吵的它耳朵疼。 安抚好小狸花,和科林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后,拾秋转身准备离开。 “秋秋。”科林叫住拾秋。 “还有什么事吗?”拾秋回头看向科林。 “你和尤莱亚教授……”后面的话,科林没说完,但拾秋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忍不住磨了磨牙,每一次都是这样,尤莱亚不管不顾地当着熟人的面做些亲昵的事情,但是最后被问的永远是他,而不是尤莱亚。 “就像你刚刚看到的那样。” “教授来到这里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但是最近实验进行的并不好,他的心情也受到了一些影响,科林,你这几天最好不要去打扰他。”想了想,拾秋补充了一句。 “好,我记住了。”科林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科林问出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柏妮丝,但科林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需要看教授的想法,这里的环境你也看到了,周围几乎没有人烟,离开需要他联系人,但实验进行的不顺利,他最近不打算离开,我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科林有些焦躁,但他知道连拾秋的话都不管用,他的话就更没用了。 “真不知道我当初怎么想的,非要来这个地方旅游。”科林懊恼地抱怨着,他现在怎么想,都想不起那时的心情。 “我们会离开的。”拾秋安慰着科林。 “对了,秋秋,旅游团里除了我,还有六个人,他们看上去不太正常,手上应该沾过血,我之前看到他们中有人也带了枪,你要是遇到他们,要小心。” “嗯,我会注意到。” 尤莱亚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门外,看科林突然闭嘴,拾秋就知道,尤莱亚来了。 “不是让你在书房等我吗,教授?”拾秋转身扑向尤莱亚。 ‘教授’两个字,拾秋喊得格外大声,他希望用这两个,唤起尤莱亚对科林为数不多的师生情。 “我来接你。”尤莱亚看了眼房内的科林。 这间房住过很多人,也死过很多人,将学生哄骗走的那几个人类,也曾经在这里住过。 “看我,教授看别人看太久,我会吃醋的。”拾秋双手捧着尤莱亚的脸,让尤莱亚看向自己。 别盯着科林看了,他心慌。 听到拾秋刻意放软的声音,科林牙有点疼,和在树林里一样,当他的视线放到拾秋身上后,尤莱亚教授很快就看了过来。 但是那视线……怎么有点像炫耀? 狸花猫叹了口气,它从科林怀中跳下来,任劳任怨地关上门。 “胖虎,你的力气好大!”科林惊讶地叫道。 “喵呜!”狸花猫凶狠地对着科林叫了一声。 胖虎不是给你叫的! “感觉秋秋和尤莱亚教授都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科林对着猫说道,这些天他找不到人聊天,快闷死了。 狸花猫鄙夷地看了眼科林,开始舔毛。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秋秋长发的样子,好漂亮,像女孩子。” “喵呜!”那也不是你能想的。 “柏妮丝肯定会很喜欢,她估计还会磨着秋秋穿她设计的衣服。” “喵呜。”秋秋有衣服穿。 “我要是也这么漂亮就好了,柏妮丝的目光就能在我身上停留久一点。”科林叹着气。 柏妮丝喜欢漂亮精致的长相,但他和漂亮搭不上一点边。 “喵呜。”你好吵。 狸花猫一想到自己要跟着这个人类不知道多少天,就觉得两眼一黑,看不到猫生未来。 它不想当猫了。 …… 尤莱亚拉着拾秋回书房,动作中带着少见的急促。 他们都知道书房意味着什么。 进入书房后,拾秋坐在书桌上,翻阅着尤莱亚之前在看的书。 宽敞的书房里有很多可以坐的位置,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拾秋都钟爱书桌,这里几乎成了他的专座。 在书的扉页,拾秋看到了作者的名字,作者是曾经一位留宿在这里的老先生,他很博学,是第一个根据宫殿装饰猜出尤莱亚非人身份的人,但他并不害怕,在这里留宿了一个月,完成一本关于宫殿设计的书后才离开。 凭借着宫殿中遗留的痕迹,他靠着自己的推断,补全了灭亡小国遗失的那段历史。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拾秋一边翻看着书,一边踢着尤莱亚的腿。 看出拾秋对人类的懵懂后,老先生教了他很多常识性的知识。 知识都是对的,但是对一个从小生活在异族环境中的少年,理解起那些话语难免有些困难,在某些方面,拾秋的理解和老先生的原意产生了些许偏差。 “他不错。”尤莱亚说道。 书的作者是少数他记忆深刻的人类,在猜测出他的存在后,非但没有逃离,还深夜去往礼拜堂,用宫殿某处记载的方法召唤他,只为验证心中关于历史的猜想。 这一世作为爬行生物学家的尤莱亚做过很多实验,成功的、失败的都有,甚至为了验证猜想,他用了很多法律不推荐的方法,尤莱亚喜欢作者那种为了真理不顾一切的态度。 “你之前一直很喜欢这本书。”拾秋把书放在下巴处搁着,眼睛盯着尤莱亚,“书有我好看吗?” 他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当然是没有的,尤莱亚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书被压在两人中间,沙沙作响。 书桌的高度正好适合亲吻,也适合其他的活动。 老先生为拾秋阐述了什么是爱,讲诉了每个少年都应该知道的生理知识,而当时的拾秋粗暴的把爱和欲/望画上了等号。 尤莱亚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那些反应,所以尤莱亚不爱他。 被压在桌面的拾秋想起了那时的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走神招来了尤莱亚的‘报复’。 “疼。”拾秋推了下尤莱亚,让他咬轻点。 他现在可是完完全全的人类身体,没有吃过那些奇怪的东西。 “想到了什么?”尤莱亚问着,声音自衣服内传出。 他的舌头依旧在拾秋口中肆虐,没有给拾秋回答的机会。 拾秋瞪了尤莱亚一眼,他身上可没第二张嘴。 不难猜出拾秋在想什么,因为尤莱亚也想到了那一天的场景。 他看着人类的书籍时,学生突然生气地闯了进来,抢走他手上的书,坐在他身上,质问他书和人哪个更好看。 比起他曾经在人类君主身旁见过的画面,学生的勾引稚嫩又刻意,是宫殿内女仆都不会用的方式,但这些动作由学生来做,却漂亮的不像话。 原来他也是有欲/望的,原来他一直渴望与学生交/配。 “这次应该知道是哪根了?”尤莱亚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拉着拾秋的手向下。 拾秋用力掐了一下。 别以为他听不出这是在嘲笑他。 老先生说过章鱼有根交接腕,拾秋理所当然的联想到了触手组成的某人,开始在他身上一根一根找起交接腕。 那时的拾秋可没有现在在人类社会养出的羞耻心。 “坏孩子。”感受到学生的动作,尤莱亚说道。 曾经发生在书房内的一幕幕,如今又开始重演。 “鳞片!”感受到某处的变化,拾秋突然叫出。 鳞片竖了起来,刮到了。 “不同的。”尤莱亚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比起曾经,还是有不同的地方的,他是尤莱亚,不是它。 学生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尤莱亚希望学生关于它的记忆,全部被他填满,那些事情,他也能陪着学生做一遍。 “秋秋会喜欢的。”尤莱亚声音温柔的安慰着拾秋,鳞片处的变化却更为明显。 学生会喜欢的,习惯了这份只能由他带来的欢愉后,便难以被其他人满足,就算以后烦了他,也只能在他这里获得快乐。 …… 深夜,狸花猫跑进了卧室。 “喵呜!喵呜!喵呜!”它大声叫嚷着,很快被突然出现的树根堵上了嘴。 尤莱亚在拾秋额头亲了一下后,披上衣服,提着狸花猫走到房外。 “秋秋在休息。”尤莱亚把狸花猫丢到地上。 这只猫最好是有要紧事来找他们。 “喵呜。”我不想当猫了。 狸花猫提出自己的诉求。 “那你想当什么?” 狸花猫沉默了,它只想到不当猫,但是具体要变成什么,它还没想好。 “喵呜。”我要变成比那些没毛树厉害的生物。 “为什么?”或许是得到了餍足,尤莱亚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喵呜、喵呜……”狸花猫开始告状,一件一件述说着黑绒树们对它做过的糟糕事情。 那群坏树总是联合在一起,不让它靠近拾秋。 “可是变成别的生物的话,秋秋就没现在这么喜欢你了,他喜欢可爱的东西。” “喵呜。”狸花猫开始纠结。 “你该想想自己身上的优势,不要笨的真的和猫一样。” 到底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做成的,尤莱亚看不下狸花猫这么蠢。 “喵呜?” 可惜尤莱亚没再为狸花猫解惑,转身回到房内。 第105章 “醒了?” 尤莱亚问完后,过了几分钟,拾秋才完全睁开眼。 “嗯。”回答中带着浓浓的鼻音。 拾秋安静地看着尤莱亚,黑色的瞳孔中沾染上几丝不易察觉的翠色。 “困?还是不舒服?” “我醒了。” “嗯。”尤莱亚当然能看出学生已经醒了。 “你怎么不亲我?”说着说着,拾秋眼中浮现出点点委屈。 听到拾秋的话,尤莱亚可以肯定,学生虽然人醒了,但还处于迷糊的状态。 “是老师的错。”在拾秋的视线中,尤莱亚承认错误。 听到尤莱亚的话后,拾秋眼中的委屈更盛,为了消除这份委屈,尤莱亚低头亲了上去。 他的动作比夜晚轻柔,因为饱受摧残的唇看上去已经承受不住第二次伤害了。 像是不习惯这份温柔,拾秋主动伸出舌尖,加深了这个吻,分开后,拾秋微微喘着气,缩到尤莱亚怀中,再次闭上眼。 等到拾秋第二次睁眼,时间已然到了下午。 “醒了?”尤莱亚问着和上午一样的话。 这次拾秋醒的很快,几乎是尤莱亚刚说完,他就睁开了眼睛。 尤莱亚垂下头,准备再来个‘醒后吻’时,被拾秋推开了。 “昨天亲过好多次了。”拾秋看着尤莱亚,暗暗指责。 都睡了这么久了,醒来后他的嘴巴上还是残留着刺痛的感觉。 “是老师的错。” “我要起来。” “好,我们一起起床。” “你不许看。” 直到尤莱亚背对着拾秋坐在床边,拾秋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突然,他起身的动作顿住,一动不动停在床上。 “尤莱亚!”忍过那阵酥麻后,拾秋大声喊着床边的某人。 尤莱亚转过身,看着学生。 “身上不舒服吗?”他关心地问着,伪善的面孔让拾秋气的忍不住磨牙。 “拿出来。”拾秋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尤莱亚看上去没有听懂。 “我说拿出来!”拾秋加大音量,身体的颤动再次影响到埋在深处的鳞片。 拾秋瘫回床上。 “什么东西拿出来?”尤莱亚依旧在装傻,他陪着拾秋一起躺回床上。 “是腰间不舒服吗?”他一边问,一边轻轻转着圈、按压拾秋的腰间。 “看样子不是这里。”观察完拾秋的反应,尤莱亚得出结论。 他的手渐渐向下,停留在某处,鳞片感受到外部的气息,变得愈发躁动。 “嗯。”压抑不住的喘息从拾秋口中泄出,瘫软无力的手臂推不开尤莱亚贴在他身上的手。 “看上去不舒服的是这里。”尤莱亚轻声说道。 拾秋几乎能感受到鳞片的运行轨迹。 尾巴尖尖被塞进拾秋的手中,用上面微竖的鳞片磨蹭着他的手心。 这份怪异的、由鳞片引起的刺激再次将拾秋带入一片混沌中。 “秋秋会喜欢的。”尤莱亚看着眼尾泛红的学生,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他会让学生迷恋上这份只能由他带来的欢愉的。 …… “喵呜、喵呜……”睡梦中的拾秋听到了小狸花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到小狸花正趴在枕头边,一双幽绿的猫眼好奇地打量着他。 “尤莱亚呢?”看到这双和某人颜色一样的眼睛,拾秋心情变得糟糕。 “喵呜。” “不会是不敢见我吧?” “喵呜。” “胖虎,你先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 他需要验证一件事情。 听到拾秋的话,小狸花耳尖弹了弹,凑到拾秋脸上蹭了一下,然后乖乖地离开房间,出去时还用尾巴把门关上了。 拾秋缓慢地爬起,然而在牵扯到某处时,异样的感觉仍旧十分明显。 鳞片还在,尤莱亚没有帮他取出去。 狗东西! 拾秋甚至怀疑小狸花是尤莱亚故意抱过来的,想让他没那么生气。 平息了一阵后,他选择开始自食其力,然而他的手指没有他想象中的长,鳞片也比他想象中贴的要紧。 拾秋咬着唇,但是细碎的声音还是传到了房间之外。 “喵呜?”厚重的大门拦不住狸花猫灵敏的听力。 “喵呜、喵呜、喵呜……”狸花猫突然想起自己来是有正事,那个叫科林的人类想见拾秋,它将门推开一丝缝,将科林的话转告给拾秋。 “胖虎你回去告诉科林,我半小时后过去。”拾秋停下动作,努力让自己气息平稳地和小狸花说道。 “喵呜。”那它就二十分钟左右再离开就好了。 拾秋没有管小狸花,他穿好衣服后站在镜前,调整着表情。 “告诉尤莱亚,我回来时他要是再躲着不出现,他就死了。”离开前,拾秋让老树根帮忙传话。 “他的鳞片会被我一片一片的用钳子拔下来。”觉得威胁不够,拾秋又补了一句。 在老树根保证会将话语带给尤莱亚后,拾秋才善罢甘休,去往科林暂住的地方。 …… 科林见到拾秋的第一反应是抱过去,这种几乎见不到人的环境让性格大大咧咧的他也变得多愁善感。 拾秋看到科林的动作后,快速躲开,剧烈的动作牵扯到鳞片,让他变了脸。 “秋秋?”科林在一旁关心地问着,对拾秋的反应摸不着头脑。 “我昨天摔了一跤,腿上跌破了。”拾秋解释道。 “伤口严重吗?”见过拾秋刚刚的表情,科林信了。 “不严重,但是很疼,所以这些天你不要突然抱我。”拾秋担心他会忍不住叫出来。 “好。”科林认真地说道。 “胖虎说你有事找我。” “喵呜!”狸花猫在拾秋脚边骄傲地喵了一声。 “这间房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住过?”科林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之前是住过几个人。” “我在书里找到了一幅画。”科林将手上的书递给拾秋。 是一本有关隐居生活描述的书,拾秋记得这本书的作者,那个人一直纠缠着他,想要在森林中搭个木屋隐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弃了这个想法。 分别前,那个人请求拾秋将他送出森林。 拾秋翻到夹着书页的一面。 这一面正好是一章小记的结束,有着大面积的空白,为了填补这份空白,作者画了一幅画上去,拾秋曾见过这副画,因为作者请的他当模特。 现在这幅画却和拾秋当时见过的样子有些许差别。 画中的人依旧是他,只是身后的背景变成了大片的迷雾,他坐在桌前,身体几乎有一半的面积陷入迷雾之中,大片的漆黑让人不安,仿佛里面藏着什么让人不安的存在。 “画工不错。”拾秋看完后说道。 “这会不会是对你的诅咒什么的?”科林有些担忧。 在看到这副画时,从不信教的他心中也涌现出一股不安的情绪,科林想到了以前从母亲那听来的故事,画家将怨恨封于画中,所有看到画的人都会感受到他的恶意。 科林担心有人是想通过画诅咒拾秋。 “科林,放心,画的主人我见过,他画完时,还把画给我看了,雾气的话,只是当天恰好起雾了。”拾秋笑着说道。 “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拾秋摇着头。 “秋秋,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奇怪。”科林继续问道。 “奇怪?” “我总是感觉有什么在盯着我,但我回头时,永远找不到看着我的东西。” 科林没告诉拾秋,他觉得树是活的,墙壁是活的,甚至连这座宫殿都是活的。 他怕拾秋以为他疯了,不敢说出来。 “可能是刚住在这里,不太习惯,过几天就会好的。”拾秋安慰着。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快了。”拾秋只能这么回答,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 科林的表情有些犹豫。 “科林。”拾秋的表情变得认真,“教授最近的心情很不好,他的实验全部都搞砸了,所以你最好不要去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尤莱亚不会喜欢在其他人口中听到这句话的。 “好。”拾秋的表情过于严肃,科林一时有些愣住。 “嗯。”拾秋突然手扶着桌子,弯下腰。 “怎么了?腿上疼吗?”科林想起了拾秋腿上有伤。 拾秋扭头看向门的方向,他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秋秋,腿上该换药了。”尤莱亚出现在门口。 显然,他一直关注着拾秋和科林的对话。 随着尤莱亚的靠近,拾秋抓着桌子的手愈发用力,指甲在桌面留下几道不明显的划痕。 尤莱亚抱起拾秋,而拾秋没有任何抗拒,他把脸埋进尤莱亚肩膀上,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 科林担忧地看着拾秋,他觉得拾秋之前或许是在骗他,腿上的伤可能很严重。 “尤莱亚教授。”在尤莱亚转身后,科林喊了出来。 “嗯。”尤莱亚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我觉得秋秋可能要去医院看看,不然或许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在这一刻,科林突然觉得尤莱亚教授没有传闻中那么关心拾秋,拾秋腿上都受伤了,然而尤莱亚教授关心的依旧只有自己的实验,毫不在乎拾秋腿上可能遗留的后遗症。 学校里那些关于尤莱亚教授的说法果然不是凭空出现的。 “秋秋不想去医院,秋秋想留在这里,对吗?”尤莱亚垂头问向学生。 过了好一会儿,拾秋才给出一个稍显正常的‘嗯’。 他的指甲紧紧抓在尤莱亚的衣服上,下唇几乎快要被咬出血。 很勉强的声音,科林对尤莱亚的不满加深,他不相信尤莱亚没有听出这声回答的勉强。 “尤莱亚教授,我觉得秋秋该去医院。”科林再次说道。 拾秋是他的朋友,现在这里也只有他能给拾秋出头。 “回、去。”尤莱亚没有说话,拾秋出声了,一字一顿。 “我遵循秋秋的意见。”尤莱亚抱着拾秋走出房间,狸花猫再次成了劳工,帮两个不喜欢关门的人关上门。 “喵呜。”等狸花猫跳回桌子上,看到科林的视线,它就知道,自己又要被烦到了。 当猫真痛苦。 …… 几乎是门关上的一瞬,拾秋咬上尤莱亚的脖子。 “不怕不怕,老师带秋秋回去上药,马上就不疼了。”尤莱亚轻拍着拾秋的背。 走了一段路后,确定科林应该听不到了,拾秋不再压抑自己的喘息。 “拿、出、来。”拾秋瞪着尤莱亚。 “可是秋秋看上去很喜欢。”尤莱亚吻上拾秋的眼尾,他在泪珠中感受到愉悦的情绪。 “喜欢的。”将泪珠舔舐后,尤莱亚肯定地说道。 “我要、拔光你……”鳞片的运动突然变得剧烈,拾秋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把话接上,“拔光你的鳞片。” “好。”尤莱亚赞同了这个美妙的想法。 “我们用拔下的鳞片把里面都贴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2920:48:12~2024-03-3014:5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大加更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在拾秋的据理力争下,尤莱亚的提议没有实现,但深处的鳞片也从一开始的一片,慢慢增多到六片,有时候拾秋甚至能听到鳞片撞击在一起的声响。 异族居住的森林不需要人类的伦理和道德,黑绒树们知道在何时该收回它们在地底四处蔓延的树根。 接连多日的放纵下,拾秋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借着找小黑绒树的理由跑了出来,尤莱亚看出再继续下去,学生可能真的要生气了,因此并没有阻拦。 “他在花园里就是这样、这样……”浅色树根一边说,一边摇摆着身体,学着科林的动作。 科林的感受没有出错,黑绒树中不止一棵在盯着他。大黑绒树怕这个人类又将拾秋骗走,而小黑绒树们则对这个和拾秋种族相似的家伙十分好奇,因此它们不约而同的、有事没事就去宫殿里观察科林。 “科林是在锻炼身体。”拾秋说道。 科林这段时间心情压抑,希望通过身体上的锻炼让心情好一些。 “锻炼身体?”另一根树根凑了过来,它的颜色有些深,说明它还是个黑绒树幼崽。 黑绒树小时候进食树根都是黑色的,和其他树根一样,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进食树根的颜色会越来越浅,直至变为白色。 “就是通过你们看到的那些动作,让身体强壮起来。”看着这根之前没见过的树根,拾秋抬起手,让树根搭在他的腿上。 其他树根有些嫉妒,但它们知道,拾秋对幼崽一向温柔,它们曾经也享受过这份特殊对待。 “可是他看上去好弱。”黑绒树幼崽嫌弃地说道。 “因为科林是人类。”拾秋笑了起来。 人类再怎么锻炼,在身体方面,也比不过异族的黑绒树们。 “秋秋对他好好。”黑绒树幼崽蹭了蹭拾秋的手,“哥哥们说你一直在宫殿陪着他。” 都没空和它们玩了。 “科林他一个人在这里,没人说话很无聊的。” “那秋秋可以找个会外面语言的大黑绒树去陪他聊天,你就可以陪我们了。”黑绒树幼崽无情地将同族推了出来。 “科林会被吓到的。”拾秋说完,摸着闹脾气不说话的黑绒树幼崽安抚。 “讨厌他。”被哄好的黑绒树幼崽在拾秋怀里扭动着。 它讨厌除了拾秋以外的任何人类。 “科林人很好的。”拾秋想起科林这段时间的举动,心中涌起丝丝暖意。 在和科林的对话中,拾秋知道了科林已经发现了这里的怪异。科林隐隐感受到尤莱亚的改变,但科林依旧为了他受伤的腿,找过几次尤莱亚。 和在圣蒂珂时一样,科林永远会为了他认定的朋友,做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 翠色在拾秋的眼眸中流转,这段时间,这抹翠色愈发明显,只是拾秋本人并没有发现。 黑绒树们都注意到这抹翠色,安静下来,一起盯着拾秋看。 “怎么了吗?”回忆完在圣蒂珂的朋友,拾秋发现黑绒树们突然都不出声了,连那两棵一见面就打在一起的黑绒树也分开了缠在一起的树根。 “秋秋好漂亮。”黑绒树幼崽蹭了蹭拾秋的脸,这是只有幼崽才能在拾秋这里享受到的待遇。 “你也好漂亮。”拾秋没有说假话。 黑绒树幼崽的树根不管是颜色还是手感,都如墨玉一般,不认识的人很难想象到这是树木的树根。 拾秋曾经听森林外的人类佣兵说过,外界独自生长、周围没有同族的黑绒树会用树根来迷惑贪财的倒霉的。 “秋秋前天在这里玩什么呀?”黑绒树幼崽问着,它当时感受到拾秋的气味,想要跑过来找拾秋玩,但被其他黑绒树拦下了。 “嗯?” “前天树影最短的时候,我想来找你玩,但是它们说你在忙,不让我过来,连靠近看看都不行。”黑绒树幼崽委屈地说道。 它还被打了!现在都还有点疼。 “树影最短?”那就是中午。 拾秋回忆着前天中午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他好像是和尤莱亚在一起。 想到尤莱亚,拾秋停止回想,不用想了,这些天他和尤莱亚除了那种事,就没做过别的事情了。 “没做什么。”拾秋回答的不太自然,和幼崽讨论这个话题,让他有些羞耻。 他居然真的和尤莱亚露天了。 “管家不让我们靠近,它还打了我。”黑绒树幼崽给拾秋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拾秋以前经常叫老树根管家,渐渐的,黑绒树们也开始叫它管家。 “摸摸就不痛了。”拾秋安慰着黑绒树幼崽,一会儿后,他看向面前的黑绒树们,“前天有黑绒树靠近这里吗?” 尤莱亚和他保证过不会有其他生物看见的。 “没有,同族们想过来时,管家都会狠狠地揍它们。”其他黑绒树回答。 黑绒树幼崽是其中被打的最轻的一个,几乎所有黑绒树都知道拾秋喜欢幼崽,管家怕自己打重了,幼崽跑到拾秋面前告状。 听到这句话,拾秋放下了心,随后他就呆不下去了。 这个少有的、可以晒到太阳的空地是他经常找黑绒树们玩的地方,也是前天尤莱亚和他露天的地方,尤莱亚躺到地上,在尾巴的协助下,他全程没有碰到地面。 “秋秋,你很热吗?”黑绒树幼崽碰了碰拾秋突然变得绯红的脸。 “没事。”拾秋摇头,他随意找了个借口,和黑绒树们道别。 黑绒树幼崽和小黑绒树们不知道,但里面几棵大黑绒树,估计能猜到他和尤莱亚做的事。 回到宫殿里时,拾秋眼中的翠色仍在流转。 他坐在花园中看花时,碰到了出来锻炼的科林。 “秋秋,你知道这些是什么花吗?”科林问着。 “不知道,教授养的。”拾秋摇头。 他在森林里长大时,这些花就在了,从来没有凋谢过,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柏妮丝应该会喜欢。”科林坐在拾秋身旁,看着花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的情绪很不对劲,只有在想到柏妮丝时,他才正常一些。 “对啊,柏妮丝最喜欢的就是红色了。”拾秋想起柏妮丝,就下意识想到依夫。 当时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谢谢’? 恢复部分记忆后,拾秋知道了日记本的主人应该就是在森林中长大的‘自己’遗留的意识。 那本日记本就像是‘自己’给他留下的提示一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消失。 “秋秋!”科林扭头想和拾秋问些有关柏妮丝的事情,却看到拾秋眼中的翠色,他大声喊了出来。 “怎么了?” “你的眼睛。”科林指着拾秋的眼睛。 “眼睛?”拾秋摸上眼尾。 他出来前照过镜子,应该不是很红。 “你的眼睛变绿了。”科林说道。 而且是科林从未见过的绿色,莫名的吸引人,看见后就无法离开视线了。 这抹翠色让拾秋的脸庞更加吸引人,科林一直知道拾秋的长相精致又漂亮,柏妮丝和他重复过无数次,但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几乎呆了神。 又似乎不只是现在。 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他的视线总是下意识停留在拾秋身上,以前他对拾秋的印象是和自己一样的男生,但现在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拾秋的脸上,漂亮的长相让他总是忽略拾秋的性别。 “科林。”拾秋皱着眉喊了一声,科林的眼神莫名有点像依夫,像他在南里尔斯遇到的那些接受过进化的人。 在拾秋的呼喊声中,科林的眼神渐渐变回了此前。 柏妮丝是他的安神药。 “对不起,我刚刚……” “科林,有人和你提过‘进化’这个词吗?”拾秋打断科林的话。 “进化?没有。”科林想了想后,摇头。 “柏妮丝最喜欢吃什么?”拾秋停顿片刻后问道。 “甜甜圈。”科林快速回道,这个问题他几乎不用思考,听到的那一刻,答案就浮现在脑中。 “恭喜你答对了。” 拾秋和科林闲聊了些曾经在圣蒂珂时的回忆。 天色渐暗,离开前,拾秋想起了科林说过的话。 “我的眼睛变绿了?”他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可能是我看错了。”科林挠了挠头,不确定地说道,除了刚刚的那一眼,他再也没有见到那抹绿色。 最近他有点疑神疑鬼的,科林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睛花了,又或者精神出了问题。 想起那抹迷人的绿色,科林有种想再次看一次的冲动。 “秋秋。”拾秋准备离开时,科林叫住他。 “嗯?”拾秋回头看着科林。 “要抱一下吗?” “我的腿有点疼。”拾秋摇头拒绝。 狸花猫带着科林往回走,拾秋没有离开,他在花园里站了片刻后,走动起来。 ‘要抱一下吗?’曾经似乎也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就是在这座花园里。 那时…… 拾秋停在一个白色带花的长椅前坐下。 那时他好像是坐在这里的,之后的事情他就想不起来了。 坐了一段时间后,听到花园中的花在催促他回房间,拾秋起身回到卧室。 尤莱亚披散着头发,脸上鳞片未消,靠在床上看书。 这些天,尤莱亚的头发也在以不自然的速度生长着。 “秋秋?”看着有些愣神的拾秋,尤莱亚走到拾秋身边,手环在拾秋腰上。 拾秋推开尤莱亚,走到镜子面前,盯着自己的眼睛。 “眼睛不舒服?”是这些天哭多了吗? “科林说我的眼睛变绿了。”拾秋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的瞳孔。 和以前一样是纯黑的。 “我看看。”尤莱亚说完,拾秋走到尤莱亚面前。 “是漂亮的黑色。”尤莱亚说道。 镜中,黑色的雾气渐渐将两人的身影包裹。 拾秋感受到镜中的变化,扭头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教授。”他回头看向尤莱亚,“把科林送回去吧。” 森林周边的环境是虚构的,科林和另外几人自从跟着大雾来到这里后,就再没了靠自己出去的可能,唯一的方法是让尤莱亚让这里的森林和现实中的大山重叠。 “秋秋会跑出去的。”尤莱亚说道。 “教授抱着我,我们让胖虎给科林引路。” 尤莱亚依旧没有同意。 夜色渐浓,睡梦中,拾秋回到了花园。 “秋秋!”一个看不清脸,身上穿着打猎服的男人站在花园中。 他是附近的猎户,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进入了这座村庄先辈们严禁进入的森林,没有和预料中的遇到危险,反倒是看见了森林中的精灵。 像童话一般,他和这个漂亮的少年成了朋友,还被邀请进入一座从未见过的华丽宫殿。 和往日一样,拾秋继续从朋友那听着外面的新奇故事。 猎户曾跟随商队去过很多地方,见过的世面要比森林附近的小镇精彩的多,他还会用枯草编织各种小动物,有些拾秋甚至都没见过。 “这是狮子,和老虎差不多的生物,但是它们一般是群居的。”猎户向拾秋介绍,在拾秋沉迷草狮子时,他离的拾秋越来越近。 森林、宫殿、精灵一样漂亮的少年,在包含这三种元素的故事里,精灵最后都会和意外闯入的人类在一起。 猎户曾经真的把少年当朋友、当弟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少年相处的越久,他心中奇怪的想法就越多,无法克制的滋生漫延。 “我们能抱一下吗?”他问着。 拾秋拒绝的话语还未说出口,猎户用力抱了上来,阴影中的生物开始愤怒,但它想起最近拾秋的冷淡,最终忍了下去。 它知道拾秋只爱自己,知道拾秋和这些人类交朋友,只是出于对外界的好奇。 几天后,在森林的影响下,猎户身体不适,不得不离开,他邀请拾秋去村庄里玩耍。 “我们村子的人基本上都是猎户,里面有很多小动物。”猎户想起了拾秋对动物的喜爱。 “有狮子吗?” “有。”他撒谎了,但是为了他爱的少年,他愿意付出全部身家去换来一头昂贵的狮子,甚至愿意背上高昂的债务,用一生来偿还。 猎户换来了狮子,然而喜新厌旧的少年很快迷上了村里其他猎户从商队换来的少见动物。 愿意用全部身家来得到少年注意的从来不止有他。 “好可爱,小小一只,亚斯说那叫沙鼠,是从一个叫沙漠的地方抓来的,维弥,你知道哪里有沙漠吗?” “亚安明天要去捕猎,他说可以带我去,维弥,你明天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村里来了位教书先生,他们说这个人是从主城来的,他看上去懂的好多,上午他碰到我,还给我送了一幅画,我明天想去听听上课,维弥,你要一起去吗?” 猎户已经没钱再去换更多的东西了,但他无法忍受自己带出来的少年,目光看向他人。 为什么他要把少年带进村落?带到无人的场所,只有他们两人不好吗? 或许只用把其他吸引少年视线的存在都杀了就好了。 在森林一日日的影响下,猎户失去了曾经的善良热忱,黑夜里,他对着往日的亲朋好友举起了屠刀,天亮后,村落里血流漂橹,不止人,连那些吸引少年视线的动物,他也一并除去。 现在整个村落里只有他和少年两人,少年唯一能注视的,也只能是他。 在拾秋对这个朋友感受到恐惧时,森林里的它出来了,让猎户到地底下去陪伴他的邻居。 拾秋曾以为这些影响是森林带来的,进入森林的人,多数都会迷失本性,但是等他逃离森林后,他发现这种现象依旧在继续,他周边的人会渐渐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爱上他。 他没了家,不能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只能无限地踏上旅途,曾经对外界的好奇成了折磨他的存在。 旅途中遇到的好心人告诉拾秋,他身上裹挟着浓郁的爱,这份爱像诅咒,无时无刻都不在影响着他周边的人。 拾秋知道这份爱是属于谁的。 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拾秋勉强遮挡了这份爱,但他依旧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每当他在一个地方沉迷太久,身边的朋友总会以‘变化’来回馈他。 一个人难免孤独,拾秋想找到一个不会受到诅咒影响的人,但漫长的旅途中,除了一开始的好心人,他再没遇到第二个。 注意到拾秋情绪的不对劲,尤莱亚摇醒了拾秋。 “做噩梦了吗?”尤莱亚问着。 拾秋迷茫地看着尤莱亚,头还有些昏。 “困。”他小声说着,双手抱紧尤莱亚。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闭眼前,拾秋问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当然。” ‘一个人太孤独了。’睡着前,拾秋听到有人在喃喃,他以为是尤莱亚——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3014:50:36~2024-03-3111:5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日醒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第二日,尤莱亚发现学生一改常态,不再躲着他,举止上反倒是有些像没睡醒时的状态,黏黏糊糊的。 “不去陪你的小黑绒树了?”尤莱亚把书放在一旁,方便学生爬到他身上窝着。 “小黑绒树有大黑绒树陪着。”拾秋缩进尤莱亚怀里后,手臂一伸,把桌面上的书放回尤莱亚手中,“没人陪的大蜥蜴就只能我来陪了。” 直到睡醒,拾秋还错误的以为自己昨天听到的那句话是尤莱亚的呢喃。 相处久了,拾秋发现他家教授其实要比外表看上去脆弱的多。 当然促使拾秋不往外跑的最重要的原因,是疲倦。从上午醒来开始,他就没什么精神,人懒洋洋的,除了赖在尤莱亚身上,其他的什么都不相干。 “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拾秋想起他睡的好好的,被尤莱亚推醒。 “应该是。”尤莱亚想了会儿后,点头。 “我不记得了。”拾秋把尤莱亚脸侧的头发拽在手里,编起麻花辫。 “噩梦的话,不记得就算了。”尤莱亚看见拾秋的动作,让老树根找来了些发绳一类的东西。 “谢谢管家。”看到老树根端来的盘子,拾秋有些惊喜,他想了想,对老树根说道,“再帮我采些花回来,小一点的,每种颜色都采一些。” 他一直觉得金色的长发很适合在上面别些装饰。 老树根离开了,一起带走的还有刚跑到门外的狸花猫。 “尾巴。”拾秋刚说完,光滑的尾巴溜进他怀中。 拾秋把老树根带来的发绳全部缠在尾巴尖尖上,需要的时候,再从上面取下一条,偶尔他也会看几眼尤莱亚正在看的书,字他都认识,但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他就不太懂了。 “这些是什么?”拾秋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忆了一阵儿,他不记得有哪位客人送给过他这本书了。 “一些无聊的东西。” “那换一本,故事或诗集都可以,你念给我听。” 老树根听到吩咐,分出盘旋在宫殿地底的另一根树根,给尤莱亚在书架上取来一本曾经最流行的故事书。 书中主角的原型,是拾秋,里面的很多故事素材,都是拾秋从黑绒树们那里听说,然后转告给作者的。 书上有折痕,这本书它已经给拾秋念过一大半了,但是尤莱亚拿到书后,直接从第一面开始念。 “这里你以前给我念过。” 故事书是小故事的集合,拾秋清晰地记得第一个故事的结局。 “可是我不太记得了,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那就从第一面开始。”拾秋没什么意见。 老树根带着采好的花回来了,不知道它做了什么,花篮中的花比拾秋昨天见过的还要娇艳,在花旁边,还放着几颗小小的黑绒果。 “族里几棵年轻的黑绒树第一次结果,它们请求我把这些果子带过来。”老树根解释道。 “替我谢谢它们。”拾秋接过花篮。 “尾巴上的鳞片竖起来一点。”他抬头对尤莱亚说道。 拾秋把花篮中的花一朵朵放进鳞片竖起后空出的缝隙里,他将尾巴当成了储物柜,把需要用到的材料全部放到尾巴上。 做完后,他把空荡荡的花篮递给老树根,老树根带着花篮离开了。 学生指尖在鳞片上划过的痒意一直痒到了尤莱亚心底。 “黑绒树说的那些生物,你以前是不是也见过?”听着故事里的描述,拾秋问道。 “见过。”尤莱亚盯着学生。 尾巴尖贴在学生身上不安分地晃动着,可学生眼中只有那根即将编完的麻花辫,没有注意到尾巴尖的动作。 “迦勒先生说两个见识不同、认知不同的人最后很难在一起。”拾秋说道。 迦勒就是教导拾秋人类常识的那位老先生。 尤莱亚的视线从尾巴尖转移到学生脸上。 “外面那些人带进来的东西,你都认识。”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外界小孩子的玩具,他见到时都不会玩,需要客人教他。 “都是些无聊且无用的东西。”尤莱亚回忆了一阵后,说道。 学生带回来的人类在离开时,会留下一些礼物,但这些东西在尤莱亚看来,都是些占位置的垃圾,甚至都比不上最年幼的黑绒树收集到的藏品。 尤莱亚记得有个贪婪的人类用随手雕出的木雕,换走了黑绒树送给学生珍稀宝石,作为代价,他本人代替宝石,成了黑绒树们的藏品。 他被制成干尸,被黑绒树摆在族群深处,一代代展示给新生的黑绒树们,什么是人类。 “那是因为你见多了,才会觉得无聊。”而他什么都没见过,看到什么都好奇。 尤莱亚和黑绒树们送给了他很多礼物,但这些礼物和客人们带来的完全不同。 “你见识过各地的风景,最后选择留在这里,但我几乎没出去过,最远的地方也是附近的小镇。” 那时的尤莱亚不喜欢人类,但很喜欢翻阅人类的书籍,书房里几乎什么书都能找到,他不认识沙漠,不认识海洋,而尤莱亚每次都能很好的将那些场景描绘出来。 他也想去看看尤莱亚曾经看过的风景。 拾秋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沙漠很热的。” “但尾巴是凉的。”拾秋抱着花尾巴,尾巴尖尖害羞地凑到拾秋唇边,拾秋偏了偏头,亲了下尾巴。 尤莱亚眸色加深。 他不确定学生这么说,是真的想看那些风景,还是为了出去而故意装可怜。 “秋秋已经见识过外面的风景了。”尤莱亚指出这个事实。 “可是我没见过沙漠,也没见过海洋,城市去的多,但都是我一个人去的,没和你一起去看过。” 被亲了的尾巴快速叛变,软塌塌地靠在拾秋身上,鳞片缝隙中的花朵散乱在拾秋的长发上。 “尾巴会看好我的,它不会让我离开的,对吧?”拾秋问着怀里的尾巴。 尾巴尖尖摇晃了一下,像在点头。 “尾巴都答应了。”拾秋可怜巴巴地看向尤莱亚。 尤莱亚盯着拾秋,默不作声。 其实他也不怎么喜欢这里,这里有太多它和学生的回忆,但或许是它的遗念太深,尤莱亚不把学生带回这里,便总是不放心。 只有把学生关在森林里,学生才不会跑,其他任何一个地方,学生都有离开的可能。 “我们把科林送回圣蒂珂,然后去旅游,只有我们两个人。”拾秋提议道。 镜中黑雾开始翻滚,尤莱亚扫了一眼后,不再关注。 不管它曾经是怎么想的,但他现在是尤莱亚。 “你的那些朋友们呢?”尤莱亚问道,“我记得秋秋也和他们约过毕业旅行。” “那是以前,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 尤莱亚不得不承认,学生很会哄他,学生一直都知道他喜欢听什么样的话。 “小骗子。” “我没骗过你。”拾秋的声音愈发委屈,眼神也愈发湿润,带着星星点点的抱怨。 “想先去哪里?”无视黑雾中传出的尖锐叫声,尤莱亚问道。 “哪都好,我们到时候对着地图一起规划路线。” 尾巴突然卷住拾秋的腰,让拾秋坐到该坐到的地方。 “我们把那里圈起来,再把鳞片贴上去,好不好?”尤莱亚把想了几日的念头说出来。 “?”拾秋疑惑地看着尤莱亚。 他听懂了鳞片,但‘圈起来’? 尤莱亚手心突然分泌出一根细小的触手,他不喜欢这些和它相似的存在,但有时候这些触手实在有用。 “用它把里面凸起的地方圈起来,再把鳞片贴上去。”尤莱亚凑到拾秋耳边,小声说道。 他知道学生那里有多敏感。 拾秋迟钝地眨了眨眼。 一会儿后,经过实操,他才理解尤莱亚话语中的含义。 第108章 过度的胡闹结束后,拾秋几乎睡了一整天,当他再度睁开眼时,看到了趴在枕头上的小狸花,以及被小狸花用尾巴驱赶的黑绒树幼崽。 “喵呜。” “秋秋。” 见拾秋醒来,一猫一树凑了过来。 “尤莱亚让你们来的?”看着和平共处的猫和树,拾秋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很肯定。 小狸花每次见到黑绒树都要炸毛,现在却和黑绒树幼崽相处的这么平和,中间没有尤莱亚的要求,他不信。 “喵呜。”狸花猫跑到拾秋脸边,用毛茸茸的身体蹭着拾秋的脸颊,而旁边的黑绒树幼崽,则是一副心虚到不行的样子。 拾秋坐起来,靠在床上,因为那些奇怪的粘液,他的身体并无不适,只是精神上有些疲倦。 “喵呜?”狸花猫礼貌地询问着。 拾秋对小狸花伸出手,同意它趴在自己腿上。 黑绒树幼崽的树根上裂出一道小口,保存完好的花朵从里面抖落而出,掉在被子上,黑绒树幼崽将它们收集起来,堆到拾秋面前。 “送给秋秋。”黑绒树幼崽害羞地说道。 花园中的鲜花色调单一,管家为了收集到更多颜色的花,分出一部分树根去森林中采集,期间被其他黑绒树看到了,它们很快猜到管家这么做是为了拾秋,因此也开始收集鲜花,仅仅半天,森林中的花就快被撸秃了,它们瑟瑟发抖地缩回土里躲着,却还是被黑绒树们赶了出来。 黑绒树幼崽运气很好,它的主树生长的地方,正好有一片花地。 “喵呜。”狸花猫盯着离爪子不远的花,指甲无意识冒了出来。 一群讨猫厌的心机树。 “谢谢。”看着堆在被子上的花瓣,拾秋脸色微变,但他还是摸了下一脸求表扬的黑绒树幼崽。 “好喜欢秋秋。”送出礼物后,黑绒树幼崽大胆地蹭着拾秋。 “旅游是什么呀?”像是想到了什么,黑绒树幼崽突然变得低落,它问着拾秋。 “旅游就是去其他地方,感受当地不同的风情。” “秋秋是不是不要我们了?”黑绒树幼崽听到‘去其他地方’,更消沉了。 “怎么会?我最喜欢你们了。” 森林是他长大的地方,永远是他的家。 “喵呜。”狸花猫冷不丁叫了一声。 “我也最喜欢胖虎了。”拾秋想起自己把小狸花忘了,连忙补了一句。 “主人说要和秋秋去旅游。”黑绒树幼崽蹭着拾秋,大黑绒树们说,拾秋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宫殿里住进外面的人类后,拾秋被哄骗地要出去旅游,之后就没有回来过了,它们等了好久,连当时最小的黑绒树都长成了大黑绒树,拾秋还是没有回来。 “有尤莱亚在,我什么时候都能回来,白天在其他城市,晚上就能回来陪你们了,还能给你们看照片,带些外面的特产回来。” “有手机吗?”黑绒树幼崽好奇地问着。 它知道拾秋喜欢一个叫‘手机’的东西,但除了两棵找到手机的黑绒树,其他黑绒树们都没见过这个东西。 “有,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带什么回来。”拾秋觉得可以在手机和平板里下载些幼教视频,教森林中的黑绒树人语。 黑绒树幼崽卷着花瓣,一片一片贴在拾秋的长发上,拾秋没有拒绝,有时候花瓣的位置放的不好,狸花猫还会伸爪帮忙调整。 “这几个颜色搭在一起好看。” “喵呜!” “你才没有眼睛!” “喵呜!” “丑猫!” 因为搭配顺序,黑绒树幼崽和狸花猫渐渐吵了起来,拾秋紧闭着口,两只眼睛谁都不看,安静地当个装饰。 他知道自己要是开口了,不管偏向哪方,黑绒树幼崽和小狸花中,肯定会有一个哭出来,如果呆在中间的话,或许两个都要闹起来。 …… 离开的日子比拾秋预想的要快。 “舍不得吗?”尤莱亚看着拾秋的表情,问道。 “有一些。” 拾秋看到了不远处躲藏起来的黑绒树们,幼崽的哭声时不时随着风传来。 他曾在这里生活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森林里的每一处,他几乎都看过,印在了脑海里。 “喵呜!”狸花猫的尾巴高高扬起,和拾秋相反,它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一想到以后没有讨猫厌的丑八怪树阻拦它找拾秋玩,狸花猫就快乐地想唱歌。 “我们不……”拾秋话没说完,看到了科林。 科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了出来。 一瞬间,拾秋想到了夏云、莫文、柏妮丝,想到了自己的三个室友,还有爷爷。现在的他和以前不一样,他在外面有了朋友,有了亲人,他如果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 拾秋吞下未说出口的话语。 “怎么了?我们不什么?”尤莱亚在一旁问道。 拾秋摇了摇头。 两架直升机降落在地面,科林被单独分到了另一边。 拾秋上去后,一直盯着窗外,在‘嗡嗡’声中,地面上的黑绒树们越变越小,一阵莫名的失落涌现后,拾秋知道,他回到了现实。 往外看,下方是突起的大山,山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树,但这些树不会说话,也不会用树根撒娇。 “喵呜。”拾秋腿上的狸花猫支起身子,猫爪拍在拾秋的脸上。 拾秋扭回头,不再关注地面,下方已经没有黑绒树了。 他盯着小狸花。 “喵呜?” “尤莱亚,胖虎是不是胖了一点?”拾秋颠了颠小狸花的大肚子。 “喵呜!”狸花猫努力吸着肚子,让自己显得娇小一点。 尤莱亚伸出手,在狸花猫的腹部摸了一下。 “胖了。”他肯定地说道。 狸花猫的体型是不会变的,但是学生说胖了,那就胖了吧,多运动一下也好。 “喵呜!”狸花猫对尤莱亚挥舞着爪子。 “可以让实验室里那群蜥蜴带着胖虎运动。”拾秋说道。 “嗯。” “吉拉毒蜥……它还在吗?”拾秋一边检查小狸花的身体,一边问道,看上去似乎很随意。 “在。” 听到尤莱亚的话,拾秋脸上的笑容真了几分。 大家都很开心,除了要被蜥蜴追赶减肥的狸花猫。 “喵呜。”狸花猫不愿放弃地扒拉着拾秋的手,一声声低叫,看着可怜兮兮的。 “胖虎看上去很高兴。”拾秋睁眼说着假话。 “它喜欢跑步。”尤莱亚在一旁附和。 只有猫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直升机停在圣蒂珂内,收到消息的几人已经在附近等待。 “秋秋!”柏妮丝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笑容,她跑到拾秋身边,“你和尤莱亚教授去旅游,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柏妮丝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抱怨。 他们几人曾约着一起旅游,其实再加一个尤莱亚教授进来,也不是不行,大家一起才好玩。 “科林,你怎么变瘦了?”没等到拾秋回答,柏妮丝转头看向科林。 “像吸了一样。”夏云从后面慢悠悠走来。 学校另外几位曾和尤莱亚关系不错的老师也走了过来,和尤莱亚闲聊着。 “莫文呢?”拾秋看着柏妮丝和夏云,发现莫文不在其中。 “他转学了。”柏妮丝脸上的笑容变浅,“好像是他家里有什么事,他接到家里的电话后,就转回去了。” 拾秋望了眼尤莱亚。 他们在圣蒂珂内呆了几天,期间通过和夏云等人的闲聊,拾秋发现所有人都忘了之前的那场‘疾病’,学校里少了很多人,仅仅是他们班,拾秋就注意到少了六个人,他们就像被抹去了所有信息一样,档案里没有,曾经的合照里也没有,所有人都忘了这六个人的存在。 柏妮丝忘了依夫,在她的记忆里,她是被埃尔莎单独抚养长大的,代替依夫,埃尔莎成了圣蒂珂内和尤莱亚关系不错的爬行生物学教授。 似乎所有因为进化而死亡的人都被大家遗忘。 卡瑞达的死亡原因变成溺亡,柏妮丝和夏云都记得她,但他们不再记得黛比。 …… “秋秋。”某日,遛猫时,拾秋碰到了埃尔莎。 “教授好。”拾秋和埃尔莎打招呼。 “帮我把这个拿给尤莱亚。”埃尔莎递给拾秋一张记录单,“这些应该是他的实验记录,不知道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拾秋接过记录单,看着上面的字迹,这些不是尤莱亚的字。 依夫的,他立马想到。 原来不是所有痕迹都消失了。 “好。”拾秋答应,但是见到尤莱亚后,他又让尤莱亚找个理由,把这张记录单再次还给埃尔莎。 依夫的东西应该去往它该去的地方。 “埃尔莎曾经和我们一个专业,不过不是同一个学校。”尤莱亚看了眼记录单后,莫名说了一句。 年轻时,依夫为了寻找罕见蜥蜴,大片时间和尤莱亚外出,不在家,埃尔莎为了柏妮丝,放弃了自己的事业,现在阴差阳错,她又找回了自己的本职。 “她应该看得懂。”尤莱亚走到房间的角落,从里面翻出一沓纸质文件。 这些是他和依夫曾经的研究。 尤莱亚挑了些主要由依夫主导的实验出来,装进文件袋中。 “教授。”拾秋看着翻阅文件的尤莱亚,喊了一声。 尤莱亚抬头看向拾秋。 “就是想喊一声。”拾秋摇了摇头。 或许改变的不只有他。 …… 分别前一天下午,柏妮丝突然找到拾秋。 “秋秋,你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柏妮丝困惑地说道。 “嗯?” “最近我换了好多地方买甜甜圈,但是味道总是差了点,买不到满意的。”柏妮丝说道。 她总是买不到想吃的那个味道。 “希尔屋?”拾秋猜测地说道。 柏妮丝最喜欢希尔屋的甜甜圈。 “那是什么?”柏妮丝看向拾秋。 “之前电影里看过的一个地方,里面有世界上最好吃的甜甜圈。” “哦,要是现实中也有就好了。”柏妮丝怅然若失地说道。 除了甜点,柏妮丝还觉得少了点什么,但她描述不出来,只是偶尔会感觉到一丝难过。 “胖虎好胖,它是我见过最胖的一只猫。”听到喵呜的叫声,柏妮丝看向猫。 “狸花猫长大后都这样。”虽然拾秋也觉得小狸花太胖了,但是为了小狸花的自尊,拾秋还是帮它说了些话。 柏妮丝突然愣住。 她走神地和拾秋聊了几句后,接到埃尔莎的电话,和拾秋道别。 回家的路上,柏妮丝走着走着,走到了学校里关门的某家甜品店前。 ‘我的柏妮丝,该长大了。’一道模糊的男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宽厚又熟悉的音色让柏妮丝蹲在地上,莫名哭了出来。 “柏妮丝!”恰巧路过的科林和夏云跑了过来。 “谁欺负你了?”科林大声问道。 “没有。”柏妮丝擦着脸上的泪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夏云在伸手推了推科林,指了下一旁的甜品店。 “柏妮丝,你想吃甜甜圈吗?”科林难得聪明一回。 “想。” “这家关门了,我们出去买吧。”科林说道。 “但是妈妈让我天黑前回去。” “我会和埃尔莎教授解释的。”科林陈垦地说道。 柏妮丝同意了。 三个人走着走着,夏云的脚步越来越落后,直至停下,他看着前方贴近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这次总算不傻了。”夏云对自己的撮合能力有些骄傲。 “也不知道莫文那家伙怎么样了?”他望着暗红的夕阳,叹了口气。 拾秋和尤莱亚教授在一起了,科林和柏妮丝看上去也快成了,莫文又不在,现在就只剩下他还可怜地单着了,要是莫文还在的话,他至少能安慰自己,不止他一个人单着。 …… 看完沙漠和海洋,拾秋和尤莱亚回到了中国,选的城市正好是莫文家乡在的地方。 “尤莱亚,这边。”拾秋拉着尤莱亚逛起小吃街。 长发的两人吸引到不少视线,拾秋扭头时,正好看到一个游客在拿手机偷拍他,他便把尤莱亚叫了过来。 “给我们两个拍一张。”拾秋对着游客喊道。 说是一张,其实拾秋拉着尤莱亚换了不少姿势,游客甚至走近了一些,指导起两人的动作。 “要加个好友吗?”拍完后,游客问着拾秋。 “不用了。”拾秋笑着回道。 “那我怎么把照片给你们?”游客迷惑了。 “我和他就是想拍一下,照片不重要。”拾秋说道。 游客在同伴的呼唤声中,离开了。 到了夜晚,酒店里—— “秋秋喜欢哪张?”尤莱亚的手机中出现了游客拍的照片。 “你加了他好友?” “没有。”尤莱亚说道。 不加好友,他也有办法得到这些照片。 拾秋抱着尤莱亚的手机选了起来。 “这张太傻、这种太瘦、这张被路人挤到了……”拾秋一边选,一边碎碎念,最后,他选出了游客拍下的第一张照片。 他跑到小吃摊旁,尤莱亚在后面被人挤着,他们中间隔了快四、五个人。 “有点可爱。”拾秋把照片给尤莱亚看。 那时游客拍的只有他,但不远处尤莱亚皱眉的神情格外明显。 “教授看上去就像要打人一样。”拾秋笑着说道。 “秋秋答应过我要一直牵着的。”尤莱亚看了眼照片,说道。 “可是那个小吃看上去真的好好吃,我在视频里刷到好多次了。”拾秋无辜地看着尤莱亚。 “怎么变得和胖虎一样了?”尤莱亚维持不住脸上的冷意,他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肯定是胖虎把我传染变馋的。”拾秋肯定地说道。 地板上的狸花猫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拾秋。 在小狸花的视线里,拾秋感受到微弱的心虚,他一点点挪到尤莱亚背后,躲避小狸花的视线。 “对不起啦。”拾秋在尤莱亚身后吐了吐舌头,他慢慢探出头,看了眼小狸花,小狸花依旧是之前那副震惊受伤的样子,一点没变,拾秋于是又缩了回去。 秋秋的嘴,骗猫的鬼,狸花猫想起拾秋以前对它的种种赞美,委屈地喵了一声。 “明天想去哪?” “我们去看看莫文吧。” 尤莱亚没有说话,半晌后,他拿到了他的报酬,才答应学生。 …… 按照以前莫文说过的地址寻找,拾秋没有找到莫文,莫文的弟弟说莫文没有回来过,他们还以为莫文依旧在圣蒂珂。 没有人知道莫文去了哪,也没有人联系的上莫文。 “应该还活着。”离开的路上,拾秋和尤莱亚说道。 因进化而死的人,最后都会被遗忘,但是大家都还记得莫文,说明莫文还活着。 “嗯。”尤莱亚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拾秋和尤莱亚没有离开中国,他们按照路线,一个个城市逛了起来,偶尔拾秋刷到某一个城市的小吃,会打乱计划,先去那座城市。 到达某一座城市时,尤莱亚突然说他曾在这买过一栋别墅。 “那我们晚上就不住酒店了。”拾秋说道。 游玩了一天,拾秋连抱小狸花的力气都没了,他趴在尤莱亚背上,被尤莱亚背了回去。 “怎么是这个?”拾秋看着别墅,惊讶地说道。 别墅和现实世界里的别墅一模一样。 “熟悉的话,住的会舒服一些。”尤莱亚说道,眸中划过一丝暗色。 还是到时间了。 在拾秋睡前,尤莱亚拿出了黑绒树们送给拾秋的花环。 “这个是什么?” “黑绒树们送给你的,我之前放着放着,放忘了。” 拾秋好奇地把花环顶在头上。 “好看吗?”他看向尤莱亚。 “好看。” 嬉闹了一段时间后,拾秋躺进被子里,等着尤莱亚。 “睡吧。”尤莱亚没有躺到床上。 “埃尔莎让我帮她找些文件。”他说完,把狸花猫抱进被子里,陪着拾秋。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渐渐变亮,床上只有拾秋一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3117:41:46~2024-04-0112:4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子水、棠烫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拾秋被吵闹的铃声吵醒,他闭着眼,伸出手臂摸索噪音响起的地方,摸了一圈后,终于碰到了手机。 “喂?” “秋秋,你人在哪里?”祁智焦急地问着。 拾秋自从上上周离开学校后,就没了消息,祁智想过会不会和尤莱亚有关,甚至还和孟文年几人去别墅找过,但周边的人告诉他们,别墅的主人一直没回来,里面是空的。 他们联系不上尤莱亚,报了警,但拾秋依旧毫无线索,就算每次都无人接通,祁智依旧会每天给拾秋打无数个电话。 “我就在寝室。”拾秋想也没想地回道。 是睡过头,上课迟到了吗? 不对,祁智他们应该会把他喊起来。 想着想着,拾秋强撑着困意,睁开眼,在看到周围的一瞬,拾秋的眼睛骤然睁大。 这是哪里? 头上的花环随着拾秋的动作,掉落在被子上,带着丝丝凉意的花瓣碰到拾秋的手指。 拾秋垂头看着花环,微微愣住。 “秋秋,把定位发给我。”祁智说道,孟文年和蒋随在一旁等待着。 祁智的声音将拾秋从走神里拉出,他打开微信,在寝室群里分享了定位。 “电话不要挂。” 祁智的话打断了拾秋的动作,他把手机打开免提后放在床边,掀开被子起身,随后下意识走到衣柜前。 拾秋看着衣柜纠结了片刻,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还是将衣柜打开。 “好像都是我的尺寸?”拾秋看着里面的衣物,疑惑地自言自语。 他向一件纯白的衬衫伸手,不知道为什么,这件衣服格外吸引他。 片刻后,拾秋换好了衣服。 “秋秋?”每隔几分钟,祁智的声音都会从手机里传出,似乎在确定拾秋还在不在。 “嗯。” 被子里突然传出细微的动静,拾秋走到床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快速把被子全部掀开。 里面趴着一只胖乎乎的小蜥蜴,深绿色,尾巴尖尖偶尔晃悠一下,看上去在睡觉。 对这只突然出现的蜥蜴,拾秋没有感到害怕,他伸手在蜥蜴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蜥蜴睁开了眼,绿色的竖瞳分外好看,拾秋盯着这双眼睛,觉得自己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那双眼睛更绿,更漂亮。 “喵呜。”蜥蜴出声了,发出的竟然还是猫叫声。 拾秋惊讶的忘记收回手,直到蜥蜴分叉的长舌碰到他的指尖,他才把手收了回去。 “喵呜。”蜥蜴仰头盯着拾秋,看上去有些委屈。 狸花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变成了蜥蜴,它对物种不怎么在乎,但它不知道为什么拾秋突然不认识它了。 拾秋看着蜥蜴的表现,试探性地又将手递了过去,他的手指再次被舔。 “有点可爱。”拾秋任由蜥蜴爬到自己手心。 “小可爱,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喵呜!”蜥蜴大声的叫了一声。 “谢谢,但我听不懂蜥蜴语。” “喵呜。” “你为什么会猫叫?别的蜥蜴好像都是嘶嘶斯的。”拾秋学着其他蜥蜴的声音。 “嘶——”学习能力超强的蜥蜴立马‘嘶’了说一声。 拾秋被逗的笑了起来。 “秋秋,你那边还有人吗?”祁智在另一边听到了拾秋说话的声音。 “没有人,但是有一只漂亮的小蜥蜴,它还会猫叫。”拾秋把蜥蜴捧到手机旁,“来,对着手机叫一声。” “喵呜。” “真乖。” …… 祁智等人是和警察一起来的。 当别墅的门打开,拾秋走出来的一瞬,祁智跑了过去,他没能抱住拾秋,因为拾秋怀中的蜥蜴在发现他的举动后,立马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这一刻,它身上终于显露出蜥蜴该有的兽性。 “蜥蜴?” “嗯,在房间里看到的,它好像有点怕人。”看到蜥蜴对祁智不友好的表现,拾秋把蜥蜴放回口袋里,手指敲了敲它的头。 “秋秋。”见到人的惊喜过后,祁智注意到拾秋身上的变化,他直直地盯着拾秋。 “嗯?” “你的头发?”祁智碰了碰拾秋的发丝。 他没见过拾秋留长发的样子,因此也没想到过这副样子居然会这么……,想了半天,祁智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 他只知道拾秋现在很漂亮,漂亮的他甚至有些失语。 “我也不知道,醒来就这么长。”拾秋摸着自己的头发。 “这些天你在哪?”孟文年慢祁智一步,走了过来。 “我醒来就在这里了,之前都在学校。”拾秋看着祁智三人身后的警察,迷惑地歪了歪头。 “你失踪快两周了。”蒋随说道,“快急死我们了,哪都找不到。” “两周!那我的课怎么办?是旷了吗?”拾秋第一反应是学校的课,他还没旷过课呢。 蒋随沉默了,他没想到拾秋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 在祁智、孟文年、蒋随三人轮番询问后,警察把拾秋拉到一边,开始询问起情况。 警察以为是有室友在,拾秋才没说实话,他们以前见过无数类似的例子,人其实没有失踪,只是被周边的人逼的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可是询问了半天,拾秋的回答还是和刚刚一样,丰富的经验告诉几个警察,拾秋没有说谎。 “这栋别墅是谁的?”拾秋突然问道。 记录的警察看了眼拾秋。 “曾经属于尤莱亚克拉克,现在是你的。” “他是谁?”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拾秋感觉这个人应该对他很重要。 “你们曾经的老师,他在上个月将房产过户给你,1号时搭乘飞机,回到英国。”警察说道。 祁智怀疑过拾秋的失踪和尤莱亚有关,然而据他们调查,在拾秋失踪的前一天,尤莱亚已经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过户给……我?”拾秋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现在的老师都这么慷概的吗? “过户时,你本人也去了。”警察说道。 拾秋的神情更加疑惑。 将需要的问题都询问完之后,警察放拾秋回到室友身旁。 “秋秋,你怎么了?”祁智觉得拾秋看上去有些低落。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失忆了,你们说的我都没印象。”拾秋摇了摇头。 尤莱亚将这里的房子送给他,那他和这位老师的关系应该很不错,但是他却忘了这个人。 “秋秋。”祁智担忧地看向拾秋。 “没事的。” “要出去转转吗?反正下午没课。”警察走后,孟文年提议道,不管是他们三个,还是拾秋,经历了这件事,都需要好好放松一下了。 “同意。”蒋随举起手。 “好。”拾秋也同意了。 莫名的,他总是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但一个人安静地呆着后,这股不适感更盛,甚至带来了难受之类的情绪。 “去北一路怎么样?听说最近几天那边在举行游戏的线下民间赛,说不定我们四个还能组个队。”蒋随说道。 “然后被直播薄杀吗?全校丢脸?”孟文年问着。 “滚,是你太菜了,拉低了我们寝室的平均水平。” 商量好后,四人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有东西忘拿了。”拾秋突然想起卧室里的花环。 那个东西对他似乎很重要。 拾秋快速跑回别墅里,祁智怕拾秋再次失踪,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好了,我们走吧。”拾秋拿到花环,心中变得安定。 “这是什么?花环吗?上面的看上去好像是真花?”蒋随看到花环后,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真花,我摸过的,不像塑料的触感。” “欸?”蒋随碰了碰,“居然真的是真花,它一点凋谢的痕迹都没有!” “我也觉得很神奇。”拾秋笑着说道。 室友们来了后,他心中的那股怪异的不适感被驱散了不少。 “要去剪头发吗?”孟文年看着拾秋的长发。 “……算了吧,我以前也留过长发,还算适应。”摸着头发,拾秋有些不舍。 但他不舍的似乎不是头发,隐约中,拾秋感受到。 “秋秋这样很好看。”祁智在一旁说道,他也不太希望拾秋剪掉这么漂亮的长发。 “文法那边都有男生女装上课了,我们秋秋只是留个头发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孟文年,你也太老古董了吧?”蒋随在一旁挑拨离间。 一行人吵吵闹闹的出发,没有打车,他们选择坐轻轨,拾秋喜欢人多的地方。 “怎么工作日也这么多人啊?”走出地铁站后,蒋随绝望地说道。 “估计和那个民间赛有关。”祁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现他们中不少人都在身上带了和游戏有关的东西。 拾秋把花环放在胸前护着,他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别墅里拿个包出来。 “要不戴头上吧?”蒋随开玩笑地提议道,祁智扫了眼蒋随,决定回去就帮蒋随把实验做完。 “会不会很奇怪?” “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我觉得长发和花环肯定很配。”蒋随在一旁鼓励道。 拾秋把花环戴到头上,随后又很快去拿了下来,他走到一旁的礼品店随意买了些东西,让老板用硬一点的袋子装,随后把花环也放了进去。 “水晶球?”蒋随看了眼袋子里面。 “随便买的,水晶球比较小,不会压到花环。” 拾秋不知道,在人挤人的街道上,附近二楼猫咖店内,有个人正好在他戴上花环时扭头看向窗外,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他,睁大了双眼。 心动来的措不及防。 “卫矜?”索江把猫从地上抱起后,就看到卫矜走神地看着窗外。 他扭头看向外面,下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没有什么值得盯着的。 “你在看什么?”索江一边问,一边找寻可能的答案。 结果人太多了,看的他眼睛疼。 此时的拾秋正好走近礼品店,不在街道上。 “没什么。”卫矜不愿多说。 他扭回头后,索江也不再关注下方,因此错过了走出来的拾秋。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回来,就回来了。”卫矜懒洋洋地说道,好在索江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 “这是什么答案。”索江见怀里的猫对卫矜好奇,把猫放到了卫矜前面。 “每一次都是这种地方,我记得宝元寺里有比这更肥的猫吧?”卫矜看着傻乎乎的猫,没什么兴趣。 “猫胖一点才好看,你看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话,不能用‘肥’来形容小猫咪的。”索江把受伤的猫抱回怀里,一边摸一边安慰。 卫矜撑着头,看向窗外。 他没有再找到自己想看见的人。 漂亮的花环少年如误入凡尘的精灵,短暂地出现了一瞬,就没了身影。 在看到人的一瞬,卫矜甚至有从猫咖窗户直接跳下去找人的冲动。 “我前段时间遇到了个学生,他手上有你画的符,是从……”索江将之前的事情和卫矜叙述了一遍。 “嗯。”索江说完后,卫矜敷衍地回了一声。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丢过一些画废的符,或许被人捡到了。”卫矜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少年。 他后悔了,当时就应该跳下去找人,结果现在人不见了,他才慢半拍地开始急。 一只纯黑的矮脚猫慢吞吞走到卫矜脚边,喵喵喵地叫着。 卫矜余光扫了一眼,看到矮脚长毛猫脖子上带着的花型伊丽莎白圈。 他想到了刚刚的惊鸿一瞥。 索江惊讶地看到,他那一直不喜欢猫的朋友主动伸手把一只猫抱到了腿上。 手陷入柔软的猫毛中后,卫矜忍不住思索少年的长发是否也如这般柔软。 要是见到了少年,该以什么借口去接触比较好呢? 送花环? 卫矜将猫毛当成了少年的软发,轻柔地抚摸起来,矮脚猫舒服地咕噜个不停。 “卫矜、卫矜……”索江喊了好几声,才把卫矜从美好的臆想中叫醒。 “有事?”幻想中的少年不见了,卫矜不满又烦躁地看着索江。 “你的眼睛是不是又变绿了?”连黑色的隐形眼镜都遮挡不住这抹绿色。 “可能吧。”卫矜无所谓地说道。 儿童时他不喜欢这双眼睛,希望能和周围人拥有一样的黑色瞳孔,但他现在对这些已经不在意了。 “我记得上次见面,你的眼睛还没有这么绿。”索江说道。 卫矜有戴黑色隐形眼镜的习惯,以前隐形眼镜能完完全全遮挡住绿色,但现在绿色透过黑色,渗出来了。 “上一次见面都多少年的事了?” “你也知道啊,你知道你们卫家的人,找了我多少次吗?每次都是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想到这个,脾气一向很好的索江都忍不住抱怨。 “推了就好了。”卫矜叹了口气。 猫终究只是猫,不是他的少年。 卫矜早晨醒来后,就注意到自己的眼睛颜色变深了,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但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多出的东西。 像是呆滞的傀儡被注入了灵魂,卫矜知道这个形容很怪,但他一直觉得自己之前和那些傀儡没什么区别,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见到少年的一瞬,可以说是他情感最丰富的时刻,卫矜甚至迷恋上这份情绪上的悸动。 原来爱着一个人的感觉这么美好。 他的花环少年啊…… “想见见那个意外拿到你符咒的学生吗?我有他的联系方式,感觉你们挺有缘的。”索江问道。 “没兴趣。”卫矜直接拒绝。 拿到他的东西,只能代表那个学生运气好,至于见面?浪费时间。 “好吧。” 猫咖的工作人员将饮品端了过来,盘子上有赠送的猫罐头,索江打开猫罐头,给怀中等待的猫咪喂食,黑色矮脚猫叫了好多声,发现卫矜没什么反应,于是它压了压腿,想跳槽到索江旁边。 跳起的一瞬,黑色矮脚猫被卫矜抓住,按在腿上。 “喵呜!”矮脚猫看着其他吃着罐头的猫,闹了起来,不断变换姿势,想从卫矜手下爬出。 “罐头给我。”卫矜对索江说道。 索江把罐头连同勺子都推到卫矜面前。 看到罐头,矮脚猫不闹了,蹭着卫矜撒娇。 “你不是不喜欢猫吗?”索江问着。 “是不喜欢。”但这只猫不同。 卫矜一边喂猫,一边想着少年撒娇的可爱姿态。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少年应该很会撒娇,也很爱撒娇。 想着想着,卫矜低声笑了出来。 索江眨了眨眼,愣了一秒后,拿出手机拍视频。 卫矜居然会这么温柔地看着猫,还笑着? 太阳西边出来了? 离开前,卫矜找到猫咖老板,用高价将这只黑色矮脚猫买了下来。 他会找到他的少年的,卫矜想着——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112:44:39~2024-04-0211:4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厌歌鸽鸽子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民间赛中场休息期间,进园的游客可自行组队,报名上台和其他游客的队伍比赛,胜利的队伍每人可获得一个印有游戏标志的U盘。 “可是我们只有四个人。”在蒋随念念叨叨十几分钟后,不太愿意被直播的孟文年终于同意了。 “没事,在场这么多人,我们肯定能找到一个玩鬼的。”蒋随说完,社牛地去一个个问周边的人,还真给他用自己的段位截图找到了一个高阶屠皇。 “那就报名吧。”孟文年叹了口气。 “我们就是最强的。”上台后,蒋随在友谊赛开始前,大声吼了出来。 不止孟文年,拾秋和祁智也在摄像头转过来时,头歪到了另一边。 对面队伍的五个人懵了,他们推推嚷嚷,一个戴着帽子的男生被推了出来,他红着脸吼了句挑衅的话语后,快速躲回几个队友身后。 蒋随跃跃欲试地想吼回去,拾秋拉着他的左臂,祁智拽着他的衣服,孟文年直接捂住他的口。 在三个人阻止下,蒋随没有喊话回去,反倒是角落里站着的路人屠皇吼了回去。 戴帽子的男生再一次被队友踢出来,他是对面五个人中唯一头上顶着遮挡物的人。 “看样子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昂。”台上的主持人对这种热烈的氛围乐见其成。 友谊赛开始了,路人屠皇比想象中要给力,拾秋四人的配合也在现场直播的压力下突破了新高度,他们两局就拿下了比赛。 “加个好友,以后一起排位,说不定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们还真能组出个队伍去打比赛。”领完U盘、拍完照后,蒋随对路人屠皇说道,他和路人屠皇已经成了哥俩好的关系。 他们游戏里加了好友,联系方式里也加了好友。 加完蒋随后,路人屠皇没有退出游戏,他把二维码分别递到孟文年和祁智面前,最后才看向拾秋。 “能加个好友吗?”他问着拾秋。 在拾秋答应后,路人屠皇才把手机递到拾秋面前。 “抱歉,我的好友好像满了。”扫完二维码后,拾秋才发现自己好友满了。 他看着好友栏上方的250,在他的印象里,这里明明应该是249。 多出了谁? “满了吗?”路人屠皇看着拾秋的手机屏幕,满脸失落。 “没事,我们一般都是四黑,玩的时候我把老四拉进来就好了。”蒋随在一旁说道。 在得知路人屠皇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后,蒋随邀请他加入了队伍中。 中午吃饭期间,路人屠皇和几人介绍着自己。 擅长角色、参加过的比赛、最后还有他的本名。 “好强,我高中时也想着去打电竞,但是被我爷爷拦住了。”听到许跃曾经真的打过比赛,蒋随眼中升起崇拜的情绪。 拾秋不参加几人的聊天,他打开游戏,一个个翻看着好友,试图找出多出的那一个人。 “是要清好友位吗?”许跃注意到拾秋的动作,他听到游戏音效时,还以为拾秋是准备打排位,偏头看过去,才发现拾秋看的是好友列表。 “啊?没有。”拾秋抬起头,发现许跃是在和他说话,“我在找一个好友。” 交谈期间,他翻到了一个疑似的人。 名字是乱码,已经好几天没有登录了,但是在聊天框里,拾秋发现他和这个人曾经几乎天天都在聊。 聊天记录看上去……有点亲昵。 拾秋看着自己发出的那些话,他似乎是在和对面的人撒娇?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到了后面,他连喝水喝太快,呛到了都和对面的人说。 但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过这个人了,聊天记录明明只是前几天的事,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完聊天记录,再看好友灰色的头像,和下面一小行黑字‘好友已六天未上线’,拾秋突然有股莫名的难受。 【什么时候一起排位?】编辑好消息后,拾秋发了过去。 注意到许跃在看他的手机屏幕,拾秋退出了游戏。 “秋秋,多吃点,我刚刚去翻了这次民间赛的赛程,下午的比赛一直持续到八点。”祁智说道,他们几人中,拾秋碗里的饭是剩的最多的。 “嗯。”不再关注游戏后,拾秋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 另一边,打完电话的卫矜突然发现自己手机里多了个软件。 “什么时候下的?”看着那没见过的图标,卫矜直接删了软件。 …… 等到比赛结束,天已经彻底黑了,回到寝室的四人难得统一了步调,十点左右全部安静地躺到了床上。 “累死我了。”蒋随小声哼哼,他说出了全寝室的心声。 拾秋侧身躺在床上,仅有一根手指在动弹,他逗弄着小蜥蜴。 “喵呜。”看出拾秋累了,蜥蜴的叫声变得轻缓。 “是在给我唱安眠曲吗?”拾秋摸着蜥蜴微卷的尾巴尖。 “喵呜。” “谢谢。” “喵呜!” “你好可爱。” 一人一蜥聊着聊着,拾秋慢慢闭上了眼,蜥蜴看到后,爬到枕头边,挨着拾秋的脸,也进入了梦乡。 …… 一片漆黑。 醒来的拾秋睁不开眼睛,身体也无法动弹。 他想起自己在假期连续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或许现在也是在某个噩梦中,比如被关在棺材里。 视觉的缺失让拾秋的精神高度紧张,他尽可能捕捉周围能过听到的声响,判断周围的环境。 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到书页翻页的声音和风声,从频率来看,应该是风吹动了书页。 门突然被推开,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踢踏、踢踏…… 未知的来客停在拾秋附近。 拾秋看不见,但他可以感受到这个站在‘棺材’旁边的人正在看着他。 长久的寂静没有让拾秋放松,反而让他更加紧张。 带着薄茧的手抚上拾秋的脸庞,卫矜看着床上这具由他亲手打造的傀儡,情难自已地俯身吻了上去,从柔软的长发到洁白的额头,一点点下滑,最后轻柔地含住这张诱惑他已久的唇,他忍不住轻咬着,想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但卫矜知道这只是妄想。 用最顶级的材料打造而出的傀儡,他的身上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同样的举动,卫矜曾做过无数次,小傀儡身上的每一寸他都虔诚地吻过,动作或粗暴、或轻柔,然而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无法在小傀儡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些残酷的事实提醒着卫矜,他可能永远无法拥有他的小傀儡。 甜蜜的亲吻最后只余下无尽的痛苦。 卫矜结束唇齿交缠,准备再一次接受事实时,他愣住了,与此同时,他停留在傀儡唇上的视线愈发灼热。 他看到了什么? 傀儡被吻的艳红的唇上居然出现了几道牙印,由他创造的牙印! “秋秋,你也能感受到我,对吗?宝贝,能睁开眼睛看看我吗?睁一下就好,秋秋,求你了……”强烈的欢喜几乎冲昏了卫矜的大脑,他变得语无伦次,简直想要将自己的心剖开,来像他的傀儡证明他的爱。 和卫矜的欢喜相反,拾秋觉得自己好像遇到变态了,他动不了,但是他能感受到这个人在他身上的所有举动。 哪有正常人会对一具尸体又亲又抱的? 拾秋不知道自己是傀儡,他把床误解成了棺材,所以以为自己在梦中是一具尸体。 变态絮絮叨叨说了好长一段时间,拾秋一开始还在认真听,后来发现这个变态脑子似乎有问题,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他就不听了,安静地cos尸体。 “秋秋,还要亲吗?”卫矜干脆整个人躺到床上,抱着他的傀儡。 不要,拾秋快速回道。 “要?那我们继续。”卫矜听不到拾秋的拒绝。 知道小傀儡身上能留下他的牙印和吻痕后,卫矜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念想,他要在他的小傀儡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都留下他的爱意。 他真的遇到变态了,感受到卫矜愈发过分的动作,拾秋想着。 “秋秋,你的脸红了,是喜欢我这样吗?”拾秋的反应给予了卫矜鼓励,他的小傀儡居然会脸红了! 他的秋秋越来越像人类了,卫矜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欢喜, 被他套在傀儡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又被他亲手解开。 每亲吻一个地方,卫矜都会和拾秋描述他身体被亲后的反应。 “秋秋喜欢这里吗?”见拾秋脸上红晕加深,卫矜在某一处停留地格外久。 他拉着拾秋的手,放到自己头后,仿佛是拾秋在用手压着他继续一般。 夜色渐渐褪去,欢喜消退后,丝丝困意涌上心间,卫矜把他的傀儡拥入怀中。 “秋秋,我会让你醒来的,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和拾秋保证道。 他人皆以为卫矜是追求完美,才没有让傀儡‘活’起来,但只有卫矜自己知道,他根本无法让他的秋秋和其他傀儡那样僵硬地动起来,连最简单的睁开眼睛都不行。 没有任何的原因,卫矜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书,都找不到方法。他的秋秋自被创造出来时,就和其他的傀儡不一样。 一开始卫矜确实只是想创造出一具和人类无异的完美傀儡,但随着傀儡的身体逐渐被完善,柔软的肌肤让卫矜日渐迷失,他很难再将面前这个漂亮的存在当成简单的傀儡看。 他的秋秋就是活的。 没有任何语言的沟通,没有任何视线的交缠,卫矜仅仅是日复一日地看着傀儡,他就爱上了这具由自己亲手打造的完美躯体。 最后一丝黑暗被升起的太阳驱散后,卫矜在傀儡的额头留下一个轻柔的、不带任何色彩的吻,和他的傀儡一起入眠。 “我会让你复活的。”睡着前,卫矜模糊不清的声音在风中游荡。 …… “喵呜?”胖虎摇晃着尾巴,疑惑地看着拾秋。 “乖,先下去,在桌子上趴着等我。”拾秋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枕头边的蜥蜴送下床。 “喵呜。”胖虎亲了下拾秋略微泛红的指尖后,乖乖地顺着楼梯爬到床下的桌子上。 拾秋拉开衣领,白皙的皮肤上偶尔能看见几个零星的浅红色吻痕,那些地方都是梦中人咬的最重的地方,现在还残余着少许刺麻的感觉。 他看向自己的指尖,手指和手心都被咬过无数次,所以现在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拾秋抿了抿唇,梦中的怪人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但是他却并不讨厌最后的那个拥抱,甚至可能还有些喜欢。 很温柔,也很温暖。 手机里定的闹铃响起,拾秋暂时不再思考这件事,换好衣服后下床,为早八做准备——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211:40:41~2024-04-0310:3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月兔10瓶;厌歌鸽鸽子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10-120 第111章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好的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一个?”中午,翘了一上午课的蒋随跑回寝室。 “前一个,说来听听。” 孟文年的意见直接被蒋随无视,他转头看向拾秋和祁智。 “先说第一个吧。”拾秋停下手上的事,看向蒋随。 “学校里有个学弟在看昨天的直播回放时,认出了我们,截了视频发到了学校的大群,现在群里全是夸我们操作的。”蒋随得意地说道。 “哪个群?”拾秋问道。 他上午看过一段时间手机消息,没看到这个。 “2000人的二手群,群名中带‘明日’的那个。” 找了一会儿后,拾秋发现原来是群被他屏蔽了,学校的二手物品交易群太多,消息几乎每天都是99+,拾秋就保留了一个,其他全部屏蔽了。 胖虎趴在拾秋的手背上,努力伸长脑袋,和拾秋一起向上浏览群消息。 刚往上翻没多久,拾秋就看到了自己的高清截图。 “喵呜。”胖虎一边看屏幕中的话语,一边点头。 它们秋秋就是里面描述的这么好看。 “你看得懂?”拾秋点了点蜥蜴的脑袋。 群聊里的话有点过于夸张了,拾秋抬头时,恰巧看到蜥蜴表现得像人的一幕。 “喵呜。”胖虎直起身子,蹭了下拾秋的脸后,又趴回手背上。 “你好可爱。” “喵呜!” 原来胖乎乎的尾巴也能摇得这么快,拾秋看着尾巴,手有些痒。 “昨天那个临时队友还是个主播?”祁智看到群聊里有人在分享许跃的直播间。 “对,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消息,许跃他是开服玩家,中途去播其他游戏了,最近才回来,所以我才不认识他。”蒋随说道。 “这也算好消息吗?”孟文年看向蒋随。 “许跃剪辑了昨天的直播回放,发了出来,有好多、好多的人夸我们的操作。”蒋随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刚刚我走在路上,还有人认出了我,问我能不能加个好友。” “怎么,又想去打电竞了?”孟文年问道。 蒋随有个电竞梦,大一军训期间寝室夜聊时,他就反反复复说过好多次,甚至还去报过青训,但是最后被爸妈半劝半拉给拽回来了。 “老了、老了。”蒋随摆摆手,眼中带着遗憾。 祁智把直播间分享到寝室群里,拾秋好奇地点了进去,这个时间许跃还没有开直播。 “吃饭时,他拍了照片?”拾秋看到许跃的置顶视频是他们昨天吃饭时的几张照片。 “对,他事先还问过我们可不可以,在我们答应后,他才拍的。”蒋随对电竞选手,不管是曾经的还是现在的,他都持有一层滤镜。 “是你答应的。”孟文年插了一句。 许跃提出请求后,蒋随快速应了下来,他和祁智也就没再提出异议。 “你那时候在看手机,可能没听见。”孟文年看向拾秋。 “哦,对了,老四,你晚上有空吗?”蒋随突然想起一件事。 “有什么事吗?”拾秋问着。 “你不是一直玩ob位的吗,有个学妹最近也在练ob位,她看了群里的视频,想让你带她玩一会儿。”蒋随对着拾秋眨眼睛,“艺术学院那边的,长的超漂亮,很哇塞,而且,最重要的,她单身。” 拾秋没有接收到蒋随的暗示。 “她现在段位多少?历史段位多高?胜率多少?常玩哪些角色?基本会的ob位有吗?” 听到拾秋一连串的问题,祁智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四,她是学妹。”蒋随强调着。 “嗯,我知道,你刚刚说了。” “她才玩没多久,平常也不怎么打排位。” “那算了。”从头教起太难了。 听到蒋随的话,拾秋拒绝了,低头继续去逗他的蜥蜴。 “喵呜。”偷玩手机被抓包的胖虎无辜地看着拾秋,它的一只爪子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你在看评论?”拾秋看着打开的评论区,惊讶地问着。 “喵呜。” 【说好的玩ob位的都是猛男的呢?妈妈我被人骗了。】 【这个id,我好像有他的好友,等我去翻翻。】 【十分钟,找不到这个长发小哥哥的联系方式,我就炸了明山。】 【炸吧炸吧,我也不想上学了。】 【我刚刚严刑拷打了我的排位搭子一小时,他也玩ob位,但他死不承认他长这样,太过分了,家人们,你们说我还应该打多久?】 【头发是真的还是假的,看上去好真实,平常不会是个女装大佬吧?】在这条评论之下,有人发了拾秋戴上花环的照片,清晰度不高,还有一堆路人遮挡。 【手机拍的,当时在给朋友拍照,回来后才注意到后面的人,幸好当时没有摇晃,不然就拍不到这么好看的一幕了。】 【花环!那是花环吗?好会玩啊。】 【女装大佬实锤。】 【是模糊也遮挡不住的美貌啊,有人找到他的号了吗?找到了@我一下。】下面跟着一排的‘蹲’。 拾秋看了眼评论,又看向了蜥蜴。 “她们说你是女装大佬。”拾秋对蜥蜴说道,“你要穿小裙子吗?” “喵呜!”胖虎摇头。 它的视力很好,评论里的这些人类说的明明就是拾秋。 “要?好,等下我帮你找找,有没有蜥蜴能穿的小衣服。” 撸了几下蜥蜴后,拾秋回到评论区,回了某条前排的评论。 【不是假发,没有女装爱好。】消息发完后,拾秋登号和蒋随几人打起排位。 …… 一天很快过去,又到了晚上休息的时间。 “如果我晚上乱动,你就把我咬醒。”拾秋对蜥蜴说道。 “喵呜。” “你有毒吗?”拾秋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喵呜。”胖虎摇头。 “那就好,到时候咬我手指,我要是没醒,你就用力咬。” 嘱托完后,拾秋盖上被子,闭眼入睡。 他又到了昨日梦到的地方,躺在‘棺材’里,无法动弹。 推门声响起后,怪人走进屋内,对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拾秋感受到怪人在自己胸口放了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能动了,但仅仅动弹了一下,就再次回到以前的处境,食指别扭地向上伸着,收不回来。 卫矜见傀儡终于有了反应,他把报废品拿出丢弃,紧接着放入了第二颗。 手指落了回去。 第二颗也报废了。 在此之后,无论卫矜再放入多少颗,傀儡都没了反应。 希望之火刚刚燃起,就快速熄灭,在心中的期待一次又一次的落空下,卫矜的动作逐渐变得粗暴,他急躁地将处理好的心脏从箱中拿出,手臂在空中几乎挥出了残影,但当他的手落在拾秋身上时,动作重新变得温柔。 突然,卫矜动作顿住,他扭头盯着门外,似乎在分辨什么。 “滚出去!”静了几秒后,他猛然暴喝一声。 拾秋觉得自己要聋了。 怪人的脾气似乎不太好,他想着。 “明院的几位客人到了,家主希望您能出去见见他们。”一道男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木制品特有的僵硬。 沉树林南面深处的院子是卫矜设下的禁地,他向来不许第二人进入这里,平日里卫家的人就算是路过,也会避免靠近这一块。 得知卫矜此时正在院落里时,接到家主吩咐的人想了又想,想出了让傀儡进院落通知的方法。 卫矜听后神情漠然,他收回视线,不再关注门外的状况,几分钟后,清理者赶到门外,一阵磨牙的咔嚓声出现后,院落里重新恢复安静。 “秋秋怎么这么能睡?”卫矜凑到拾秋耳边轻声说道,似在撒娇,又似在抱怨。 “我给你准备了好多东西,玩的、穿的、吃的、喝的……什么都有,秋秋醒来看一眼它们,好不好?” “人间其实还是很有趣的,秋秋乖,不要听其他傀儡瞎说。” 卫矜握着拾秋的手,抚在自己脸上。 拾秋感受到些许湿润。 怪人好像……哭了? 平复好情绪后,卫矜抬起头,看着拾秋。 “秋秋,不用担心,我会让你醒来的。”卫矜贪恋地用指腹摩擦拾秋的唇,他拿出一把小刀,割断一小束自己的头发,留在枕边,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割断些许拾秋的头发,放进贴身的香囊里。 “请再忍耐一下。” 在拾秋唇上印下一个吻后,卫矜离开房间。 他需要再去找寻其他的方法。 …… 一连几日,拾秋白天在学校听老师上课,晚上在梦中听怪人说浓烈露骨的情话,他感觉自己都能写出一本情话大全了。 课间,拾秋左手趁着脑袋发呆,右手无意识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老四!”蒋随溜达到第一排,他准备找拾秋借作业时,看到了拾秋写在书上的情话,“你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的一句话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拾秋回过神,看着书面,才发现他居然把怪人说的情话写了下来,在其他人偏头看过来前,拾秋快速合上书。 “只是几句歌词。”他解释道。 蒋随看着拾秋,表情明显不信。 “歌词呀——”他抑扬顿挫地说道。 “真的只是几句歌词。”拾秋注意到旁边几人的视线,捏着书的手紧了紧,他怕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直接来抢他的书。 事实证明,拾秋的预防是正确的,在不知道多少只手的争夺下,拾秋严防死守了整整七分钟,当他听到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才放松地呼了口气。 不能再想梦里的事情了,拾秋对自己说道。 那些露骨的话语,要是再不小心写出来,然后再被人看到,他真的会社死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310:32:37~2024-04-0419:11: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拖延癌晚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黑夜再一次将白昼替换,拾秋进入梦中。 “秋秋想晒晒太阳吗?”卫矜说完后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听拾秋的回答。 尸体也能晒太阳吗? 卫矜对着拾秋自言自语时从未提及拾秋是傀儡这一件事,且他偶尔会用到‘复活’等字眼,因此拾秋到现在都以为自己的身份是尸体,至于为什么那么多天了还没腐烂发臭? 拾秋觉得可能是他快要尸变了的缘故。 他终于能在梦里当一回鬼了,想想还有点兴奋。 “好,这次我抱着你出去,下次可就不能这么任性了,要自己走出去。”卫矜将拾秋从床上抱起,随着衣领的滑动,密密麻麻的吻痕一闪而过。 自发现拾秋的身体上能留下痕迹后,卫矜就没让这些咬痕和吻痕消失过,每当‘爱意’变浅,他都会重新印下新的‘爱意’。 离开床后,无法动弹的身体将卫矜当作靠垫,倒了过去,拾秋的脸埋进卫矜的胸膛。 “秋秋是在和我闹脾气吗?都不愿意看我了。”卫矜摸着拾秋的长发,他想了一会儿,“是因为我说下次不抱你了吗?” “娇气鬼。”卫矜笑着说了一句,看向拾秋的眼中满是宠溺。 “只要秋秋想,抱多少次我都愿意。” 近在耳边的沙哑笑声让拾秋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受,对这个怪人,他从一开始的不理解、抵触,变成了现在的同情和好奇。 怪人和他在一起时,几乎有说不完的话,即使他这具尸体一个字都回不了,怪人却总是能情绪高昂地自问自答,仿佛他真的回答了一般。 每当拾秋快以为怪人是精神出了问题,幻听到他说话时,他就会想起那次指尖感受到的湿润。 怪人没有疯,他清晰地知道他无法给出回答,无法给出反应,怪人其实也是会难受的。 而听这些话听的久了,拾秋也开始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怪人的样貌。 “今天的风有些大,秋秋要是冷的,就和我说,我抱你回房。”抱着拾秋走出房间后,卫矜说道。 他停在秋千前。 “秋秋喜欢这个秋千吗?” “喜欢?那我们多玩一会儿。” 卫矜抱着拾秋坐在秋千上,荡了起来。 “左鸣喜欢秋千,秋秋也喜欢,说不定你们会有不少的共同话题。” 左鸣是左元隐制造的傀儡,在左鸣诞生后,左元隐几乎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看待,不少人认为左元隐老糊涂了,居然把傀儡当人对待。 曾经卫矜也是这样觉得的。 傀儡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展的愈发完善,由傀儡师制作出的傀儡也越来越精美,肢体的动作越来越协调流畅,它们穿上衣服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是,在傀儡的归类这一块,傀儡师们的认知始终没有变过,傀儡就是工具,纯粹的工具,不管它们多像人,它们也只是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卫矜将自己的头发和拾秋的头发打了个结。 曾经他无法理解左元隐,现在他比左元隐还要分不清人和傀儡。 “左鸣比秋秋要大上几岁,秋秋可以把他当朋友,也可以把他当哥哥。” 此时的卫矜还想象不到自己的占有欲会强到忍受不了拾秋看向他人,他现在只想用朋友来‘引诱’拾秋睁眼。 “秋秋睁眼后,可以看到我,还可以交到很多有意思的玩伴,玩很多有趣的游戏。” “所以……我们一起努力,快点醒来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卫矜没有再开口,他抱着拾秋在秋千上荡了起来。 风有些大,但有卫矜的手臂遮挡,吹到拾秋身上的并不多,一时间拾秋产生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但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察觉到院外的动静后,卫矜变得暴躁,他和上一次一样,在来人还没出声时,怒吼着让他们滚。 “阿矜,他们都是带着诚意来的,已经等你很多时日了。”这一次来的是一位老者,听话语,他似乎和卫矜颇为熟悉。 卫矜沉着脸,话语中的暴躁和刻薄没有因为老人的身份而减少半分。因老人身份而停下动作的傀儡守卫,在卫矜的吩咐下再次开始行动,院外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老人被逼的选择了退步。 “卫矜,我看你真的疯了,无药可救!”离开前,老人怒骂道,但很快他又发出一声惨叫,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伤到了。 “我看到时候没了卫家的维护,你会付出什么样代价!” “就你做的那些事情,早该被千刀万剐一万次了!” “一群没有的东西。”伤口处愈发疼痛,老人怒骂着身边的人,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看来该换一批了。”门外一群人离开后,卫矜脸上的暴躁也随之消失,他和拾秋脸贴着脸,喃喃道。 门外的守卫傀儡是他曾经制作的,事先录入了卫家所有人的信息,以防伤到本家的人,但是现在看来,这倒是给了他们钻空子的余地。 “对不起,秋秋,让他们吵到你了。”想到拾秋好不容易出来晒太阳就遇到这种影响心情的事情,浓重的愧疚顿时将卫矜包围。 怪人身上的暴躁和温柔转变的极为迅速,但这些天来拾秋经历了多次,已经习惯了。 “他们都说我疯了。”在拾秋颈间舔舐了一会儿后,卫矜凑到拾秋耳边,轻声说道。 “我才没疯,疯的明明是他们,他们都是坏人,不愿意让我们秋秋醒过来。” 想起那些人对自己的阻拦,卫矜眼中闪过一丝憎恶。 他只是想让他的秋秋睁开眼睛,然而在他们眼中,这居然成了不可理喻、罪大恶极的事情? 简直荒谬!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我会让你醒来的,秋秋。” 在每一次梦的结尾,卫矜都会和拾秋保证,语调或轻缓、或激昂,什么都有,唯一不变的,是话语中的郑重。 …… 和怪人相处愈久,梦对拾秋现实生活的影响就越大。 “老四,鬼去你那了。”蒋随跟在鬼后面,见修机的拾秋没反应,他大声提醒。 拾秋回过神,才发现角色身上红色的心跳,他手一慌,按到技能,废了一个道具,好在蒋随丢了个道具,把鬼控了几秒,他才有时间跑到博弈区。 一局结束后—— “许跃问我们要不要打五排,他一个人。”看到许跃消息的蒋随问着三人。 “我都行。”孟文年说道。 “你们把他拉进来排位吧,我不玩了。”拾秋说完,退出组队。 “是有什么事情要忙吗?”祁智问着。 “没有,就是这几天我有点爱走神,容易坑到你们。”拾秋摇头。 “没事,排位嘛,哪有一直赢的,有输有赢才正常,你看孟文年那么菜,他都没退。”蒋随安慰着拾秋。 “你秒倒的次数好像比我多吗?”孟文年回了一句。 “那能一样吗?我是网卡,你那是菜。” “你们玩吧,我也先不玩了,眼睛不太舒服。”蒋随和孟文年斗嘴时,祁智也退出了队伍。 “是又开始做噩梦了吗?”祁智走到拾秋的位置旁蹲下。 “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也有过一段这样的时间,白天总是犯困和走神。”祁智说道,“梦到了些什么,能和我说说吗,说不定说出来就好了。” 这句话以前好像也有人和他说过,拾秋听到祁智的话后,下意识想到。 “梦到我成了个植物人,陌生的亲属一直在旁边和我说话。”拾秋想了想,把梦的内容修饰了一些后,说了出来。 “他一开始还算是正常,但越到后面,情绪越不稳定,话语也开始变得没头没尾、语无伦次。” “这很正常,秋秋,你有去医院看望过瘫痪病人吗?”祁智问着。 “没有。” “我以前去过一段时间,隔壁房有一些植物人,他们的家属也是差不多的,时间越往后推移,看不到希望,他们的情绪就开始变得极端,喜和怒都格外明显,有时候他们的情绪转变的在他们看来,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 “这不怪他们,不是他们的错。”祁智沉默了一会儿,“有希望吊着的痛苦其实是幸福的,如果前路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人也会在行走的过程中,无知无觉地被这些黑暗侵染。” “梦里的那个人,他总是笑着说话,但我其实能感觉到他不快乐,因为我醒不来,他很痛苦,他说了很多很多话,醒来后我都能记得。”拾秋说道。 拾秋以前几乎没做过梦,他听朋友说过,梦中的内容,醒来后是很难记住的,但怪人说的话,他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怎么都忘不掉。 “秋秋,你是在自责吗?”祁智觉得自己找到了拾秋走神的原因。 因为梦中人而自责? 果然是他认识的拾秋。 “我在自责?”拾秋听到这个词,有些惊诧。 “对啊,你看你刚刚说那些话的表情,就是在自责,你是想在梦中醒来,让这个亲人不再难过吗?”祁智问道。 “我可能是有些想醒过来。”说着说着,拾秋声音渐小。 “秋秋,那些是你的梦,下次做梦时,你一直想着‘醒来’,就能醒过来了。”祁智安慰道,见拾秋盯着自己,他开始和拾秋分享起自己以前的各种梦。 “我当时想着要飞起来,就真的飞起来了,背后长出了一对翅膀。” “假期和我爸一起看以前的武打片时,我梦到自己被追杀,然后我就想着我会飞檐走壁,我的脚就真的能立在墙上了。” “老二,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做这些中二梦。”排位等待期间,蒋随听到了祁智的话。 “我老家那边曾经是乱葬岗,小时候我总是梦到鬼,后来我在梦中一直暗示自己,我是抓鬼的,再梦到鬼时,我的身份就变成了英叔的徒弟。”孟文年也回忆起自己儿时的梦境。 “我也有我也有,我高中时梦到我是世界第一的电竞选手,凡是我参加的比赛,就没有输的。”蒋随说道。 在麦里,许跃也跟着分享了一些自己以前的梦。 “老四,没事的,梦只是梦,在梦里醒不过来也没事,里面的人都是假的,你没有让任何人难受。”最后,蒋随说了一句,“我在梦中都杀过好多人了,要是梦里的人是真的,我就成杀人犯了。” “嗯。”拾秋点头。 在他回班上同学消息时,消息栏突然弹出一则消息,显示他发的帖子被人回了。 一个不认识的软件,看着消息栏的提示,拾秋想着,按照提示,他找到app后点开,从通知栏里进入帖子后,拾秋才发下自己发的帖子居然被被顶成了热帖,帖子就是他刚刚打开界面时看到的最顶上的那一条。 里面模糊的记载了他的梦境,拾秋快速扫完,发现自己对里面的描述居然没有任何印象。 【lz现在还在困扰吗?需要见一面吗?我或许有些经验。】时隔多日,终于有人回了他。 将帖子看完后,拾秋知道了自己帖子变成热帖的原因,根据其他人的回帖,第一个回他的那个人似乎是app里一位大神,曾出过几次手,得到了几位求助人的高度认可,几乎所有老用户都知道,这个大神是真的懂些术法。 距离大神上次出现,已经隔了快六年了,这次他突然冒泡回帖,短短一小时就炸出了一堆潜水党来合影,拾秋的帖子因此快速变热。 拾秋犹豫了一会儿,给这位传说中的大神发去了私信,对面几乎是秒回。 【时间看你,我都可以。】 拾秋尝试性发去一个时间,对面很快同意了。 【要换电话吗?比较方便联系。】对面人问着。 【不用了,谢谢。】拾秋对这个人还存有一丝疑虑——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419:11:15~2024-04-0511:5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厌歌鸽鸽子5瓶;洛子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周末,拾秋提前半小时到达约定的地点——学校周边的奶茶店。 节假日大多数人都选择出去游玩,因此奶茶店里的人比平时要少些,拾秋环顾了一圈,没找到可能是大神的人,他和店员点了两杯饮品,之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边玩手机边等待。 “抱歉,这里已经有人了。”感受到有人停在桌边时,拾秋说道,他浏览着自己的帖子,没有抬头。 “拾秋?”一道好听的男音响起。 拾秋抬起头,看着来人。 不是他认识的人。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六、七,皮肤苍白,像是多日宅在家中,未见阳光,他的眼底还有少许黑眼圈,除此之外,从拾秋的眼光来看,这个男人的长相异常符合他的审,抬头后,他甚至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拾秋问道。 “看来我没认错人。”卫矜笑了起来,他坐到椅子上。 “抱歉,但我今天约了人了,他半个小时左右就会来。”拾秋说完,垂下头继续看手机。 他没有把卫矜和论坛里的人联系在一起。十五年前大神第一次在论坛发帖,六年前大神最后一次冒泡,拾秋想当然地认为这个大神至少也该到中年了。 “和你约的人,就是我。” 听到这句话,拾秋再次抬起头,他盯着卫矜,眨了下眼。 “木鬼?” 木鬼是大神在论坛里的固定id,从来没换过。 “是我。”卫矜点头,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里正是他和拾秋在论坛里的私聊界面。 木鬼槐,卫矜建号时恰好看到了槐木做的傀儡,就用‘木鬼’二字取名。 拾秋的id是他的名字,他想取的名字都被取了,界面中一直重复‘该昵称已被占据’,拾秋那段时间因为困倦一直没什么耐心,最后直接用了自己的真名起id,这也是卫矜能找到拾秋的原因。 他在视频里刷到了心心念念的花环少年,也给评论区中疑似本人的账号发去了私信,但是一直没收到回答,后来他在评论区中看到少年的名字,想起曾经在论坛里看到过相同的名字,就尝试性地发出了邀请。 “我不太像吗?”见拾秋一直盯着自己,卫矜有少许的慌乱,他将这股情绪隐藏在笑容之下。 是他身上有哪里不符合少年的预期吗? 长相、穿着、还是些其他的方面? “没有,就是……”拾秋摇头后,迟疑了一会儿,“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 听到拾秋的话,卫矜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是我的头像给你造成了这个印象吗?”他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没有,你的头像很好看,是我误会了。”拾秋说完后,序号牌发出声响,提示他点的饮品好了。 “我去拿喝的。”拾秋对卫矜说道。 在拾秋起身后,卫矜跟着一起站起,走到拾秋身旁。 “我们一起。” 他们靠的过于近了。 在卫矜走到身边时,拾秋停顿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取餐台。 “我来拿吧。”拾秋伸手前,卫矜已经端了起来。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就点了和我一样的,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再去买一杯。”拾秋说着。 “不用,我很喜欢。”说到‘喜欢’二字时,卫矜的声音不自觉变低。 不管是少年,还是少年点的饮品,他都喜欢。若不是在出门前提前对着镜子练习了几小时,他说不定会因为这份蓬勃的喜欢而表现失控。 拾秋感受到卫矜话语中的语调变化,他扭头看向卫矜,没在卫矜脸上看出什么异常的地方,于是又转回了头。 等回到座位上后,在卫矜的询问下,拾秋讲诉了最近的梦境。 “你说你醒来后,身上也出现了和梦中相似的痕迹?”听到某句话时,卫矜忍不住打断拾秋,他的面色有些许的扭曲。 出于尴尬,拾秋在描述时,将身上的吻痕用擦伤替代,但这些话语仍旧在卫矜止不住愤怒。 恶鬼居然敢弄伤他的少年。 且因为心中藏着不堪的心思,卫矜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恶鬼或许对少年也有着同样的念头,这个想法加剧了他心中的怒火。 注意到拾秋的视线,卫矜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似乎吓到少年了。 “我能看看你手臂上的擦伤吗?”他放软声音问道。 “擦伤是上周的,现在已经好了。”拾秋回避卫矜的视线。 他的身上没有擦伤,只有咬痕和吻痕。 “他对我应该没有恶意,擦伤只是不小心弄到的。”拾秋和卫矜解释道。 怪人对其他人很暴躁,但是对他一直都是极好的,就是怪人总会对他做些过于亲昵的举动,让他有些困扰。 在卫矜提出自己的建议后,拾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只希望他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梦中,至于其他的,我暂时没有考虑。”魂飞魄散什么时候,拾秋觉得有些残忍。 想起怪人对自己说过的诸多话语,拾秋垂下眸,咬了几下吸管。 “恶鬼惯会骗人,它们喜欢用友善的姿态迷惑人,在人放松警惕时,再突然释放恶意,它们享受人类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卫矜盯着拾秋的眼睛,“擦伤不是意外,是恶鬼没能控制住恶意,伪装失败罢了。” 少年的内在就和他的外表一样美好,竟然会相信恶鬼伪装出的善意。 然而在拾秋的坚持下,卫矜转变了思路。 “有这个在,他就进不到我的梦里了吗?”拾秋看着手上木制的小人,迟疑地问道。 这种造型的小人,一般不是用来诅咒人的吗? 木制小人的身体十分简易,但脸上的表情精致又丰富,眯着一双眼,似笑非笑,看久了还会产生恐怖谷效应。 拾秋摆弄着木制小人,他发现不管让小人的脸对着什么方向,那双眼睛似乎都在盯着他,在心理作用的影响下,拾秋觉得木制小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怪异。 “它会在你睡着时,收回你的梦境,不让邪物入侵。”卫矜的声音有些哑,但拾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木制小人的脸上,所以他没注意到卫矜的异常。 被柔软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一比一还原到卫矜身上。 酥酥麻麻的,指尖每经过一次,就在那处留下无法消散的痒意,似乎只有将少年抱入怀中,这份痒意才会褪去。 卫矜着魔般地盯着拾秋摆弄木偶的画面。 “这些多少钱?”拾秋将木制小人放到桌上,打开了支付界面。 “不用,就当是……我的一次实验。”卫矜思索片刻,找到一个借口。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木偶相关的术法,作为报酬,你将使用体验告诉我就好了。” 想到这几天在论坛中翻过的有关‘木鬼’的帖子,拾秋没有多疑,他们提过,木鬼多数时候不会要金钱方面的报酬,反而总是会提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嗯,谢谢你。” 放下手机后,拾秋再次将木制小人拿在手上。 木制小人不知道是用哪种木头制作的,看着诡异,但摸在手中的触感很好,拾秋有点理解为什么大一的形政老师那么喜欢盘珠子了。 “你已经谢过我了。”卫矜摇头,在拾秋疑惑的视线中,他举起了手上的饮品,摇了下。 “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快要离开时,拾秋才想起来,他还没问过木鬼的名字。 “卫矜。” 听到这两个字,拾秋下意识睁大双眼。 “是这个名字很奇怪吗?”看着拾秋的反应,卫矜问道。 拾秋没有快速做出回复,他想到了梦中的怪人,这个名字和怪人的名字同音。 或许只是同音,字不同,拾秋想着,读音为‘wei’或‘jin’的字,有很多可用在名字里。 “没有,我刚刚有点走神。”自己说服自己后,拾秋和卫矜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在卫矜的邀请和挽留中,拾秋和卫矜一起吃了餐饭,然后在学校周边转了一会儿。 天色被红晕占据时,卫矜把拾秋送到了学校门口。 “秋秋,如果再遇到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就好了。”卫矜嘱托道。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卫矜成功得到了可以叫亲昵昵称的权力。 “嗯。” …… 夜晚,木制小人的眼睛彻底睁开,它疑惑地看着拾秋,在这个沉睡的少年体内,它感受到几丝泄露而出的、属于主人的气息。 苦脸和笑脸来回转换,最后木制小人闭上了眼睛。 闭眼意味着放纵,木偶无法阻拦制造者的任何行动。 拾秋再一次进入梦中。 门外响起脚步声,但却不是他熟悉的那种节奏。 来的似乎不是怪人。 不久后,推门声印证了拾秋的猜测,怪人推门的力道向来轻缓,这次却像是用脚踹开的。 “果然在这里。”夫佑看着床上的傀儡,冷着脸说道。 他提着特制的砍刀,一步步走到床边。 傀儡的面容精致的和真人无异,胸口甚至模拟出了人类的一起一伏,要不是亲眼看着卫矜将傀儡制出,夫佑怎么都不会相信这居然只是一具傀儡。 傀儡刚刚被制造出来时,夫佑很是为卫矜开心,他知道好友有多想在傀儡术上得到突破,但随着好友的日渐颓废和疯魔,他的想法转变了。 这具过于像人的傀儡就不应该诞生! 瞧瞧,即使已经知道这是傀儡了,但他还是无法避免的被肉眼看到的画面迷惑,砍刀高举在上空,迟迟无法挥下。 夫佑没杀过人。 他拆毁过很多傀儡,但他从未用这把砍刀杀过一个人类,锋利的砍刀自诞生起,就没碰过人血。 夫佑一遍遍告诉自己,砍刀挥下后,他只能听到硬物被劈开的声音,不会听到刀刺入肉中的声响。 没有飞溅的血,也没有人类的惨叫声。 就像刚刚在院外一样,把这具傀儡拆除吧,夫佑鼓励着自己。 他闭上眼,不再看这张迷惑人的脸,手臂用力挥下。 “你是想杀了我吗?”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拾秋看着夫佑。 和以往无法动弹的处境不同,在拾秋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进入梦中时,他感受到胸口有什么东西不自然地鼓动着,像是心脏。 一下、两下、三下…… 心脏的鼓动越来越快,想起祁智、孟文年等人的话,拾秋努力让自己睁眼,然后他就真的睁开了眼,也看到了面前站立的人,和头顶上的砍刀。 听到人声的一瞬,夫佑睁开眼,他看着拾秋的脸,手上动作下意识顿住,锋利的刀锋停在拾秋头顶,再下来一丝,就能碰到拾秋。 这具傀儡居然睁开了眼睛? 而且不止面容,傀儡的声音居然也柔软的那么像人类? 看着傀儡的眼睛,夫佑很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具傀儡,不是人类。 “你是要杀了我吗?为什么?”拾秋看着夫佑,再次问道。 “因为你是妖物。”夫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凶狠。 拾秋想起了自己‘尸体’的身份。 死而复生的话……听上去好像确实像是妖物。 “你今天必须被拆毁。”夫佑既是对拾秋说,也是对自己说。 在卫矜还算正常的时候,他会和夫佑分享自己的发现,所以夫佑知道这具傀儡能睁眼和动弹,消耗的是什么,如果想保持傀儡的行动,不知道还会要付出多少代价。 他不能再让这具傀儡迷惑好友,也不能再让好友一错再错了。 为了防止自己再度被迷惑,夫佑再次闭上眼。 随着刀尖的刺入,血液骤的四溅。 “秋秋,不怕不怕,我在这里。”卫矜无视倒在地上的夫佑,将他的珍宝抱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511:54:17~2024-04-0619:2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日醒40瓶;善用评论区5瓶;拖延癌晚期、洵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拾秋在卫矜怀中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卫矜。 这个抱着他不停安慰的男人看上去潦草极了,下巴处能看见明显的胡茬,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右脸眼睛下面还有些细小的伤口,但这些都不影响男人的容貌,也不影响拾秋一眼认出他和自己白天在奶茶店见的大神长相一样。 “卫矜?” 穿插在关心话语中的两字格外清晰,几乎是一瞬间,卫矜陷入了安静,他缓慢垂头,看着怀中属于自己的傀儡。 “卫矜?”拾秋以为怪人刚刚没听清,他又重复了一次。 傀儡的声音柔软自然,没有丝毫木制品的僵硬,这声音落在卫矜心中,让原本就柔软的心再次软化成一滩春水。 “秋秋知道我的名字?”见傀儡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卫矜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爱意。 他的秋秋真的活了,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会用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是否在秋秋心中,也有和他类似的情感? 或许秋秋一直都是活的,只是不能动,但能感受到他的爱意和举动,所以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才一直盯着他看。 “嗯。” 听到拾秋的肯定,卫矜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忍不住用脸磨蹭拾秋的脸,这个亲昵的举动他曾经做过无数次,每次把拾秋抱出去晒太阳,他都会在风中和拾秋脸贴脸,让拾秋感受他的爱意。 他忘记了他下巴上的胡茬。 一阵蹭蹭后,卫矜看见拾秋的脸红了。 卫矜一开始以为拾秋是害羞的脸红,但他很快注意到拾秋脸上另一侧依旧白皙如初,看不见一点绯色,他愣了几秒,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 有些扎人。 这些天他太过忙碌,忘记整理自己了。 “对不起,秋秋,疼吗?”找到原因后,卫矜立马心疼的摸住拾秋脸上泛红的地方。 “不疼。”拾秋摇头。 然而在他说完后没多久,脸上的刺痛就迟钝的传过来了。 傀儡的身体,所有感觉要比人类迟钝很多,但以前卫矜经常会在一个地方亲吻很久,刺痛传来时,卫矜还没有转换地方,所以拾秋一直没发现身上感知的迟钝。 卫矜轻柔地吻在拾秋的脸上,吻着吻着,他突然想起一个恐怖的事情。 他近些天没有收拾自己,那秋秋看到的他,是什么模样的? 卫矜的动作顿时僵住,他甚至不敢去看拾秋的眼睛,怕在里面看到嫌恶类的情绪,他扭过头,不让拾秋看自己的脸。卫矜想要立马离开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将全身上下打理好,再来看拾秋,但是换在拾秋腰间的手臂却不断和它的主人作对。 好不容易才见到醒来的傀儡,卫矜舍不得离开。 “你可以不要再亲我了吗?”意识到自己又被亲了,拾秋问着卫矜。 “为什么?”本就在自卑自己现在的样子的卫矜听到拾秋的话后,误会了拾秋的意思,“秋秋是嫌弃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我平常很好看的。”卫矜和拾秋保证道。 卫矜很少关注自己的容貌,但是从小到大听的话听多了,他也知道自己容貌不差。 “等我整理好,秋秋再决定喜不喜欢,好吗?”他恳求着。 只要一想到他的秋秋或许不喜欢他,卫矜心中的疼痛就肆意增长到他无法忍受的程度。 “亲吻是恋人和亲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拾秋看着卫矜,认真说道。 “我们就是。”卫矜快速回道。 “你是我制造而出的傀儡,某种意义上,我们就是亲人,而我爱你,你将来也会喜欢上我,我们会成为恋人的。”意识到拾秋刚刚说那句话不是嫌弃自己,卫矜松了口气。 卫矜的语气过于肯定,拾秋一时间懵了,过了几秒,他注意到卫矜的用词。 “傀儡?”拾秋指了指自己。 他不是尸体? “是的,你是我耗时八年,制作而出的傀儡。” “你是属于我的。”卫矜强调着。 卫矜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他知道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傀儡爱上他人。 他会疯的。 “我不是……”准备否认时,拾秋话语忽地顿住。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处境,一动不能动,又想起自己如今是靠着心中那颗跳动的东西才‘醒’了过来,难道他在梦中真的是傀儡? 拾秋摸上自己的脸,柔软的皮肤和他在现实中一样,这具身体真的是木头做出来的吗? “秋秋不是木头。”看着拾秋的可爱姿态,卫矜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秋秋是世间所有珍贵之物的集合,是我唯一的珍宝。” 在两人耳鬓厮磨世,血泊中的夫佑慢慢醒了过来,他想要伸手去拿地上的刀,但身体没力气,连弯一下手指都要耗费他不少时间。 卫矜下的死手,但是夫佑的身体天生异于常人,体内器官左右颠倒,这件事除了夫佑的父亲和夫佑本人,几乎无人知道。 所有知道此事的医者,皆被夫佑的父亲秘密处死。 血水在夫佑眼中弥漫,渐渐占据他的所有视线,一片血色中,他看见自己的好友抱着那个妖物低声轻哄的姿态。 不,那不是他的好友。 他认识的卫矜,孤傲冷淡,且极注意自己的形象,绝不是眼前这个疯疯癫癫、不修边幅的人。 困意麻痹了胸口的疼痛,夫佑强撑着眯着眼,他模模糊糊看到,妖物在卫矜怀中扭头,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这双黑眸确实像人。 “他怎么办?”夫佑听见妖物询问卫矜。 声音柔软好听,带着股莫名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听一次。 或许是身体的虚弱削弱了他的理智和判断,夫佑竟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床上的这个精致漂亮的少年,真的是傀儡吗? 是不是他记错了? 不管是眼睛还是声音,都太像人了,他的动作中也找不到一丝傀儡特有的僵硬。 “秋秋不怕,他伤不了你。”好友的声音冷漠的让夫佑迷惑,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父亲劝他不要过度插手卫家的事,但夫佑觉得他不能放任好友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深。傀儡都是服务于人的,从来没有什么用人类来给傀儡续命的道理,这违背了傀儡术的本意。 他刚刚不该手软的,在失去意识前,夫佑模糊地想着,那或许是他唯一能解决掉这个妖物的机会。 眼皮无力的闭上后,一具傀儡出现在门前,拖着夫佑的‘尸体’,丢到院外树下,让夫家人自行带回去。 卫矜从不惧任何人。 “好了,秋秋,看,坏人不见了。”在傀儡把夫佑拖出去后,卫矜放下挡住拾秋双眼的手。 另一具傀儡进入房内,打扫着地面。 “他也是傀儡吗?”看着进来的人僵硬的动作,拾秋问道。 有点像现代的机器人,他想着。 “是。” 拾秋从卫矜怀中挣脱开,他走到傀儡旁,观察着傀儡的一举一动。 长相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但动作迟缓僵硬,眼珠子也不怎么动。 “我能碰下他吗?”拾秋扭头询问卫矜。 “当然可以,秋秋喜欢,什么都可以做,不用问我。” 拾秋伸手戳了戳傀儡的手臂,一开始是柔软的,但继续往下按进去,就能感受到里面的僵硬。 “他是怎么动的?”拾秋问着。 “里面有多根丝线。” 听到卫矜的话,拾秋围着傀儡转了几圈,没找到空气中的丝线。 “丝线在里面。”卫矜闷笑了一声。 “不用人操纵吗?” “不用,心脏处的核会控制这些丝线。”卫矜也下了床,走到拾秋身后,从后面抱住他好奇的小傀儡。 “每个傀儡师第一步学的,都是核的制作,有核在,傀儡才能行动。” “那我有吗?” 拾秋摸着自己的胸口。 里面那个跳动的东西,是核吗? 卫矜拉着拾秋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在我这。” 为拾秋准备的核,现在在他的体内,代替心脏运转。 拾秋疑惑地歪着头,但卫矜没有多做解释。 “秋秋想去外面看看吗?院子里有你最喜欢的秋千。” “好。” 拾秋走出房间,他一眼看到了院中由卫矜制作的秋千。 纯色的秋千亭,好似随时都会迎来一场婚礼的采景。看尺寸,卫矜是按照双人秋千的大小打造的,座位宽敞,扶手很高,上面还铺着雪白的毛毡和靠枕,毛茸茸的,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要坐上去试试。 “要荡秋千吗?”卫矜问完,拾秋走到秋千上坐下。 卫矜没有坐到旁边,而是走到秋千后,扶着秋千摇晃着。 阳光下,卫矜暖暖地笑着,他多日的忙碌在此时此刻,终于得到了回馈。 “阿矜,夫佑再怎么说也是夫家的少主,你不该这么做的。”曾经来过一次的老人又一次到了院外,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对卫矜的语气再一次好了起来,甚至染上几分讨好。 因为拾秋的醒来,卫矜不再暴躁,他拉着拾秋的手,打开了院落的门。 老人看到愿意出来的卫矜,脸上一喜,但他随后就看到卫矜身旁的拾秋,先是疑惑拾秋的身份,突然,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是他?”老人睁大眼睛,问着卫矜。 “是。”卫矜点头,隐隐中带着几分骄傲。 他的秋秋活了。 他没有疯。 老人看着拾秋,拾秋也观察着老人。 老人眉间有着深深的皱纹,看上去像是常年皱眉产生的,想起前面的梦境,他觉得卫家的人脾气似乎都不太好。 和拾秋的好奇相比,老人则要震惊许多,这具傀儡居然在观察他? 卫矜不会是受不了失败的打击,找了个真人来扮演傀儡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619:21:32~2024-04-0711:57: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子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卫家三长老,卫兴。”见拾秋好奇,卫矜介绍起老人的身份。 拾秋看了看卫兴,又看了眼卫矜,他发现这两人的眉眼有些许相似。 卫兴等待着卫矜介绍拾秋,但他左等右等,都没看出卫矜有开口的迹象,本就是急性子的三长老对着拾秋伸出手,他想亲手验证一下眼前的这个少年是否真的是傀儡,然而他的手刚伸到半空中,就被卫矜拦截了。 “秋秋怕生。”卫矜说道。 放屁!一个傀儡,他怕什么生? 卫兴眉毛横竖,他刚想反驳,就注意到拾秋的变化。 比起之前,这个傀儡似乎后退了一步,站在卫矜身后。 难道真的是怕生? 傀儡会怕生? 卫兴毫不掩饰地盯着拾秋,目光在拾秋脸上一寸一寸的移动,找寻着傀儡该有的痕迹,还没等他找到,傀儡又缩了一步,彻底移到卫矜身后。 拾秋被盯的有些尴尬,他在背后拉了拉卫矜的袖子。 除了卫兴直白的视线,拾秋还感受到来自卫兴身边护卫的暗戳戳的视线,他们看向他的眼神就和动物园里游客们观看大熊猫的眼神一样。 他甚至觉得这些人想把他的衣服扒下来观察。 拾秋的感受没有出错,卫兴确实想看看傀儡的构造。 “是都想换一对招子了?”卫矜威胁地扫了眼在场的众人,连卫兴也没有遗落。 卫兴还想继续不管不顾地问些细节时,被赶来的卫景鸽拦住了。 被家主派来问话的是二长老卫景鸽,但消息在中途被卫兴得知了,他自己跑了过来,迟一步听到消息的卫景鸽怕两人又吵起来,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出乎卫景鸽的意料,都快走到沉树林深处了,他都没听到争吵声,等他赶到院落时,看到卫矜和卫兴两人间看上去也还算平和。 “夫佑这件事,阿矜也不能完全说做错了,他一个夫家人,借着来我们卫家做客的理由,私自拆毁那么多阿矜的傀儡,他……”卫景鸽来了后就开始打圆场,他以为卫兴是想质问卫矜和夫佑有关的事。 “谁在乎他了?一个外人还敢在卫家大呼小叫,那是他应得的。”卫兴不耐烦地打断卫景鸽的话。 如果卫矜身边的少年真的是那个傀儡,那夫佑就是他们卫家的罪人,就算他死亡,夫家也要给他们卫家赔礼道歉。 “二长老,卫景鸽,人不怎么样,秋秋要是嫌烦,不搭理就好。”卫矜和拾秋说道。 对满脸笑眯眯的卫景鸽,卫矜的评价比对卫兴都要低。 “阿矜在和谁说话?”卫景鸽这才注意到,卫矜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卫景鸽对卫矜刻薄的话语已经习以为常,反正卫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被骂,连家主都被卫矜指着鼻子骂过多次,他倒是比较好奇能被卫矜用这张语气对话的人。 话语落下后,卫景鸽看到卫矜身后的人走了出来。 一个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少年,有着一副少见的好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暗自观察了一番少年的五官,卫景鸽没在上面找到熟悉的影子,看不出是哪家的小辈。 “这位是?”没弄清少年的身份,卫景鸽看向卫矜,温和有礼地问道。 “我是卫矜制造的傀儡。”想起卫矜之前的解释,拾秋说道。 他是人,但是在这个梦中,他的身份是傀儡。 卫景鸽愣了一瞬,他直勾勾地盯着拾秋,多年的伪装让他快速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不太妥,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卫兴。 “阿矜是这么和我说的。”卫兴说道。 “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卫景鸽问着卫矜。 傀儡由体内的核控制,他们所有的行动逻辑都来自于傀儡师在核内设置好的轨迹,但卫矜却一直想制造出一个可以自己独立思考的傀儡。 卫矜想创造出真正的生命,且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卫家一开始是支持的,但随着卫矜的状态越来越让人无法理解,卫家上上下下慢慢滋生出些许异议。 曾经的卫矜是卫家的骄傲,是内定的下任家主,是所有傀儡师想要达到的高度,但是近些年,这个名字却常常和‘荒唐’二字一起被提起。 对傀儡术的狂热让他的傀儡术达到了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但同时也让他迷失了自我,变得荒谬且固执。 卫景鸽从未想过卫矜能成功。 人类怎么可能创造出真正的生命? 惊诧让他再次看向拾秋,和卫兴一样,傀儡师的习惯让卫景鸽寻找起拾秋身上傀儡的标志,然后他就接收到卫矜警告的视线。 “以前怎么没见你把他带出来?”卫景鸽问道。 “我今天才醒。”看久了,拾秋发现卫景鸽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 僵硬? 拾秋看了几眼卫景鸽的面容,又看向卫景鸽的左臂,最后他扭头看向卫矜。 “他不是傀儡,是个老家伙。”卫矜说道。 卫景鸽看着只有二十来岁,但他的实际年龄却比卫兴还要大。 “他将自己改造成了傀儡,哦不,应该是报废的傀儡。” 卫景鸽曾经也疯狂过,后来败给现实,认命了。 “想去见见卫家的其他傀儡吗?”卫景鸽问着拾秋,同时观察卫矜的动作。 在近处时,傀儡师能通过操纵核,一定程度上影响傀儡的心动,除卫矜外,历史上还有几个傀儡师想要制作出有思维的傀儡,他们自称成功了,也展示了,但后来人们发现,傀儡表现出的‘智慧’,都来源于躲藏在暗处的傀儡师的指令。 卫景鸽在少年眼中看到了好奇。 傀儡的眼睛一般是没有情绪的。 “可以吗?”拾秋看向卫矜。 “我带你去。” “阿矜,或许你该去换身衣服了。”卫景鸽说道。 不管是观察少年是否是傀儡,还是验证傀儡的思维,他都需要将卫矜支开一段时间。 拾秋伸手在卫矜脸上点了点,他将指尖沾上的鲜红给卫矜看。 夫佑的血也溅到了卫矜身上,但他只记得给拾秋擦脸,忘记清理自己脸上的血迹了。 卫矜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糟糕模样。 “秋秋等一下我,好吗?”卫矜看着拾秋,他不放心让刚到人间的小傀儡一个人。 “我也想去换衣服。”夫佑的血也溅到他身上了。 卫矜的眼睛唰的亮起。 “我不洗澡。”怕卫矜误会,拾秋说道。 他只是想把这身沾血了的衣服换下。 …… 衣服很快就换好了,卫矜还没出来。 “要想去吗?阿矜可能还要一会儿。”卫景鸽笑眯眯地邀请道,“正好一会儿后,左元隐要来找家主商量分配的比例,左鸣应该会一起过来。” “左鸣?”拾秋记得卫矜说过这个名字。 “对,左鸣,你听过他?” “听过。”拾秋点头。 “阿矜和你说的?”卫景鸽问道。 “嗯。” “他是怎么和你说的?”卫景鸽问完,他发现少年似乎有些紧张,他微微坐远了一些,“几个认识的老家伙总是羡慕我的这张脸,但其实这张年轻的脸,给我带来了很多困扰。” 拾秋看向卫景鸽。 “老人家的脸会更有威信一些,我们卫家的人,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太暴躁了,不服管。”卫景鸽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把我当爷爷看待。” “我是傀儡。”拾秋说道。 “我知道。”卫景鸽笑着摇头,“某种意义上,其实我也能算得上傀儡。” “在卫家,傀儡的数量或许比人还要多,很多老师都是家族的前辈们制造的傀儡,我的傀儡术,有很大一部分是这些老师教的,所以在我看来,人和傀儡其实没太大区别,有些方面傀儡甚至能做的比人更好。” “夫佑说我是妖物。”拾秋迷惑地说道。 通过之前的对话,他已经知道死去的人的名字叫夫佑。 夫佑说他是妖物,想杀他,但卫家的两个长老看上去都很友善。 “对于无法掌控、无法理解的事物,有些人会冠以‘妖物’、‘妖邪’类似的称号,我要是出生在五百年前,以我现在这个状态,我也是妖物。”卫景鸽说道,他突然伸手摸了下拾秋的头。 他的眼中闪着老人特有的慈爱,让拾秋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你在卫家诞生,是我们卫家的人,不用理会外人的看法。” 如果卫矜真的成功了,那么这个傀儡少年,将会是他们卫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珍宝。 “卫矜说左鸣喜欢秋千,说我和他或许能成为朋友。”想起卫景鸽刚刚的问题,拾秋说道。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卫景鸽有些惊讶。 “嗯。” “阿矜以前……不怎么喜欢左鸣。”见拾秋疑惑自己的反应,卫景鸽解释道。 “左元隐没有子嗣,他花费了三十多年制作核,你知道核吗?” “知道。”拾秋点头。 “傀儡的行动都是靠核上的指令驱使的,指令越多,傀儡的逻辑也就越丰富,或者说是越智慧,一部分傀儡师认为,当指令多到一种地步时,傀儡就能无限趋近于人,左元隐就是其中一个。” “核上能携带指令的数量和其材质有关,不能无限地携带指令,所以加入指令时需要有舍有得,左元隐花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寻找材料和选择指令,由此诞生的左鸣看上去是比其他傀儡更像人一些。” “卫矜为什么不喜欢左鸣?”拾秋问着。 “他觉得这种‘像人’是自欺欺人,归根结底,傀儡依旧只是呆板地按照指令来行动。”卫景鸽说道。 拾秋注意到,卫景鸽的衣袖里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左元隐来了,想去看看左鸣吗?”傀儡蛇将消息传递给卫景鸽。 “卫矜还没出来。” “没事,等他整理好了,仆人告诉他的。” 拾秋有些犹豫。 “阿矜打理自己估计还要一段时间,那时候左鸣说不定就离开了。” “这里是卫家,是你的家,所以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拾秋在好奇下,跟着卫景鸽到了外院,但他没有见到左鸣,那个据说是最像人的傀儡。左元隐来了,不过他带来的不是左鸣,而是左家的一个旁系子弟。 “估计是传递消息的傀儡认错了,不过出都出来了,不如去傀儡堂转转?” 拾秋跟着卫景鸽走到傀儡堂,据说这里有各式各样的傀儡,掌管这里的长老,还是上任长老制作的傀儡。 一路上,拾秋发现傀儡和人其实很好区分,大部分傀儡的眼珠都不会转,看着很是呆滞。 “傀儡的眼睛可以转,但是需要一道指令,为了不浪费核上可携带的指令,大多数傀儡师会放弃这一条。”——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711:57:17~2024-04-0817:0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ellowo10瓶;明日醒7瓶;洵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傀儡堂的长老卫之行立于拾秋身旁,偶尔会帮忙答疑解惑。 在他说完后,拾秋看向他的眼睛。二长老之前提到过,傀儡堂的这位长老是傀儡,且还是出自卫矜爷爷之手。 “好奇?”注意到拾秋的视线,卫之行取出眼珠,递给拾秋,“它们的材料一般,但我用久了,也懒得换了。” 拾秋看着眼前两颗逼真的眼珠,犹豫了一会儿,接到手中。 “啊!”拾秋小声叫道。 在卫之行手中一动不动的眼珠,被放到他手上后,原地转了一圈,似乎想用正面对着他。 “傀儡身上,除胸口的核无法替换外,余下部位都可拆换。”想起拾秋对常识不甚了解,卫之行解释道。 “傀儡堂顾名思义,就是为傀儡准备的场所,里面有各式各样的材料,供族里的傀儡替换身体部位。”卫景鸽在一旁补充道。 “我的也能取下来吗?”拾秋下意识问道。 “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拾秋摸着自己的眼角,指尖迟迟不敢摸向眼睛。 “需要帮忙吗?”卫之行问道。 拾秋迟疑片刻后点头。 他想看看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真的能取下来。 “为方便替换,傀儡师制作我们前,会留下几道破绽。”伸手前,卫之行说道。 “嗯。” “一般他们会在眼球的某处留下一道凹痕,从那里发力,便能将眼球取出。”说时,卫之行的手指已经碰到拾秋的眼睛。 “有点不舒服。”拾秋说道,他控制着自己不要闭上眼睛。 “为了让傀儡看上去像人,有些许傀儡师会不留破绽,这样外观看上去会更完美,但拆换身体的难度也会上升。”卫之行知道卫矜。 和注重实用性的主人不同,主人的孙子更在乎傀儡和人类的关系,据卫之行所知,卫矜一直想消除傀儡和人类之间的区别。 随着卫之行的动作,泪珠从拾秋眼尾划下,不适感加深,他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疼痛。 “你们在做什么?”卫矜赶到时,正好看到他的傀儡被‘欺负’的一幕。 为了替换掉自己最初的糟糕形象,卫矜花费了大量时间整理自己,但当他满心欢喜地走出房间时,却得到了他的傀儡被卫景鸽拐走的噩耗。 “长老在尝试帮我把眼睛取下来。”拾秋看向卫矜。 “秋秋不喜欢这双眼睛吗?”取代卫之行,卫矜站在拾秋面前。 “卫矜,我的眼睛疼。”愈发明显的疼痛加速了眼泪滑落的速度,拾秋拉着卫矜的手,摸向自己眼周附近的皮肤。 或许是在现实中见过卫矜,有同类感,又或许是和他多日的相处,在梦中,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拾秋只有在看到卫矜时,才能放松下去。 “乖,让我看看。”看着拾秋疼痛难忍的模样,卫矜心如刀割,他仅仅犹豫了一秒,就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液体,他用指腹沾了少许,观察几秒指腹的变化后,才将液体滴了半滴到拾秋眼中。 卫之行看着拾秋脸上滑落的眼泪,卫景鸽则关注着卫矜拿出的未知液体。 “它们是什么材料制作的?”卫之行伸手接住一滴眼泪,指尖摩擦着,随后又舔了一下,但并未从触觉和味觉方面在知识库中找到对应的材料。 他的疑惑无人理会,因为唯一知道答案的卫矜并不愿意和他人分享傀儡的秘密。 “还疼吗?”揉了一会儿后,卫矜问着。 “没刚刚疼。”拾秋快速眨着眼睛。 液体有些温热,滴进来后,他的眼睛不似刚刚那样疼痛。 “秋秋不是那些供你们研究的傀儡。”等到拾秋的眼睛不再泛红,卫矜才开始向在场的另外两人追责。 卫矜清晰地知道傀儡在傀儡师眼中是什么,因为他曾经就是那些傀儡师中的一员。 “阿矜,你误会了。”卫景鸽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脾气。 “是我让长老帮我取出眼睛的。”拾秋拉了拉卫矜的衣服。 卫矜扫了眼满脸笑容的卫景鸽,又看了眼就差把‘想要拆解’四字挂脸上的卫之行,他心中的暴躁开始膨胀,或许是心换了,他变得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拾秋握住卫矜的手。 “好。” 接下来的一天,卫矜遵守承诺地不再发火,他始终站在拾秋身旁,不阴不阳地盯着想要过来和拾秋搭话的人。 短短几个时辰,卫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卫矜的宝贝傀儡醒了,他们都想要知道这具让卫矜疯了八年的傀儡和其他傀儡有什么不同,但是碍于卫矜跟在傀儡身旁,所以最后只有几个仗着年龄自恃过高的长老过去凑热闹,他们无一例外,都受不了卫矜的讽刺,被卫矜的傀儡‘请’离开了。 “听秋秋的话,我今天没有生气。”回到院子后,卫矜脸上的表情迅速回暖,他邀赏般地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拾秋的唇。 一天过去,他留在小傀儡身上的印记浅了不少,以前傀儡无法动弹,只能他一人主动,但现在傀儡醒了…… “一直生气对身体不好。” “秋秋,好吗?”卫矜装作看不懂拾秋的拒绝,脸埋在拾秋颈间,声音闷闷地撒娇。 温热的秋秋,鲜活的秋秋,已经一天了,卫矜仍旧会因为小傀儡看向自己的目光而欣喜若狂,他疯狂地想要和拾秋对话,和拾秋互动,以此来告诉自己,他的小傀儡真的活过来了。 太阳西沉,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院中时,傀儡停止了运转。 “不……”拒绝的话语还没说完,拾秋被迫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拾秋看到枕头边正与木头小人争斗的蜥蜴。 “胖虎?”拾秋喊着。 胖虎是小蜥蜴自己翻到的名字,拾秋不知道一只蜥蜴为什么喜欢叫胖虎,但既然小蜥蜴喜欢,他也就这么叫了。 “喵呜。”胖虎将自己的尾巴递给拾秋看。 “你把尾巴上的鳞片磨掉了?”拾秋没想到这是木头小人做的。 “喵呜!”胖虎委屈地摇头,可无论它怎么表达,拾秋都听不懂。 “我带你去医院。” 跑了好几家宠物医院,拾秋才找到一家接待异宠的医院,一番检查后,他在医生口中听到了‘健康’的判断。 把蜥蜴放进外衣口袋时,拾秋摸到了木头小人。 “我什么时候拿的?”他不是只带了蜥蜴吗? 顾不得多想,拾秋发现时间快到他和卫矜约的点了,于是他又打了个车,匆匆忙忙回到学校。 还是昨天的奶茶店,还是昨天的位置,卫矜点了两杯相同的饮品,等着少年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817:03:09~2024-04-0923:4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厌歌鸽鸽子、沐晏10瓶;洵3瓶;Yellowo、阿卡茲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下后,拾秋把意外带出来的木头小人递给卫矜,随后便一直盯着卫矜看,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 和梦中相比,眼前的这个卫矜看着要年轻许多,拾秋难以将这个面色冷淡的人和梦中那个总是说着情话的怪人联系在一起。 他们会是一个人吗? “我脸上,有什么吗?”观察着木偶的卫矜感受到拾秋的视线,他抬起头,视线不自然地晃动了几下后,停留在拾秋握着的奶茶上。 他不敢和拾秋对视,怕眼中的痴迷暴露,但又想看着拾秋。 少年精致漂亮的面容总是会让他滋生出很多以前没有的情绪,这股浓郁的、糅杂着些许痛苦的爱意让他沉迷不已。 “卫先生有哥哥吗?”拾秋问着。 “没有。” 听到卫矜的话,拾秋垂下头,喝了口奶茶,等吸管再次暴露在空气中时,卫矜看到了上面多出的牙印。 浅浅的,就和少年一样漂亮。 一股陌生的情绪出现在卫矜心中,酸涩中带着不悦,短暂地思索几秒后,卫矜明白了这股情绪是嫉妒。 他在嫉妒可以被少年咬在口中的吸管。 这根纯白的吸管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少年亲密接触,而他却连和少年见面,都要提前准备很长一段时间,畏畏缩缩的难看模样连他本人都觉得恶心。 “昨天晚上还有做那些让你困扰的梦吗?”氛围变得安静后,卫矜主动开口。 他没有从木偶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木偶只告诉了他少年何时入睡,何时醒来,以及它被一只绿色的蜥蜴打了,其他的就再也问不出来了,似乎有人和它下过闭口令一般。但木偶只能听从制作者的口令。 他似乎又失败了,卫矜想着。 这只木偶已经是他最成功的一只了,但还是到达不了古书中提及的水平。 卫矜的问题让拾秋的视线再一次回到他身上。 “做了。”拾秋说道。 “这次梦境的内容有变化吗?” 拾秋盯着卫矜,没有出声。 “如果不方便讲,可以不告诉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原因而为难。” “我梦到了你。”卫矜话语刚落,拾秋开口了。 “我?”卫矜下意识说道,当看见奶茶店的顾客都看了过来时,卫矜才注意到自己刚刚的音量似乎有些大了。 “抱歉,我失态了。”他咳嗽一声后说道。 “我梦到……”三个字说完后,拾秋再也说不出其他话语。 他似乎无法将怪人也叫卫矜,且和现实中的卫矜长有相同容貌的事情讲出来。 拾秋尝试了好几次,每当他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时,他就变得无法出声。 “如果很困扰的话,不用勉强自己。”卫矜以为拾秋是在纠结。 “好。”拾秋听劝地放弃了。 感觉到嗓子不太舒服,拾秋大口喝了几口奶茶。 “喉咙不舒服吗?”卫矜站了起来,走到拾秋身旁。 “里面好像有东西卡着了。”看到卫矜走近,拾秋下意识仰起头,张开口,让卫矜看里面,直到感受到卫矜的手在触碰他的喉咙,拾秋才意识到他和卫矜似乎有些太熟稔了。 明明他们两人昨天才见第一面。 “现在还卡着吗?”卫矜问道。 他没有摸到或看到什么东西。 拾秋看着卫矜近在咫尺的眼睛,没有说话。 过近的距离让他注意到卫矜眼中的担忧,这股神色几乎和梦中的怪人眼中的一样。 紧张地检查完后,卫矜也注意到他和拾秋的距离似乎有些近了,为了能更好的看清拾秋喉咙里的东西,他们的脸几乎都要贴到一起了,他脸上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拾秋的呼吸! 随着眼珠转动,卫矜在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和拾秋的视线对上了。 那双让他日思夜想的漂亮黑眸中,不知什么时候起多了丝莫名的情绪,卫矜看不懂这种眼神,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快速升温。 愣愣地盯了几秒后,卫矜快速直起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大口灌了几口饮品,希望冰冷的液体能帮助自己恢复正常。 结果他呛到了,咳嗽让他脸上的红色加深,苍白的肤色根本掩饰不住这种骤然升起的颜色。 拾秋递了张纸给卫矜。 “谢谢。”卫矜垂着眸说道。 他今天在少年面前的表情简直是糟糕透顶。 沮丧的情绪从卫矜体内向外逃逸,他在尽力遮掩,但是拾秋还是感受到一二。 莫名的,拾秋在眼前这个垂头丧气的人身上看出了几分可爱,他把奶茶拿到嘴边,挡住弯起的唇角。 “你戴了偏绿的隐形眼镜吗?”笑了一会儿后,拾秋问着。 卫矜看他的喉咙时,他发现卫矜的眼睛似乎不是全然都是黑色,隐隐中能看出不明显的绿色。 “没有,我戴的黑色的隐形眼镜,不过我的眼睛是绿色的。” 一双墨绿的眼眸突然闯入拾秋的脑海。 “颜色……深吗?”拾秋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几乎是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或许偏深。” “我能看看吗?”拾秋没注意到自己话语中的急促。 卫矜对拾秋的反应感到疑惑,但他根本拒绝不了少年的任何请求,因此卫矜当着拾秋的面,取下隐形眼镜。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看着这双和记忆中一样的眼眸,拾秋问道。 分毫不差的墨绿,拾秋忍不住怀疑他总是回忆起的那双墨绿眼眸就是卫矜的,或许是他曾经在哪见过卫矜,不经意间记住了这双颜色少见的眼睛。 “没有见过。”卫矜语气肯定。 如果曾经见过,他不会忘了少年。 “好吧。”拾秋看着卫矜的眼睛,内心还是觉得他们曾经应该见过。 “你喜欢绿色?” “喜欢。”拾秋点头。 接下来的闲聊,卫矜再未戴上隐形眼镜。 “木偶不起作用的话,或许我需要实地观察。”卫矜捏着杯子的手微微握紧。 “是我晚上睡觉时,你需要在旁边的意思吗?” “嗯。”卫矜说完后,垂下眸,不再看拾秋,连拾秋放在桌上的指尖都不敢望。 “宿舍里不让带外人进去。”拾秋说道。 “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去我那里休息一晚。” 拾秋手撑着头,没有立即给出回答,他低头想了会儿后,抬头看着卫矜。 “那些梦……其实不算噩梦,有些也会很有趣。”比如傀儡什么的。 他以前还从来没有见过傀儡呢。 “我才刚刚就有个疑惑想问你。”卫矜开口前,拾秋抢话道。 “什么疑惑?”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0923:40:55~2024-04-1023:3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ellowo、拖延癌晚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好不容易才消退的热度以强势的姿态,再一次回到卫矜的脸上。 “我……”开口后,卫矜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像多年藏于地底的干尸,难听的可怕。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拾秋的问题。 喜欢吗? 当然喜欢。 自见到少年后,以往没有的情绪接踵而至,浓烈的让从未接触过它们的心脏几乎快要承受不住,卫矜多次感受到心脏发出的警报,然而疼痛总是和甜意混杂在一起,卫矜很难将它们分清。 或许爱本就是疼痛的。 随着心脏处传来的疼痛愈演愈烈,卫矜眸中的绿色也愈发浓郁,这抹异色渐渐将他眼中的情绪掩盖。 “我开玩笑的。”卫矜沉默时,拾秋以轻松的语气说道。 通过卫矜的反应,他差不多已经验证了心中的猜想,现实的卫矜似乎也和梦中的怪人一样,有些喜欢他? 或许是因为这双熟悉的绿眸,拾秋并不反感这股莫名其妙的感情。 卫矜有些失落,但也因此松了口气。 “你刚刚的表情太严肃了,我就想随便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是那个问题太冒犯了吗?”拾秋问道。 “没有。”卫矜快速回道,声音里还残余着些许之前的干涩。 为了让声音恢复正常,卫矜握住手边的冷饮。 “喵呜。”被手指袭背的蜥蜴仰起头,对着卫矜无辜地叫了一声。 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蜥蜴偷偷从拾秋的口袋爬出来,从桌腿慢慢爬到卫矜的饮品上,卫矜要是再晚一点发现,蜥蜴就能爬到吸管上,喝到凉凉的奶茶了。 卫矜看着突然冒出的绿色蜥蜴,沉默不语。 “喵呜。”蜥蜴再次讨好地叫了一声。 “抱歉,胖虎是我养的宠物。”拾秋把奶茶上的蜥蜴抓了回去。 卫矜的视线随着蜥蜴转移。 拾秋想把蜥蜴放回口袋里,但蜥蜴不愿意,它挥舞着爪子,喵呜、喵呜地乱叫。 “有猫进来了吗?”拾秋听到其他桌的客人在询问,好在猫叫声小,还没有人向他们这里看。 没办法,拾秋把蜥蜴留在桌上。 “回去不给你吃东西了。”拾秋点了点蜥蜴的头,威胁道。 “喵呜。”蜥蜴先是蹭了蹭拾秋的手指撒娇,再爬到卫矜面前,叫了几声。 它不想当蜥蜴了,它想变成熊猫。 就在昨天晚上,趴在拾秋腿上休息的蜥蜴亲耳听见拾秋肯定了室友的话语。 ‘老四,你最喜欢的动物也是大熊猫吧?’ ‘嗯。’ “喵呜、喵呜、喵呜!”蜥蜴和卫矜述说着委屈。 虽然它实在不知道那些毛茸茸的胖家伙有什么可爱的地方,但是拾秋喜欢,它就想变成熊猫。 蜥蜴委屈地回头看了眼拾秋,它挪动身子,让拾秋在座位上能更好地看见它背部漂亮的鳞片。 “胖虎在和你说些什么?”拾秋看了眼蜥蜴后,好奇地看向卫矜。 “我听不懂。”卫矜摇头。 在拾秋回手机上的消息时,他隐晦地扫了眼桌上的蜥蜴。 拾秋回完几个室友的消息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发现蜥蜴不叫了,但两只前爪还牢牢地扒在卫矜的手指上,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胖虎,回来。”拾秋再次对着蜥蜴招手。 “喵呜。”蜥蜴扭头看了好几眼卫矜,可卫矜一直是一副听不懂的神态。 “回来。”在拾秋说第二次时,卫矜捏着蜥蜴,把它送回拾秋的手上。 “很可爱。”卫矜说道。 “我也觉得。”拾秋摸着蜥蜴故意送过来的尾巴尖,看向卫矜的眼睛,“你的眼睛和胖虎的鳞片颜色好像。” “嗯?”卫矜这才注意到蜥蜴的颜色。 “很少见,也很漂亮,我很喜欢。”最后四个字,拾秋说的尤为轻缓。 卫矜盯着拾秋的脸,一刻不眨。 只有在少年的视线明显不在他身上时,卫矜才敢像现在这样盯着少年。 少年似乎在害羞。 说这句话时,少年原本一直注视着他的视线不自觉下滑,和他之前一样,这无处可放的视线最后被桌面上的饮品收留。除了视线外,少年的声音也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意外飘落的羽毛,慢悠悠从他的头顶划过,一路上引起一阵痒意,最后掉落在他心间,时不时随着窗外的微风,在心脏上摇晃着。 眼前的美景让卫矜暂时忘却了蜥蜴的异常,他改变了主意。 他想要在少年口中得到更多甜美的话语。 “漂亮?”卫矜困惑地开口。 “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绿色。”拾秋垂头,发现蜥蜴正躲在他手指后,盯着卫矜。 “胖虎胆子很小的,除了在寝室里外,只要周围有除了我之外的第二个人,它都不怎么愿意出来,但是它今天看上去很喜欢你,说不定胖虎也发现了你的眼睛和它的鳞片是一种颜色的。” 拾秋说完,蜥蜴扭头望了眼自己的尾巴,然后对着拾秋和卫矜两人点头。 “谢谢你的喜欢,你能喜欢这双眼睛,我很开心。”嘴上说着开心,卫矜的表情看上去却并不喜悦。 他等着少年来问。 拾秋也确实问了,在拾秋问完后,卫矜陷入沉默。 “是不方便说吗?”拾秋问着。 “没事,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卫矜摇头。 在卫矜口中,拾秋得知卫矜父母都是中国人,祖上没有任何外国的血统,然而他自出生起,眼睛就是异于常人的绿色,这丝不同给他带来了不少困扰。 “很漂亮,真的很好看。”在卫矜说起他人对他眼睛的评价时,拾秋忍不住打断。 “你的眼睛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眼睛。” “谢谢。”卫矜用力掐着自己,让自己不要笑的过于开心。 和他预想的一样,富有同情心的少年很快对他说出了大量安慰的话语,甜蜜的让他止不住地想作出回应,但是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太快了,少年会不舒服地跑掉的。 在他还没能熟练地掌握应对这些浓郁情绪的方法时,不能和少年有更深的接触,那样他会控制不住地暴露出真实面目的。 卫矜想起索江的那些话语,他忍了又忍,脸色再一次变得冷淡。 “我和室友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奶茶店中人变多时,拾秋对卫矜说道。 变得拥挤的奶茶店让拾秋意识到,学校里最后一节课应该下课了,补大一上课程的蒋随估计快要回到寝室了。 “好。” 目送拾秋离开后,卫矜在手机上看到新的消息。 【刚刚忘记问了,你听过傀儡术吗?】—— 作者有话说:晚上应该还有一更,但是会比较晚≥﹏≤ 感谢在2024-04-1023:37:38~2024-04-1316:3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耀行102瓶;熙5瓶;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另一边,拾秋刚走到寝室楼下,就看到准备好的孟文年三人。 “钱。”见拾秋来了,孟文年对着蒋随伸手。 拾秋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刚刚蒋随拖着我们打赌,赌你回不回来。”祁智在一旁解释道。 “你赌了我不会回来?”拾秋看向蒋随。 “嗯。”蒋随垂头丧气地点头,然后不情愿地给孟文年和祁智两人转钱。 “钱啊,就是这样,有进就有出。”孟文年在群里点了红包后,故意当着蒋随的面说道。 随后在祁智和孟文年的一言一语中,拾秋知道了蒋随今天去打水友赛一事。 “赢了?” “打了几盘鬼,赢了一金两紫,正好最近联动皮和返厂皮多,之前还犹豫要不要氪点金allin,现在不用纠结了。”说到这个,蒋随不丧气了。 “对啊,正好多出的钱就能拿来和我们打赌。”孟文年在旁边插话道,为蒋随的心口补上一刀。 “是许跃最近组织的那个吗?”听到‘水友赛’,拾秋想了起来。 因为之前民间赛吸引到的热度,许跃最近的流量大了很多,为了能更好地利用这阵流量,许跃自己花钱,组织了场长达六天的水友赛。 “是的。”蒋随点头,“他白天时还在问我,你们什么时候来参加。” “最近太忙了。”拾秋摇头。 “好吧。”蒋随对拾秋的回答早有预料,这些天拾秋都肉眼所见的忙。 “你们呢?” “青马班里有些事。”祁智同样拒绝了。 “看上去,你们最近关系升温了很多?”孟文年抱着手臂问道。 “什么升温,说的那么恶心,我们这叫志同道合,叫惺惺相惜,要是我当年没被我爸妈拖出青训,说不定我现在和他是一队的了。”蒋随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许跃说他以前也是玩ob位的,但后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队友,就去改玩鬼了。”蒋随还没说完,听到‘ob位’的祁智看向拾秋,果然,蒋随接下来就提到了拾秋。 “老四,他的粉丝都很喜欢你,也很好奇,所以许跃想找你去拍一期有关ob位的视频,或者一起做个直播什么的,有偿的,他说至少不低于2500。” “你们呢?” “我们又不玩ob位。” “你以前玩的不是?”祁智说道。 “那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都不熟了。”蒋随摆了摆手。 “我最近可能会有些忙。”拾秋纠结地说道。 “没事,他说一个月内都行,你有时间了,和他说一声就行。” “好。” 准备离开时,他们恰好碰到了从食堂买饭回来的隔壁寝室的同学。 “你们还没去吃饭吗?”同学问道。 “正准备出去。” 同学离开后,拾秋才注意到路上都是提着饭回来的学生,他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回来的时间居然比约定好的晚了十多分钟,难怪蒋随要赌他回不回来。 “下次你们可以不等我。”拾秋对他们说道。 “晚上又没什么事,站下面还能吹吹风,养养眼睛,总比在寝室打游戏要好。”祁智摇了摇头。 “我之前没看手机。”看时间时,拾秋顺便也看了眼消息,快到约定时间的时候,祁智给他发过消息,但他那时没看到。 “我猜你那时也在忙。”祁智把身上装的一袋小饼干递给拾秋,“纯手工的,味道还不错,我们都吃了,这一袋是留给你的。” “你们做的?”拾秋的目光一一扫过祁智、孟文年、蒋随,这三人中应该没人会做这些吧? “孟文年的妹妹做给她男友的,多出来的就顺路送给了我们。”蒋随坏笑道。 拾秋接过饼干后,祁智拉着他的手臂走出寝室楼。 “我们认识起,你就没有说话不算数过,我们要是真的自己去了,你回来后就只能一个人去吃了。”祁智说道。 “最近刚结束一门课程,按照习惯,我们寝室要好好出去享受一顿,一起吃才能吃到不同的菜,你一个人能吃多少?” 一行人走出校门,经过了拾秋和卫矜见面的奶茶店。 “老四?”蒋随回头看着突然停顿下来的拾秋,喊了一声。 拾秋望着奶茶店。 奶茶店有两面的墙是玻璃,他之前和卫矜坐的位置又靠窗,从外面能看到那里,拾秋看了几秒,没看到卫矜的影子,而且那处的座位上已经坐上了一对陌生的情侣。 他离开后,卫矜大概也立即离开了。 “没什么。”说完,拾秋不再关注奶茶店,继续和祁智等人讨论起晚上吃什么。 四人离开后,卫矜从街边一角走出,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拾秋和祁智搂在一起的手臂,原先的欣喜荡然无存。 卫矜记得他第一次见少年时,少年身边就跟着这三个人,看上去甚是亲密。 他还没碰过少年的手,而这几人,已经可以熟稔地拉着少年的手臂、摸少年的头发了。 卫矜将编辑好的回复发给拾秋。 他原本想回去再润色一下,让回答看着更完善,但现在他有些忍不住了。 至少吸引一点少年的注意力吧,卫矜祈祷着,他实在无法忍受少年的视线全然停留在他人身上。 明明在店里时,少年还说过喜欢他的眼睛,那张红润的唇还吐出了那么多甜蜜到让他的心脏承受不了而疼痛的话语,接过现在,转瞬间,少年就用更灿烂的笑容看着别人,在那些人摸他头顶时,没有任何的反抗和躲避,看上去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卫矜抿着唇,一动不动立在原地,望着拾秋离开的方向。 他的身边经过了很多人,也吸引了很多视线,然而这些视线都没能唤回卫矜的思绪。 少年的笑容让他沉迷,然而只要一想起这些笑容不是对着他的,卫矜就止不住地嫉妒。 …… 提示音响起后,拾秋打开手机看消息,看到了卫矜的回复。 很长的一段,密密麻麻的都是字,拾秋看了几排后,退出聊天框,他准备回去再看。 “傀儡师?”蒋随布菜时,恰好看到几个字。 “最近对这个有点感兴趣。”拾秋说道。 “国外好像有几部专门讲述这个的电影,都是恐怖片。”孟文年回忆着。 “游戏里也有,我玩过的好几个游戏,里面都有傀儡师这种角色。”蒋随说道,“按照设定,一般来说,大家都以为是人的,其实是傀儡,而大家都觉得是傀儡的,其实才是人。” “电影里一般也这么设定。”祁智说道。 “里面有傀儡最后变成人类的情节吗?”拾秋问道。 “当然有,邪恶的傀儡师想要通过傀儡复活妹妹,最后傀儡复活了,凶性大发杀了傀儡师,但它在即将成功蜕变时,被主角团消灭,这种设定很常见的。”孟文年说完,挑了几部符合的电影,将里面的情节讲给拾秋听。 “嘶——,大晚上的,非要讲这个吗?”蒋随听着听着,有些害怕了,他看着周围或大笑或吵闹的人群,突然觉得他们都有某个地方不那么像人类。 “越是吵闹的地方,越容易招鬼哦。”祁智凑到蒋随耳边,阴森森地说道。 蒋随被吓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都是狗,一群狗。”他看着笑地欢快的孟文年和祁智,气急败坏地说道,说完后,他靠到拾秋身上装可怜,“老四,我只有你了。” “那你估计也要失去我了。”拾秋也跟着孟文年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个过于灿烂的笑容刺痛了阴影处某人的眼睛。 蜥蜴从拾秋的口袋里爬出,爪子推着蒋随。 拾秋不让它咬,它就只能用爪子推,可这个人类也太重了。 “嘶——”蜥蜴威胁地嘶吼着。 “挤到胖虎了?”蒋随看着小小的一只蜥蜴,为数不多的良心让他从拾秋肩膀上离开。 “体型小,脾气倒不小。”坐正后,他开始用手指逗蜥蜴。 蜥蜴气地牙痒,它想张口咬这个讨厌的人类,但是拾秋的话一直萦绕在它耳边。 “别欺负胖虎了。”拾秋护住蜥蜴。 蜥蜴蹭着拾秋的手指,委屈地叫着。 “这不是喜欢我们胖虎嘛。”蒋随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指。 “嘶——” 等蜥蜴叫完,拾秋找了个一次性碗,夹了些菜给蜥蜴吃。 他们这顿饭吃了多久,卫矜就在阴影处看了多久。 “你说的那些电影叫什么名字,我回去想看看。”结账时,拾秋问着孟文年。 “都在我的历史记录里,回去后我把号给你,你可以顺着里面的历史记录看。” “好。” …… 电影看的过于入迷,拾秋在梦中醒来时,才想起他还没有看卫矜给他的回复。 算了,下次再看吧。 不再想现实中的事,拾秋开始晃悠秋千。 自睁眼起,他便坐在纯白的秋千架上,不是院落中的那一架,拾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但看到周围熟悉的家徽,拾秋知道他现在应该还是处在卫家。 这还是拾秋第一次醒来,周围没有卫矜。 睡前看的电影里说,傀儡在前期会对制造出自己的傀儡师有依赖的情绪,类似于雏鸟情节,拾秋不知道自己对卫矜的好感是不是出自这股情绪。 仔细回忆,他发现自己第一次梦见怪人时,就没有多少抵触情绪。 他不讨厌怪人的吻,也不讨厌怪人说的情话。 拒绝或许只是因为还不太习惯。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却不是拾秋熟悉的那种,他扭过头,看到一个衣服上印着卫家家徽的少女。 和卫兴一样,少女的面容上隐隐能看出几分卫矜的影子。 她笑着走到拾秋面前,看着这具据说是世间最完美的傀儡。 “我不喜欢你。”卫诗鹂说道。 观察的时间越长,她脸色的笑容越浅。 和其他傀儡师不同,卫诗鹂制作傀儡时,总会刻意做成非人的模样,她从不追求傀儡外形像人,甚至厌恶像人的傀儡。 一群无生命的工具,却有着人类的外貌,怎么想怎么恶心。 “为什么?” “讨厌需要理由吗?妖物。” 这是拾秋第二次听到‘妖物’这个称呼。 “那我也不喜欢你。”他看着面前的人。 卫诗鹂看见傀儡黑色的瞳孔在眼睛中转动,灵活的和人类无异,她见过很多眼睛会转的傀儡,却没有一个转动的像眼前这般自然,她甚至看见了瞳孔上的光泽,和里面倒映出的自己。 而且和胞姐说的一眼,傀儡的声音没有任何材料带来的僵硬。 “妖物。”她情不自禁又说了一句。 见到傀儡,卫诗鹂终于知道外面为什么称呼它为妖物了。 它简直就像是沉树成了精。 卫诗鹂在外游历时,通过几个友人之口,听说了堂哥干的荒唐事,然而原本准备制止堂哥、销毁傀儡的家族却一改常态,坚持要保这具傀儡,受不了友人们打量的眼光,卫诗鹂提前结束游学,回到卫家。 她发现家族里的摆设变了很多,据下人说,堂哥的这具傀儡喜欢秋千,所以家族里随处可见秋千,供傀儡休憩。 纯白的秋千和庄严的建筑没有任何搭配的地方,卫诗鹂一路走来,她甚至发现秋千上竟然也印了家徽! 何其荒唐的举动,堂哥疯了,难道家族里的长老也都疯了吗? “你不该存在,也不该出现。”卫诗鹂看着秋千上的傀儡说道。 ‘和人类无异的傀儡将引来灭族的灾祸。’这是曾经一个傀儡师的想法,信的人不多,但卫诗鹂就是其中一个。 她想要将心中的话语、友人的评价、外界的咒骂全说出来时,听到了脚步声。 似乎是卫矜。 卫诗鹂于是念了一段奇怪的咒语,命令拾秋不能说出她刚刚说的话。 卫兴、卫诗鹂、卫矜等人学的都是一个派系的傀儡术,由同一个祖先创造,一般情况下,咒语是通用的。 “你怎么在这?” “堂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看到卫诗鹂离他的傀儡靠的那么近,卫矜不满地皱眉,这些天来,不断有人想和他抢小傀儡,卫矜烦不胜烦。 一群以往爱面子爱到不行的长老,为了接触他的傀儡,一个个都耍起了无赖,赶都赶不走,每次他只要走开一小会儿,回来后,他的小傀儡身边肯定站着一两个人。 “秋秋,秋千玩好了吗?我们该回去了。”卫矜准备抱起拾秋。 这些天,他的小傀儡虽没了以前的反应,双眼无神,不会回复他,但身体还能动,会自己走到某架秋千上坐下。 拾秋拒绝了。 “秋秋?”看到拾秋的动作,卫矜僵住了,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喊了一声,因为过于丰富的情绪,他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些许颤音。 “她说我是妖物,两次。”——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1316:31:03~2024-04-1504:0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烟火清凉20瓶;66767473、小王小王,发财正忙、6966442810瓶;洛子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0章 听到拾秋类似于告状的话语,卫诗鹂先是不可置信,她明明给傀儡下过命令了,再就是慌乱和恐惧,她快速扭头看向卫矜,结果发现卫矜根本没有看她。 和几位友人口中形容的暴躁不同,堂哥现在的神情温柔的不能再温柔,从小到大,卫诗鹂从未在堂哥脸上见到这副神情。 “瞎说,秋秋怎么会是妖物?我的秋秋明明就是神迹,是所有人都恋慕着的神迹。”卫矜抚摸着拾秋耳边的发丝,轻声说道。 “所有人?”拾秋意有所指地望了眼卫诗鹂。 站在一旁的卫诗鹂注意到拾秋的小动作,焦虑之余多了几分怨恨。 这具傀儡远比她想象的要邪恶的多。 “被嫉恨遮蔽双眼,又或是占据全身的存在,也能算人类吗?”卫矜揉了揉拾秋的头,丝毫没注意到一旁脸色骤变的卫诗鹂。 他似乎忘记了这个面容和自己相似的人,是他的堂妹。 “堂哥!”卫诗鹂忍不住喊道。 以往堂哥虽不怎么理人,但在面对她们求教疑惑时,还是会耐心解答,何时像今日这般话语刻薄? “平庸之人无法接受变化,她们不愿接受自己理解不了的事物,用尽一切方法将上天的恩赐异化为妖邪,只有这样,她们脆弱的自尊心才不会破碎。”卫矜无视卫诗鹂的叫喊,继续以轻柔的声音说道。 他的目光至始至终未离开他的小傀儡,他的神迹。 “浅了。”卫矜下意识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没等拾秋问是什么浅了,卫矜俯下身,在拾秋的下唇处留下一道牙印。 “现在深了。”看着拾秋唇上由自己留下的痕迹,卫矜终于满足地笑了起来。 他虔诚恳求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恩赐,怎么会是妖物呢? 卫诗鹂看到这一幕,忘记了心中的气愤,她瞪大眼睛,呆愣地站在原地。 她看到了什么? 亲了? 堂哥亲了一具傀儡?一个工具? “卫矜,你是喜欢我吗?”即使已经在卫矜口中听了数不清的情话,拾秋还是想问一遍。 “当然,要是没有秋秋,我会死的。”卫矜说道,他轻轻揉捻拾秋的眼尾。 享受过被这双漂亮灵动的眼睛注视的快乐后,他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卫矜无法想象要是有一日小傀儡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看着他,他会堕入什么样的深渊地狱。 听到肯定的答复后,拾秋定定地看着卫矜,安静了几秒后,作为回报,他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我也喜欢你。” 在遇到卫矜前,拾秋从未想到‘一见钟情’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喜欢卫矜说的那些大胆的情话,喜欢卫矜看向自己时眼中的热烈,也喜欢卫矜咬在自己唇上的力道,这份浓郁的爱让他感到心安。 自别墅醒来时,便一直环绕在身边的茫茫无措,轻而易举地便被卫矜化解。 “我喜欢你。”拾秋看着卫矜,再一次说道。 他笑得灿烂。 之前还纠结困扰了很久的疑惑,在见到卫矜的一刻起,便有了答案。 “秋、秋……”和拾秋脸上洋溢的笑容相反,卫矜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他就像是一具木偶,动作一帧一帧的,肉眼可见的缓慢。 突如其来的甜蜜话语剥夺了他所有的神智,五彩斑斓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大脑,以至于他一时失了言,连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你不喜欢这句话吗?”看到卫矜的反应,拾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他看上去有些小心翼翼,似乎还有些委屈,原本虚虚抱在卫矜腰间的手臂,也静悄悄地放下了。 ‘罪大恶极’,看着小傀儡的表现,这四个字突然闯入卫矜的脑海。任何让他的神迹露出这副神情的人,都犯了弥天大罪,他本人也不能例外。 “怎么可能不喜欢?”卫矜将拾秋抱入怀中,激动和愧疚让他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道。 卫矜抱得很紧,拾秋甚至感觉自己腰间被搂住的地方有些疼,但他……拾秋看着卫矜脸上不知道怎么留下的几道划痕,伸手碰了碰。 他不讨厌卫矜的这份热烈,轻微的疼痛甚至能让他产生类似于满足的情绪。 想到这一点,拾秋脸上隐隐染上绯色。 只是偶尔能,他在心中默默加上‘偶尔’两字,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奇怪。 “我是太开心了,开心到连笑都一时之间忘了。” “秋秋总是轻而易举地能让我失控。” “好秋秋,乖秋秋,能再说一遍吗?” 小傀儡脸上若隐若现的绯色让卫矜愈发难耐,他现在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来接待那句甜蜜的话语。 他会给出最愉悦的笑容,来弥补刚刚的亏欠。 “再说一遍,好不好,秋秋,求你了。”卫矜用撒娇的语气恳求道,他想将脸埋在小傀儡白皙漂亮的脖颈上,但他舍不得这抹绯色。 卫矜这副低三下四的样子让一旁充当背景板多时的卫诗鹂回过了神,她怎么都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她以前那个孤傲冷淡的堂哥。 不忍再看堂哥的这副模样,她把视线转向拾秋。 因为被抱着,傀儡只露出了一小半脸庞,这是卫诗鹂也无法否认的美貌。 迷惑人心智的妖物。 她就说过,傀儡不能做的太像人类。 相似的面貌会让傀儡师渐渐分不清傀儡和人类,最后走上一条不归路。这种事例,卫诗鹂在外游历时见过了太多太多,同时她也帮过很多这样的人。 亲手毁掉自己制作的傀儡,这对傀儡师来说是一件无法想象的残忍事情,但是由别人代劳就会好很多,只要将那些傀儡摧毁,误入邪途的傀儡师就会在亲人、朋友的陪伴下,慢慢恢复正常。 震惊之下,卫诗鹂不自觉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值得庆幸的是,在她刚刚说完傀儡是妖物,骤然暴怒的卫矜便怒吼着将她打断,以致于她没有将最后的‘销毁’二字说出口。 她不知道上一个这么干的夫佑已经被卫矜杀过一次。 夫家的人到了后,卫家由卫景鸽出面,接待来接儿子的夫家家主,商讨一日后,双方达成了协议,因此夫佑所做的事,没有流露到外界半分。 “小十五,回到家了,怎么不先去三长老那?你爷爷他想念你很久了。”卫景鸽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刚走来便听到卫矜的吼声,但这不影响他脸上的笑容。 卫诗鹂看到卫景鸽,一边喊着‘二爷爷’,一边将刚刚看到的一幕说给卫景鸽听。 傀儡师迷恋上傀儡,就和人爱上路边的石头、家中的斧头一样荒谬,且傀儡师不能爱上傀儡,不能把傀儡当同类看待,这是傀儡术诞生后便被立下的规矩,不止卫家的人,所有傀儡师在学习傀儡术的第一天,便会被老师告知这句话。 卫诗鹂以为她能在卫景鸽这里得到支持,但她的希望很快就落空了。 卫景鸽看着卫诗鹂,脸上笑意变浅,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卫诗鹂的头发。 “小十五,既然你回来,就多陪陪你的爷爷吧,这段时间就不要再出去了。” “二爷爷!”听到卫景鸽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应,卫诗鹂焦急地喊了一声。 “秋秋不是妖物,是我们卫家的珍宝。”卫景鸽说道,“我知道外界对我们的看法,卫家屹立太久,招惹了太多嫉恨的目光,他们想方设法希望我们倒塌,如今我们又有了秋秋,他们接受不了我们在傀儡术上的突破,接受不了卫家继续站在山顶,所以才诋毁,才谩骂。” “小十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希望你不要被外界的喧闹遮了眼睛。” 卫诗鹂复述着每个傀儡师都会学的傀儡师守则。 “规矩,总是用来打破的,我们总不能一直停滞不前。”卫景鸽看着沉树上摇摇欲坠的树叶说道,他召来傀儡,将树叶摘除。 家族里不需要这些摇摇欲坠的东西,卫景鸽不知道卫家还能存在多久,但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允许卫家落于人后。 卫矜没有关注两人的交谈,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小傀儡,半晌后,他终于得到了回应。 感受到腰上传来的动静,他笑了起来。 拾秋再次抱住卫矜,他仰起头,和卫矜对视。 “还玩秋千吗?”卫矜问道。 “不想。”他对秋千其实没有卫矜想象中的那般喜欢。 “那我们回去?” 卫矜对那句甜蜜的话语依旧没有放弃。 小傀儡性格害羞,现在在场的又多了个卫景鸽,小傀儡肯定不愿意再重复那句话,回去的话,就只有他们两人,更容易得到那句话。 “嗯。” “关禁闭。”路过卫景鸽前,卫矜对他说道。 卫景鸽微微颔首,目光移到卫矜身旁的拾秋身上。 “秋秋?” 拾秋疑惑地望向卫景鸽。 “和阿矜玩得愉快,可以让他带着你在家族里逛逛,很多族人都想看见你。”看到拾秋的反应,卫景鸽笑意变深。 这些天,不止他,卫兴等人也在担忧傀儡那天的反应是昙花一现,现在看到拾秋这样灵动的表现,他终于放下了心。 他们卫家,确实创造出了一具和人类无异的傀儡。 傀儡术的历史或许将被他们改写,以后的时代,就算卫家泯灭于时间,所有傀儡师也都会记得,历史上曾经存在过一个卫姓世家。 “要是想出去玩,也可以,但是多带些人。”卫景鸽想了想后,补充道。 卫家附近,应该是没人敢放肆的,但也不排除一些昏了头的人。 听到‘出去’二字,拾秋的眼睛亮了,卫矜的心也沉了。 他的小傀儡除了害羞,好奇心也很是旺盛,不到晚上,他可能都找不到机会讨要那句话了。果然,紧接着,卫矜就听到了拾秋的问话。 “当然是可以的。”卫矜说道,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情愿的情绪。 走着走着,等看不到卫景鸽和卫诗鹂的身影后,拾秋停了下来。 “你背我。”他看着卫矜。 卫矜什么都没说,走到拾秋前方蹲下。 拾秋趴到卫矜背上。 卫矜走的很稳,拾秋几乎没感觉到什么摇晃感。 “这是怎么弄的?”拾秋碰了碰卫矜脸上细小的伤痕。 好像他每次在梦中见到卫矜,卫矜脸上总会有这些小伤口。 “可能是处理材料时,没注意弄到的。”卫矜回道。 “疼吗?” “不疼。” 在拾秋指尖顺着伤痕下滑时,卫矜突然张口含住,牙齿轻磨——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1504:08:16~2024-04-1614:5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五的月亮十六元、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20-130 第121章 熟悉的举动让拾秋回想起之前的经历。 “我动不了的时候,你总是咬我。”而且身上被咬重的地方,在现实中也会泛红。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需要穿高领衣服,需要和人解释,为什么他十个指头都被蚊子咬红了。 天很热的。 “而且咬的比现在重。”拾秋补充道。 他没有抽回被咬的手指,声音也很平静,但卫矜就是从这句声音没什么波澜的话语中听出了委屈,或许还有些许抱怨。 “那我给秋秋咬回来?”卫矜松开牙,说道。 他的小傀儡太乖了,乖巧的甚至让人心疼,就算是抱怨,也像是在撒娇。 “不要。”拾秋拒绝道。 他可没有咬人的爱好。 卫矜不知怎么的,突然低声笑了起来,拾秋戳了他的右脸好几次,卫矜都只是继续笑,没有解释这个突然的举动。 走着走着,不远处传来聊天声,偶尔还会有几声响彻云霄的大笑。 拾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前方聚着一群年轻子弟,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衣袖上都印有卫家的家徽,中间两人的衣服颜色和其他人不同,大笑声也是他们发出的。 拾秋看了几眼,发现他们的衣服和卫诗鹂穿的有些许相似,但是卫诗鹂的衣服似乎要繁琐一些,家徽也印在正面,而不是衣袖上。 “……明院……神迹……”模糊不清的字眼顺着风声传来。 他们越走越近,为首的两人终于注意到迎面走来的卫矜,以及卫矜背上的拾秋。 “九长老。”他们恭恭敬敬地喊道。 “卫觅大人让我们来寻些年份较久的沉木带回去。”为首二人中的其中一人说道,他的视线时不时越过卫矜,到达拾秋脸上。 这是他第二次见这具傀儡。 上一次时,他刚刚完成任务,正准备去交接,就在刑法堂遇到了傀儡,那时他还不知道身边的人是傀儡,见拾秋穿着月白色的长袍,他还以为是哪位长老的子嗣,殷勤地过去搭话,结果一句回应都没得到,当时他以为这个人是高傲,后来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穿着月白色长袍、时常坐在秋千上的那个人,是卫矜长老制作的傀儡。 注意到他的视线,拾秋看了回去,将偷看的人抓个正着。 “你好。”他主动开口,“我们是见过吗?” 看这个人的视线,拾秋觉得他好像认识自己。 他捏了下卫矜的肩膀,想让卫矜把自己放下来,但卫矜不知道是没看懂,还是不愿意,始终没有松手。 卫矩在和拾秋视线对上的一瞬,就快速垂下了头,听到拾秋的问话后,他愣住了,直到身边同伴在背后推了推他,他才回过神。 “见过。”他快速回道,同时在心中组织语言,为被问‘什么时候见过’之类的问题时准备答案,然而拾秋问完第一个问题后,就再也没有开口了。 “沉树喜静,进沉树林时,不许再向刚刚那样喧闹。”卫矜沉着声开口。 一群人不再偷看拾秋,他们连忙向卫矜保证,进去后绝不会大声喧哗。 卫矜放他们离开了。 回头看了一眼后,拾秋戳了戳卫矜的脸。 “不凶啊。”他疑惑地说道。 见到那群人后,卫矜虽然没怎么笑,但脸上的表情也说不上凶神恶煞,怎么那些人表现的这么怕卫矜? 比起之前在院子里时,现在的卫矜可以算是很温柔了。 “是他们胆子太小了。”卫矜当然不可能自己抹黑自己,将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告诉拾秋。 拾秋盯着卫矜,无端把卫矜盯出了几分心虚,他突然意识到,小傀儡没有心脏时能感受到他的举动,那是不是也能听到他暴怒时说过的话语? 那段看不到希望的时间,他的性情是有些暴躁。 卫矜迟疑了片刻,终是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听到了。”拾秋肯定了卫矜的猜测,“那时我的耳朵都快聋了。” 卫矜停下脚步,他在想如何为自己辩解,垂眸思索时,他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触感。 拾秋突然伸手摸向卫矜的喉结,随后指尖停留在一处,无论喉结如何滚动,他都不动了。 “吼的时候,你的嗓子不疼吗?我听着都疼。”拾秋问道。 卫矜对着院落外的人吼完后,不会停下休息,而是不停歇地和他聊天,讲诉最近发生的有意思的事情,拾秋偶尔能听出卫矜声音中的嘶哑。 “疼,秋秋帮我多摸摸,好不好?”卫矜仰起头,让拾秋更好触碰他的喉咙。 “嗓子不舒服就多喝水,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 “那下次秋秋帮我准备水,好吗?”卫矜很懂顺着杆子向上爬的道理。 “你好懒。”拾秋抱怨了一句。 卫矜脸上笑容更盛,他知道,他心软的小傀儡是同意了这件事。 走出沉树林的范围后,路上热闹了起来,时不时就能看到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人,他们看到卫矜后,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垂着头喊一声‘九长老’,然后快速离去,像逃难一样,偶尔也会有一两个胆子大的,当着卫矜的面,盯着拾秋看,向卫矜询问和拾秋有关的事,又或者直接询问拾秋。 “我见过你。”一个身高还没到卫矜腰间的孩童,仰头看着拾秋。 他穿着群青色的衣服,一路走来,拾秋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颜色的服饰。 拾秋再次拍了拍卫矜,他刚刚和卫矜说过,当他拍肩膀时,就是他想下来,然而卫矜像是没感受到,手依旧牢牢地握着他的大腿。 “我们见过?”拾秋低头看向面前的孩童。 “我帮你推过秋千,但是你一句话也不和我讲,连口袋里的零食都不分给我,当时我的肚子都饿的叫出来了。”孩童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拾秋。 拾秋注意到他的手指上还沾了些像糕点残渣的粉末。 “我是傀儡,那时候我大概是没有意识。”拾秋说道。 “我知道你是傀儡,阿爸和我说过,但他也告诉我,你和其他傀儡不一样,你是我们卫家创造出来的神迹,是有自己意识的,可以沟通,所以你当时是故意不理我。”卫仪生脆生生地说道。 拾秋的头发垂了下来,在半空中晃悠,卫仪生想要去抓一下,他纠结地瞅了一眼卫矜,以前他敢把卫矜当假山来爬,但现在他不是很敢了。 连阿爸前段时间都被揍过,更不用说他了,而且他的肉比阿爸多,被揍后肯定会更疼。 “秋秋不是所有时候都有意识,就像我们一样,他也需要休息。”卫矜说道。 卫仪生的脸皱在了一起,他看了看卫矜,又看了看拾秋,接着又看向卫矜,视线来回转换。 “好吧,哥哥你好漂亮,那我就不生气了。”说完后,卫仪生的脸舒展开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糕点,想要递给卫矜,但是他的手臂不够长。 尝试了几次后,卫仪生看向卫矜,卫矜脸色不变,丝毫没有弯下腰的打算。 卫仪生的脸又皱了起来。 “让我下来。”拾秋拍了拍卫矜的肩膀。 卫矜背着拾秋,快速弯下腰,高度正好够拾秋拿到卫仪生递出的糕点。 “谢谢。”拾秋笑着对卫仪生说道。 “不用谢,傀儡哥哥,我叫卫仪生,你记住后不要忘了,以后看到我可别不理我了,我会生气的。”卫仪生看着拾秋,认真地说道。 “所以这块糕点算是贿赂吗?”拾秋故意问道。 “贿赂?”卫仪生疑惑地看着拾秋。 “贿赂我以后见到你,不能不理你。” “这样的糕点,我有很多。”卫矜突然开口说道。 “可是我的更好吃。”卫仪生不服地说道。 “不都是一个地方送来的?”卫矜说着。 “不一样,阿爸说我很会挑零嘴,我挑出来的糕点,都是那批糕点中最好吃的。”卫仪生说完,看向拾秋,“傀儡哥哥,你要信我。” 卫仪生期待地看着拾秋。 卫矜笑了出来,这句话是卫仪生的父亲用来骂卫仪生不思进取、成天只知道吃的,结果被卫仪生理解成了赞扬。 拾秋看着手中的糕点,有些纠结,正准备张口吃时,他注意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傀儡能吃东西吗? 吃下去后,他不会报废了吧? 不吃的话,面前的孩童似乎要被卫矜欺负哭了。 “秋秋可以吃的。”卫矜猜出拾秋的纠结,笑着说道。 拾秋咬了一小口糕点,咽下去,在卫仪生存在感强烈的视线中,他将整块糕点都吃了下去。 味道甜而不腻,非常好吃。 “很好吃。”拾秋看着卫仪生,给出了评价。 卫仪生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会很好吃,卫矜哥哥都这么大了,还欺负小孩子。”卫仪生对着拾秋笑完,用苦脸对着卫矜。 卫矜对此不以为然。 “啊,要迟到了!”经过一旁的傀儡提醒,卫仪生突然惊慌地叫道,他匆匆忙忙地跑走,没跑几步,又跑了回来,“傀儡哥哥,我叫卫仪生,你别忘了,等我以后空闲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万古城我最熟了,哪有好吃的我都知道。” 留下一句话后,没等拾秋回应,卫仪生让身边的傀儡抱起自己,飞速跑了起来。 那不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拾秋盯着远去的傀儡,眼中浮光闪动。 “我也可以跑这么快吗?”他兴致勃勃地问着卫矜。 “不能。”卫矜为难地说道,“小胖子的傀儡能跑这么快,是因为它用的特殊的材料。” “我的身体没用那些材料吗?” “没用。”卫矜摇头,“那些材料副作用很大,需要舍弃很多东西,小胖子的傀儡是专职用来监督它学习的,固定半年换一次,超过这个期限,傀儡的身体会出现问题。” “好吧。”拾秋说完,突然注意到卫矜对卫仪生的称呼,“你怎么叫别人小胖子?” 明明是那么可爱和礼貌的一个孩子。 “他不胖吗?”卫矜反问道,“和他父亲小时候一样。” 都爱吃,都胖,都听不懂人话,当时不管他说什么,卫仪生的父亲都觉得是好话,是夸赞。 “坏。”拾秋捏了捏卫矜的脸,但他其实能感觉到,卫矜其实很喜欢刚刚那个孩子。 “我只对秋秋好。”卫矜再一次咬住拾秋的手指。 因为路上偶尔经过的人,和时不时停留在身上的视线,拾秋没有之前在沉树林时那般淡定。 在拾秋威胁的目光中,卫矜松开了牙,他的眼中甚至带着点点遗憾。 “……神迹……” “我们的……” “我见过他……云苑……” 细细簌簌的声音汇聚在拾秋耳边,通过他们的视线,拾秋知道他们应该是在讨论他,卫矜之前也用‘神迹’这个词形容过他。 “他们都见过我?”拾秋问道,卫仪生提过遇到过他玩秋千,但他不记得自己上次碰到过卫仪生了。 “秋秋前段时间在休息,但傀儡的身体还能动,你自己出去玩了好几次秋千,可能是那时候被他们看到了。” 听到卫矜的话,拾秋点了点头,他再次观察起卫家其他人,有几波人很明显是故意从他们身边路过的,视线几乎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你认识他们吗?”拾秋凑到卫矜耳边,小声问道。 “认识,估计是被他们的长辈逼来的。”卫矜看着几个熟悉的面孔,笑了一声,这个笑成功地吓到了那几人。 卫家并非所有人都喜欢傀儡,除了不喜欢人形傀儡的卫诗鹂,还有害怕傀儡的卫润。 其他人可以说是好奇,所以才假装路过来看他的小傀儡,但卫润绝对不可能,他害怕傀儡,从小就怕,他在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的爷爷要求的。 “我要下去。”看着走过来的几人,拾秋掐了掐卫矜的耳垂。 他真的要生气了。 似乎是感受到拾秋的情绪,卫矜蹲下,让拾秋站在地上。 “九长老。”卫润一脸哭相地过来打招呼,他怕卫矜,一点都不想来叫人,但他爷爷的傀儡在后面盯着,他不得不过来。 卫润身后的几人面色相似,也是满脸不情愿地过来打招呼。 几个人在卫家都是纨绔子弟的存在,傀儡术学的拿不上台面,但吃喝玩乐样样在行,他们很有自知之明,相似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天天玩乐,从不找其他认真学习傀儡术同族的麻烦,在亲辈的庇佑下,他们活的轻松自在,可就在刚刚,一向对他们没什么要求的长辈突然让傀儡传来消息,说神迹想去万古城玩耍,让他们来带路。 想着想着,几人隐晦又哀怨地看了眼卫矜。 传信傀儡只说让他们给神迹带路,却没说神迹身边还跟着个卫矜。 该死的,沉迷于傀儡术的九长老最讨厌的就是他们这些不喜欢傀儡术,或在傀儡术上没天赋的人了,让他们过来,这和让老鼠主动找猫有什么区别? 被揍很疼的。 “你们也要去万古城?”拾秋问道。 “是的,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九长老以往不是在外面奔波,就是长期呆在家族里,很少去万古城玩耍,可能对里面可供游玩的地方不太熟,所以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去。”卫润旁边的少女说道。 拒绝吧、拒绝吧、拒绝吧,几人在心中祈祷着。 只要神迹拒绝了,他们几人就有了理由应付家里人,就可以不和卫矜呆一路了。 卫矜看着几人,皱起了眉。 几人看着卫矜的神情,心中的欣喜几乎快要压抑不住,但他们忘了卫矜身边还站着一个拾秋,看几人诚恳的样子,拾秋答应了。 他喜欢人多。 “那就一起跟着吧。”拾秋说完,卫矜也同意了。 他的心情不太美妙,因为他知道有这几人在,小傀儡不会再让他背着了。 …… 出了卫家后,拾秋才知道卫家并不在万古城内,而是在万古城附近的一座山上,所以出行需要依靠大型傀儡。 “先祖认为研究傀儡术需要住在安静的地方。”看出拾秋的疑惑,卫矜解释道。 “外界传闻中,这座山是我们的先祖用一具具傀儡堆砌而成的,不是自然长出的山。”之前和拾秋解释来意的少女说道。 “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说到这个,卫润就有经验了,因为他曾经信以为真,还挖过山,“我挖过,挖的很深,全是土,一点制作傀儡的材料都看不见。” “而且流传下来的先祖事迹中,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不知道外界那个传闻怎么来的。” “是想要抹黑我们卫家,原本传的是用人的尸体堆砌出的山,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改成了用傀儡,估计他们也是觉得前面的说法太荒谬了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很快,在傀儡的奔跑下,他们来到了万古城。 “这里的繁华,全部依靠我们卫家。”卫环雀说道,眼中浮现出几分傲意。 一路上,他们看出了拾秋的好脾气,说话也渐渐大胆起来,他们围绕着这个据说是神迹的傀儡,分享着自己的见闻。 卫矜在路上一言不发,到了万古城的城门前时,才勾着拾秋的手指,拾秋望过去,在卫矜眼中看见几分委屈。 拾秋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路上光顾着听故事,好像忽略了卫矜,正巧卫环雀等人进城后,被路上的叫卖声吸引,拾秋便拉着卫矜的手,摇了摇。 卫矜不太满意。 拾秋看了看周边的人,快速凑到卫矜身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卫矜点了点自己的嘴,亲脸可不太够。 卫润等人被路边的一副山鬼面具吸引,纷纷围了上去,向老板问价,直到他们感受不到卫矜身上散发的冷气,才一个个拿着丑到不行的面具,走了回来。 “好丑。”拾秋看着几人挑选的面具,凑到卫矜耳边,小声说道。 “他们平常眼光就很怪。”卫矜以正常的音量说道。 走着走着,卫矜突然发现一个异常适合小傀儡的花神面具,他买了回来。 “好漂亮!” “我帮你戴。” 卫润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面具,又看了眼卫矜买回来的面具,脸色发苦。 他也觉得这面具丑啊,可是那家店铺的面具都丑,当时他们只想着快点找个理由走远点,没注意到店内摆出的商品。 “好看吗?”拾秋戴上面具后问道。 “好看。”卫矜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卫润等人接收到暗示后,只好再次找个借口,开始和附近的老板交谈起来。 当人真累,他们想着。 “好看吗?”第二声问话响起时,他们垂下的头更低了,他们没想到拾秋是在问他们。 “秋秋问你们呢。”卫矜说道。 卫润看向拾秋。 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戴着有鲜花装饰而成的面具,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上有着灿烂的笑意,漂亮至极,也丝毫看不出少年就是傀儡的影子。 一路上,就算是害怕傀儡的卫润也抵不住心中的好奇,观察过几次拾秋,和拾秋相比,一旁面无表情的九长老倒是更像傀儡。 “好看。”卫润说道。 好看到他几乎要移不开视线。 神迹的容貌有股妖力,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愉悦,卫润不知道这股愉悦是源自于神迹漂亮的面容,还是源自于制造他的材料。 他听过外界的说法,传闻中,九长老制造傀儡采用了多种珍稀材料,其中一类材料为狐妖的毛发,散发着蛊惑人的妖力,在制造傀儡时,九长老也不可避免的被这些毛发蛊惑,迷失了本性。 卫润曾经不信这些东西,但真的见到这具被家主称为‘神迹’的傀儡后,他开始不确定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1614:57:42~2024-04-1723:1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当涂、明日醒10瓶;棠烫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或许是因为这个念头一直在脑海中盘旋,在众人停歇时,卫润下意识地盯着店内的狐狸傀儡,目不转睛。 世间真有狐妖吗? “怎么,这次终于嫉妒了?”卫润身旁的一个人斜着身子,撞了下卫润的肩膀。 拾秋望了过去。 在之前的闲聊中,拾秋记住了这几人的名字,比如现在这个右手上画了个鸟图案的人叫卫千言,他的性格就和他的名字一致,话语非常多,离开卫家后,卫千言几乎没有停下过嘴巴。 “嫉妒什么?”卫润问时,就差没把‘莫名其妙’四个字挂脸上了。 “你一直盯着这狐狸,难道不是因为认出来了?”卫千言挑挑眉。 因为卫千言的话,卫润再次看向狐狸傀儡,仔细观察一阵儿后,他看到了熟悉的标志。 “晦气!”卫润呸了一口,扭过头,甚至连狐狸傀儡在的方向都不愿意看了。 “卫润和这具傀儡的制作者有过节。”看拾秋好奇,卫环雀在一旁解释道。 拾秋看向狐狸傀儡。 进店时,他就注意到这只闭着眼的狐狸,火焰色,毛茸茸的,尤其是身后那条毛发蓬松且一直摇晃的大尾巴,几乎是一瞬间就吸引到拾秋的目光,可随后,拾秋就注意到狐狸的行为从未变过,像设置好的一样。 “它是傀儡?”拾秋问道。 “是,卫蓬玉制作的。”卫环雀点头。 卫矜突然对狐狸招了招手,原本还在闭眼休息的狐狸快速睁眼,哒哒哒地跑到卫矜脚边。 “嗷呜。”狐狸对着卫矜小声叫着。 卫矜指向拾秋,狐狸头朝着的方向也从卫矜转向拾秋。 “嗷呜。”狐狸又对着拾秋叫了一声,火红的大尾巴摇曳得欢快。 腿一压,狐狸跳到拾秋腿上,用头顶蹭着拾秋的手。 因为狐狸突如其来的举动,拾秋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狐狸毛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且狐狸身上的温度就和它的颜色一样,极为温暖。 “呜。”跳到拾秋身上后,狐狸叫声变小。 “它的眼睛。”狐狸仰头时,拾秋注意到狐狸眼睛的异常。 褐红色的眼珠能够转动,但动作中总带着一丝缓慢和不协调,且眼中毫无光彩。 拾秋向右偏头,狐狸也跟着向右边转头,等脑袋停下后,它的眼珠才开始扭动,拾秋顿了顿,接着向左边偏头,狐狸依旧是脑袋行动完后,眼珠才转动。 “呜。”拾秋观察狐狸的眼睛时,狐狸探起身,用湿漉漉的鼻尖顶了顶拾秋的下巴。 “眼睛这一块,一直是他的弱势,所以在制作这类傀儡时,他会有意让傀儡保持休憩的模样。”卫矜说道,他看向突然加大撒娇力度的狐狸,“同时核中篆刻着一条指令,当傀儡注意到有人在长时间盯着它的眼睛时,自身行为会变得活跃,以此来转移那个人对它的眼睛的关注。” 拾秋撸了几下狐狸后,看向卫矜。 “你认识那个人?”卫环雀提到的那个卫蓬玉? “蓬玉哥以前跟着九长老学习过。”角落处响起一道声响。 卫润扭头,下意识想说些什么,但他突然想起在这个包厢里坐着的不止他的小团体,他撇了眼卫矜后,将话语吞了下去。 比起不思进取的他们,九长老明显更偏爱那个分家来的杂种。 “他很喜欢傀儡术。”卫矜说道。 “卫蓬玉。”拾秋低头对狐狸说道,因为呼出的气流,狐狸的耳尖弹了弹,除此之外,狐狸再无其他反应。 “这是售卖给楼外楼的商品,自交易结束后,它们的主人就变更为酒楼,所以它们也只会对‘楼外楼’这个名字有反应。”卫环雀解释道。 母亲下达任务时,提醒过她,神迹不久前才诞生,且清醒时间少,对这个世界缺乏认知。 “那刚刚?”拾秋问着。 “卫蓬玉的傀儡术大部分是和九长老学的。”卫环雀说道。 极少数傀儡师能够操控出自于他人的、同一派系的傀儡,卫矜是其中一个。 “楼外楼。”拾秋对狐狸说道。 懒洋洋撒着娇的狐狸在听到这三个字后,后腿站立,两只爪子开始对拾秋作揖,和酒楼外迎宾的伙计如出一辙。 负责送菜的小厮进入包厢后,看到原本呆在观赏绿植旁的狐狸握在拾秋的腿上,惊讶的盯了几秒,但很快,他就看到一行人衣服上的标志。 原来是卫家的子弟。 在万古城内,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卫家的家徽。 “把这些菜,一道道介绍一遍,由来、又或是制作的手艺之类的。”小厮准备离开包厢时,卫环雀丢出几两银子,沉甸甸的分量让小厮下意识地想要笑出。 “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看到自己喜欢的菜,卫千言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吃,被卫环雀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卫矜将其中几道菜摆放到拾秋面前,莫名的,他就是觉得小傀儡会喜欢这些,或许这就是傀儡和傀儡师之间的默契。 白玉色的菜肴精致漂亮,但看上去不像是能吃的样子,拾秋看着眼前的菜,眨了眨眼,决定相信卫矜的口味。 刚吃第一口,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这道菜意外的好吃。 “喜欢吗?”卫矜问道。 “喜欢。” 狐狸扒拉在拾秋的手臂上,可怜巴巴地望着餐桌,注意到这股强烈的视线,拾秋的勺子拐了个弯。 “它不能吃。”卫矜制止道。 “傀儡不能……很少有能吃食物的。”卫环雀在一旁解释道,想起神迹的特殊,她中途改口。 傀儡可以吞下人类的食物,但需要之后将之取出,而很少有傀儡师有这个耐心。 “呜。”似乎是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吃,狐狸丧气地垂下耳朵,它探出的头慢慢下滑,最后缩回拾秋的腿上。 拾秋安慰地摸了摸狐狸的尾巴。 在卫环雀的示意下,小厮介绍起每道菜品的由来。 “你之前听过吗?”拾秋看向卫矜。 “听过些许。” 一餐饭在小厮的介绍和卫矜的补充中,缓慢吃完,除了卫润,一行人都很满足。 “这里好像只有狐狸。”准备离开酒楼时,拾秋小声说道。 “狐狸样式的傀儡,价格比较高。”沉默了一中午的卫润说道,“卫蓬玉制作傀儡,向来是选择市面上价格最高的类型。” 狐狸样式傀儡的价格一直不低,且因为前段时间有关‘狐妖毛发’的传闻,万古城内狐狸傀儡的价格更是被炒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卫润猜卫蓬玉这段时间估计赚疯了。 拾秋点点头。 “戴着热,你帮我拿着。”走出包厢后,拾秋取下面具,递给卫矜。 “好。” 下到一楼后,穿着卫家服饰的一行人吸引到不少视线,拾秋在人群中还发现了几个同样穿着卫家服饰的人,他们全都垂着头,在人群里躲躲闪闪,看样子是不想被发现。 拾秋想了几秒,很快想到了原因。 “你好像班主任。”他凑到卫矜耳边说道。 没等卫矜问‘班主任’是什么,拾秋偏回了头,卫矜想要追问,但突然间,他变了脸色,扭头望向酒楼某处。 卫矜看到了几个眼熟的面孔。 自小在万古城内长大的人,脸上对卫家会有着明显和敬畏和憧憬,外来人则不同,特别是现在这种时期。 他们认出了卫矜,联想到最近的传闻,自然也猜出了一旁拾秋的身份。 自罪孽中诞生的妖物,出生便是错误。 与此同时,卫千言也发现了人群里几个躲起来的卫家子弟。 “啧啧啧,看来逃学的不止我们。”他对着几只鸵鸟吹起口哨,驼鸟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人抬头回应。 卫千言不认识这几个卫家子弟,但通过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卫千言认出了他们学习傀儡术的阶段,知道他们是哪一代的弟子。 “倒霉哟,可怜见的。”卫润也跟着摇头。 他知道这些人的想法,穿着卫家的服饰,在万古城内能享受到在卫家体会不到的敬仰感,只是有个缺点,逃学容易被发现。 “他们的老师和九长老是熟识。”见拾秋好奇,卫环雀解释道。 今年刚好轮到卫无为带这一代。 “你会回去告状吗?”拾秋回头问着卫矜,顺着卫矜的视线,他看到了窗边的几人。 “他们是谁?” “一些曾经的朋友。”或许算。 卫润等人也看了过去,在傀儡术上,他们不怎么在行,但在认人方面,卫家同一辈的,少有比得过他们的,毕竟他们曾多次被长辈带着外交。 随着一行人视线都看了过去,窗边的几人不打算在隐藏,其中急性子的一个直接站了起来,朝着卫矜走去。 “九长老?”卫环雀看向卫矜。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无需理会,今天最重要的,是带我们秋秋熟悉万古城的环境。”在卫矜的脸上,冷漠和温情快速交替。 因为在对傀儡术的研究上产生分歧,他和很多同行者渐行渐远,现在再失去几个也无妨。 和傀儡师最亲密的,永远是他们亲手制造的傀儡。 “我不喜欢他们。”离开时,拾秋说道。 “我也不喜欢。”卫矜说道。 他不喜欢任何妄图将他和他的小傀儡分开的人。 卫矜的手不自觉停留在胸口的位置,曾经在里面跳动的东西被千年沉木制作的核所替代,卫矜曾经担心木制的核会削减他对傀儡的爱意,但现在看来,这种担心不过是一种多虑,他或许该担忧一下,沉木是否能承载住他对傀儡日益增多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1723:10:41~2024-04-2200:4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走开!我不吃鱼!40瓶;善用评论区11瓶;拖延癌晚期、明日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万古城比拾秋想象中的要大,也更繁华,满街都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傀儡。 行至一处时,拾秋脚步变缓,他的视线被一家成衣铺外大声吆喝的傀儡吸引。几个身形修长的无脸傀儡穿着华丽的服饰,在成衣铺外摆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他们一边介绍制衣时用的工艺,一边展示身上的服装,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傀儡,她高举着牌子,牌子上用明亮的色彩写着广告语,每当有路人驻足观看牌子上的字时,傀儡就会用清亮的声音开始念广告语。 周围古色古香的环境和这些形似现代的打广告方式,让拾秋产生些许错乱感,或许是因为蓬勃发展的傀儡术,这里并不是拾秋熟悉的那种古代。 “喜欢那些衣服?”卫矜见拾秋一直盯着成衣铺的方向,问着。 拾秋摇头。 傀儡身上的服饰华贵富丽,但也肉眼可见的繁琐,习惯了现代的衣服,拾秋看着这些需要另一人从旁辅助才能穿好的衣服,就觉得心累。 “他是在干什么?”拾秋指了指街角站着的一人。 停久了,拾秋发现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人在盯着成衣铺外的傀儡,他看了多久,那个人就看了多久。 卫环雀下意识想要作答,一路走来,她几乎充当了向导的角色,从万古城的建设,到各家店铺的商品,只要拾秋的视线在某一处停留过,她就会开始介绍。 “他在观察自己的傀儡。”卫矜说道,话语中含着少许不易察觉的急促。 每当卫环雀介绍起周边的店铺时,小傀儡漂亮的眼睛就会不再注视他,转而看向卫环雀,眸中的情绪也会随着卫环雀的话语而起伏,时而惊诧时而喜悦,卫矜想要将傀儡的视线抢回自己身上,然而他对万古城的了解,确实没卫环雀这群人多。 现在小傀儡终于对他了解的事情感了兴趣,卫矜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卫环雀等人。 “观察自己的傀儡?”听到卫矜的话,拾秋再次看向街角站着的人。 成衣铺外站着的傀儡总共有六个,他们不断变换站位,而街角的人,他的视线始终随着穿着冰台色服饰的无脸傀儡转动。 “那具傀儡应该是他制作出的第一具傀儡。”卫矜看向成衣铺外的傀儡,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些傀儡都过于粗制滥造,像是新学者的练手之作。 “想起来了,我记得我前几天溜出来放风时,没看到过这些傀儡,他们应该是新买的。”卫润突然说道。 拾秋的注意力渐渐从店铺外的傀儡身上,转移到街角的男人身上。 在几件展示的衣服中,冰台色的那件吸引到的人最多,无脸傀儡身边围着的人时不时就伸手触碰,有几人仗着傀儡不会告状,动作越来越粗暴,几乎想要将衣服从傀儡身上扒下来,站在暗处观察的傀儡师忍了又忍,在见到有人想要将傀儡身上的零件拆下来时,他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找到成衣铺的掌柜,一会儿后,掌柜没出来,成衣铺的学徒出来了。 “这位客人,您看中了哪件?”学徒没关注傀儡身上的磨损,反而殷勤地问着围在傀儡身旁的人群。 走出来和学徒交流的人穿的衣冠楚楚,动作上却一点也不温和,他挑挑拣拣地扯着傀儡身上的衣服,说着自己发现的不足。 除了将傀儡制作出的傀儡师,无人在意傀儡的感受,他胸口核上的指令里没有怕疼,也没有告状,只有如何更好地展示身上的服饰,随着路人的动作,他配合地舒展身体。 “要吵起来了。”卫矜在拾秋耳边开口。 和卫矜预料的一样,在客人和成衣店学徒交谈时,傀儡师爆发了,他先是和客人吵起来,再是和学徒吵起来。 “我不卖了!”最后,他大声吼道,将身上早已准备好的银票取出,摔在地上。 “傀儡是工具,这是所有傀儡师在刚接触傀儡术时会听到的一句话。”卫矜指尖摩擦着花神面具,上面似乎还留有小傀儡的余温。 听到这句话,卫润等人诧异地看向卫矜,他们本以为卫矜不会在拾秋面前说这句话。 “她说过类似的。”拾秋点头。 卫诗鹂和卫景鸽说的时候,他听到了。 “但是对于大多数傀儡师而言,亲手制作出的第一具傀儡总归是不一样的,他们会动、会笑、会说话,除了眼睛和声音,可以说和人类没什么区别,来自长辈的教导提醒着他们,傀儡只能是傀儡,但是在情感上,年轻的傀儡师偶尔也会迷惑和不解。” 父亲说过,每个傀儡师在稚嫩期都会经历这样一段迷茫的阶段,卫矜曾经以为自己没有,从小就情感淡薄的他没有其他人那么多愁善感,自然也没有这段矫情的时期。 他只想提升自己的傀儡术,做出最好的傀儡,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求。 “那你呢?”拾秋问道。 “我也有过这样的一段时期。”卫矜看向自己的小傀儡,眼中满是温情。 虽然很短,但他最终也经历了这样一段时期,迷茫过、纠结过、痛苦过,最后坦然接受了自己对傀儡不正常的爱恋。 刚意识到自己似乎爱上了傀儡时,卫矜被这个疯狂的想法吓到了,他退缩了,但没过多久,他又走回存放傀儡的房间,忍不住细心打理房间里的一切,让这里看上去像是有人在居住一样。 理智和情感不断拉扯他的思绪,最后他还是败给了自己的欲望,第一次亲上傀儡的唇后,那份无处宣泄的感情就如失去河堤的洪水,再也拦不住。 “那你制作的第一具傀儡,现在在哪?”拾秋问道,眼中隐隐约约透露着不满。 显然,他不会是卫矜制作的第一具傀儡。 “在我眼里。” 卫矜的眼中,清晰地倒映着拾秋的身影。 自接触傀儡术时,他便想制作出一具世间独一无二的傀儡,为此他画过很多图纸,寻过很多材料,但苦于那时的傀儡术不达标,那些手稿和寻到的材料都被他封存在一处,直至某日午夜梦醒,曾经的梦想再次盘旋在脑海中,卫矜才将这些东西取出。 对卫矜来说,拾秋就是他制作出的第一具傀儡。 拾秋理解成另一种意思。 一直在眼里吗? 有点不爽。 离开成衣铺附近时,卫矜望了几眼抱着傀儡的傀儡师,傀儡师似乎也看到了卫矜,不知是认出了卫矜,还是认出来一行人身上的服饰,他看上去有些惊讶,过了几秒后,脸上出现明显的感激之色。 拾秋摸摸看了卫矜一眼,心中烦躁加深。 “学习傀儡术很花钱的,有些没有家族扶持的傀儡师,成功制作出傀儡后,会把傀儡卖掉,来填补之前买材料的费用。”卫千言说道。 就算是在卫家,也有一些人买不起材料。 拾秋点头,他下意识看了眼卫矜,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无论何时,无论走到何处,卫矜看着的、关心的永远是他的小傀儡,拾秋只要抬头,便会对上他的视线。 “哼。”轻哼一声后,拾秋快速移开视线,微微拉远和卫矜的距离,靠近卫千言,听起了八卦。 什么某某傀儡师因为还不起材料费,被迫给死对头打工,什么某位大器晚成的大师在成功制作出傀儡前,失败了整整十一年,报废了无数材料。 卫矜无辜又疑惑地看着拾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路上时,他就隐隐感受到小傀儡的远离,加上刚刚听到的那句轻哼,他现在已经能够肯定,他的傀儡生气了。 他想要解释,可不知从什么方向解释。 一直等到天色微沉,等到旁边几个聒噪的人离去,等到他们回到了院子里,卫矜才感受到傀儡没有那么抗拒自己了。 “秋秋,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一回到院子,卫矜就迫不及待地抱住自己的傀儡,他尝试着去和傀儡十指交缠,好在没有再被甩开。 拾秋看着卫矜的眼睛,终于知道他在街角的傀儡师身上感受到的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他在卫家见过很多傀儡师,但只有卫矜和那个街角的傀儡师给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拾秋形容不出这股感受,似乎是只有他们把傀儡当作人、当作生命来看待。 “我想看看你制作出的第一具傀儡。”看着卫矜脸上的茫然无措,拾秋放软了声音。 “第一具傀儡?” “嗯。” 随着脸上的迷惑慢慢褪去,卫矜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的脑中渐渐浮现出一条线,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串联了起来。 他似乎知道了小傀儡不开心的原因。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这个猜测刚刚浮现,还没有被证实,就已经让卫矜欣喜若狂了。 “我制作的第一个傀儡,就是你……”卫矜慢慢讲诉起自己的制作历程,从想法的浮现,到手稿的绘制、材料的收集,再到最后的动手环节。 这场漫长的制作过程,几乎贯穿了他的一生。 “哦。”在卫矜说第一句话时,拾秋就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 还好之前没有直接问出来,他想着。 “秋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卫矜问道,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愉悦。 “没有了。” 看卫矜的样子,拾秋怀疑他或许已经猜出来了。 不想聊天了。 “那秋秋困吗?”卫矜问道。 院子里的光线一丝丝消失,卫矜搂着拾秋的手臂也渐渐收紧。 现在的环境让他想到了上一次,当天色彻底暗淡下去时,他的小傀儡话语还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随后怎么都叫不醒。 “不困。”说着不困,拾秋却打了个哈欠。 他保证,在卫矜问之前,他真的是不困的,只是后来听卫矜说‘困’,他才好像感受到一丝困意,但回答已经给出去了。 “我们回到房间里去,好吗?” 在拾秋答应后,卫矜抱起拾秋,走入房内,他打开了所有的灯,一时间,房间内明亮的恍如白昼。 卫矜期望这些灯光能代替外面的日光,让傀儡晚一点进入沉睡。 “秋秋喜欢楼外楼的白玉青,要不我们明天让他们送来?” “面具上面的色彩有些掉了,我让他们拿去修补了。” “对,他在万古城,秋秋要是感兴趣,我们明天去见他?” 窗外减少的光线转化为卫矜心中的焦躁,他只能通过不断对话的方式,来确认拾秋还醒着,听到傀儡柔软的回答,他的心才能安定些许。 然后在太阳彻底落下后,他失去了光线,也失去了他的傀儡。 “秋秋、秋秋……”光线消失后,傀儡不再回答他的问题,变得毫无反应,卫矜忍不住小声呼喊起来。 拾秋睁开了眼睛。 “你好烦。”他抱怨着,在卫矜脖颈上咬了一口。 他困了,想休息。 第124章 拾秋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在寝室醒来后,能回忆起的关于夜晚的记忆都是卫矜絮絮叨叨的话语,那些声音忽远忽近,似乎还在耳边环绕,拾秋偏过头,视线恰好和枕头上端正坐着的木偶小人对上。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和距离的原因,木偶的眼睛看着要比之前睁的开了。 梦中的困意在拾秋体内还有些许残余,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木偶。 “我昨天有把你带回来吗?”盯了一会儿后,拾秋问道。 现实和梦境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即使是昨天的记忆,拾秋也记不清这些小细节了。他离开时带走了没喝完的奶茶,至于奶茶旁边的木偶小人?拾秋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顺手一起放口袋里了。 木偶只是木偶,给不出任何回答。 “要起床了。”说完,拾秋从床上坐起,他握起木偶,凑近观察。 换了个角度看后,木偶脸上画着的眼睛小了很多,成了拾秋记忆中半睁不睁的模样。 蜥蜴趴在枕头的另一边,还没醒,它和人类一样仰着肚子睡,白色的肚皮一起一伏,拾秋再次使用手机上的看图识物功能,没能找到蜥蜴的品种。 “胖虎。”拾秋伸手在蜥蜴的肚皮上戳了戳,蜥蜴爪子晃了一下后,不再动弹。 在拾秋关注蜥蜴时,被他握在手中的木偶小人眼睛微动,它偷偷看向拾秋。 拾秋戳了好几下,蜥蜴终于醒了,它小声呜了一下,蹭了蹭拾秋的手指,随后抱着自己的尾巴,继续陷入沉睡。 “可爱。”拾秋看着蜥蜴的这副表现,眉眼微弯。 他被这幅画面萌到了。 随着几声咔嚓声响起,拾秋的手机中又多了几张照片。 木偶的头突然歪到一边,撞到床右侧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拾秋的注意力也随着这声动静,回到木偶小人身上。 “是关节松了吗?”拾秋摆弄着木偶小人。 木偶小人的四肢和头都能扭动,拾秋拿到木偶小人时,就玩过一会儿。 “好像是松了一些。”拾秋把木偶小人的脑袋安好后,叹了口气,眉眼间隐隐带着些许忧愁。 “怎么和卫先生说比较好呢?”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拾秋假装没注意到木偶眼睛的变化,指尖在木偶身上上下滑动,似在检查木偶的身体是否还出现了别的问题。 “要不和他说,这其实是梦境中的恶鬼做的?”拾秋举起木偶,盯着木偶的眼睛说道。 “你的主人能看出来你是怎么坏的吗?” 不能,远在某处的人给出了回答。 他会给出少年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其实那些梦境对我来说,已算不上是困扰。” 借用木偶的眼睛,卫矜看到拾秋脸上浅浅的笑意,漂亮到他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他也确实伸手了,还是半成品的木偶无法完全和卫矜同步,因此两条手臂还是紧紧放在身体旁边。 “但卫先生人很好,很好……很好。”拾秋垂下眸,声音轻缓地说道。 轻飘飘的声音和心脏剧烈的鼓动形成鲜明的对比,卫矜按压着自己胡乱跳动的心脏,看向一旁的镜子。 他现在的样子难看极了,按索江的说法,他有时的神情就和那些深陷传销、无法自拔的人一样。 宝元寺历史悠久,曾留下多个科学无法解释的传闻,因此经常会有些走投无路的人进入宝元寺,许下各种愿望,又或是希望用钱财消减自身的罪孽,卫矜曾经碰到过些许,无一例外,他们的面相都被他们身边萦绕的罪孽所扭曲,卫矜没想到自己有一日居然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个。 卫矜突然感受到拾秋抓在木偶身上的手指收紧。 “要是没有那些梦境做由头的话,我和卫先生似乎就没什么可交集的地方了。” 卫矜从拾秋的声音中听出了困扰,就和拾秋之前谈起梦境生物的困扰一样。 “听说他们这些会术法的人,都不怎么喜欢普通人。” 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他的少年? “论坛里那些接受过帮助的人,我刷到他们其中一些后来想继续找卫先生帮忙,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再未找到过卫先生。” 蜥蜴这时候终于醒了,它张嘴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爬到拾秋腿上,将下巴枕在拾秋身上,一双眼睛盯着拾秋。 “胖虎,你怎么醒了?”身边多了个观众后,拾秋停顿下来。 “喵呜——”蜥蜴回了一声,但不打算从拾秋腿上离开,它抬起头看着拾秋。 看着胖虎睁大的眼睛,拾秋有些说不出原先准备好的话。 这种时候不太适合有观众盯着。 拾秋用手指压下蜥蜴的头,但当他松开手后,蜥蜴的头又高高扬起,一双和卫矜相似的绿眸紧紧盯着它。 “都是绿色的眼睛,你怎么看着傻乎乎的?”拾秋捏了捏蜥蜴的尾巴尖。 “喵呜!” “好吧,不说你傻乎乎的。”虽然听不懂,但拾秋觉得胖虎一定是在抗议。 “喵呜。” 木偶的头又歪了,这次没撞到栏杆上,倒在了拾秋手上。 拾秋看向木偶。 “可是一直用梦境当借口的话,会影响到他的实验的吧。” “卫先生好像很在乎那个实验。”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自责,卫矜想要安慰,然而又控制不住地想笑,现在的他几乎已经能肯定,少年对他的情感也不一般,不一定是爱,但肯定、或至少处于好感层面。就像他对少年一见钟情一样,少年对他也抱有丝丝情愫。 镜中人的五官开始变得扭曲和怪异,极少体验过这种强烈情绪的身体对此并不适应,不知道用何种表情和方式来表现。 注意到异样的卫矜扭头看向一旁的等身镜,宽大的镜面将他整个人囊括在其中,身上的每处细节都无比清晰,卫矜看着镜中的自己,逐渐恢复冷静…… 他不能用这副连情绪都控制不好的糟糕表现去接受少年的心意。 …… 另一边,说完后,拾秋就把木偶放回枕头上。 “胖虎,还睡吗?”拾秋问着蜥蜴。 “喵呜。”蜥蜴看上去还有些困,但它死死抱着拾秋的手指,不撒手。 “那在我的衣服口袋里继续睡?” “喵呜。” 蜥蜴点头后,拾秋换好衣服,把它放进自己的外衣口袋里。 “走,我们去兼职,赚钱给你买零食吃。”拾秋说道。 拾秋完全不记得那位只在学校呆了几个月的英国教授,他之后问了班上其他的同学,都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有人记得那位教授的长相,他们只能回答出个大概。 ‘阳光’、‘看着严肃,其实人很好’、‘上课要求严’、‘上课风趣’、‘对你很好’、‘老师似乎很喜欢你’,至于别的,他们就说不出来的,除了拾秋,没人觉得忘记一个才离开几周的教授的长相是件奇怪的事情,每当拾秋提出疑惑,他们就会以‘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的表情看着拾秋,仿佛拾秋才是奇怪的那一个。 对这位神秘的教授有顾虑,拾秋并没有动他留下的那处房产。 【我来接你吧。】拾秋准备出发时,许跃发来消息。 接受一起直播的邀请后,为了方便联系,拾秋和许跃交换了联系方式。 【好。】 因为许跃这个临时的举动,拾秋又多了很多在寝室的时间,他戴上耳机,打了几盘游戏试手感。 “老四,你怎么这么早起来?”寝室里第二个醒的是蒋随,他下床后,看着拾秋手机上的游戏画面,脸上多了丝惊讶。 “试手感。”在蒋随问之前,拾秋说道。 不知道直播中会不会有和许跃及他的粉丝打游戏的环节,拾秋想先做做准备,把手感提上来,不至于到时候因为手生,而在直播里打出失误的操作。 那样也太丢脸了。 “哦。”蒋随有些想加入,但他现在太困了,昨天补比赛回放补到晚上四、五点,要不是因为身体需求,他现在肯定醒不来。 蒋随打开自己桌下的柜子,取出一个小面包,几口塞进嘴里后,他又爬到床上。 拾秋打了几盘人后,换了阵营,他玩鬼玩的不多,之前玩几乎都是为了熟悉鬼的技能,熟悉鬼的思路,来方便玩人。 蜥蜴从拾秋口袋中爬出,看了几眼拾秋后,又缩回口袋里休息。 一段时间后,在拾秋刚结束一局时,屏幕上方弹出了许跃的消息。 【我到了。】 许跃到的时间比拾秋预想的早上很多。 拾秋退出游戏,背上包,赶到校门口。 “Hi——”校门外,许跃对拾秋招手,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提着吃的,等到拾秋出来后,许跃把吃的递给拾秋。 “这么早,你应该还没吃吧?”许跃问道。 “还没。”拾秋摇头。 许跃到的比他预想的要提前一个小时,那个时间本来是拾秋预留给食堂的时间。 “看来我猜对了。”等拾秋做到副驾驶座时,许跃准备帮忙扣安全带。 “我自己来就好。”拾秋拒绝道。 他扣好安全带。 “我的这辆车有点少见,它的安全带和其他车的安全带位置不在一个地方,之前挺多人坐我的车时,找不到安全带的。”开车时,许跃和拾秋说道。 拾秋看向他刚刚拿安全带的方向,他之前确实没怎么见过在这里放安全带的。 “你以前坐过这种车吗?”许跃继续问着,拾秋几乎没有迟疑,就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应该坐过吧。”拾秋自己也不太确定。 “看来我们挺有缘的。”许跃笑了起来,“我的这辆车少见不是因为贵,是因为生产它的公司现在已经不生产这种车了,听说款式是仿照老式车辆里的一种款式,我开习惯了,也就一直没换。” “它还是我家猫选的,买车时,土豆一直想要趴在这辆车的车顶,没办法,我只好把它买下来。” “你养猫了?”比起车,拾秋还是对猫更感兴趣。 “嗯,但是它现在已经回喵星了。”许跃声音变低。 “抱歉。” “没什么,是我先提起的,土豆它很幸福,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什么病,到了年龄后,在睡梦中回喵星的。” 和上班高峰错过,车一路上行驶得很顺畅。 “待会的直播,我们大概是什么样的流程?”在许跃从大学生活聊到高中生活,再聊到初中生活时,拾秋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直播?”许跃重复地有些懵,他似乎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从读书时的生活跳到直播上了,“嗯……,等会儿我们两个先是各自介绍一下自己,聊聊那天线下赛的经历,比如怎么认识的之类的,然后再随便聊聊和ob位有关的知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直播间拉几个水友到到自定义地图展示一下,之后再挑些弹幕上的问题回答就好。” “你很紧张吗?”说完后,许跃突然反应过来。 “可能有点。”拾秋说道。 他以前没直播过。 “放松放松,我的直播间氛围很放松的。”许跃安慰道,“对了,你看过我的直播吗?” “……没有。”拾秋有些尴尬。 这几天蒋随经常在寝室里分享许跃的直播间,但他有些忙,就没有看过。 “那这次你能好好感受一下了,我的直播没有固定的节奏,很随意的,播到哪算哪,所以你也不用紧张,就当是个线上的游戏only就好。”许跃笑着说道。 “也不用担心表现不好、做错什么的,我之前的直播风格很抽象,不管什么,不管多离谱,他们都只会以为那是我准备的剧本。” “嗯。”许跃的话让拾秋轻松了些许。 “对了。”快要停车时,许跃突然说道。 “怎么了?” 许跃看向拾秋,脸上流露出抱歉的神色。 “直播间里最近人比较多,弹幕也就比较多,偶尔会有一两条引战的、或开尺度较大玩笑的、或带恶意的弹幕,管理员看到会清理,你不理就好了。” “好。” “严重的我会说。”许跃补充道。 “嗯。” 许跃带着拾秋进入家中。 “这个房间就是我平常直播的地方,待会儿我们主要就是在这个房间直播;这里是客厅;这里是休息室,你等会儿要是困了,可以在里面睡会儿,家里有啤酒,有零食,但主食的食材不多,等会儿我们点外卖,这里周边吃的很多的……”许跃给拾秋介绍起房间的构造。 “许哥今天去的有些早,他说想让你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如果没什么想看的,你可以现在去隔壁房间里休息一会儿。”一个把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对拾秋说。 蒋随看直播时会外放,拾秋偶尔听过一些,知道这个人是许跃的助手。 “我现在不困。” “那好,离直播还有一个多小时,要不我们聊一聊,熟悉一下,许哥见过你很多次,也和我提过你很多次,说你技术好,人也好,我一直很想认识你。”周白说道。 以周白的直男审美,男生留长发一般都很怪异,但是拾秋似乎刚刚好,长发将他的脸映衬的很美,但是一眼看过去,又能很明显地看出,这是一个男生。 “你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周白热情地说道,他听许跃说拾秋没有吃早餐,便将自己桌前的零食推到拾秋面前,“随便吃,不要钱,这些事厂商给许哥寄的样品,平常就我们两人,吃都吃不完。” 拾秋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和周白闲聊,聊着聊着,两人就打起了游戏,后来检查完设备的许跃回来,也加入了其中。 很快,开播的时间到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2400:33:36~2024-04-2421:4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晏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摄像头开启的一瞬,许跃身上的懒散骤然消失,他看着直播间,熟练地和弹幕里出现的名字打招呼。 “大家今天都来得好早啊。”许跃夸装地惊叹着。 【我推天下第一:住波别装,你知道我们是来看什么的。】 【菠萝头:主波今天怎么不坐电竞椅上播了?不会是身边藏了人了吧(指指点点)?】 【冷酷无情强度党:听说蜜蜂人微调后变强了,真的假的?主波有玩过改版后的蜜蜂人吗?】 【桃小二三四:也可能是椅(快)子(把)坏(人)出(叫)故(出)障(来)了。】 “对,上午更新完后,我上号打了几把,跳跃更丝滑了,之前的空气墙也取消了,总体来说是加强了,应该能从T2挤到T1.5,具体的强度还要看后续赛季更新的数据。”许跃扫了眼不断滚动的弹幕,挑了其中一条回答。 随着直播间右上角人数的增加,弹幕也多了起来。 许跃解答完关于几条角色技能调整的问题后,直播间突然出现一个不断上升的南瓜车,这是粉丝团成员才能购买赠送的礼物。 “哇,谢谢我们松鼠饼宝宝送的一个南瓜车,祝老板排位顺利,局局四杀。” 【小松鼠饼爱睡觉:快把人放出来!!!我看到屏幕边框的头发丝了!!!】 “好难怪、好伤心、好失落,主波昨天请假了,你们居然都不想我,不播了!”许跃作势要关掉摄像头,在摸到的一瞬,他的手向右边伸,身体也向左边倒去,顺势将一旁的拾秋拉到镜头下。 “呀,不小心没坐稳,没关上,算了,天意如此的话,我就不关了。”许跃一脸失落。 突然被拉到镜头下的拾秋有些懵,三排时,许跃告诉他,等自己介绍完角色新一期的改动后,才会叫他进入镜头,讨论ob位的玩法。 就……有点突然。 拾秋看着前方黑黝黝的镜头想着。 【小松鼠饼爱睡觉:绝美!老婆!你是我的新老婆!】 【菠萝头:长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你们懂我说的吧?懂吧?】 【唯唯诺诺苟着赢:主波今天排位吗?快上号,邀我,然后我们三人就能来一场酣畅淋漓的ob,告诉对面什么叫ob位间真正的羁绊!】 【冷酷无情强度党:???楼上说的不会是三个人都玩ob位吧?你们是魔鬼吗?有想过一局3ob对鬼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要不要再看看你的名字?】 “意味着这局机子要自己修自己。”拾秋恰巧看到这条满是问号的弹幕,它实在太明显了。 【我推天下第一:啊啊啊啊!!!声音也好好听!我玩ob位,老婆玩ob位,那老婆人好看声音好听,不就是等于我人好看声音好听了?我果然是天才。】 “也意味着我们的路人队友大概率要累死。”许跃笑着凑到镜头前说道,因为靠得太近,他几乎挤占了所有的镜头。 【菠萝头:主波走开,看你看太久了,我要看新人小哥哥。】在菠萝头下面,涌现了一连串的复制怪。 “我不好看吗?”许跃捂着心问道。 拾秋有时看弹幕,有时看许跃,总之能保证自己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些什么,让自己看上去有事在做。他发现许跃在直播时,总是变现的很夸张,或许那就是许跃的直播风格。 【菠萝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嗯……真……我当然是想听假话。”许跃沉思许久,改口道。 【小松鼠饼爱睡觉:高中就开始看你主播,没想到都几年了,你还是这么狗。】 “啊?我属龙,不属狗。” 【小松鼠爱睡觉:那是老天无眼,你快走开,我要看新人小哥哥。】 发完弹幕,松鼠饼又送了个南瓜车。 “好吧好吧。”许跃一边说,一边退回沙发上。 直播间的视野变得开阔,可以看见许跃,也可以看见拾秋。 【我网怎么你了:新人小哥哥,你和主波是怎么认识的?之前没见过你们一起打游戏,怎么突然组队打友谊赛了?】 “我记得我好像在置顶的第二个视频的评论区里回答过这个问题?”许跃疑惑地问道。 【我网怎么你了:哦,我没看你的第二个置顶视频。】 “好冷漠!”许跃叫道。 【我网怎么你了:主波你也没记得我是刚考完试。】 【我网怎么你了:昨天月考,下午有人跳楼了,学校就让我回家了。】 【菠萝头:跳楼!天啊,那个人没事吧?】 【我网怎么你了:从最顶层跳下去的,脑浆都出来了,应该是去世了。】 【无度永眠:天啊,弱弱的问一句,是有图出来了吗?】 【我网怎么你了: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许跃问出弹幕里众人的疑惑。 【我网怎么你了:我看到的,他跳的时候,正好是下午第一节课快要上课的时间,我那个时候正好走到教学楼下面,他就跳在我面前,学校的心理老师和我聊了一会儿后,让我先回家住几天。】 “抱抱网卡宝宝,我们回家了就不想这件事情了。”许跃对‘我网’这个id很眼熟,不是他的老粉,但前段时间,这个id经常活跃在直播间里。 【我网怎么你了:好。】 “我认识一个学长,他是雾合大学心理学硕士,最近比较空闲,需要把他的联系方式提供给你吗?”拾秋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他是大学在高中校友群和学长认识的,同一个大学,同一个高中,因此学长在学校读硕士时,很照顾他,很巧,三天前,学长和他发消息,问他认不认识心态出了问题的学生,说想做个和学生有关的调研,所以可以免费给学生提供心理辅导,初中、高中、大学的都需要。 【我网怎么你了:谢谢新人哥哥,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比起这些,游戏更能治愈我,我们能加个好友吗?】 “……我的好友满了。”拾秋纠结地说道。 250个好友都是他在学校群或周边学校群加的,不太好突然删。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建个小号加你。”拾秋看着摄像头旁的屏幕说道。 弹幕里多数人都在关心‘我网’,他们报出自己的段位、牌子、常用角色还有id,说希望和他一起玩。 【我网怎么你了:新人哥哥,我哥哥退出直播间看了主波置顶视频的评论区,‘年年叙’是你的游戏名吗?能加上的。】 “是。” “休息期间的友谊赛赢了,官方会提供特定的礼物,当时我和我的三个室友都在,正好差一人就能参加,我的一个室友就用他的历史最高战绩的截图找到了许跃,我们就一起参加了。”想起‘我网’之前的问题,拾秋说道。 “我的这个室友很厉害,人鬼两边都会玩,我的技术都是他教的,曾经他想过打电竞,也有对应的实力,只是后来为了大学放弃了。”拾秋补充道。 【菠萝头:冒个头,新人小哥哥说的是那个id叫‘岁岁知’的吗?】 “不是,‘岁岁知’是我的另一个室友,这个室友也很厉害,我们玩的时候,他的操作几乎没有失误过,而且除了游戏,只要是他想做好的事情,基本上都能成功。” 【小松鼠饼爱睡觉:哇!听起来好厉害,我就是相反的了,游戏学习都一团糟,呜呜呜。】 【我推天下第一:就,那个,怎么说,有没有人和我一个想法?在看到这个id后。】 【闪光谜语泡泡:其实我也有点……】 【我是混子演员:+123456……】 “嗯?”拾秋准备问时,他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红点,点开后,他发现是有人加他好友。 【我是‘我网怎么你了’。】 拾秋点‘√’后,发现居然真的添加了,再看好友总数,还是250。 明明之前和许跃、周白三排时还是250的,可能是中间的十几分钟里,有人删了他的好友,想到这个可能,拾秋最先想到是那个一直没登录过的账号,几乎每天登游戏,他都会通过搜索看一下那个账号,看有没有人登录,甚至有时候他登录游戏不是为了打游戏,而是为了看那个账号的主人有没有上线。 只要一想到那个账号的主人或许在登号后把他删了,拾秋就开始莫名的心慌。 “加上了?”许跃在一旁,看到了添加好友成功的一幕。 “刚刚我们三排时,我的好友还是满的。”拾秋说道。 一边说,拾秋一边顺手在好友栏上的搜索框搜索起来,陌生账号的名字像乱码,不好记,可拾秋输多了,慢慢也背了下来。 账号的主人依旧没上线,但是好在,他没有被删。 “他是你曾经的固排吗?是退游了吗?”坐在拾秋身旁的许跃注意到拾秋对这个账号的在意,他看了眼账号的面板,等级很低,应该没玩多久,头像是系统自定义头像,名字也是乱码,有点像号贩子用来机刷的号。 “嗯。”拾秋模糊地回应道。 看之前的那些聊天记录,他们或许应该也算得上是固排? 反正他觉得算。 “网卡宝宝真好运,我想加小秋好友,十几分钟前好友还是满的,现在多了个位置,你就加上了。”许跃笑着和镜头说道。 或许不是十几分钟前,拾秋纠正了自己刚刚说出的错话,许跃问他加好友时,是他刚来这里没多久时,后来三人三排,他就没关注好友栏了,所以也可能是在那几个小时,他被某个好友删了。 【我网怎么你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运气好。】 【菠萝头:救命,所以我们是没机会了吗?no!!!】 【小松鼠饼爱睡觉:等下,新人小哥哥是不是说过可以开小号加?我支持!要不现在就开小号?我们先到先得?】 松鼠饼看了眼直播间的人数,她想起了自己以前抢线下赛门票和限定礼盒第一批时的手速,她对自己是否能抢到好友名额充满自信。 在这方面,还没多少人能赢过她。 在许跃的起哄中,拾秋用邮箱开了个无绑小号,二维码刚发到直播间,他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我推天下第一:等下,这破游戏不会是卡了吧?还是我的网卡了?】 【菠萝头:好像是你的网卡了,因为我发出去了,还加成功了(同情地摸摸头)。】 【我推天下第一:???球都麻袋,等等我,我去换个网。】 “已经满了。”手指都快点疼了的拾秋抬起头。 【我网怎么你了:好开心,我以前的运气都特别糟糕,周边的人几乎没有人比我更倒霉,现在我终于能好运一次了。】 【金黄小熊笑眯眯:我承认你有点霉。】 想到他走着走着,有人跳到他面前,金黄小熊下刷起来一片的‘+1’。 换做他们,是会做噩梦的。 “等一等,等一等,我们现在还不能进入愉快的游戏环节。”许跃在一旁适时说道。 【小松鼠饼笑眯眯:别逼我在粉丝群发你丑照啊。】 “那些照片,我的每个老粉,手上应该都有一套吧?”许跃不为所动,“而且你们要知道,有我的这张脸在,照片不会丑到哪里去的。” 【菠萝头: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话说你们是不是都不记得我们今天的计划了?” 【冷酷无情强度党:记得!今天是要分享如何应对ob位。】 “错,把强度党拖出去斩了,我们今天的目的是探讨如何玩好ob位。”许跃摇头。 【冷酷无情强度党:?】 “所以现在,我会和小秋一边单练,一边讲述当初玩ob位时的感受和经验。” 【冷酷无情强度党:主波你玩的不是鬼吗?】 【菠萝头:主波以前玩的人啦。】 “我回个消息。”拾秋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弹框,和许跃说道,这一次,他的动作有些遮掩,不太愿意让许跃看到自己发的消息,因为发来消息的是卫矜。 【昨天晚上睡的好吗?】 拾秋点开消息框,没有很快回话,在卫矜那边的视角中,拾秋的名字下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却迟迟没有回消息。 像是在纠结如何回,联想到清晨时听到的话语,卫矜心中有了猜测。 他的少年是在犹豫要不要欺骗他。 卫矜甚至能想象出少年纠结时的模样。 更可爱了。 【不是很好。】拾秋回了四个字。 卫矜看到这四个字,心中的欢喜逐渐漫延。 【实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实验,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但是你是我的客人,我不会让找上我的客人抱着来时的困惑离开。】想起拾秋早上自责的想法,卫矜补充道。 实验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所以也不用因为‘欺骗’他而自责。 少年忧郁的样子也很漂亮,让他心动不已,但卫矜不想在少年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仅仅是幻想,都会让他心痛。 【和现代科技相比,我的这些术法不过是些小把戏,并没有多厉害,我身边有很多不会术法的朋友,他们教会了我很多。】又想起拾秋以为他不喜欢普通人,卫矜补充道。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两句话有多突兀,没有意识到自己暴露的有多明显。 至少也该隔几天再说吧,拾秋看着一条条弹出来的消息,忍不住想笑。 卫矜这个样子,和梦境中的,似乎有几分相似。 有点急切。 在他面前,都不太聪明。 【卫先生,你现在有时间吗?】拾秋编辑好消息发过去。 【有。】愣了一瞬后,卫矜快速回道。 拾秋将许跃的直播间分享了过去。 【一个认识的人在直播,我过来客串,这是我第一次做直播,卫先生能帮我看下我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吗?】 【我的室友都很忙,其他朋友这个点也没时间,所以只能拜托卫先生了,如果你觉得打扰的话,就拒绝我,我不会因为这件小事不开心的。】 两段话中,卫矜看到的只有‘所以只能’这四个字。 只能是他?是这个意思吗? 卫矜看了眼不远处的卫家人,果断地离开了。 有少年在的直播,可不能在这个喧嚣的地方看,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才能好好听少年的声音。 【好。】 发完消息,卫矜点开直播间,他看到了许跃,也看到了他的少年。 对许跃,卫矜有几分印象,能找到拾秋,还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个人的视频。 “……,像这种角色,我一般会在设置里调整灵敏度到……” 听了许久后,卫矜发现,他听不懂。 他对着弹幕里偶尔出现的对专有词汇的解释,艰难地听着。他有些开心,因为他发现,少年对待许跃时,声音没有面对他时那般柔软,当然,最柔软的,还要属清晨时他听到的那些声音。 不知道是因为没睡醒,还是因为那些情愫,想到这个,卫矜喉结无法克制地滚动了一下,当然,现在房间中只有他一人,他也不需克制。 没有什么能比让自己一见钟情的少年也喜欢自己这件事,更让卫矜愉悦的了。 “都讲了这么久了,要不我们去自定义实验一下?”直播间里,许跃问道。 “好。”拾秋点头。 直播间为每一位观众弹出了广告,‘主播邀请你玩这个游戏’。 卫矜看着游戏的图标,觉得有些眼熟,他似乎看到过类似的? 但拾秋的话很快打断了卫矜的回忆。 “绿色,我喜欢绿色的眼睛,我见过一个有着墨绿眼睛的人,那双眼睛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眼睛。”拾秋看了眼弹幕里的争论,说了句自己的看法。 第126章 “墨绿色的眼睛?听上去很少见,是在爱尔兰遇到的吗?”许跃回忆了一阵儿,他好像没见过有着墨绿色眼睛的人,不过他见过几个绿色眼睛的人,且都是在爱尔兰旅游时碰到的。 “不是。”拾秋摇头,他的视线拉远,在电脑旁的摄像头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又回到了手中的手机上,手指开始继续在屏幕上滑动,游戏里,被操纵的角色站在一个接近于极限的位置,穿过两扇窗户的空隙,角色发出的技能命中了由许跃操纵的鬼。 直播间刷起了一排‘!’,许跃也惊讶地叫了出来。 “这里也能打到?不应该被空气墙挡住吗?”许跃把手机拿近看。 “这个地方比较看运气,不一定每次都能打到,匹配里可以这样玩偷袭,排位里就有些赌的性质了,容易给对面送节奏,所以我一般不会在排位时站在这个点ob。”拾秋说道。 【菠萝头:教练我要学这个!!!好帅!】 【冷酷无情强度党:我好像遇到过,之前被一个莫名冒出来的球断了节奏,娱乐模式,赛后没录像,我当时还以为是对面开挂了。】 “不管怎么说,看来我以后要防着这个点位了。”许跃笑着说道,他放下手机,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强度党是排到过我们小秋吗?” 【冷酷无情强度党:我记得当时那个人的id很长,应该不止三个字?】 “可能是遇到了我室友,他很厉害,几乎所有游戏都能快速上手,这个点位也是他最先发现的,他试了几次后,教给了我们。” “他在游戏上很有天赋。”拾秋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 【冷酷无情强度党:有种遇到命中注定挚友的燃感,请告诉我他的id!】 蒋随的id很长,由七个毫无关系的字组成,拾秋只记得前面的三个字,他在好友栏中输入这三个字,找到蒋随后,拾秋念出蒋随的id。 “他的操作很老练。”许跃也在一旁说道。 自定义模式暂停后,直播间的弹幕又逐渐回到了对新角色外形的讨论上,他们想起了拾秋提到的墨绿色眼睛。 【小松鼠饼爱睡觉:说到墨绿色的眼睛,我以前喜欢的一个纸片人就是墨绿色眼睛,墨绿色眼睛和黑皮yyds!】 【我推天下第一:我在动漫里好像也见过眼睛是这个色的角色,但是要是让我现在举例,我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出来。】 【明天绝对不熬夜:一次或二次里这个颜色的眼睛好看,现实中会不会看着有点凶啊?】 “不会。”拾秋看到后否认,“相反的,我的这个朋友,他的眼睛……很温柔。” “有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些糟糕的事情,他耐心地倾听了我的烦恼,主动伸出手,帮助了我。” “他不怎么爱笑,或者说,似乎是不太擅长笑,一开始我们不熟悉,我其实有些怕他,手上总想捏着些什么,直到后来某一次,他取下了隐形眼镜,我才发现,他的眼睛居然是墨绿色的,颜色很深,而且没了隐形眼镜的遮挡,我注意到,他看向人时,眼睛其实很温柔。” 在拾秋叙述时,直播间弹幕滑动的速度变缓,中途有十几秒,弹幕几乎是停滞的状态,期间直播间的观众没有一个人发新弹幕,在人数接近4w的直播间里,这是很少见的一件事。 许跃没有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十几秒,等到拾秋停下后,他才开口。 “听上去你很喜欢这个朋友?”许跃问道。 “嗯。” “你们的关系很好吗?”这句问话听上去像一句废话。 “……是的。”拾秋回答的有些迟疑。 这份迟疑持续的时间很短,直播间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只有坐在拾秋身边的许跃,和至始至终都细致入微地观察着拾秋的卫矜注意到了。 “抱歉,我在这方面说的好像有点多了。” “没事,我们现在又不是直播打排位,老是聊和游戏有关的内容,他们也会无聊的,对吧?”许跃问着直播间里的粉丝。 【冷酷无情强度党:不无聊。】 【菠萝头:无聊!我想听新人小哥哥分享生活,比如这个好友。】 【小松鼠饼爱睡觉:我爱听,超爱听,老婆不要怕,主波以前可是把他从小学到毕业的恋爱都分享给我们了。】 【闪光谜语泡泡:只说游戏超无聊的。】 强度党接着又刷了几句反驳的弹幕,但很快就淹没在乌泱泱的‘无聊’当中。 “看来他们都很喜欢你说的这个话题。”许跃对拾秋说道,眼神暗示拾秋多说一些。 “我的朋友是个很好、很热心的人,我很喜欢他眼睛的颜色。”这句话,拾秋说的很慢、很慢,偶尔他会看向摄像头,在说完后,他没有再说相关的任何话。 “没了吗?” “嗯。”拾秋点头。 在许跃的牵引下,话题重新步入正规,他和拾秋一起,与直播间的众人聊起了ob的技巧,随机挑选了几个粉丝组队一起排位。每次选两个人,两盘结束后重新抽人。 “对了,网卡呢?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看他冒泡了,是走了吗?”许跃问道,“还在的话出来吱一声,我黑幕你,直接拉你上号。” 等了几秒,‘我网怎么你了’这个名字都没有在弹幕上出现。 “看来应该是走了。”许跃看着弹幕说道。 【小松鼠饼爱睡觉:支持黑幕我。】 【菠萝头:我是第一个进直播间的,建议黑幕我。】 “这次我们换个形式,由小秋在直播间秒发一个福袋,抢到的两人加我好友,接下来我们就不继续抽人了,看看在这剩下的二十几分钟里,我们这个随机组成的四黑队伍段位能上多少。”许跃想了想后说道。 【菠萝头:听上去有点意思。】 【冷酷无情强度党:虽然我不玩人,但有点想参加。】 【木:。】 昵称为‘木’的人只发了一个句号,拾秋因此多看了几眼。 “到时候点这个地方,不用设置条件。”许跃把自己的手机给拾秋。 “什么时候点?”拾秋问道。 “我数3、2、1后,你随机挑个时间发。”许跃看了眼直播间,坏笑道,“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看谁的手速快。” “账户里的钱随意用,给他们发个大点的福袋,幸运的人,财运不会差。” 【菠萝头:既然主播这么说了,那就……发完!!!】 【小松鼠饼爱睡觉:我能贴钱吗?我来出福袋,黑幕我,please!】 在许跃叔完后,拾秋隔了几秒,发出福袋,抢到的两个人分别是‘木’和‘瓶子里没饮料’。 “都可以连麦吗?”许跃问着,在他问完后,‘瓶子里没饮料’申请了连线,刚上麦,瓶子就表达了自己激动的心情。 听声音,他还没有过变声期。 “‘木’呢,现在是不方便连麦吗?”许跃问道。 他的粉丝中,学生占比不小,中午这个点,父母或许都在家,有些人不方便开声音。 “方便。”‘木’快速上麦。 “喔!声音不错嘛,勉勉强强能达到我的水平了。”许跃调侃了一句,他觉得他这周的视频有素材了。 【菠萝头:主波,要点脸。】 【我推天下第一:???我们主波不是搞笑男吗?直播间怎么有声音这么好听的人?】 “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许跃假装生气,他拉了拉拾秋,装起可怜,“小秋,快点帮我说说话,他们都太过分了。” 拾秋没有立即给出反应,许跃看过去,发现拾秋好像在发呆。 “小秋?”许跃喊了一声。 拾秋眨了眨眼,视线片刻不离屏幕上‘木’的头像。 卫矜? ‘木’开口的一瞬,拾秋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电脑屏幕里的连线头像上。 虽然想过卫矜会不会加入他们这个幼稚的游戏里,但这个想法会快就消散了,拾秋没想过卫矜真的会这么做。 很快,更让拾秋惊讶地事情出现了,他等待许久的那个账号,它的主人终于上线了。 “木?这个是你的号?”拾秋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卫矜随着直播间弹出的提示下载好游戏后,打开就看到了这个已经建立了的号。 手机号是前不久回国时换的,因此卫矜不算惊讶,或许是前主人用这个号登了游戏,换号后没有解绑。 “我来拉木吧。”拾秋说完,把卫矜拉入队伍。 他点开聊天记录,发现昨天晚上还能看到的聊天记录,现在消失不见了。 “这不是你的固排吗?”许跃也注意到木的账号就是拾秋之前看的账号。 “你的固排卖号了?”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或许。”拾秋模糊地回道。 “这个游戏,我不会玩。”卫矜说道。 或许他以前玩过,但他已经忘了,所以他不会玩。 “我带你。”抢在许跃开口前,拾秋说道。 “你玩今天限免的那个角色,然后一直跟在我身边就好,技能好了就对我放,其他的不用管。”他接着说道。 “好。” 卫矜几乎愉悦地发现,他的少年,在和他对话时,声音似乎真的柔软了不少。 他喜欢少年这副自信的神态,从观看直播时,就爱地不得了。 在许跃和拾秋讨论ob位的操作时,卫矜听不懂,也看不懂他们的演示,他不知道拾秋的操作在游戏中算什么,但他想一定是极难的一档。 他被少年那副自信又漫不经心的样子可爱到了,全身上下都在颤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亢奋的情绪。 想亲、想抱、想……做更过分的事。 或许是爱屋及乌,卫矜也喜欢上了由拾秋操纵的角色,他觉得这个角色就和拾秋一样漂亮。 一局下来,卫矜按照拾秋说的,从头到尾跟在他身边,如同一个伴生灵。 瓶子跟在许跃身边惊险刺激地溜鬼,拾秋则和卫矜岁月静好地修机。 “这边,爬到墙角的位置,我好ob。”许跃大吼道。 “我好像爬不过去,鬼来得太快了。”瓶子也大声且紧张地说道。 “没事,越靠近墙越好。” “好的。” 拾秋看了眼许越和瓶子的状态栏,放下心,断断续续地和卫矜科普起游戏里的常识。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听着有些熟?”没说几句,拾秋都会问一句。 “没有。”卫矜否认道。 “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加的好友吗?这个号以前是我的固排的,他是把号卖给你了吗?”拾秋故意问道。 “手机号是我前不久买来的。”卫矜说道,说完后,他忍不住问着,“固排是什么意思?” “就是经常一起打游戏的人,游戏里的朋友。” 听到拾秋的解释,卫矜下意识皱起眉,他有点……不太喜欢少年说起这个固排时的语气,和面对他时一样的柔软。 “你很喜欢这个固排吗?”他问道。 “喜欢。”拾秋没有丝毫犹豫。 他不记得自己以前和账号的主人之前的经历了,但看那些聊天记录有,他大概率是喜欢账号的主人,加上现在知道账号的主人就是卫矜,拾秋便更肯定他的喜欢了。 至于卫矜说的手机号码是前不久买的? 拾秋选择性无视。 唯一让他困惑的两件事,是他和卫矜为什么都不记得这段经历,和聊天记录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第二局等待时,许跃提出建议。 “要不我们换着带,我带木,你带瓶子?” “不用。”两道拒绝声同时响起。 许跃停顿了一瞬,接受了两人的意见,他继续带着瓶子,但同时也关注起拾秋和木。 他发现,这两人似乎有点……太熟了? 在许跃的印象里,拾秋一直是个话不多的人,因为在他和拾秋为数不多的接触中,拾秋几乎不怎么主动说话,也很好接受他出去玩的邀请,每次出来的都是蒋随,最多还带一个孟文年。但是现在,对木这个随机挑出来的直播间观众,拾秋的话太多了。 不是拾秋在说,就是木在说,他们的声音几乎没有断过。 【我推天下第一:不知道是不是我腐眼看人基,但你们有没有感觉,小秋的声音似乎变了一点?】 随着直播到了尾声,直播间的人对拾秋的称呼渐渐改口成和许跃一样。 【冷酷无情强度党:有吗?】 【冷酷无情强度党:题外话,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鬼太弱了?我说的是强度,不是玩家,ch什么时候加强这个角色啊?】 【菠萝头:没听出来。】 【小松鼠饼爱睡觉:其实我也觉得有一点……】——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2703:34:10~2024-04-2906:1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ris、明日醒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没多久,拾秋的声音就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但不是因为他看到了直播间弹幕的讨论,在被鬼追击的过程中,拾秋没有空闲去看除了手机屏幕以外的地方。 一切的变化都源于手机左上角红色的999。 他红网了,即使是wifi和网络双开,他的界面也卡成了PPT。 “卡了吗?”倒地的许跃注意到一旁的拾秋开始原地跑。 “嗯。” “我之前也是天天卡,玩别的都OK,就这个游戏,一到排位时间就卡。”瓶子在麦里抱怨道。 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拾秋的网好了,但他也上椅了,四个人里,只有卫矜一个人是满状态,能救人,一番博弈后,拾秋被卫矜救下,然而没跑多远,他的网又红了。 拾秋不死心地尝试了几次后,终于停止了挣扎。 【菠萝头:看着就好生气。】 【冷酷无情强度党:我当时也是这样,可以赢的局因为网络的原因输了,差点把牌子弄掉了。】 【小松鼠饼爱睡觉:求佛求佛,垃圾破网。】 就在拾秋以为他们要输了的时候,局面突然峰回路转,对面的鬼也卡了。 “这见鬼的网卡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看到鬼开始平移,许跃笑了出来。 拾秋摇下来后,卫矜跑到拾秋身边帮他摸血。 “我刚刚网卡了两次。”被摸好后,拾秋自闭地蹲在卫矜身边。 卫矜在原地站了几秒后,选择和拾秋一起蹲下来,在他们身后,网卡的鬼在不断撞击障碍物,看着颇为喜感。 “但是你刚才的操作依旧很帅。”卫矜安慰道,说完,他思索了几秒,挑了些许在弹幕上看到的话语夸奖他的少年。 游戏里,卫矜的位置比较轻松,所以他偶尔会扫几眼弹幕。 拾秋一边听,一边围绕着卫矜转圈。 “这是在用技能吗?”卫矜疑惑地问着。 “不,我只是在阴暗爬行。”拾秋说道,声音有些闷。 卫矜依旧是在原地蹲了几秒后,做出了和拾秋一样的选择,他跟在拾秋后面,一起蹲着爬行。 他们身后的鬼停了下来,看样子是掉线了。 许跃和瓶子围着鬼看了几圈。 “掉线了?”许跃不确定地问道。 “我以前掉线就是这样的。”瓶子对‘鬼掉线’这一事万分肯定,他不要钱一般对着鬼使用技能来刷分。 “我们去加入阴暗爬行的大队伍吧。”许跃看了眼不远处蹲着的两人。 【我推天下第一:no!不可以!你们两个给我去修机,没看到机子还差一台吗?】 【冷酷无情强度党:对,还是先去把机子修开、门点开再刷分比较好,万一他回来了,这局说不定会平或者输。】 两个人的出发点不同,但他们在许跃是否该去修机上达成了共识。 “你们忍心让一个有修机debuff的ob位去修机吗?”许跃饱含深情地看着摄像头。 【菠萝头:忍心。】 【小松鼠饼爱睡觉:别人木都快修了四台了,你们就放过他吧,一人修五台超无聊的。】 在许跃和弹幕互动时,在瓶子刷分时,不知不觉间,拾秋和卫矜已经爬到了地图的另一边。 “我的球没了。”到了记忆中的地点,拾秋却没有看到他的球。 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甚至连被树丛遮挡的角落都翻了,仍旧没找到球的影子。 自闭的拾秋再次蹲回卫矜身边,不动了。 卫矜见状,忍不住移动角色,使之更加贴近拾秋。在现实中他可遇不上这样的好机会,能这么亲密的和他的少年贴着。 他或许喜欢上这个游戏了。 “球?” “我的道具,就是我之前打出去的那个。”拾秋解释道。 “浅黄色的?” “嗯。” “我好像看到了。”卫矜说道。 “!!!”拾秋唰地站起,肉眼可见的活跃了不少。 【不许踩我的蛋:人可死,球不能踩,这是每一个ob位的信仰。】 【扭轱辘猫猫:要索就索臣妾的命,别索臣妾的球,它还那么小,那么圆,都没打中过几次鬼……】 【冷酷无情强度党:不是???原来我们直播间里有这么多人类玩家?还都是玩ob的?】 【不许踩我的蛋:上面的屠夫玩家,说不定我们还排到过呢。】 “在哪?”拾秋期待地问道。 “我们爬过来的路上,我看到过。”卫矜说道。 “你带我去找。”说完,拾秋跟在卫矜后面,两人继续在地图里爬行。 【冷酷无情强度党:走过去不是快一点吗?为什么非要爬着走?那边机子快修开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抢个开门分。】 【我推天下第一:强度老哥,你三次里是不是单身啊?】 【冷酷无情强度党:?聊游戏就聊游戏,谈三次干什么?】 【我推天下第一:看来我猜对了。】 【冷酷无情强度党:你不要诬陷我。】 【菠萝头:所以强度党,你有对象吗?】 【冷酷无情强度党:无趣!】 “看上去我们强度党大概率是单身,和主波一样。”许跃扫了眼弹幕,笑着说道。 【菠萝头:装。】 【小松鼠饼爱睡觉:主波别装,你会没对象?】 【我推天下第一:还是小秋那边的纯爱好看,嘻嘻嘻。】 “喂喂喂,大家,这里还有我们小秋在呢,别故意整我啊,主波现在可真没对象,单身不知道多久了。” “万一以后小秋误会了主波,把主波当成海王看,不和主波合作直播了,到时候看不到小秋的可是你们。” 许跃说完,看向拾秋,他发现拾秋笑了,不是直播开始时刻意挂上的礼貌的笑容,而是真实的、放松的、愉快的笑容。 没接触过直播的人,在镜头前多数都会带着几分拘谨,在直播前期,许跃一直想调动拾秋身上的活力,想用直播间的热情破除掉拾秋身上的拘谨和疏离,然而他没能成功,结果现在…… “小秋?” “嗯?”拾秋迷茫地看过去。 “直播快结束了。” “啊?哦。”拾秋惊讶了一瞬后,点了点头。 四个小时的直播,比他想象中结束的要快。 【我推天下第一:舍不得了!】 【菠萝头:我推姐好敏锐,我现在才注意到。】 【我推天下第一:没办法,见多了,磕多了,是这样的,我有时候也会为自己的敏锐而苦恼。】 【冷酷无情强度党:你们再说什么?】 【小松鼠饼爱睡觉:没什么,强度哥,直播快结束了,你去打游戏吧。】 【冷酷无情强度党:这语气怎么有点敷衍?】 “主波有些饿了,那么今天的直播就到此为止吧,大家明天见。”许跃说完,最后发了个一分钟的大福袋,等福袋被抢完后,他关掉摄像头。 几分钟后,周白进入房间。 “要一起出去吃饭吗?”许跃问道,他想要和拾秋聊聊‘木’,但显然,拾秋不太想留下。 “我学校里还有些事情。”拾秋说道。 “这样啊,那我送你回去吧。” “嗯。” 坐在车上时,拾秋本想给卫矜发消息,但他在准备退出游戏时,突然注意到聊天图标上的小红点,点开后,他发现是‘我网怎么你了’发来的。 【可以。】拾秋同样了对面一起玩的请求。 “那个叫木的?”许跃注意到拾秋的手机界面是游戏里的聊天界面。 “不是。”拾秋摇头,“是网卡,他问我晚上能不能一起排位。” “他又上线了?” “刚刚估计有什么事吧。”拾秋说道。 “估计是被爸妈发现了,他应该是个高中生,虽然说是在家疗养,但大概率妈妈不让他多玩手机。”许跃随口说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2906:12:53~2024-05-0203:1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好喝的姜汤240瓶;当涂10瓶;在作者身上吃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8章 “或许吧。”拾秋说完,看向车窗外面。 车正好驶进步行街,路上人流量变大后,车速也缓了下来。 “你看上去很在意‘网卡’?”许跃问道。 “没有。”拾秋否认道。 许跃没怎么在意。 “那个孩子是前段时间才出现在我的直播间的。”行驶到一条只有3-4米宽的路口时,绿灯转红,许跃停下车。 红灯时间长达90秒,行人依旧匆匆忙忙地过着马路。 “你直播间的人很多。”拾秋说道,直播时,他注意到‘松鼠饼’、‘强度党’、‘菠萝头’等和许跃搭的上话的人昵称前面都有很高的等级,只有‘网卡’前面是光秃秃的。 “嗯,我之前播过不少游戏,基本上是什么游戏火,我就蹭什么,所以虽然直播间里的人看着多,但其实来的多,走的走多,除了少数人,我一般不记他们名字。”许跃坦诚地说道。 拾秋看向许跃。 “刚直播时,直播间里只有个位数的人,我们一起聊天聊地,他们加入了我的粉丝团,也送了礼物,有空就来,但是后来因为学业或工作的原因,他们三次变忙了,来和我‘请假’了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我断断续续去看过他们的账号,不少账号的动态的最新更新都停留在几年前。”许跃有些感慨。 街道两旁的店铺放着嘈杂的流行歌曲,车窗关的很紧,拾秋只隐隐约约能听到些许在短视频里刷到过多次的腔调。 “你猜‘网卡’第一次进我的直播间时,是为了什么?” “学习技术?”拾秋不确定地说道。 许跃是游戏里的技术主播,还曾经打过民间赛,粉丝里应该不少都是技术粉。 “不是。”许跃摇头,“他是过来问题目的。” “题目?” “对,那天我播到了深夜,在和直播间的人连线,他抢到了连线的机会,然后问了我一道高中数学题。”许跃现在想起这件事,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后来说,是专门挑了个在线人数多的直播间,因为他觉得人多,有能做出那道大题的人的概率就大。” 拾秋扭头看着许跃,缓慢地眨了眨眼。 跑到游戏直播间,问高中数学题? 这是什么魔幻联动?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我就记住了他的昵称,那时他的昵称还不是现在这个。” “那是什么?” “‘怎么又网卡了’,所以我喊他时,都是叫‘网卡’。” “他好几次跑到我的直播间来问题目,后来大概是为了能更好的融入直播间,他就开始玩我播的游戏。”许跃抖了抖肩,“直播间里有不少在三次当老师的,每次网卡深夜过来,他们就会不断催促他去睡觉。” “高中生是需要睡眠。”拾秋说道。 许跃随后又和拾秋聊了些‘网卡’曾经的操作,每一个都在人意料之外,他也渐渐记住了这个新加入直播间的高中生。 “对了,想起来了,差点忘了周白让我给他带些这里的果酒回去。”说着说着,许跃拍了下方向盘,“小秋,你现在急着要回去吗?” “怎么了?” “如果你不太急,我就去买些果酒,等会儿那边估计就关门了,他们店关门一向早,比我这个干游戏主播的都随意。”许跃说道。 “你去买吧。” 得到拾秋的话后,在红灯结束后,许跃将车开到一边。 “这里能停车吗?”拾秋记得这里好像不让停车。 “停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许跃说完,走下车,向远处跑去。 拾秋在车内四处望了望,见周围路过的人没什么反应,他也不再多管。 【我刚刚在镜头前的表现有什么糟糕的地方吗?】拾秋把早就想问的消息发给卫矜。 如果不是‘网卡’,他上车后就会联系卫矜。 另一边,封闭的内宅里,手机突然响起的提示音打断了房内几人的对话。 “你们继续,商量好了再叫上我。”卫矜对面前几人说道,他的话音刚落,一个面容和他有些相似的中年男人皱起了眉。 “这件事……” “它很重要。”卫矜帮中年男人补全了后面的话语,“反正我说的,你们都不认同,我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叔叔们先将意见达成一致,再将最后的结果告知我?” 想着他的少年,卫矜现在并没有多少嘲讽这几人的心思,不过多年来的习惯,让卫矜在和他们对话时,声音中习惯性地染上几分讥讽。 手机的提示应再次响起,卫矜离开了这个封闭又带着陈旧气味的房间。 走到终于有风流动的地方后,卫矜点开聊天框,看到了拾秋发来的消息,一句可爱的问题,和一个同样可爱的表情包,他认出了这个表情包是自己刚刚在游戏里玩的那个角色。 【没有,你表现的很自然,也很流畅。】卫矜回消息。 【不过你身边的那个人太吵闹了。】他补充了一句。 自他进入直播间到直播结束,几乎是全程,许跃都在嚎叫,远在另一边的卫矜都觉得自己耳朵要聋了,他不敢想拾秋当时的感受。 【他的直播风格好像就是这样的,声音大一些、动作夸张一些比较能带动直播间里的氛围。】 【你的游戏账号里,能看到以前的聊天记录吗?】拾秋问道。 那些聊天记录他翻来覆去看过多次,甚至都快能背下来了,他没想到有一天,它们会消失。 【聊天记录?】 打字聊天太慢,拾秋给卫矜打去了电话。 “游戏里我们加了好友,点开右上角右边开始第二个小图标,点开我的头像,就是聊天界面。”拾秋解释道。 卫矜打开游戏后,按着拾秋所说的一步步操作。 一片空白。 “里面什么都没有。”卫矜说道。 拾秋下意识捏紧手机。 “那……” “砰!”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打断了拾秋的话。 向外望去,拾秋看到了一大团血迹,车窗上被溅上了点点红色。 拾秋看着车窗,瞳孔收缩。 有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从三楼的旅馆跳了下来,正好砸到车旁,他的肢体没有碰到车,但是血溅到了车窗上。 血珠流动,渐渐在车窗上演变成一个拾秋天天看到的图案,那是进入游戏时的一个图案,然而被满窗血震惊到的拾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模糊的图案。 有人……跳楼了? 还是在他面前? 不真实感充斥着拾秋的内心,让他一直盯着眼前的画面。 “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回到家了≥﹏≤,作息还有点乱,但应该能日更了,会快点把更新时间调整回同一个点的≥﹏≤ 感谢在2024-05-0203:18:01~2024-05-0704:5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善用评论区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9章 短暂的寂静过后,喧闹和嘈杂开始在人群里蔓延,有人掏出手机报警,也有人凑近拍照片、发给远处的朋友,甚至还有一个人过来敲车窗。 “怎么了?”卫矜再次问了一句,拾秋突然的沉默让他有些担心,而且他也通过手机,听到了些许那边的嘈杂。 “有人……跳楼了。”看着窗户上的血迹,拾秋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就跳在我的面前。”他补充了一句,说完,拾秋发现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 对了,就在直播的时候,‘网卡’发过这条弹幕。 “秋……,你还好吗?”卫矜将脱口而出的称呼又吞了回去。 路人敲击车窗的动作愈发剧烈,拾秋回过神,准备开车门下车。 “让一让,让一让。”许跃回来了,手上还提着周白点名要的果酒,他见自己停车的地方围满了人,加快跑了过来,一边说,一边艰难地从缝隙里向停车的方向挤。 拾秋下车后,之前一直敲击车窗的人倒是变得安静了,拾秋看了他一眼,见他什么都不说,便不再理会他。 车和尸体靠的很近,拾秋走到旁边的空地上时,鞋底已然沾染上少许血迹。 “你们认识吗?”一个路人问道。 “不认识。”终于挤到拾秋身边的许跃回道,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车边围着这么多的人了。 有人跳楼了,还恰恰好跳到他停车位置的旁边,差一点就会砸到他的车。 “这好像是海苑高中的校服。”人群中有个人说道。 “从哪跳下来的?”一个人发出疑惑,这里的步行街,除了那几个大商超,周围并没有很高的建筑,最高最高也就第三层,摔不成这个样子。 血泊里的男生脸着地,身边还能看到隐隐约约像是内脏器官一样的东西,路人中虽然有人打了120,但他们很清楚,这个人,大概率是没救了。 “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我侄女就是海苑高中的,前几天她告诉我,她们高中有个高三的学生跳楼了,怎么现在又跳了一个?现在的学生压力这么大吗?” “衣服上的条纹是黄色的,这个也是个高三的学生。”一个人熟悉海苑高中的人说道。 “海苑中学的校服是由我们工厂负责的,高一的条纹是红色的,高二的白色的,高三的是黄色的。”见有人看过来,他解释了一句。 在得知跳楼男生是高三的学生后,感概的话语接二连三地响起,多数人都将男生跳楼的原因和成绩联系到一起。 “我送你回去。”许跃说完,皱起了眉,现在车四周都是人,根本开不出去,而且车窗和车门上的血迹也需要清理一下。 警车比救护车先一步到达现场,听到警车的声音,三楼旅馆的某个房间里的人醒了,站在窗边向下探望,她看到了血泊中的人,也看到了熟悉的校服。 “我们学校的?”见有人倒在血泊中,她习惯性地笑了出来,眼中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喂,下面有个人挂了,好像是我们学校的,警车都来了,你要不要下楼和我去看看热闹?”女生对着厕所说道,她以为同伴和昨天一样,在厕所里抽烟。 李诗蕾有鼻炎,闻不了烟味。被唠叨的烦了,何坊抽烟时会注意躲着李诗蕾。 厕所里没有传出回应。 李诗蕾抱怨了几句,继续盯着楼下,几分钟后,她注意到不对劲,何坊今天太安静了,都没和她对骂。她走到浴室门口,打开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糟糕的猜测出现在李诗蕾的脑海中。 她快速换好衣服,跑下楼,粗暴地推挤着人群,终于挤到了警戒线旁。 “不能进来。”现场的警察对李诗蕾说道。 李诗蕾对警察的话充耳不闻,执意要闯进去,她知道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妈妈最后都会帮她摆平。有不少人都在举着手机拍照,现场的几个警察不该做太过,一番胡搅蛮缠下,李诗蕾挤到了尸体旁边。 校服背面,赫然印着她绣上去的‘HF’两个字母。 “啊!”一身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李诗蕾怎么都没想到跳楼的会是何坊,她瘫倒在尸体旁边,不可置信地叫着。 “小秋,要不我给你叫辆车?这里人太多了,我的车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开不出去。”许跃为难地和拾秋说道,和周边围观看热闹的人不同,许跃之前一直在想怎么把自己的车开出去,在警车没到之前,他想过到时候跟着警车一起出去,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似乎有点天真了。 人群会避让警车,给警车腾位置,但他的车就没这个待遇了。 “……好。”拾秋盯着会儿李诗蕾后,扭头和许跃说道。 许跃在前面用手臂开道,两个人渐渐挤出人群,期间拾秋一直能听到李诗蕾的质问声。 质问人群、质问警察,她不信何坊会跳楼,将一切过错都归咎在现场的人身上。 “跳楼的人,应该是那个女生的男朋友。”走出人群后,许跃说道。 “我也这样觉得。”拾秋说道。 “你怕不怕?” “嗯?” “就跳在车边,你刚刚应该目睹了一切吧。”许跃说道。 “没有,我在和朋友打电话。”拾秋说道,说完,他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回卫矜。 应该挂断了吧? 拾秋看向手机,发现屏幕界面还是电话的界面。 “卫先生?”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嗯。”对面给出了回应。 “抱歉,我刚刚忘记回你了。” “没什么。”卫矜说道,比起这个,他更在乎自己的少年是不是被吓到了。 他问出了和许跃类似的问题。 拾秋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许跃,没有立刻回应。 “这里太吵了,等上车我们再联系吧。” “好,那既然这样,电话就不用挂断了。”卫矜说道。 许跃想把拾秋送回去,但他的车是个大问题,车在这里,他不能离开太久,所以他再次发出了邀请。 “不了,我在学校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要赶ddl,蒋随他们也都在寝室,我回去后不算是一个人呆着。”拾秋说完,许跃叫的车到了。 和许跃道别后,拾秋坐上车。 “有一点不适应。”车辆启动后,拾秋和卫矜说道,“他就跳到车的旁边,我下车的时候,都不知道脚该踩哪里,地上全都是血,还有些像是脑浆的东西,旁边……” 拾秋和卫矜描述着自己看到的画面,和周边围观群众的反应,他说一句,卫矜安慰一句,沉稳的声音让拾秋浮躁的心渐渐静了下来,隐藏在浮躁下的些许害怕也慢慢消散。 梦里梦外,卫矜的存在都能带给他安全感。 “步行街那边有人跳楼了?”听了一段时间后,开车的司机问道。 “是的。” “我说呢,那里怎么围了那么多的人。”司机唏嘘了一声。 “嗯,现在好很多了。”回完司机,拾秋回着卫矜。 “学生崽,我听你刚刚说跳楼的学生就跳到你身边,还说脑浆什么的,那个学生还能抢救吗?” 犹豫了一会儿后,拾秋给出了否认的答案,就他看到的画面,男生应该是很难再抢救回来了。 “现在的孩子啊,唉,一点也不为他们的父母考虑一下,他轻轻松松就跳了,他的父母怎么办?”司机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拾秋不太喜欢这些话,反驳了几句,车内安静了下来,但电话另一头的卫矜没有闲着,拾秋不说话,他就自己找话题聊。 ‘我现在有点不喜欢安静,一安静我就会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拾秋在刚刚的对话中说过这句话,卫矜听后就记在了心里。 “停在这里就好。”离学校大概还有一两百米远时,拾秋说道,蒋随在微信里让他帮忙带份炸鸡回去。 走到炸鸡店时,拾秋发现几乎没歇过业的炸鸡店关门了,墙上贴了一张纸,说店主回去看亲戚了,大概要三天左右才能回来。 “我好倒霉。”拾秋抱怨地和卫矜说道,垂头后,他发现上衣下摆处沾染上些许血迹,可能是不小心贴到车门上沾上的。 这下是真倒霉了,拾秋看着衣服上的红色想着。 “或许是梦境里的那个生物影响的。”卫矜说道,“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 “我们明天再见一面。” “好。”遇到了跳楼这件事,他有些想卫矜了,一开始他觉得听声音就好了,可现在他有些想见到人了。 问了蒋随的意见后,拾秋给他带来一份臭豆腐回去。从下车到走到寝室门口,电话一直保持沟通状态。 “回到寝室了,我挂了?”拾秋说道。 “嗯。” 然而拾秋没有挂断,卫矜也没有挂断。 “我挂了。”打开寝室门后,拾秋又说了一遍。 “好。” 这次拾秋挂断了电话。 在蒋随扑过去前,拾秋把臭豆腐举到面前。 “爸爸你对我真好。”蒋随狗腿地说了一句,接过他第二爱的臭豆腐。 最爱的炸鸡没有,臭豆腐勉勉强强也能治愈他饱受作业摧残的心灵。 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的祁智转头看了一眼,注意到拾秋上衣下摆处的血迹。 “路上遇到了什么吗?”祁智问道。 拾秋把回来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步行街那边有人跳楼?”蒋随惊讶地叫了出来,“老四,你还好吧?” “没事,有车门挡着,他跳下来时,我在打电话,也没看见。”拾秋摇头。 “没砸到你就好。”祁智说道。 “我去洗个澡。”在寝室坐了五分钟后,拾秋站了起来。 “去吧,我和蒋随都没什么事,你不用带钥匙。” “好。” …… 浴室里,热水从喷头里涌出,拾秋闭着眼,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可他又回想起了在步行街看到的画面。 不管是对许跃,对司机,对室友,还是对卫矜,他都说的自己没有看见男生跳下来的过程,拾秋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但他现在突然不确定了。 他好像看到了? 和卫矜打电话时,他是偏着头的状态,可以看见车窗外的画面。 男生跳到车边,还没接触到地面时,脸不是朝着地面的,好像是对着他的? 随着回忆的深入,男生的脸也愈发清晰。 他好像还和男生对视了? 很短暂的一瞬,但就是莫名其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恐惧,男生的表情是恐惧的,喷头喷出的水突然变冷,拾秋的回忆也戛然而止。 睁开眼,拾秋发现是他的水卡里面没钱了。 “倒霉。”他小声说了一句。 今天真的很倒霉。 第130章 头发上还有些泡沫没冲洗干净,拾秋只能用冷水草草应付一会儿,随后快速换好衣服,回到寝室。 “今天这么快?”寝室里,蒋随刚把电脑打开,每次赶作业前,他都要哄自己一段时间。 “水卡里没钱了。”拾秋说道。 “怎么不在群里发个消息,让孟文年给你送过去,反正他闲。”蒋随有些嫉妒地说道。 寝室里,祁智在忙学生会的事,他在忙着补视频时长,只有孟文年,悠悠闲闲地躺在床上。 “怎么不是你?”孟文年反问道。 “我那不是要忙着补时长?要不你给我补,我给老四送水卡?”蒋随说道。 “想得美。”孟文年缩回头,不再看床下面。 “已经快洗完了,我就应付一下。”拾秋对着蒋随摇摇头,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什么都没干地坐了一会儿后,拾秋打开了游戏。 卫矜的头像是灰色的,说明他没有上线,拾秋翻了翻聊天界面,翻不上去,他也不再尝试,通过昵称搜索找到了‘网卡’,‘网卡’也没有上线,拾秋的视线向右移,停留在他和‘网卡’的聊天记录上。 【请问,我晚上可以和你一起打游戏吗?】 【你的ob好厉害,我特别特别佩服你,我怎么练都学不会那个角色。】 【你好厉害。】 【朋友说我的性格太懦弱了,才玩不了ob位。】 【很感谢你,非常非常感谢你,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玩。】…… 拾秋一条条看着他和‘网卡’的对话,‘网卡’的有些话语,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复。 “海苑高中,是我们市的高中吗?”拾秋扭头看向蒋随,他们寝室只有蒋随是本地人。 “海苑?是的,一个私立的高中,不过听说它的升学率很高。” “离我们学校远吗?” “远,可远了,海苑都快到郊区了,他们还一直宣传说什么周边没任何娱乐场所,学生进去了可以认真学生,不会被周围影响。”蒋随说着说着,呸了一声,“当年我爸还想把我骗过去,幸好我人脉广,人也不蠢,没被坑到。” “那所学校不好吗?”看蒋随的表情,拾秋好奇地问道。 “升学率高,但压力也大,不把学生当人,地方还他妈的又偏,地铁都到不了,人在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听说每年都得跳至少一个,死人学校一个。” “新闻上没报道?” “压下去了。” “每年跳一个,还有人愿意把孩子送过去?”祁智问道。 “升学率高呗,而且给够钱,多低的成绩都能进去,我初中那那会儿天天混,成绩一般,我爸就想花钱给我搞进去。” “如果要是成绩好,听说他们的收费会很低,接近免费那种,所以很多孩子成绩好的,家长也愿意送进去,不过和花钱进去的不再一个班。”想了想,蒋随补充道。 “我家那边也有类似的高中。”祁智说道,这种军事化管理的高中,似乎每个地方都有一个。 “不一样,你们那的肯定和海苑不一样,我堂哥运气不好,高中被打包送进去了,里面呢,有钱的和成绩好的两极分化,乱得很……” 拾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很少看见蒋随这么讨厌一个东西。 “反正,那里就不是个好地方,人进去再出来,就会变得不正常。”倾吐了一大堆堂哥给他讲的故事后,蒋随说道。 等蒋随说完,拾秋看向手机时,发现‘网卡’上线了,还邀请他一起游戏,但他看到时太晚了,还没点同意,邀请就结束了。 拾秋等了会儿,见‘网卡’没再次发来邀请,他主动邀请了‘网卡’,几乎是秒同意。 【我还以为你也讨厌我,不愿意和我玩。】组队成功后,‘网卡’发了一句。 看着这句莫名其妙出现的话,拾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我们现在是去匹配还是联合,还是其他娱乐模式?】没等拾秋回,‘网卡’又问了一句。 【看你。】拾秋回道。 ‘网卡’的操作比许跃形容的要好很多,在许跃口中,‘网卡’的操作一直和刚入游的萌新差不多,而在对局里,‘网卡’的操作很老练,拾秋没碰到‘网卡’,但他第二台机子都快修开了,‘网卡’还没有被鬼抓到,几乎是溜了一整局。 【要开麦吗?】一局结束后,拾秋问道。 组队不开麦,和单排没什么区别。 【我这里有点不方便。】几乎等了两分钟,拾秋才看到‘网卡’的回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网卡’开始道歉,满屏的‘对不起’让拾秋有些晕字。 【我没有生气。】拾秋回了一句。 短短一行字很快就被刷了上去,几秒后,屏幕停止滚动,‘网卡’不再道歉。 【你没有生气吗?】 【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蒋随说的话的影响,拾秋开始觉得‘网卡’或许有些……不太正常。压下这份异样,拾秋和‘网卡’再次进入游戏,和上一局一样,‘网卡’依旧是一人溜了一整局的鬼。 【开挂gou,举报了。】赛后,对面骂了起来。 【我没有开挂。】 【666,祝您4000+勒。】发完这句,对面开始发语音骂街。 拾秋皱起眉,在他准备帮‘网卡’回准时,对面突然沉默,几秒后秒退赛后。 骂完人就退? 拾秋和对面发去了好友申请,他不知道‘网卡’开没开挂,但现在‘网卡’是他的队友,他不会让对面骂完人就相安无事的退赛后。 【我已经加他了,就等他同意。】拾秋点开和‘网卡’的组队界面。 【我没有开挂。】‘网卡’解释道。 【我知道。】 【我知道打游戏的最讨厌人开挂,所以我不会开挂,也真的没有开挂。】 【嗯,我知道。】 然而‘网卡’依旧在不停的强调,连拾秋问要不要去开下一局,都被他无视了,邀请淹没在解释的话语中。 拾秋尝试着插嘴,打字没有就发语音,可‘网卡’像没听见也没看见一样。 相同的文字一行行出现,在屏幕上滚动,它们在拾秋眼中越来越扭曲,拾秋感受到的不适感也越来越严重,现在的‘网卡’和在直播间时简直不像一个人,最后,拾秋找了个借口解散队伍,退出了游戏。 “老四?” “没事,就是眼睛有些疼。” …… 到了夜晚,到了约定的时间,拾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游戏。 他答应了和网卡晚上一起排位的。 卫矜的头像是亮着的,拾秋一打开好友栏,就看到了卫矜,他想也没想发出了邀请,下一秒,卫矜出现在队伍里。 【要一起玩吗?】拾秋发过去了一句废话。 【要。】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朋友。】说完,拾秋退出界面,准备‘网卡’,他在搜索栏里输入‘网卡’昵称的前两个字,没有找到对应的好友。 被删了? 拾秋看到空空荡荡的搜索界面,懵了一下,他翻找在线的好友,发现真的没有‘网卡’。 看样子确实被删了。 拾秋想着。 算了。 【今天就我们两个人。】拾秋发消息给卫矜。 ‘就’,卫矜喜欢这个字眼。 【好。】 【开麦吗?】 【开。】 拾秋在桌面上摸索着,找到了耳机。 “现在好些了吗?”卫矜问着。 “回到寝室时,就好很多了。”拾秋说时,扫了眼寝室里仍旧在补视频时长的蒋随,在床上看电影的孟文年,已经熬了两个通宵赶活动章程,现在正在补眠的祁智。 “那就好。” “还要谢谢你。”拾秋说着说着,声音变小。 “谢我?” “谢谢你在路上陪我聊了那么久。”说是聊,其实更多时候是卫矜当方面的讲话,刚经历有人跳楼跳到自己身边,拾秋整个人都有些愣,说话的想法并不强烈。 “既然这么说,我也该谢你,耐心地和我说了那么多游戏里的技巧。”卫矜的声音里染上几分笑意。 他的少年总能轻而易举地抚平他的烦躁。 在此之前,卫矜刚和人大吵了一架,心情烦闷地打开游戏,想看拾秋在不在线,看到灰色的头像,失望没多久,拾秋就上线了。 或许冥冥之中,他的少年也感受到他现在的烦闷,卫矜知道这个想法很扯淡,但他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少年上线是来陪伴他的。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找他?说不定是害羞了。 “那些东西,许跃在直播间都讲过,弹幕里也有人补充了。”拾秋说道。 他似乎有一点喜欢上听卫矜笑了。 “他们可没有你这样的耐心。”卫矜故意说道。 观看直播时,卫矜偶尔也会看一两眼弹幕,里面那群人简直比他还要暴躁和善变,一会儿骂一会儿夸。 “其实我打游戏时,有时候也挺没耐心的。”拾秋想起了自己下午和对面鬼的对线,有些心虚地说道。 “那一定是其他人惹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卫矜说道。 他的少年温柔又善良,如果真的发火了,那一定是其他人做到过分了。 “其实也没有。”拾秋更心虚了,“我打游戏时,真的很暴躁。” 特别是连输的时候。 “那我真想见见。”卫矜调侃道。 然而结果让卫矜失望了,接近两个小时的排位时间,他都没见到拾秋口中‘暴躁’的模样。 “今天排的很顺利。”面对卫矜的疑惑,拾秋说道。 他又不是非要变得暴躁,又没输,为什么要生气? 比起生气,他现在的情绪更多是震惊,卫矜进步地比他想象的要快,简直不像个新手。 他就说嘛,有那些聊天记录在,卫矜以前肯定玩过这个游戏。 “好吧。” “卫先生……” “嗯?” “你是在失望吗?”拾秋觉得自己好像在卫矜那一声‘好吧’中,听出了失望的情绪? 卫矜沉默了。 他确实有些失望,可他要怎么回答他的少年? 我就是想看你暴躁生气的样子? “有些许好奇。”卫矜说道。 “我生起气来时,脾气很糟糕的。”拾秋强调道。 更让他好奇了,卫矜想着。 “和我玩久了,以后你就能看到了。”拾秋说道。 “那我只能期待一下。” 一局又一局下来,拾秋就没输过,卫矜也因此,始终没有见到他心心念念的那副场景。 “寝室要断电了,我先下了。”拾秋说道。 “好。” 退出游戏前,拾秋扫了眼好友界面。 250/250。 嗯? 拾秋愣了一下。 好友栏是满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0823:58:17~2024-05-1210:5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ytter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130-140 第131章 拾秋准备拖延一会儿再入睡时,爬到床帘上面的胖虎从天而降,用身体挡住了手机屏幕,它仰起头,一双竖瞳和拾秋对视着。 “好吧。”拾秋叹了口气。 他们家小蜥蜴是个严格的监工,约定好了不能熬夜、早睡早起,就一丝不苟地监督着他。 “喵呜。”胖虎蹭了蹭拾秋的手指,微凉的触感让拾秋忍不住用手指多磨蹭了几下。从看见有人跳楼,到回到寝室,一路上除了卫矜的安慰,口袋中的胖虎也给了拾秋很大的安慰。 枕到柔软的枕头上,拾秋看见了卫矜送他的木偶小人,不知道为什么,拾秋觉得夜色中的木偶小人好像变了些许,比白天阴沉了一些? “卫先生?” 木偶小人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它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拾秋生出一丝害怕。 “喵呜?”胖虎也趴到了枕头上。 “你是不是胖了?” “喵呜!”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胖了还不让说,拾秋心里嘀咕了一句,有意识地不再看木偶小人。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但或许是因为白天的经历,拾秋没有和往常一样快速入睡,他睁着眼,安静地看着枕头上的胖虎。 白天时,他抽空看了眼卫矜对傀儡术的解释,据卫矜所说,卫家曾经是傀儡师世家,立场尴尬,主流正统道派多数不愿承认他们的存在,然在在记载家族史的书籍中,缺失了一段时期,他们隐晦地询问过另外几家,无人知晓那段时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卫家’这两个字再次出现在记载中时,已然成了道士世家。 卫矜对拾秋无任何隐瞒的打算,他告诉拾秋,在另外几家眼中,卫家是后起之秀,他们不知道卫家前面的那段历史,傀儡师世家这件事,只有卫家本家的人知道。 “胖虎。”拾秋看着似乎已经睡着的蜥蜴,小声喊了一句。 “喵呜。”胖虎有些迷糊,但还是快速把头探向拾秋的方向。 “睡吧。”拾秋说道,摸了摸胖虎的尾巴。 他梦到的那个时期,会是那段缺失的时期吗? “我睡了。”拾秋对胖虎说道。 “喵呜。” 意识渐渐沉入黑夜,身体放松后,拾秋的手臂向一旁伸直,他的手指碰到了靠在墙上的木偶小人,木制品特有的触感让拾秋睁了下眼,但很快又闭上了。 于无边的黑暗中,拾秋回到了车上,天上太阳高悬,周边是嘈杂的商铺和拥挤的行人。 “对不起……”一道细微又仓促的声音夹杂在步行街欢乐的氛围里,无人发现。 拾秋保持着歪着头的姿势,再一次目睹了男生从高处坠落的场景。他在副驾驶位,男生在半空中,隔着一层车窗,他们对视着,下一秒,一声沉闷的声音后,车窗被染成红色。 他在和我求救? 从男生的眼神中,拾秋似乎看出了这层意思。 不是自愿跳楼的,也不是想轻生。 拾秋下意识地想从车里出来,向楼上望去,但回忆只是回忆,他改变不了任何举动,记忆的潮水退潮后,黑暗再次将拾秋吞噬,当他感受到光亮时,也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像是在马车上? “老大,我怎么觉得他越看越像人啊?”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那你就别看。” 这道声音听着要凶狠的多,和‘老大’这个称呼相符,拾秋想着。 “可是我这不是心慌嘛?那个人之前一直‘货物’、‘货物’的说着,我以为会是什么宝贝,结果接了个像人类的东西过来,他不会坑我们的吧?老大,你可要想清楚,遭大报应的事情,咱们不能干啊。” “他不是解释过吗?这是傀儡。”老大似乎有点烦了。 “可是我们刚刚不是都摸过他吗,软的!和咱们以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拾秋没有睁眼,坐在原位,继续听着。 “别人花那么大的代价让我们运输的,能是个普通傀儡?他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可是……” “可是可是再可是,你再给老子可是一遍,下次就别想出来了,滚回去和那些崽子训练去。”老大吼了一声,成功镇住了身旁喋喋不休的人。 马内车得到了短暂的安静。 拾秋正犹豫要不要睁眼时,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触碰,先是用手指戳,再是用手捏。 “我滴乖乖,老大,要不我们等会儿给他换个衣服吧,我看这件衣服也能卖去不少钱。” 老大没有理会。 “这摸的比我的手臂都软。”老大的冷淡没有打消年轻人探索的热情。 年轻人的手渐渐移动到拾秋的手上,他像是摆弄曾经见过的那些傀儡的手一样,摆弄着拾秋的右手。 “老大,他的手也是软的,不像那些只能向固定的方向扭曲。”年轻人惊奇地说道。 老大依旧没有理会。 他后悔了,不该一时心软,答应把这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崽子带出来,叽叽喳喳地吵死个人。 “老大,你说他有没有……”后面的话,年轻人没有说出来。 拾秋耳朵高高竖起,他正疑惑这个抓着自己手的人为什么话没说完,就突然笑了起来,然而下一秒,他感受到这个人手游走的方向不对劲。 拾秋不得不‘醒’过来,抓住年轻人的手,不让他继续向下摸去。 年轻人看着突然睁眼的拾秋,眨了眨眼,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后,大声叫了出来。 看向窗外散心的老大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喊吓了一跳,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回头,扬起了手,求生欲让年轻人比以往反应的都要快。 “等等等等,老大,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好,解释。”老大说道,他的手在空中一动不动,风雨欲来。 “他醒了。”年轻人指了指拾秋。 老大不以为然地扭过头,也对上拾秋的眼睛。在年轻人说完后,拾秋就望向了老大。 年轻人的头上顶着五颜六色的羽毛,这个被叫做‘老大’的人的头上,同样也顶着羽毛,只是颜色更鲜艳,数量也更多,除了羽毛,在‘老大’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毛一直蜿蜒到唇角,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视力。 气氛陷入沉默,拾秋觉得自己或许该说些什么。 “这样不好。”他先是对年轻人说道,把年轻人放在他腿上的手移开,放回年轻人自己的腿上,随后拾秋松手,看向老大。 “你好?”好像除了这一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拾秋想着。 老大看了眼年轻人,又看了眼拾秋,活得久了,他虽不是傀儡师,但也差不多能简单地分辨傀儡和人。 “你做了什么?”老大问着年轻人,他没有理会拾秋。 做了什么,让这个傀儡醒了? “我什么都没做。”年轻人面露委屈。 “他准备做一些不太礼貌的事情。”拾秋在年轻人说完后,接话道。 老大的视线在拾秋身上晃了一下,再次回到年轻人身上,看样子他依旧不打算理会拾秋。 “我是被绑架了吗?”拾秋直白地问道。 他的面色过于坦荡,以至于老大和年轻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是我们运送的货物。”沉默了一会儿后,老大说道。 “那你们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一个人,怎么会是货物?”拾秋故意笑着问道。 “那个人说你是傀儡。”年轻人说道,他也在好奇。 在他说完后,老大剜了他一眼。 “那你们说的‘那个人’,他肯定也认错人了,你看我这样,像是傀儡吗?” “不像。”年轻人快速说道。 他一直觉得不像,以前的那些傀儡,哪有这个这般好看? 拾秋注意到自己穿的仍旧是卫家的衣服,也就是说眼前这两个人,起码都能看出他和卫家有关系,在前几次和卫千言等人的闲聊中,拾秋差不多知道了卫家在这个世界的影响力。 “所以他肯定是认错了。”拾秋语气肯定。 “那……”年轻人有点纠结,他瞅了瞅自家老大,虽然他们一直干的都是不怎么道德的买卖,但也就是赚点钱,顺便帮忙送送货,还没主动害过人,甚至在年轻人心中,他们一直都是劫富济贫、江湖大侠的定位。 “我们只是帮忙送送货,等到了地方,你自己和单主沟通。”老大说道。 认错了,然后呢?总不可能给送回去吧,等他们把人送到了,那疯子要是没死,也该回去了。 “我就一普通人,干体力活的,不是什么高贵的傀儡师,也分不清傀儡和人的区别,所以抱歉了,这位卫家的小兄弟,多体谅体谅我们,等到了地方,你自己去和他们解释去。”老大说道,不过因为他那张脸,语气再如何友好,也和善不起来。 说完,老大看了一眼年轻人,年轻人虽有些纠结,但还是麻溜地从一旁拿出绳子,把拾秋的手绑了起来,期间拾秋没有挣扎,甚至抬手让年轻人绑的更方便。 “你们不怕卫家吗?”拾秋看着年轻人。 这句本该异常冒犯的话,因为拾秋的好奇和诚恳,以及那张漂亮的脸,让有些颜控的年轻人生不出多少不悦的情绪。 年轻人看了眼老大后,回头看向拾秋。 “不怕,干完这单,我们就回去了,在沙漠里,可没人比我们更熟了。”年轻人语气轻松。 拾秋疑惑地看着年轻人。 “本来我们前段时间就该回去的,突然接到个大单子,报酬太丰厚了,我们就留下来了,反正和以前一样是运货,我们熟。” “大单子是我?”拾秋下意识想指自己,动作受到桎梏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被绑住了。 “是!报酬可丰厚了,就送送货,要不是和卫家沾上关系,哪能有这么轻松的活?”年轻人脸上的快乐溢于言表。 拾秋想了想,感觉自己这个大单子在他们眼中,估计和现代的年终奖差不多,本来都快放假回家了,突然接到一个轻松又报酬丰厚的项目。 “单主是怎么形容货物的?” “说是卫家那疯子在异域找到的宝贝,带回了卫家,见到人后,和我们说是疯子研究出的傀儡,让我们转移到约定好的地方去。”年轻人说完,看了看拾秋。 在说的期间,他突然想起来,之前运货时,是听过人说什么研究之类的,最像人的傀儡?好像是这个。 年轻人不会傀儡术,也不相信傀儡能真的和人一样,他们以前也帮忙送过一些偷出来的傀儡,那些傀儡一个个的,名声都大,都说是最像人的傀儡,赞美的话五花八门,但见到了才发现,也就那样。 “疯子?”问完,拾秋意识到这个词大概率是形容卫矜的,之前卫家那群长老也喜欢这样骂卫矜,“卫矜吗?” “额……对。”年轻人迟疑了一会儿后,说道。 疯子疯子的喊,他都快忘记那个人的名字了。 “为什么说他是疯子?” “还不是他的那些研究?人什么什么的,听过,没咋记,据说他想用无数条人命来制造出最完美的傀儡,让自己留名,啧,真疯狂。” “假的。”拾秋忍不住反驳道。 现实中的卫矜是个很善良、且很愿意乐于助人的人,看帖子里那些回复就知道,梦中的卫矜可能有些受时代影响,但绝对绝对还是那个善良的卫矜。 “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年轻人被拾秋突然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因为……他是我哥哥。”拾秋找了个理由。 “没听过他有弟弟啊?”年轻人疑惑地说道。 “你了解卫家吗?”拾秋反问道。 “好吧。”年轻人不过多纠结。 “我在哥哥房中睡觉,他们估计是弄混了。”拾秋说道,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但年轻人似乎没有怀疑。 “还被下药了吧,真倒霉。”年轻人说道。 倒霉? 他最近是挺倒霉的,拾秋想着。 “我就说呢,哪有傀儡呼吸的。”年轻人又说了一句。 傀儡是不会呼吸的,他们只会胸口起起伏伏,鼻子是呼不出气的。 “你们的单主把我偷出来的?” “对,我们到地方接,再把你送到固定的地方。”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自己把我送过去?”拾秋问道。 “谁知道呢。” 拾秋问完后,才发现自己一连串的问的似乎有点多了,他看了眼一旁闭眼休息的老大,这个人闭眼后就没了其他反应。 “我问你,你就这么告诉我?”态度也有点太好了吧?和电影里的劫匪完全不一样。 “你跑的掉吗?等我们干完这一单,我们就回去了,到时候你要是活着,等我们再过来,你也不一定能找得到我们。” “恨我们的人,多了去了。”年轻人又说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1210:54:55~2024-05-1506:4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拖延癌晚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2章 几天下来,拾秋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多了几分了解。老大和年轻人应该属于游商一类,往返于各地贩卖货物,私底下会接些不地道的小活,比如运送他这样的‘货物’,除了他们这辆熊车外,同行的还跟着六辆熊车,里面装着他们在其他地域收购的、还未完全卖出去的货物。他们走的这条道路较偏,似乎是游商们总结出的道路,行进时偶尔会碰到其他游商,每到这时,年轻人就会封住拾秋的嘴。 拾秋思索时,熊车突然停顿,随即响起一道响亮的熊吼,几秒后,熊车开始继续前行。 吼声把拾秋的注意力拉到前方,他曾以为拉车的是马,下车后才发现是一头头黑熊,在拾秋的认知里,黑熊体积较小,但拉车的这几头却比棕熊还要大上不少,拾秋曾偷偷观察过黑熊和商队里成员的相处,每头黑熊显然和它们拉的那辆熊车里的人更加熟悉,前天一个成员喝醉后不小心闯到了另一头黑熊面前,被吼了一声、拍了一掌,之后两天拾秋都没怎么见过这个人下熊车。 “你真的是那个疯子的弟弟,是人类?”鹄羽,也是之前的年轻人问着拾秋,他偏过头时,头上的羽毛蹭到了拾秋的脸。 “是。”拾秋好脾气地说道,这些天来,这已经是鹄羽第十七次问他这个问题。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鹄羽脸上再次露出纠结的神情,他没有再看拾秋,而是犹犹豫豫地看向自家老大。 拾秋注意到鹄羽神情的变化,他垂下头,没有像第一次一样,跟着鹄羽看向老大。 在这几头的观察中,拾秋得出这个寸步不离监视自己的年轻人是个善良的家伙的结论,虽然鹄羽偶尔会说出‘反正你到了目的地就没命了,我告诉你也没事’之类的话语,但在他重复性问同一个问题的举动里,拾秋发现了他的犹豫。 不伤及人类性命似乎是他的底线,又或者是他们商队的底线,想着想着,拾秋隐晦地望了眼老大的方向,这个长相凶狠的人正看着账本,和之前几次一样,他没有回应鹄羽的视线。 鹄羽盯了一会儿无果后,拔下自己头上插着的羽毛,摆弄着玩耍,过了一会儿,他在一旁的箱子里掏出几个奇形怪状的果子,他自己留两个,然后丢了一个到拾秋怀里。 拾秋不饿,但也用衣服擦了下果子后,吃了起来。 傀儡不需要食物,只有人类需要定期进食。 “我们等会儿要进城一趟,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留在车里。”鹄羽说道。 “进城?”拾秋疑惑地看着鹄羽。 不用避着人? “对,明城的人喜好宝石和各类华丽的装饰,几乎是所有商队都会停留的地方,而且我们去玩目的地,正好需要经过这里。” “不过你别想逃跑什么的,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留在车上。”说到这个,鹄羽忍不住叹了口气,明城是个热闹的地方,虽然今年跟着商队出来时,他来过明城几次,但他没玩够,对鹄羽来说,这里依旧是个新鲜的地方。 “熊能进城吗?”拾秋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明城’这个名字。 卫矜?还是卫千言那些人? “能,只有我们商队能把猛兽带进去。” …… 快要进城时,鹄羽拿布缠住了拾秋的嘴,另一辆车里下来一个人。 “哟,看这几辆车,几个月不见,山老大又收获了这么多?”城门的守卫熟稔地和商队中成员打着招呼,闲聊间,他们草草地挑了一辆车检查后,把商队放进城。 进城后,黑熊放缓脚步,路上的行人时不时会侧目探望,但或许是见的次数多了,他们中没有多少人惊慌。 “看好他。”到达地点后,老大对鹄羽说道。 “我用彩羽起誓。”鹄羽再次将头顶的羽毛扒下来,握在手中说道。 老大瞥了眼彩羽,走下车,之后,拾秋听到了搬货的声响。 “听到了吗?路上时,外面有人在讨论里,说的是卫家的傀儡不见了,还发出了悬赏。”鹄羽看向拾秋,“他们为什么不说是有一个卫家人不见了?” 拾秋尝试了几次,没发出声,他垂眸看向自己嘴上缠着的绷带。 “哦,想起来了,你好像说过,你的存在在卫家是秘密,不能对外公开。”鹄羽自己找到了理由。 “为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是……因为你的出生不正常吗?听说那些大户人家,最容易出些乱相,什么公公看上儿媳,嫂子和小叔之类的。” 见拾秋面色稍沉,鹄羽笑了几声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跑商时,我听过和卫家那个疯子有关的传闻。”鹄羽见拾秋的神情,以为拾秋不信,他快速说道,“虽然这段时间我们商队一直在深山老林里和那群土包子野蛮人交涉,但我们可不是聋子,什么都听不到。” 鹄羽断断续续和拾秋说了些自己四处听来的传闻后,他发现拾秋的脸色更沉了,简直能滴出水来,他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这个被他们运输的货物,似乎是疯子的弟弟? “你很喜欢你哥哥?”鹄羽问道。 “可我听说,你们卫家人自己也不喜欢他。” 胡说八道! 拾秋想骂人,这比排位连跪更让他生气。 卫家的人明明就很喜欢卫矜,就拾秋所看见的,明明是卫矜对卫家的人比较不客气,卫家的人对卫矜倒是很崇敬。 鹄羽看着拾秋的表情,有点纠结,但他还是把自己最好奇的一件事问了出来。 “我听说,你哥哥是人和傀儡生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啊?” 卫家人痴迷傀儡是出了名的,随着卫矜的年少成名,各类传闻也慢慢涌现,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的天赋,有人说他从一个喝醉酒的卫家子弟口中得知,卫矜是卫九实验的产物,他和自己的傀儡结合,通过卫家不传秘法诞下子嗣,所以卫矜在傀儡术上的天赋才会这么高。 这么个离谱到不能再离谱的传闻,随着卫矜打败一个又一个老牌傀儡师,渐渐被部分人接受并认可。 随着鹄羽一句接着一句的话,拾秋改变了对这个人的看法,这就是个恶劣且说话不过脑子的人!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鹄羽掩饰性地笑了几声,低头摸着腿上的羽毛。 无处宣泄的怒火在拾秋身体里游走,连他自己都在惊讶,这些关于卫矜的恶意揣测居然会让他这么生气。 或许是无聊,安静了一会儿后,鹄羽把羽毛插回头上,他扭头看向拾秋。 “他们都说卫家新造出的傀儡和人无异,但我可不信,这些有名望的家族都一个鸟样,虚伪又虚荣,他们弄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就不停地炫耀,什么‘天下第一’啊,什么‘举世无双’啊,什么‘最像人’啊,在卫家之前,我都听过六次‘最像人的傀儡’这个形容了,结果一个个笨的要死,哪有我们聪明?” 鹄羽不喜欢傀儡师,自然也看不起傀儡师们引以为傲的傀儡术,在他看来,所谓的傀儡术,就是把木头雕成人样,然后让这个木头能动,其他就没什么了,傀儡能做的,他们人也能做,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的父亲仅仅是成了个傀儡师学徒,就抛弃了他的母亲。鹄羽的哥哥加入商队后,跑商时去看看过他们父亲,不可一世的傀儡师大人哟,还不是在给店铺打工,穷的叮当响,还没有他们两个过得好。 鹄羽一想到哥哥对父亲处境的形容,就乐得不行。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拾秋脸色突然变得怪异的表情。 心中的怒火陡然消失了大半,脸上阴沉的表情维持不住,拾秋现在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明明刚刚还浓郁的让他烦躁不已的怒气,一瞬间就像被人偷了一样,导致拾秋心中现在缺失了部分情绪,大片的空白让他不知所措。 “我十几年前见过一个不可一世的傀儡师学徒,结果呢,你猜他怎么着?他现在……”鹄羽话还没说完,熊车翻了。 被袭击的黑熊变得暴躁,它起身抱着撞过来的傀儡车,不停撕咬,坚硬的木材在熊牙下裂成几块,上面的卫家家徽变成木屑,被黑熊吞入口中。 愤怒的熊吼在城里回荡,不远处听到声响的守卫们急急匆匆地往这个方向赶。 因为傀儡车的失控撞击,鹄羽头部收创,陷入昏迷,与此同时,车上也破开一个大洞。傀儡车车头的半身傀儡已经被黑熊咬的四分五裂,车身却依旧在向黑熊的方向冲撞,另外几头黑熊看到同伴被攻击,也围了上去,身后的熊车延缓了它们的行动,却阻止不了它们像傀儡车靠近。 拾秋一秒都没犹豫,他在回过神时,就通过洞口钻了出去,黑熊们被傀儡车牵住了视线,没有一头关注这个商队中突然加入者的行踪。 路上行人被发狂的黑熊吓得四散而开,拾秋没工夫关注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他跑了一段路后,快速找了个小角落蹲下,用捡到的傀儡车碎片割着绑着双手的绳子,等绳子断开后,他取下了缠绕在嘴上的绷带。 久违的自由感让拾秋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想在城里找下有没有卫家的店铺,但想到商队的人或许正在寻找他,拾秋便没有从角落里出去。 暴露身份,他不是很确定卫家以外的人对他的看法,不暴露身份,或许走着走着就要被商队的人再次绑走。 第133章 拾秋靠着墙壁歇息了片刻,同时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况。 进城时,街道两侧人声鼎沸,现在则要安静的多,除了商铺外的伙计外,几乎看不到多少人。拾秋望着西南方向,一声接着一声的熊吼声从远处传来,或许之前街道上的人是被吸引到熊车那里了,又或者是被吓回了家。 根据这些叫声,拾秋猜测老大等人应该还没有赶到熊车那里,他们应该有安抚黑熊的方法。在路上时,他注意到商队里几头黑熊似乎都有些怕老大。 是个好机会,拾秋想着。 脚步刚探出去,拾秋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穿着,于是他又把脚收了回来。衣服上和卫家有关的装饰通通摘掉,弄不下来的,比如绣着的家徽,就只能想办法用东西挡着了,一番操作下来,衣服变得有些不伦不类,拾秋没怎么在意,再次观察了一会儿街道上的环境后,他果断走了出去。 被咬了几口的青色果子灰扑扑地呆在地上,看样子它的主人是被熊吼声吓到了,连正在吃的东西都掉了。没走几步,拾秋又看到了一袋糖炒栗子,他脚步一顿,把装着糖炒栗子的袋子踢到了青色果子旁。 “现在你有伴了。”拾秋看着青色果子,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拾秋一边快速扫视周边的店铺,路过其中一家时,拾秋走了进去。 这家似乎是卖傀儡的。 在拾秋问完后,店内的伙计停下手上的活,狐疑地打量着拾秋,他怀疑这个刚进来的客人是来故意砸场子的,看了片刻后,这份带着恶意的揣测败给了客人的脸。 这个面生的客人容貌实在好看,他就原谅一下下算了,不计较了,伙计想着。 “客人,我们这里卖的傀儡,都是出自于明院。”伙计一边说,一边指着墙上挂着的标识。 “那城里有卫家的店铺吗?或者卖卫家制作的傀儡的店铺?”拾秋继续问道。 伙计看向拾秋的表情变得更为怪异。 怎么会有人在明城问这个问题? 可是客人实在好看,他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像戏曲里的天仙一样,就是衣服看着有点奇怪。 看拾秋无辜的表情,伙计再一次压下心中的腹诽,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个客人是真的不知道他在问多离谱的问题。 “明院几个月前就和卫家闹崩了,何况在没闹崩前,城里就没有卖卫家傀儡的店铺,客人,您说说,明院就是收学生教傀儡术的,还就在我们明城里面,这么便利,要是城里开了家卖其他傀儡的店铺,那不是打他们脸嘛?”伙计耐心地解释着。 活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不知道这个的人。 “所以城里没有卫家的傀儡吗?” “那倒也不是,私下里买,明院也管不着啊,只要不摆到明面上就好,之前卫家那个。”伙计声音变小,他凑近了一些,“他过来挑战赢了后,城里一推去私下买卫家的傀儡的,那个一片片啊,明院的学生看到了,也没说啥。” “卫家那个?”拾秋重复了一遍。 “就是那个。”伙计挤挤眼,“客人,你不会这个也不知道吧?” “我……知道。”他猜是卫矜。 “当时都说卫家的傀儡被明院的要好一些。”伙计说道。 “那你们卖傀儡的,觉得哪家更好?”拾秋问道。 “这个啊……”伙计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戳了戳,“哪个带给我的钱多,哪个就好。” “我们呢,虽然拿货价钱稍微低那么一些,但不自由,只能卖一种,外面的可就幸福喽,哪个赚钱卖哪个,我爹他……”伙计话没说完,店铺外传来一声怒骂。 “一天到晚瞎说些什么。”一个和伙计面容相似、年岁大一些的老者走了进来,“读书读不好,傀儡术傀儡术学不会,连看店都不认真,你说说你,还能干成些什么?” 伙计撇了撇嘴,看在有几个客人在份上,没有和他爹顶嘴。 拾秋的注意力在老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迅速被吸到了老人身旁的那个人身上,他看到了一个他怎么都想象不到的人。 夫佑? 他不是死了吗? 和拾秋一样,夫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再一次遇到卫矜的傀儡,和上一次见面相比,傀儡脸上多了几分红润之色,他和店铺里摆设出的那些傀儡简直不是一类存在。 更像人类了,夫佑想着。 “大人、大人?您有什么吩咐的吗?”伙计打破了气氛的僵硬。 夫佑进店后,眼睛简直像是安在拾秋身上一样,让伙计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好色之徒。 没想到这人也会这样,伙计不屑又厌恶地想着。 在此之前,伙计见过几次夫佑,每次他爹都在后面毕恭毕敬地伺候着,对比其他几位大人,夫佑脾气最好,也好说话,从不提些稀奇古怪的要求,伙计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怎么说话呢你?什么语气?去去去,真是个兔崽子。”老者伸手赶人。 夫佑身为夫家长子,该学的东西一个没有拉下,他自然看出了伙计拙劣演技下真实的眼神,皱起眉后,他忍不住又看了眼拾秋。 果然惯会蛊惑人心。 拾秋和夫佑对视着,脑中想着逃跑的计划,他下意识望了眼店铺门口的方向。 “外面都是我的人,你跑不掉的。”夫佑注意到拾秋的小举动。 这句话一出,伙计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测,就连夫佑身边站着的老人,都忍不住看了眼拾秋,随后快速收回视线,尽职尽责地装瞎子。 “下次……”夫佑对老人安排完,便‘邀请’拾秋一同离开。 刚下熊车没多久,拾秋又坐上了夫家的傀儡车。 “这辆车是我叔叔自己制作的,比起卫家和明院,技艺要粗糙一些。”见拾秋一直盯着车身,夫佑开口说道。 夫家也是傀儡师世家,不过比起卫家,夫家更注重的是‘拆’,他们能将傀儡中的原材料分解出来,一些目前消失了、但市面上还有的卖的材料,就是夫家人从古董傀儡身上拆下来的,同时,‘拆’某种意义上也能理解成‘毁’,所以夫家也接毁坏傀儡的业务。 “哦。”拾秋换了个方向,继续盯着看。 他不是在看车,是在思索自己怎么跑出去,他可没忘记,自己一睁眼,这个人就要杀了自己。 可是怎么跑呢? 听伙计说的意思,明城和卫家已经闹崩了,夫佑带着的人又比商队的人多了好几倍。 像刚刚那样让车翻? 拾秋犹豫了一下,到现在,他也不是很能确定刚刚的事故是不是和自己有关。他生气了,然后愤怒的情绪突然消失了一大片,然后车翻了,傀儡车撞到了熊车上? 回忆了片刻刚刚的场景,拾秋却找不回刚刚的暴躁,他一遍遍想着鹄羽说的话,情绪上却再难起伏。 “听说你被人偷了?”夫佑继续问道。 傀儡的表情像是在生闷气,就和不开心的人一样。 好奇怪的问题…… 拾秋听完后,沉默了一瞬。 “嗯。”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到明城的?这里离万古城可不近。” 想到游商那行人,拾秋没有作答。 “卫家他们估计怎么都想不到,你会在明城这里,他们搜的都是些深山老林,崎岖小道。”夫佑继续说道。 拾秋自己也没想到,绑架他的人会把他带进城。 “这段时间我在修养,但也听说他们找你都快找疯了。”说到‘修养’,夫佑便想到自己身上的伤,以及这伤是谁造成的,他眸色暗了暗。 父亲告诉他,卫矜下的是死手,他也能感觉到,卫矜下手时没有留一丝情分,如若不是他的身体异于常人,现在的他就是一具尸体。 夫佑说不清自己的想法,恨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些他没想到的情绪,比如……对这具迷惑好友的傀儡的好奇。 他亲眼见到卫矜准备材料,也是亲眼看到卫矜制作,结果中间只间隔了短短几个月,傀儡身上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到底是怎么从一具普普通通、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傀儡,变成现在这副面色红润、还会生气的样子? “一般来说,傀儡师对自己制作的傀儡,会有着不一样的感应,而以卫矜的天赋,他应该能感受到你的位置。”夫佑看向拾秋,“可是卫家的找寻方向杂乱无章,是无方向地大面积寻找,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偷你的那个人是谁?他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醒的时候就在路上了,然而被人带进了明城。”拾秋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被人做了什么手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偷出来的。 夫佑定定地和拾秋对视着,在这双澄澈的眼睛里,他看不到类似隐瞒的情绪。 傀儡没有睁眼时,卫矜曾多次和他说,傀儡一定有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所以才不愿意这么轻易睁开。 “你能帮我联系卫矜吗?”虽然不抱希望,但拾秋还是问了一句。 夫佑摇头。 “那你还要继续杀我吗?” “夫家摧毁傀儡,从不是随心所欲、毫无任何理由的。”夫佑说道。 夫佑不太想承认,他似乎有些被好友、也是卫矜那天的样子吓到了,他若是真的摧毁了这具傀儡,或许卫矜会更疯,而不是如他曾经想的那样,恢复之前的模样。 他好像想的太简单、太理想化了。 回到住所前,夫佑在随行的人中找了一个去打听城里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 第134章 回到临时住所,夫佑安排人把拾秋带到偏院后,便没在露面。 拾秋看了眼院外守着的人,定了几秒,走进院中。 夫佑给他的活动空间倒是比老大那几人要大的多,至少在这里,有柔软的被子,也不会时不时就有人来摸他胳膊,摸他手背。 “好像真的有点倒霉。”拾秋把自己陷进被子里。 从现实世界倒霉到梦中世界了。 ‘希望一觉醒来能回到寝室。’抱着这样的想法,拾秋睡了过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睡着,必然会进入这个世界,但在梦中睡着,却不一定能回到现实世界,比起前者,后者可以说是毫无规律。 第二日,拾秋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朝食?”拾秋困惑地重复了一句。 收拾好后,拾秋被人带到夫佑用餐的地方。 “这些都是明城著名的吃食。”夫佑对拾秋说道。 拾秋看着桌上一盘盘的吃食,犹豫了一会儿,找了一碗他最熟悉的。 他是傀儡,应该毒不死。 领拾秋进来的下人并未离去,拾秋坐下后,他站在拾秋右后侧,低声介绍着拾秋正在吃的早饭,拾秋有一瞬间想到了卫千言等人,在万古城时,他们也是这样介绍着酒楼里的菜品。 “你不吃吗?”夫佑的视线过于明显和直白,拾秋垂着头也能感受到这股视线,他放下手中的碗,抬头看了回去。 “我已经吃过了。” 拾秋不再说话,他垂下头继续喝粥,速度比刚刚明显快了不少。 如果没有夫佑的视线,喝这碗好喝的粥应该算件享受的事情。 “我见过其他傀儡吃东西。”在拾秋喝完后,夫佑突然说道,只是他没有过多解释,便让人把拾秋带回偏院。 接下来的几天,拾秋和夫佑几乎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碰面,一日三餐,每天都准点有人来通知拾秋,带拾秋到夫佑吃饭的场所,而每一次,都只有拾秋一人吃,夫佑的回答永远都是‘吃过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傀儡,我都快觉得你在给我下毒。”某一次,拾秋忍不住说道。 “有专门给傀儡用的毒,不同的制作材料对应不同的毒,我从小就学这些。”夫佑说道。 听到夫佑的话,拾秋吃饭的动作一顿,他是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更容易困了一些? 饭里不会真的加了什么吧? “卫矜从小学的是如何将一块块不同的材料熔炼成整体,而我学的是如何将整体更快、更好的拆分,并提炼出里面有用的材料。”夫佑继续说道。 “大概九岁时,父亲给了我一具年代有些久远的傀儡练手,他之前也经常给我些傀儡练手,但都没有这一具珍贵,里面的一些材料,在现在已经很难再找到相同品质的了,所以我一时间不敢动手,怕毁坏了傀儡里的材料。” 拾秋看向夫佑,他有预感,接下来有卫矜的戏份。 “后来父亲把傀儡给我的消息就流传出去了,里面应该也有父亲的手笔,再后来,卫矜听到这件事,那些材料卫家也有,不过他当时年龄小,分不到那些材料,所以他便来找我交朋友,我们是这么结识的。”夫佑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他小时候没有看出卫矜的目的,单纯地以为卫矜是来找自己交朋友,还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 “你把那些材料给他了?”拾秋问道。 “给了。”夫佑没说的是,为此他还和父亲大吵过一次。 “他还是没有变。”沉默一会儿后,夫佑说道。 一开始他没看出来,可随着和卫矜认识的愈发久,他慢慢也意识到,因为卫矜之后又陆陆续续‘交’了不少朋友,这些人手中都有着些许不常见的材料。 夫佑说完后,自己拿了个小婉,慢慢也吃了起来。 这是两人第一次共同进餐,也是第一次夫佑没有盯着拾秋,虽然气氛沉默了不少,但少了那抹视线,拾秋觉得自己变轻松了。 夫佑喊来下人,拿来了一坛弯月酒。 “我不喝酒。”看到夫佑询问的视线,拾秋摇头道。 “对,酒对沉木不好。”夫佑想了起来,“不过以他的技术,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夫佑一人喝了起来,慢慢的,他的视线又固定到拾秋身上,准确的说,是拾秋抬手时裸露出来的手腕,白皙的肌肤上有一小块红色。 “这是什么?”夫佑突然伸手握住拾秋的手腕。 在他的手指的映衬下,傀儡的手臂看着更白了。 “应该是蚊子咬的。”顺着夫佑的视线,拾秋看到了手腕上方一点的红点。 他也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蚊子咬。 想着自己是傀儡,拾秋在院中散步时,没有躲避蚊子,结果等到身上痒时,才发现一个又一个的大红包。 “蚊子咬的?”听到回答,夫佑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划过拾秋的眼睛,回到了自己握住的地方。 看上去确实像是蚊子咬出来的。 可是傀儡被蚊子咬出包? 夫佑下意识用指腹摩擦着傀儡皮肤上鼓起的地方,拾秋快速收回了手臂。 本来已经不痒了,夫佑这一动,手臂上的包又开始痒了。 而等拾秋抽回手,夫佑才看到傀儡手腕上被自己握过的地方出现了一圈浅红,似是被他握出来的。 这具傀儡真的很像人。 恰好此时下人前来传信,夫佑像是想起了什么,留下句抱歉后,匆匆忙忙出去接待来客,等他走后,一个拾秋面熟的下人走来,带着他回到偏院。 到了晚上,几个下人抱着香炉走进偏院,形状小巧地拜访在房中的桌上,几个大些的摆放在院子里。 “少主让我们送来的。”下人和拾秋解释道。 “它们是?” “驱蚊、凝神。” …… 假装听话地在偏院住了一段时日后,拾秋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逃跑尝试,毫无悬念,他失败了,院外闭眼休息的守卫在他跳下墙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瞳孔中无一丝困意。 霎时间,漆黑的院落变得灯火通明。 “他们和普通人不一样,不需要过多的睡眠。”一段时间后,听到消息的夫佑出现在拾秋面前,时间已然到寅时,夫佑身上还穿着白日的衣服,看样子是一直在忙碌。 这段时间夫佑很慢,肉眼可见的忙,院中的其他人也都很忙,只有拾秋一个人闲着,且他无法获知外界的消息,越是闲,他便越是心慌。 “傀儡?” “不,他们是人类,不过他们被选拔出来后便持续的接受训练,早已异于常人。”夫佑说道。 拾秋扫了眼守卫。 他观察了多日,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只是闭着眼睛,根本就没睡。 “手还好吗?”说完,夫佑拉住拾秋的手。 灯火下,拾秋的手上有着明显的灰层,还有些草籽一类的东西。他跳到草堆里时,手碰到了地,手上的这些东西也是那个时候沾上的。 等沾水的丝绸将这些灰层一点点抹去后,几条血丝才暴露出来。 “不用。”见夫佑又安排人去拿药,拾秋拒绝道。 夫佑突然让人拿来水和丝绸就已经够让他震惊和不习惯的了。 某一瞬,他甚至觉得夫佑的眼神和卫矜有些许相似。 “已经很晚了,去休息吧。”盯了几秒血丝,夫佑说道,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询问拾秋逃跑这一件事。 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灯火通明的院落再一次变得漆黑。 …… 失败后的第二日,拾秋在寝室的床上醒来,他呼了一口气,终于不用纠结怎么和夫佑相处了。 梦中的时间是不连贯的,说不定他下次入梦,就回到了卫家。 “天,怎么死了这么多个?”课上,拾秋被身后人的惊呼声吸引。 世经政的老师性格松散,用的PPT也是十几年前的版本,拾秋总觉得站在讲台上的人不应该是这位老师,可是应该是谁?他的脑海中没有具体的形象,或许和那位回国了的上一任老师有关。 因为这份微妙的怪异感,拾秋上世经政时总是无法集中精神。 “怎么了?”女生的同桌问道。 “昨天有一个海苑的学生在步行街跳楼了。”女生回道。 “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和我说过,我在高中群里也看到了图片,听说是偷跑出来的,然后父母打电话骂了他,他受不了自杀了。” “除了他,海苑里面还跳了五个,我学妹的学妹说的,高中一直在压消息,所以现在才没有什么新闻。” “多少???五个?”孟文年回头惊讶地问道。 “对,五个。”女生自己也不可置信,“我复读时去海苑读了一年,当时氛围还挺好的,老师都很关心我们的心理状态,还在高考前给我们请了心理专家。” 孟文年眼神变了下,蒋随昨天还和他抱怨了起码一小时海苑高中的无人道行为,今天班上人就另一个说法了。 海苑? 拾秋想了会儿,才想起为什么听着熟。梦中现实不停转换就这一点不好,梦中时间太长了,他总是容易忘记现实里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有传出原因吗?”孟文年问道。 他有些不太信,一天跳六个人,怎么看都像谣言。 “不知道,不过校内的五个人和步行街的那个男生,六个人都是一个班的。” “同一个班的?那是带那个班的老师出了问题吗?”祁智问道。 莫名的,他不太喜欢世经政这门课,也不怎么想听讲,甚至头一回觉得就算挂科也无所谓。 “不知道。”女生摇头,她见大家都好奇,便将讨论的人拉了个群,把自己看到的聊天记录和照片转发到群里。 第135章 照片经过了翻转和打码,从视角看,应该是人在高处拍的。 “他们都是在同一个地方跳的?”祁智看完后问着。 虽然位置偏差了一些,但从周围的几棵水杉和相似的木色长椅看,五个学生似乎是在同一栋楼跳的。 “对,他们晚上从宿舍里溜出去,撬开了教室的门,在教学楼跳的。”女生回忆着学妹的消息。 “一起跳的吗?”孟文年看完照片后,又翻回去重新看。 五张照片是独立开来的,分别对应着五个人,看不到其他人的尸体残肢。 “……从不同的窗户跳的吧?”女生想了几秒后说道,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她们和我说的是,这几个人是一起跳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地面上分隔的这么开。” “从众心理吧。”附近的一个同学走到女生桌边蹲下,“大一时期末时我们学校不也连着跳了三个?第一个听说是考研没考好,不敢等成绩出来,后面的两个好像是和室友闹了矛盾,心情不好,正好听说有人跳楼了,就跟着一起了。” “三个?不是只有两个吗?”拾秋问道。 大一时的事闹的很大,拾秋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各种传闻。 “另一个校区那段时间也跳了个男生,他家长连着几天把花圈摆到校门口,当时还上了同城热搜,不过不到一天,就下来了,所以你们估计不知道。”男同学蹲地腿麻,起身站起来,恰好此时讲台上的老教师回头,他的目光在走道上多出的男同学身上停留了一秒,移开不再关注,他翻了一面书,继续转身开始在黑板上板书。 “高中嘛,压力大,有个人出头提议,其他人在一从众,说不定就这样了,我高三那段时间也想死来着,就是怕疼。” “我高中那段时间,班上可没这种氛围。”祁智不太赞同。 “你是学霸,我高考要有你那个分,我就去那两所中的一个了,哪会来这?”男同学又蹲了下去。 祁智从进校起就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多数人都听过他的名字,省状元,以一个极高分进来,选的还不是最好的专业,像脑袋秀逗了一样。 “海苑只是管的严,不怎么让学生外出,但里面氛围很好,压力也不算大,几个老师都很关心我们。”女生摇头道,“我在那里复读过,班上的老师比我原高中的老师要好很多。” 拾秋盯着手机上的照片,女生的话语在他耳边环绕,渐渐变成了蒋随昨晚的吐槽和抱怨。 蒋随口中的海苑可没女生说的这么美好。 对不起。 突然的一瞬,拾秋看见照片里的血迹模模糊糊地组成这三个字,等他眨了下眼再看过去时,又发现上面的血迹一点都不像。 似乎是他眼花了。 “不舒服吗?”祁智注意到拾秋的反应,他在屏幕上点了下,关掉放大的图片。 因为翻转和马赛克,图片的血腥程度降了很多,还没有丧尸片里的画面残忍,但对于不怎么爱看恐怖片或丧尸片的人来说,或许依旧有冲击力。 祁智记得寝室里放丧尸片时,拾秋不怎么感兴趣,或许是不喜欢。 “我刚刚……”拾秋说时,对上祁智关心的视线。 “刚刚?” “没什么。”拾秋摇头。 如果这件事真的和脏东西沾边的话,他不希望把祁智等人牵扯进来。 祁智疑惑地看着拾秋,见拾秋没有继续的想法,他便没有追问。 …… 下午,午休结束时,拾秋发现自己是寝室里最晚醒来的一个。 “老二呢?”拾秋爬下床后,发现祁智不再寝室。 “他被导员叫过去了,估计又是和那个青马班有关的事。”蒋随回道,他见拾秋醒了,就走到门边把灯打开。 “你等下忙吗?”他问道。 “不忙,怎么了?” “联合呗,正好时间到了,前几天忙的,我都好久没打游戏了,正好今天我们三都没事。”蒋随嘿嘿笑着。 “说实话。”孟文年说道,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蒋随脸上荡着一股春色,怪猥琐的。 “这不正好老二有事不在,我们四排缺个人?” “然后?”拾秋问着,他好像能猜出来了。 “我刚刚问了学妹,她现在也在寝室没事做,可以过来和我们四排。”蒋随笑地更开心了。 也更狗腿了,拾秋和孟文年同时想到。 “还是上次那一个吗?”拾秋想起蒋随似乎和他说过这个学妹。 “是的。” “那你不用多想了,别人有男朋友了,还算得上是我们的学长。”孟文年泼了盆冷水。 “啊?” 在孟文年‘友好’地和蒋随科普时,拾秋登上账号,几乎是在进入大厅的一瞬,他接到了来自‘网卡’的组队申请。 拾秋起初没看名字,以为邀请他的人是蒋随,直接同意了,进入了归宿后,他才发现组队栏里是人是‘网卡’。 ‘网卡’没有改名,id和上一次分毫不差,拾秋点开好友栏,发现网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好友列表里,他在搜索框中输入‘网卡’二字,右边便出现了‘网卡’。 拾秋看了眼好友栏上面的数字,这次多了‘网卡’后,上面依旧是250/250。 “好友单删的话,下次能直接加我吗?”拾秋问着室友。 “当然不能,这又不是微信,删了就是删了,下次他加你要给你重新发申请。”蒋随回道。 “改名cd还是一周吗?” “对,改完名后,七天内不能再改。” 很好,拾秋把其余猜测纷纷排除,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种,也是最不可能和最少见的一种。 网卡……或许不是人类? 他曾经幻听到的那几声‘对不起’,说不定是‘网卡’说的。 不过也可能是游戏出bug了,拾秋又反驳了自己的想法,他们玩的这个游戏,可是出了名的‘bug上长出一个游戏’。 “老四,你怎么组队了?谁拉的你啊?” “之前直播间里认识的一个人。”拾秋说道。 “看来上天注定你和学妹无缘了。”孟文年突然笑起来,同意了拾秋的邀请,随后手臂一伸,顺便帮蒋随也同意了。 现在四个人满满当当,队伍里再也拉不进一个人了。 【连麦吗?】拾秋在组队栏里打字问道。 他想听‘网卡’的声音,看是否和自己听到的那几声相同。 ‘网卡’同意了,他进入tt房间,打开麦。 声音有些许青涩,像是还没度过变声期,似乎因为房间里除拾秋以外,还有两个人,‘网卡’有些社恐,声音畏畏缩缩的。 音色上和拾秋之前听过的几声‘对不起’不太相似。 那几声很明显是男音,现在的声音则有些像女生,细细软软的。 “我活了。”蒋随突然说道。 “男的。”拾秋对蒋随做口型。 “啊?好吧,我又死了,不用管我。” ‘网卡’似乎被吓到了,不再出声。 “不用管他,他就这个性格。”拾秋和‘网卡’说道。 “……嗯。” 随着玻璃的破裂声,游戏开始,和前一晚一样,游戏里对面阵营的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网卡,又或者出些低级的、不该在这个段位发生的操作失误。 “这几局对面的屠都怎么回事?号主上线了?”玩了几局后,蒋随抱怨地说道。 虽然赢了,但对面的技术过于幽默,让游戏变得无聊又没意思。 “比人机还菜。”孟文年点评道。 起码人机用的技能是准的,不像上一局的夫人,镜子歪到天边去了。 拾秋下意识看了眼‘网卡’的头像。 “这不就是你希望的,一觉醒来,除了你,其他人游戏水平全部下降一百倍?”拾秋开玩笑地说道。 “好吧,就当我愿望成真了。”蒋随叹了口气。 在下一局开始前,蒋随退出匹配。 “等一下再匹配,我看看那几个人的段位。”说完,蒋随翻起战绩,结果一个个的图标都是恶龙,证明他们的段位都是最高的一匹。 “啊?真号主上线了?不是,今天也不是周末,怎么金主都选一个时间上号?”蒋随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要不我们去匹配,不联合了,联合人多,他们估计没有认真玩。”拾秋提议道。 “好。”蒋随同意了这个提议。 下一局,孟文年溜鬼时,拾秋和‘网卡’合修最后一台机。 “‘网卡’。”拾秋喊道。 “在!”‘网卡’大声回着,连孟文年和蒋随都看了拾秋这边一眼。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海苑高中的。” “嗯。” “听说……你们学校昨天有六个学生去世了?” 白天一个,晚上五个,加起来六个。 “……嗯。” “那加上你遇到的那一个,你们学校是一共有七个学生去世吗?” ‘网卡’请假回家的原因是目睹了同学在自己面前跳楼,那说明之前还跳了一个。 “嗯。” “什么七个?”蒋随听懵了,上午的课程他在最后一排睡觉,因此没听到女生说的八卦。 孟文年对上蒋随的视线,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把瓜转发给蒋随了。 “这盘结束,我发给你。”孟文年说道。 “你知道大致的原因吗?”拾秋继续问着‘网卡’,莫名的,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像压迫白兔的恶狼。 “我和他们都不太熟。”‘网卡’说道。 “嗯。” “但我听说……他们班的老师曾经被学生打住院过。” “老师被学生打住院?”孟文年重复道。 “这件事要是发生在其他学校,我怎么都不信,但海苑,我信了,里面一些班的班级文化像土匪一样。”这句话是蒋随说的。 第136章 拾秋修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学委白天的话转述了一遍。 “学委成绩多好。”游戏里,蒋随吃刀的瞬间机子开了,甚至都没有出现倒地的动作,“我堂哥当初读的也是复读班,进去后成绩依旧吊车尾,被班主任劝着转到另一个班了,然后……” “何老师?”一道细细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网卡’。 “哟,你认识,他也是你班主任?” “嗯。” “家长和我堂哥同学对他评价都很高,但我堂哥不喜欢他,说很假的一个人。”蒋随说道,十几年一起挨揍的交情,蒋随无条件站自己堂哥,想了会儿后,蒋随开口问,“他前几年不说要退休了吗,还在你们学校?” “何老师是准备退休,但校长一直挽留,他就同意了再带几年。” “像你们这种成绩好的,估计对他印象不错吧?”蒋随随口问道,通过‘网卡’细细软软的声音,蒋随自动脑补出一个安静学霸的形象,他上学时,老师最喜欢这种学生。 想着想着,他扫了眼拾秋。 “?”拾秋回看过去。 “我妈当初就想把我生老四这样。”蒋随说道。 但是显而易见的失败了,他小时候比他堂哥还混。 拾秋的消息栏突然出现红点。 【木:在和室友玩?】 卫矜上号了。 他对游戏之类的生不起一点兴趣,但他喜欢拾秋对着他大声喊‘救命’的样子,很有趣,也很可爱,卫矜拒绝不了这种语调里隐藏的依赖。 这些天来,陪着他的少年玩这些游戏甚至比研究木偶更让卫矜愉悦,但也不是一直都很愉悦,就比如现在。 卫矜看着拾秋id旁的‘组队中’,眼眸微暗。 观察过后,卫矜发现拾秋的交际圈不算大,但不管干什么,旁边总是有几个身份是‘室友’的人陪着,亲密的……让人生厌。不能猜测,这次的‘组队中’,大概率又是和他的那群室友。 【是。】很快,卫矜就在聊天界面看到了肯定的答复。 “要不你们再拉一个人?”回完消息,拾秋扭头看向蒋随。 “今天打不了五排。”蒋随说道。 “我知道没到时间,一个朋友来找我了,你们拉一个,我退出来。”拾秋说时,目光游移了一下。 “哪个朋友?”蒋随注意到拾秋这片刻的不自然。 哪有朋友见到‘组队中’还拉人的? “打游戏认识的。” “哦,打游戏认识的。”蒋随重复了一遍,“是上次你在直播间说的那个朋友?” “直播间?”拾秋想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和许跃闲聊时说过,距现在没过多久,但因为他在梦中的时间停留过长,导致这段记忆成了‘几个月前’的记忆,需要回忆才能想起。 “老四,你最近怎么老忘东西?”游戏里,孟文年终于最后一个跳了地窖,出了游戏,他看向拾秋,有些许的担心。 ‘今天忘了昨天的事’这种现象,在大学生里并不少见,蒋随就一天到晚忘东忘西的,但拾秋出现这种情况就不一样了,拾秋的记忆力一直不错,大一两学期就没记错过东西,更何况,今天拾秋已经三、四次了。 说好的中午一起出去放松一下,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肚子,老四却在课间就选时间点了外卖。 “有点没睡好。”拾秋含糊了一句。 “不用拉人了。”蒋随突然大声说道。 被吓到的孟文年一脸不爽地看向蒋随。 “老四,那个高中生下线了,估计是被家长抓到玩手机了。”蒋随猜测着。 拾秋看向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组队界面只剩下他们三个,‘网卡’一声不响地退出了。 “把你那个朋友拉过来呗,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老四夸一句‘有天赋’。”蒋随笑嘻嘻地说着,经过他的打岔,孟文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木: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拾秋看着卫矜几分钟前的回复。 现在卫矜的号依旧在线,也没有显示‘组队中’,或是‘游戏中’。 【你还玩吗?】发完这句,拾秋点下邀请,下一瞬,一个原始头像的号出现在组队列表里。 1、2、3……,卫矜的视线顺着头像依次下滑。 他的少年在第一个,而他在第四个,中间整整隔了两个人,进来时的心情有多好,现在就有多糟糕。 【我们在开麦,你要加进来吗?】游戏开始前,拾秋打字问着。 卫矜加入群聊。 听到显而易见的低沉男音,蒋随懵了一下,整个人怏了下来,变化之大,让溜鬼中的孟文年都忍不住走了下神,瞟了他一眼。 “男的。”蒋随虚弱地喃喃着。 他以为会是一位酷酷的姐姐。 仔细想想,直播时,老四好像没提过朋友的性别。 “老四的朋友也在,你别秒倒。”孟文年警告着。 游戏期间,拾秋给ob位的蒋随传完血后,自己残血了,孟文年倒地,蒋随在一旁ob,现在可以给他补血的只有卫矜。 “你可要找到我。”发完修机进度后,拾秋故意说道。 卫矜之前第一次被带着玩游戏时,不熟悉地图,经常找不到他。 发消息时小地图里会有位置显示,其他人可以根据红点判断队友的位置,所以在单排时,可以通过发消息来报点。但对于四黑来说,这个功能就有些鸡肋了。 “老四,你不能直接报点吗?”蒋随沉默了一下后,问着。 拾秋也沉默了。 他好像有点傻。 “我在修中推的机子。”沉默结束后,拾秋和卫矜说道。 另一边,卫矜笑出了声,在周围环境的衬托下,略有一丝诡异。 密室里,乱糟糟的地板上堆积着各类传说已然灭绝的材料,光滑的表面上不知沾染了什么,看着会暗暗的,至于视觉死角的背面,纵横着横七竖八的裂纹。最为珍贵的木材被放置在桌上,但也没有得到多少的待遇,甚至看着比地板上的兄弟姐妹更为凄惨,周身遍布裂纹,与一个愤怒下不小心留下的手掌印,凹陷处能看到不少碎木屑。 “你说的有道理。”一局结束时,卫矜说道。 “嗯?” “适当的游戏能让人放松。” “卫先生,你之前的心情是不太好吗?” “有一些,不过现在很好。”卫矜愉悦地说道。 他统计了拾秋和他们三人说的每一句话,结果发现,拾秋和他说话的次数,要远远超过于与那两个室友说话的次数,原本的烦闷自然就没了。 抬眼时,卫矜的视线扫过地板上杂乱的材料。 他知道自己最近的状态很不对,但他很开心,这就够了。似乎是从那一天,从那个发现他眼眸变为墨绿的清晨,他身上就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卫矜曾想要找寻眼眸变化的原因,但自从遇到命中注定的少年时,便不再纠结了。 毕竟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一段时间后,蒋随脸色变了再变,还是开口了,他看向拾秋,“老四,你为什么总是喊你朋友叫‘卫先生’?” 听上去怪怪的。 关系好不应该直接叫名字吗?或者像他们这样喊‘老二’、‘老四’之类的。 蒋随想说这个称呼很怪,但开口时,又说不出哪里怪,他语文随他爸,总分150,就没拿过100以上的成绩。 “文绉绉的。”最后,蒋随憋出一个词。 拾秋愣了一下。 “喊习惯了。”他回道。 下午七、八节有课,和卫矜道别后,拾秋三人退出游戏。 【本来想找你去见我的一个朋友的,但今天没时间,你明天记得提醒我。】课间时,拾秋和卫矜发消息。不出意外的话,一夜过后,他估计会忘。 【朋友?】 【一个总是躲着你的朋友。】 拾秋的话让卫矜更加疑惑,他似乎不认识拾秋的朋友。 接下来的消息让卫矜更加困惑。 【还有,记得找到我。】希望晚上的梦里,他能被找回卫家,中途不要出任何意外。 找到他? 卫矜看着最后一条消息,脸上露出少有的迷茫。 他的少年没有再为他解惑。 第137章 ‘好吵。’睁眼前,拾秋想着。 头又酸又胀,喉咙也干的可怕,拾秋刚坐起身,几张苍老又陌生的面容便齐刷刷地凑了过来,他们眼中过分热情的慈爱和怜惜让拾秋有一瞬想要重新躺回床上。 又发生什么了? 卫矜呢? “……”拾秋张开口,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哑的说不出话。 “别着急,孩子,这是正常的,过了这几天恢复期就好了。”床边的其中一位老者说道,随即招来下人将准备好的水端来,递给拾秋。 拾秋在他的服饰上看到了卫家的家徽。 他回到卫家了。 这个发现让拾秋下意识地用目光扫过房间中的每一张人脸,似在搜寻。而在拾秋走神之迹,为首的几位老者目光交接,随后一位身材矮小干枯的老妪走到最靠近拾秋的地方。 皮肤上的刺痛让拾秋回过神来,他这才注意到一位老妇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对面黝黑的手肉眼可见的粗糙,甚至到了可怕的地步,让人怀疑这只手是否属于人类。 “好孩子。”对上拾秋的视线后,老妪沙哑又缓慢地说道。 她松开了手,拾秋手腕处的红痕也暴露了出来,仅仅是被握着打量了一会儿,拾秋的手腕处便多了几条明显的擦痕。 拾秋盯着老妪的手臂,服饰下,好像有什么在动? 但这动静过于微下,拾秋又只看到了一秒,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这里是你的家,好好休息,无需急切。”老妪用手指点了点喉咙,似在安慰拾秋不必急着说话。 盯着老妪的手指,拾秋的视线里开始出现重影。 头好像更晕了。 是刚刚那杯水的问题吗? 没等拾秋想清楚,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 再次醒来时,房间并没有变。拾秋看了眼一旁的衣服,披着走下床,头还是有点晕,但不影响走路。推开门,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拾秋身上,让他的心情舒畅了些许。 拾秋扫了眼院中干活的下人,随机抓住一个人询问:“卫矜呢?” 他都回到卫家了,卫矜还不出现,这不正常。 下人眼中有片刻的慌乱,含含糊糊地反复重复着几句话。 “它不会再对您造成威胁了。” “只有家主和几位长老知道存放它的位置。” “……妖物……” “妖物?”拾秋抓住了关键词。 他记得这个词是夫佑形容他的。 拾秋看出了下人在故意含糊,但面前这个少年年龄似乎比自己还小,换现代也就刚上高中的样子,他松开手,放人走了。 踏出院落前,拾秋扫了眼周围,不管的干活的下人还是傀儡,都没什么反应,没人拦他。 也对,这又不是夫家。 拾秋点点头,走出院落。 他想去找卫景鸽,又或是卫兴,好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没了卫矜,他越走越偏,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应该有片沉树林的……”拾秋停了下来,后悔出来前没找个人带路。 一开始还是能碰到些人的,结果走着走着,一个人都没有了。往回走也不太可能,拾秋不记得他是绕了多少弯,才走到了这里。 “你……醒了?”一道声音从身上传来。 拾秋转过身,是张面熟的脸。他想了会儿,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卫诗鹂。 “你身体好了吗?”卫诗鹂继续问道。 拾秋盯着卫诗鹂,没有立刻回答。 他记得之前这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并不算好,但现在,卫诗鹂看向他的目光复杂,却唯独没有恶意,拾秋甚至在她眼中的情绪里发现了和之前那些老者一样的担忧。 “不是真傻了吧?”卫诗鹂脱口而出。 “没傻,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问你件事。”拾秋觉得他或许不用去找卫景鸽了。 答案不是自己撞上门来了吗? “什么?”卫诗鹂疑惑地看着拾秋,态度不再恶劣后,她看上去好有几分可爱。 “卫矜呢?” 听到这个名字,卫诗鹂神色一变,复杂的情绪过后,是拾秋熟悉的厌恶。 曾经这份厌恶是对他的,现在似乎是对卫矜的,且更为浓烈。 “也对,你刚醒,应该还不知道。” 其实他已经醒过一次了,不过拾秋并没有纠正这一点。 “它让我们卫家丢了大脸。”卫诗鹂愤愤不平地说道。 在卫诗鹂口中,真正的傀儡不是拾秋,而是卫矜。卫炎寿,也是拾秋的父亲,私下里丧心病狂地用自己的骨肉取材做实验,创造出了‘卫矜’这么一个傀儡,年年为之更换身体,因此才没被卫家其他人发现。 傀儡当儿子养,而真正的儿子却当可生材料处置。 卫家可以接受‘妖物’傀儡,却无法忍受、也绝对不能接受这具傀儡的诞生是以本族人的生命为代价。何况这么一局傀儡,在卫家生活了几十年,竟无一人察觉到不对劲,实在是丢脸、丢脸、丢脸! “年龄对不上吧。”拾秋摇了摇头。 “前些日子,你失踪的时候,有小贼溜进了它的房中,那间怎么都不让人进的房间。”卫诗鹂讽刺地笑了笑,“它急着去寻你,倒是放松了戒备,它不在,那些傀儡居然真让一个小贼溜了进去。” 拾秋不喜欢卫诗鹂说起卫矜的语气。 “在房中,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贼发现了大量手稿,有卫炎寿的,也有它的。”卫诗鹂直呼其名,不愿再称卫炎寿为姑父。 “卫炎寿意外得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捷径的秘法,用活人为代价,可以使得傀儡具备几丝人性。”说着说着,卫诗鹂看向拾秋。 若不是这件荒唐之事,身旁这个年轻的少年才是自己的表哥。 活人,选谁都可以,但卫炎寿想要制造出一具独属于卫家的傀儡,人选便只能在卫家的人中选了,天赋又不能太差,材料的天赋直接会影响傀儡的天赋,然而那几个好苗子各个不好碰,卫炎寿思来想去,想到了妻子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 他和妻子都是少年成名的傀儡师,儿子的天赋怎么都不会差,且易于获得,不会轻易被他人察觉。 ‘真是个倒霉蛋。’卫诗鹂想到。 “你说那些手稿里,也有属于卫矜的?”拾秋问道。 “卫炎寿死后,卫矜接手了他的手稿,并继续了下去,看似日日着魔般地制造傀儡,实则只是想让自己更像人一点,若不是小贼的出现,说不定还真被它蒙混了过去。”卫诗鹂看向拾秋的眼神染上几分同情。 卫矜装的无比在意这个人,结果取血取肉竟毫不含糊,拾秋之前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体,就是卫炎寿和卫矜两个人造成的。好端端一个人,成了傀儡,甚至连自己也把自己当成了傀儡。 “鸠占鹊巢的厉害!” “那贼人胆小,慌乱逃了出去,又被人抓大,心虚下全说出来了,当日正是集会之时,四方来客,我卫家也成了整国的笑料。” 卫诗鹂一想到那日的情景,想到来客脸上夸张的惊讶和眼中掩饰不了的嬉笑,就觉得牙痒的厉害,她们卫家从没有这么丢脸过。 “那卫矜呢?”短暂的沉默后,拾秋回到一开始的问题。 虽然卫诗鹂说的挺情真意切的,但他不信,他不信卫矜会害自己。总的来说,现实生活里,他和卫矜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份信任来的莫名其妙,也意外的坚定。 他要见到卫矜的人。 “它外出取材时被人暗算,后来怕自己暴露傀儡的身份,又急急忙忙地去寻你,身体出了乱子,几位长老合力将它制服,按照手稿上的步骤,摸索出一套复原之法,恢复了你的身体,在二长老取出了它体内的核后,它停止了运转,现在它应该被长老存放在家族里的某个地方,至于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 “家族这段时间因为此事丢了大脸。”卫诗鹂再次说道,“家主也生了几次火,因此家族里上上下下,都不太敢提这件事,下人们呢,虽然只知道个一知半解,但也都知道主子们不喜欢这件事,也不会触霉头。” 难怪之前那个人说的含含糊糊的,估计自己也不怎么清楚。 了解了部分始末后,拾秋向卫诗鹂问路。 “二长老?他前日出去了。” “那三长老呢?”拾秋记得卫兴和卫矜关系很不错。 “他?执迷不悟,在思过堂,没有家主的指令,谁都基本不去。” 空气不知不觉间变得湿润,似要下雨,拾秋抬头看了眼云,有几片乌云笼罩在天上。 “应该快下雨了,你快些回去吧,不然身子真好不了了。”卫诗鹂手搭在拾秋的肩膀上,拍了拍。 她之前讨厌拾秋,是因为拾秋是傀儡,现在拾秋是卫家人了,她自然也不讨厌了。 拾秋侧头想着远处扫了一眼,在卫诗鹂碰到他肩膀的一瞬,他感受到了一股被窥探的错觉,熟悉的让人心安。在无法睁开眼、无法动弹的那些日子里,他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这种目光。 “好。”拾秋回头看向卫诗鹂,轻声说道。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喜悦的事?”卫诗鹂问道。 “怎么了吗?” “感觉你的声音好像比之前愉悦了一些。”卫诗鹂疑惑地说道。 “或许吧。”拾秋轻笑了一声后,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走快几步,离卫诗鹂的距离更近,远处窥视的目光……也逐渐明显,不再隐藏。 生气了啊。 第138章 抽气声将拾秋的注意力拉回,眼眸转动,拾秋看到瞪大双眼的卫诗鹂。 他们好像是靠的有些近了,鼻尖都几乎快要碰到了。看到卫诗鹂眼中的惊诧,拾秋向后仰,退回之前的位置。 “你……你做什么?”卫诗鹂不自在地揉了揉脸,她还没和男子靠这么近过,本来张口想训斥,但想到拾秋是好不容易换回身份的本家人,又忍住了。 “想看你和我长得相不相似。” “看就看,凑这么近干嘛?” 拾秋笑了笑,没有继续回。他的这个简陋的借口没有让卫诗鹂满意,自然也安抚不了远处的那抹目光。 “其实看久了,你和我挺像的,我们卫家人都一张面孔,你一看就是我们卫家的人。”不知脑补了些什么,卫诗鹂犹豫了会儿后说道,违背良心的安慰让她不敢去看拾秋的眼睛。 “嗯。”听出卫诗鹂话语中的善意,拾秋点了点头。 第一滴雨水悄无声息地落在针形树叶上,一炷香后,瓢泼大雨随之而至。河流从云端倒灌,万千银箭射向人间,屋顶的鼓面被击穿,世间仿佛只剩水的图腾。 拾秋撑着傀儡递来的伞,立于一处,不动了。 自雨声变得暴躁后,身后的视线便消失了,像从来不存在一般。 “出来。”吩咐傀儡离开后,拾秋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无人后,轻声开口。 ‘唰’的一声,角落中跳出几个傀儡。 “……不是你们。”拾秋有些许震惊,原来周围的傀儡这么多吗? 傀儡们呆立于院中,仍由雨水浇灌自己的身躯,等拾秋摆手后,他们才跳回原本的角落。在他们离去后,拾秋盯着那几个角落看了好几眼,仅凭外观,丝毫看不出里面藏着人。 “我不舒服。”背对着那些角落,拾秋看着栏杆上的雕花扶手,嘴唇蠕动,低声抱怨着。 他不喜欢这场暴雨,不喜欢变得空荡荡的卫家,更不喜欢睁眼后时间跨度这么大。 “喉咙还是疼。”拾秋用指腹摸着自己的脖颈处,这里比第一次醒来时要好,但依旧能感到些许刺痛。 “身上也难受。”拾秋活动了下手腕,醒来后,他的心中始终有股说不出的躁意,像灵魂被禁锢在不属于自己的躯体中,全身上下都不适配的难受着。 但这确实是他的身体,拾秋看着手腕处的红点想着。他第一次做梦时,红点就存在于这个地方。 “也更容易留痕了。”拾秋用指甲掐了下手心,留下一道久久未退的红痕。 这是他刚刚意外发现的。 暴雨未停歇,人声刚刚出现,便消散于奔腾的雨声中。 拾秋等了会儿,没等到任何回应。 “您该休息了。”不知从哪冒出的傀儡出现在拾秋身后,身躯矮小,脸上还戴着木制面具,明显不是之前的引路傀儡。 卫家傀儡多,拾秋并未多想。 “不用,躺太久了,我想走走。”看着停在一旁的暖轿,拾秋以相同的理由拒绝。 “我来为您撑伞。”走出院落后,路上的风陡然大了起来,傀儡接过拾秋手中的伞柄,兢兢业业地在一旁撑着闪。 “你可以走在伞下的。”注意到傀儡刻意将身躯置于伞外,拾秋说道。 伞完全够遮住两个人。 “感谢您的仁慈。”口中说着感谢的话语,傀儡的姿势却保持不变。 或许是下雨的缘故,拾秋在小道上未看见一个人影。 七拐八拐后,拾秋步速慢了下来。 ‘好像有些累了?’他疑惑地想着。 不应该啊?从醒来到现在,也没走多久。 暖轿再一次停在拾秋面前。 “不用。”他的身体不至于这么虚。 像是为了测试自己的身体,拾秋拒绝了傀儡的提议。 走着走着,拾秋终于走到了自己熟悉的道路上,只是四周依旧望不见人影。 “一个人都没有吗?”拾秋下意识自言自语道。 就算是下雨,也不应该一个人都见不到吧。拾秋记得他就是在这条路上遇到卫家那群活泼的少年,上一次时,这条路上有很多人带着自己的傀儡材料往返。 傀儡闻言,扭头看向拾秋,木制面具滑落了几分。 脸部皮肤扭曲。 “吓到您了?” “没有。”拾秋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转头。 制作这具傀儡的人还挺节约的,烧焦的材料都不放弃。 …… “到了。” “是这里吗?”拾秋怀疑地看着面前的院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周围的装饰,和上午醒来时看到的相同,他又不确定了。 矮小傀儡点着头,立于院落大门,不往里踏入一步。直到拾秋的身影随着大门合上而消失时,残破的身躯才轰然报废,散落一地。 自进入院落后,拾秋便感到一种怪异的指引,顺从心中的方向,他走到位于西南方的房间。 里面有一具未合上的棺材。 心中有了猜测,拾秋脚步加快,走到棺材旁,里面赫然躺着他想着的那个人。熟悉的面容被不熟悉的惨白覆盖,拾秋伸手触碰其脸颊。 硬硬的,木头般的触感。 明明看着那么柔软…… 拾秋不可置信地上下摸索着,明明只有肤色看着惨白了一些,肉眼上去还是肉的样子啊,怎么摸起来却是木头的质感? 直至指尖滑至唇角,拾秋才感受到一丝柔软。 “连这里都失了血色吗?”卫矜的唇色比起之前,浅了很多。 就像真的像去世了一般,安静地躺在这里。 屋外的暴雨终于停了,发现雨声消失,拾秋向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阳光出现了。随机,他的指尖被含入一个柔软的地方。 拾秋扭回头,看见卫矜醒了。 “醒了?”拾秋俯下身。 随着拾秋的动作,卫矜的眼眸跟着转动,只是极为缓慢,仿佛还不适应这具发生了巨大变化的身体。 “可以松开的我的手指吗?”拾秋问着,他想要抽回手指,但卫矜的牙紧紧扣着他的指尖。卫矜盯着拾秋,停顿了几秒后,松开了牙。 他缓慢地做了起来。 “你现在好像一只树懒。”拾秋笑了一下。 “树、懒?”卫矜重复着,他的腔调就和他的动作一样缓慢。 卫矜坐起身后,便没了反应,除了紧盯着拾秋的双眼,其他部位安静的不像活人。 “树懒是一种动作,行动非常、非常、非常的缓慢。”拾秋学着卫矜刚刚的腔调。 卫矜闻言,没有反应。 “你身上的皮肤为什么变得这么硬?”卫矜不说话,拾秋只能自己主动问了。 卫矜没有回答,依旧盯着拾秋,眼珠一转不转,看着有点诡异。 “他们说你是傀儡。”拾秋凑近说道。 怎么说呢,卫矜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挺像傀儡的。 “连呼吸都没有了。”拾秋把手放于卫矜鼻下。 “他们说是你害了我。”他戳了下卫矜硬邦邦的脸,为了防止再被咬手指,拾秋特意避开了嘴巴附近的区域。 “可是我不信。”梦中的卫矜虽然变态了一点,对他却是极好的。 他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对卫矜的信任却是仿佛天生就长在他心间的。 “我说我不信。”拾秋又戳了戳卫矜,“怎么像宕机了一样?” 许久后,就在拾秋戳的快要厌倦这个动作时,卫矜动了,快速地将他扯进了棺材里,硬邦邦的躯体硌的拾秋有稍许的不舒服。 做完一切后,卫矜又不动了,拾秋安静地在卫矜怀里呆了几秒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让、我、抱、抱。”卫矜说道,语速依旧缓慢,拾秋却听出了几分熟悉的可怜兮兮。这个外表变化极大的人,内在还是之前那个喜欢缠着他喊‘秋秋’的卫矜。 “让、我、抱、抱。”似乎是害怕拾秋拒绝,卫矜又说了一遍。 “你身上好硬。”拾秋抱怨了一句,就不再反抗。不知是不是刚刚走累了,拾秋甚至感受到了困意。 他打了个哈欠,断断续续和卫矜说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阳光一点点移动,终于从门槛处挪动到棺材放置的地方,渐渐爬上拾秋的小腿。 暖洋洋的,适合睡午觉,对了,现在到中午了吗?还是已经过了? 拾秋一边打哈欠,一边想着。 “再过段时日,秋秋就会适应的。”半睡半醒间,拾秋听到卫矜的声音。 语速好像变正常了。 “你呢?”他反问着。 “我也会适应。”卫矜搂着他的小傀儡,不对,卫矜摇头,现在应该是他的小主人了。 身份逆转后,他成了傀儡,而他的小傀儡,成了真正的人,不再需要阳光,不再需要另外的生命填充,便可自由运转。 柔软的,漂亮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卫矜贪婪地看着怀中人,这还是自那场伟大的实验后,他第一次抱到他的秋秋。 仿佛什么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人,抑或是傀儡,对卫矜来说差别不大,但秋秋曾说过想变成人类,他便会帮秋秋实现这个愿望。 卫矜的手慢慢抚过拾秋的脸颊、脖颈、手臂、腰……以及更遥远的地方,有时手掌停久了,离开时会留下几丝红印,卫矜盯着绯红的地方,想起拾秋说过的话。 似乎是有些脆弱了,是后遗症吗? 卫矜面色沉了下去。 “嗯……”睡梦中的拾秋推了下卫矜的手,捏的他有些疼了。 卫矜回过神,赶紧松开紧握在腰间的手,躯体傀儡化后,他还无法完全掌控自身的力量。 “睡吧,秋秋,睡吧。”卫矜轻声安抚,等到怀中人不再皱眉,他才继续思索之前的疑惑。 第139章 拾秋再次睁眼时,便是寝室,床下有熟悉的键盘音。拉开床帘,入眼是大片大片的阳光,有些刺眼,毫无准备的拾秋眨了好几下眼。 “几点了?” 祁智抬了下头:“快十二点了。” “今天周几?” “怎么这个都忘了?”祁智从鼻腔里哼出个短促的笑,“昨天周四,今天难不成还能变回周三?” “我上午……”拾秋揉了揉头,“你们是帮我请假了吗?” 他记得周五上午应该是满课。 “今天休息,昨天晚上,学委在群里发了通知。” 等拾秋换好衣服走下床,祁智合上电脑,转过来看向拾秋:“最近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拾秋对祁智摇头,然后继续找寻自己的牙膏。 “你的牙膏在我这,昨天晚上我找你借了下用,也不记得了吗?”祁智从一旁抽出牙膏,递给拾秋。 “我的用完了,昨天就借你的用了下。”他补充道,眼神中透露着怀疑和担忧。 “哦,想起来了。”拾秋接过牙膏。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有些大?”祁智问着,他听说压力大可能会导致忘东忘西,但左思右想,现在又不是考试周,学校里也没什么要紧的比赛,更没有评选什么的,所以是私人方面的问题吗? “没有。” “真的没有。”见祁智还盯着自己,拾秋举双手投降。 “好吧,如果遇到什么不舒服的事,都可以找我说,人多力量大嘛。”祁智故作轻松地说。 “好——”拾秋拖长音回答,向祁智保证,“要是遇到了,我肯定先找你说。” 带着牙刷牙膏,拾秋走出寝室,走廊里游荡着几个和他一样晚起的人。 “真不公平。”同班同学盯着拾秋的脸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同为熬夜党,怎么你就没有黑眼圈?” “可能我昨天没有熬夜?” 同班同学眸光下移,视线停留在拾秋手中拿着的牙膏上。 这个点才出来洗脸,他不信。 闲聊了几句,两人走到洗手池旁洗漱。拾秋头有些沉,他低头用清水拍着脸。 “哟,皇上您这是……终于舍得起来了?”另一个班上的同学买完饭回来。 “七点睡的,我能这个点起来就不错了。”同班同学和室友对着呛。 “怎么还用上洗面奶了?真男人从不用这个。” “瑶瑶给我的,还不是因为天热,瑶瑶说我的脸变糙了,她都不愿意亲了。” “那可真是太不好了。”闻言,单身的室友嫉妒成了一只柠檬。 清凉的水扑在脸上,带走了起床后遗留在体内的最后一丝困意,拾秋闭着眼,身边的交谈声在此刻仿佛也变得遥远起来。 “哎,看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单身时呢,也不懂这些,还是瑶瑶教我的……”同班同学假模假样地道起歉来。 室友越嫉妒,他便越是要道歉,越是要说对不起。 “……对不起了……不好意思啊……抱歉呀……”一声又一声的道歉,断断续续在闲聊里出现,拾秋忍不住笑了出来。然而随着次数的增大,‘对不起’的腔调从一开始洋洋得意,慢慢变得低迷,渐渐又柔软起来,音色似乎都失真了。 拾秋睁开眼,猛地扭头向身旁看去,同班同学依旧在嬉皮笑脸地和他的室友炫耀,语调如一。 “来来来,对着我们拾秋同学的这张脸,再把你有多帅说一遍。”室友一个大跨步,走到拾秋旁边。 “我们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好看。”同班同学憋了会儿,说道。 “你们刚刚听到什么别的声音了吗?”拾秋问着。 “刚刚?有几个过来洗手的,沾了点水就走了。” “没别的了吗?” “没了。” 直至他们离开,拾秋都还逗留在洗手池旁,那道细细软软的声音,他再未听到。 ‘有点熟。’拾秋想着,他应该在哪听到过。 …… 学校整整放了三天假期,中间穿插着一节在会议礼堂举行的心理辅导讲座,期间拾秋再未梦到卫家,安稳地睡了几个好觉,但他也没有联系上卫矜。 卫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拾秋盯着黑板,心不在焉。经过了这几日的尝试,他才发现自己和卫矜之间的联系方式竟然少得可怜,这个人消失不见,他甚至都没有什么寻找的渠道。 好像有点……不太开心。 “如果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不通的,都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找任何一个教过你们的老师,或者找班委,让班委来和我、和老师们说,这些都是可以的。”讲台上,班主任强调道。 “李梦玲、阮书书、祁智……你们和我来一趟。”班会结束时,班主任叫了几个人走。 一直萎靡不振的蒋随,在班主任踏出教室的那一瞬间,满血复活了。 “困死了,大中午的突然通知开班会,太要命了。”他抱怨着。 “不会真和那个有关吧?左一个讲座右一个班会的。”第一排的人没有立刻离开教室。 “什么什么,有什么小道消息吗?”蒋随来了兴趣。 “还不是上上周那件事,听说又有跟着跳的了。”说到第二句时,女生声音变小。 “还来???都第几个了?”蒋随喊着。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们都是这么传的,我的一个高中的学长,在青大,他无意间听到他导师说的。” “真的假的?”其他人围了过来。 “你不信就算了。”女生闭上嘴,不说了。 “我没有不信,就是有点震惊,上周也是听到跟着跳,这周又跳了,多少个了啊,他们班还有人在吗?” “你们说的是海苑吗?”听了会儿,拾秋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寻出一段记忆。 “对,就是这个,我爸之前还想把我送进去,幸好没进去。” “而且听说这三波人,还都是在一个地方跳的。” “现在高中的压力这么大吗?” “跳了这么多,怎么压的下去的,家长不得闹疯?” 说小道消息的女生摊了摊手,她回答不了。 “其实我还听了另一个说法。”另一个男生神神秘秘地说着,等到周围的人都看向她,他才缓缓开口,“听说不是三波,是四波,早在上个月,海苑就有个男生跳楼了,他是第一个,而且好像和校园霸凌有关,但那个时候学校为了成绩,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后面这些,说可能是闹鬼了。” 闹鬼?! “嘶——”一天中正热的时候,在场的人突然都升起了一股凉意。 拾秋坐在第五排,听八卦时,他没有和蒋随、孟文年一样走过去,但透过人群,他和男生对上了视线。 一双透露着悲伤的眼睛。 拾秋愣住了。 “不过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五波,步行街跳的那个学生,他算第二波,倒在地上时,他一脸的惊恐,口中有着未突出的‘鬼’字。”男生紧接着说道,声音柔软。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男生缓缓开口,“那天在步行街,我坐在车里,他跳下来的地方,正好在车旁边。” 拾秋回过神,突然发现被班上同学围着的人是自己,而所谓的‘小道消息’,也是从自己口中吐出来的。 “天啊,秋秋,你还好吧?”几个女生听了,立刻关心起来。 “是不是真的有鬼啊,跳那么多个?”还有些人关心起拾秋说的消息。 “好恐怖啊。” 拾秋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即使没回头,他也能感受到,后方的那群人,也在紧紧盯着他。 他开始恐惧,恐惧着这些眼睛,恐惧着被注视,仿佛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也如现在这般,被一双又一双带着恶意的眼睛围观着,逃不掉、躲不开,最后只能独自忍受。 “那就去死啊,你死了,我们不就欺负不到你了?” “秋秋?”离开班主任办公室,回到寝室没看到人,祁智又走回教室。 教室里一片诡异的安静,祁智看到拾秋坐在正中心,而其他人则盯着拾秋,这怪异的一幕让祁智皱了皱眉,他拨开人群,走到拾秋身旁拍了拍。 暖意顺着祁智的手流淌到拾秋身上,他从负面情绪堆积的泥潭中脱身。 那些恐惧不是他的。 拾秋终于想起之前在洗手池旁听到的声音像谁了——‘网卡’。 他听到的那句话……是曾经有人对‘网卡’那么说吗?所以最后网卡为了不被欺负,如同那些人说的一样,选择了死亡? “秋秋,你还好吧,你刚刚怎么一直在道歉?”这时,教室中其他人才像活了一般,七嘴八舌地问着。 “道歉?”祁智看向孟文年。 “刚刚秋秋说着说着,突然开始不停地说‘对不起’,吓死我们了,怎么安慰都停不住。”蒋随抢答道。 “我一直在说‘对不起’?” “对啊,你一直说,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声音超级委屈。” ‘对不起,我错了,别打我。’拾秋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和‘网卡’有关的记忆渐渐复苏,拾秋回忆起来,之前和‘网卡’打游戏的时候,‘网卡’似乎也总是喜欢说这三个字。 直到最后,蒋随等人也没在拾秋口中要到他一直说对不起的原因。 “看我看我。”蒋随秀着胳膊,上面全是他这段时间锻炼的结果,“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和我们说,我这身肌肉,可不是白练的。” 孟文年嫌弃地看了眼,撸起袖子,露出了自己的手臂。 “呸!”蒋随扭过头,不屑地哼了声。 …… 回到寝室后,拾秋打开游戏,和前几天一样,卫矜的头像是灰色的,id下显示已十四天未上线,拾秋扫了眼两人的聊天框,随即在好友栏快速下滑,翻到了‘网卡’。 ‘网卡’的头像是亮着的。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拾秋看‘网卡’时,‘网卡’也发来了组队邀请。 拾秋同意了。 【今天我们不打匹配了,去地图玩,可以吗?】 【我买了一个新皮肤,想给你看看。】紧接着,‘网卡’又发来第二条消息。 【好。】 拾秋一开始以为是公共地图,被拉了后,才发现是随想伏笔里一个由玩家自创的地图,色调昏暗。 地图的开头有一块身份牌:(你是一个学生,这里是你的家,此时刚结束假期,你从床上醒来,准备去学校。) ‘网卡’用的屠夫,站在拾秋的角色旁边,几乎有两个拾秋那么高。 【我带路,这个地图我玩过。】 【好。】 家中物件堆积的散乱无章,唯一一处干净的,是地图的开头,也是地图主人-学生的卧室。 (记得吃饭。)桌子上放着一旁菜,以及一个提示版,‘网卡’带着拾秋停在了这里,拾秋看第二遍时,才注意到提示板上还有一行小字:菜已腐烂多时。 【吃完了,我们可以去学校了,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不要迟到。】 【好。】 踏入龙卷风,两人被卷到学校,门口放着两座女神像,只要靠近,不管站在哪里,女神像的头都会扭转过来,看向两人的方向。 (你迟到了。) (作为一个学生,迟到是错误的。) 教室门口摆放着两块提示板,与之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纸人。 看着这些在游戏里见惯了的元素,拾秋却感到些许不舒服。 【我们进去吧。】 路过纸人时,拾秋掉了半格血。 教室里摆放着几个相同的纸人,每个纸人身旁都摆放着一块提示板,上面有着一样的文字:(状态:看着你) 除了一张桌子,其他桌子上都堆满了书,‘网卡’带着拾秋走到特殊的桌子旁。 (不爱学习的人的桌子) 比起之前的提示文字,这几个字大的显眼。 【我们需要在这里上课。】‘网课’说道。 拾秋没意见,他知道‘网卡’是想通过这张地图告诉他些什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选中的是他,但拾秋暂时愿意倾听。 听课途中,拾秋什么都没干,角色却又掉了一格血。 【被注视久了会掉血。】注意到拾秋的疑惑,‘网卡’解释着。 拾秋则想起中午班会时的经历,他看了眼‘网卡’,沉默地站在他身旁。 中午时,两人没有去食堂,‘网卡’掏出了一份饭。 (奶奶做的包子) 吃完后,角色的血回满了。 【我们在这站几秒,就能过渡到下一个地图。】 【好。】 (月考结束,不出意外,你的成绩又下降了。)新地图的第一块文字提示板。 第二个地图的场景和上一个地图的场景几乎相似,但文字提示板却多了不少。 (班主任找你。) (同学‘何坊’找你。) (同学‘李诗蕾’找你。) …… 拾秋看到了一溜的人名,都是找主角学生的。 (地图目标:不能退学。) (地图背景:成绩中等的普通学生,从小父母未知,跟着奶奶长大,高考失利后,在‘熟人’的介绍下,奶奶花费全部积蓄,将你送进这所培养出多个优秀学校的高中复读。) 【被欺负会掉成绩,也就是掉血。】‘网卡’突然开口。 拾秋这才注意到自己又掉了一格血。 【其实我单排时,一般不玩人。】拾秋看着满教室的纸人,在聊天栏打出一行字。 不陪朋友时,他多数时间是打屠的。 拾秋有些手痒,可惜他现在用的角色不是屠,对面的纸人也掉不了血。 地图里响起一阵又一阵刺耳的笑声。 (你不能被打扰,要考好,让奶奶高兴。) (忍忍就过去了。) (成绩又降了,你去求他们放过你,许诺高考以后他们做什么你都答应。) (成绩再一次下降,你拖累了班级的平均分,班主任找你谈话。) (奶奶又交了一笔钱,你知道家里的钱已经不多了。) (要忍。) (要忍。) (要忍。) 像地图bug一样,相同的文字提示词重复地弹出,遍布每个角落,一起出现的,是角色越降越低的血量,拾秋停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碰,角色的血量却缓慢又坚定地下降。 【一直不动,可能打不通地图,拿不到想要的结局。】拾秋打出一行字。 【我知道。】隔了很久,‘网卡’才回拾秋,他移动角色,站在拾秋的角色前面,似乎想要以此来挡住纸人们对‘学生’的攻击。 咚咚咚—— “你好,请问拾秋学长是在这个寝室吗?”门外传来敲门声。 靠门近的蒋随去开了门。 “学长,组长让我们晚上去讨论项目书的PPT,晚上要一起去吗?”大一的小学弟和拾秋住同一栋楼。 “好啊。”拾秋从柜子里翻出些零食,递给学弟,学弟推脱了会儿,还是接受了,蒋随不知怎么想的,也递了包薯片过去。等学弟离开后,拾秋发现手机黑屏了,屏幕再次亮起来时,地图里的纸人倒了一地,只剩下零星几个还站立着。 拾秋注意到,‘网卡’用的角色进入了雾隐状态,显然是获得存在感,开阶了。 这些纸人居然能刀?! 之前的文字提示板不见了,每个倒地的纸人身边都出现了新的提示词——对不起,文字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他们没有骗你,真的没人欺负你了,那是最好的选择。) (你做了错误的事。) (对不起说多了,你的嘴巴记住了它们的口型,说这三个字仿佛已成了你的习惯,看着他们,你很抱歉做了这些事情,但好似已经停不下来了。) (地图未完待续,尽请期待。) 拾秋看着最后一行提示词,他操纵角色,走到了剩下几个站着的纸人身边,然而此次,被长久注视着的角色不再掉血。 他看到了纸人头上顶着的血量。 第140章 在拾秋聚精会神地盯着纸人时,‘网卡’不知何时下线了,昏暗的地图里只剩下拾秋一人。 它们好像在哭? 拾秋不断调试角度,让视角正对纸人的脸,然而快要成功时,他被踢出了地图。 (游戏胜利) 赛后结算画面突兀地出现,拾秋和‘网卡’操纵的两个角色出现在胜利方,失败方却空空荡荡的,一个角色都没有。 “你们说,一般因为什么,鬼才会找上一个陌生的人?”在大厅挂机后,拾秋扭头看着几个室友。如果他猜的没错,‘网卡’应该是海苑高中第一个跳楼的人,直播时他说自己目睹了同学跳楼,其实应该是他自己跳了下去。 “那就要看是哪一国的恐怖片了。”孟文年对此很有经验,对恐怖片,他可谓是阅片无数,“我国的呢,一般是复仇为主,不害无关人士,像樱花那边的,多数都是无差别攻击,只要你踏入了它们的领地,或是触碰了它们的物件,都有可能被找上门。” “如果不是因为复仇呢,单纯的被找上了?” “嗯……那可能是被找上的人,身上有这个鬼喜欢或讨厌的特质吧,比如鬼身前内心,他就可能被阳光的人吸引,或者他身前暴躁,可能就被温柔平静的人吸引之类的。” 阳光,他吗? 【你希望我做些什么?】拾秋给‘网卡’发去消息。 灰色的头像沉默地躺在列表里,一动不动。 …… 第二日,学校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下午无课,拾秋决定打车去海苑。 “海苑哦,听说前几个月那里有个学生跳楼了。”听到拾秋说的目的地,出租车司机一脸唏嘘。 “我有个朋友在那里。” “那可要好好安慰一下,现在的娃娃哦,压力大得很,像我家的女娃,天天熬夜写作业到一、两点,看的我,心疼啊。”司机是位健谈的人,见拾秋是从大学出来的,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拾秋聊着。 路上堵车了,听着外面的鸣笛声,电光火石间,拾秋突然想起了胖虎,以及卫矜送他的木偶人,他醒来后好像没看到它们。 不对,上一次醒来时,它们好像就不在了。 “到地方了。”司机的话打断了拾秋的思索。 下车后,拾秋站在海苑高中的校门口,平视着眼前的建筑。透过一扇厚重的铁门,可以看见里面灰白方正的主教学楼,以及教学楼上用烫金镶嵌的校训。 和蒋随描述的一样,这里太偏了。拾秋记得自己高中时,校门外全是文具店和饭店,来来往往很是热闹,然而他刚下车时,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一家饭店。 “你希望我来这里吗?”拾秋自言自语着。 他在学校周围转了转,寻到了一家小型超市,进去拿了瓶水,他走到收银台处停下。 “不太清楚。”收营员摇了摇头,“我是最近几天才来兼职的。” 拾秋说了声谢谢,离开超市。走了一圈后,他又回到了海苑的大门口,此时这里多了些人,格外嘈杂。 “我不要进去!”被拉扯的女生身形高挑,正尖叫地抵抗着。 “不去怎么行?你知道我们为了把你送进去,花了多少钱吗?自从那件事后,你都在家里躺了多久了?不上学了?不高考了?你知不知道我请个假有多难?你怎么就不为我和你爸考虑考虑?”疑似家长的人怒吼着。 她的父亲漠然地站在一旁,将教育子女的责任甩给妻子。 “我……”女生嘴唇蠕动了记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她抬起头,委屈地看着母亲,“我真的不想进去,在家我也能好好学。” “你在家碰过书吗???”母亲的声音陡然升高。 “那、那要不换一个学校,我不喜欢这里,妈,求你了。” “不可能!”母亲对海苑的光环格外执着,这可是她精挑细选好久的学校,何况女儿复读的几个月里,成绩确实提升了,效果还非常非常的不错,她相信如果能保持下去,女儿应该能考个211,或许还能摸摸985的底。 女生听后,依旧不依不饶地闹腾,最后一旁沉默着的父亲突然暴起,扇了她一巴掌,她才瑟缩地安静下来。 “李诗蕾,我把你送进来,不是为了让你再考那么点分,让我没面子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本来准备离开的拾秋停下脚步,转身看了过去。 在父亲冷漠的注视下,李诗蕾最终还是拿起母亲手中的书包,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学校。 “妈……”李诗蕾转身回头,红着眼睛看母亲。 “这孩子,也不知道回事,以前那么喜欢上学,放假了,宁愿在学校里住宿都不想回家,现在不知道被谁带坏了。”偶尔有路人经过,母亲像是为了挽尊,拨弄着头发,尴尬地笑了笑。 拾秋和回头的李诗蕾对上视线。 “对、不、起。”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口型的变化。 李诗蕾看到这熟悉的口型,耳边仿佛又一次响起了那声粘腻的道歉,她瞳孔收缩,下意识远离拾秋、向着学校里面跑去,筋疲力尽后,她喘着气停了下来,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抬起头,看到正前方那熟悉的木色长椅,又立刻僵在原地。 这里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她没有想逼死他的,她就随便一说,哪想那个人真的去跳了? 这不关她的事,凭什么要缠着她! 父母变态的控制欲让李诗蕾从记事起就生活在压抑中,遇到男朋友何坊后,她渐渐学会了如何疏解这份压抑,迷上了掌握他人情绪的快/感。 暴力原来真的会让人上/瘾。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大家都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是他不懂反抗,助长了大家的情绪,一个男的,每次都瑟瑟缩缩的,看着就让人恶心。 木色长椅静静地立于阴影里,一阵风吹过,吹落了长椅上带着灰层的纸,飘落到李诗蕾面前的地上。 纸张上,密密麻麻都是‘对不起’,是他们当初逼他写的道歉。 许久后,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 “六楼窗户边是不是站着一个人?等等,她爬到窗户外面了?!”眼尖的学生拍着身边的同学。 鲜红的血染红了刚被打扫干净的地面,它们在缝隙里流动,渐渐汇聚成三个模糊的字型。风中传来卑微的道歉,然而围观者无一能听见。 还剩两个。 …… 拾秋对海苑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谢谢。】 他盯着‘网卡’发来的消息,没有询问‘网卡’道谢的原因,而是打字问道:【地图完结了吗?】 【快了,很快就能做完了。】 【恭喜。】 【谢谢。】‘网卡’再一次道谢。 【我今天去了一趟海苑。】 【嗯,我知道。】 【你看见我了吗?】拾秋觉得‘网卡’或许飘荡在海苑里的某处。 【看见了。】 【那里挺偏的,都没什么吃的。】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高中时一起吐槽学校是件快乐的事情。】 【我也觉得,我们学校真的是太偏了,真的是个很糟糕的地方。】过了一分钟,‘网卡’发来了他的吐槽。 像朋友一般无方向地随意聊着,拾秋回到学校,慢悠悠走到附近的奶茶店坐着。 “还是要云岭茉莉白吗?”店员早已眼熟了拾秋。 “今天换一种。”以往他和卫矜约在这里见面,每一次他都点一样的饮品,今天不想了。 拾秋点了店员推荐的新品,第一口就后悔了。 不好喝,至少不符合他的口味。 不好意思当着店员的面仍,拾秋拿着奶茶离开奶茶店,走远了些后,将奶茶丢进垃圾桶里。 他果然不适合尝试新的东西。 “谁!”感受到熟悉的视线,拾秋倏然望去,街道的尽头拐角处,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他追了过去。 身影总是消失的恰到好处,让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又不让他迷失方向,七拐八绕,拾秋停到了一处狭窄的小巷子入口处。 学校附近有这个地方吗? 好像没注意过。 凭着对身影的信任,拾秋走进巷子,里面的店铺不多,但是都处于关门的状态,走了好半天,他才看见一家开着的店。 是一家卖家具的店。 在门口停了几秒,拾秋走入店里。里面没有店员,陈列的家具多是由纯木打造,整木挖凿的茶盘、树瘤剖面做成的挂画…… 拾秋粗略地看了几眼,向里走去。 ‘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但卫矜也不能完全的算人类,人类能跑到他的梦里吗? 拾秋走过一处时,一双手臂无端从阴影中冒出,搂上他的腰,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声压抑至极的喟叹。 “卫矜?” “秋秋,不要看。”不好看的。 在拾秋抬头看向他的脸前,卫矜伸手遮住了拾秋的眼睛。 身体木化就算了,偏偏表面还带着破裂的纹路,眼珠更是一不注意就从眼眶中滚落下来。绝不能让他的少年看到他这副鬼样子。 卫矜想过,在身体恢复原状前,不要出现在秋秋面前,远远地望着就好,就像以前那样,不熟的时候,他不也在远处躲的好好的?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或许不需要完全复原,只要看着像个人就好?不不不,可能摸着像个人也可以,他的秋秋很善解人意的,只要他多求一求,或许秋秋会同意一直闭着眼? 所有的深思熟虑,在见到他心心念念着的人的时候轰然倒塌。 他发现,秋秋也在想着他。 或许他可以多穿些衣服,把这丑陋的身躯全部包裹住,隔着衣服的话,至少摸着还是个人型,不那么奇怪。 “不要看。”发现拾秋在碰自己的手,卫矜再一次说道,他没注意到,他的声音里全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是一种拾秋完全不熟悉的语调。 拾秋停下摸索的动作,安静乖巧的让卫矜抱着,就像梦中一样。 “我不看,不睁眼。”拾秋说道。 卫矜犹豫了片刻,放下了遮挡拾秋眼睛的手,这下,他终于能近距离看到他的少年全部的脸了,漂亮的让人心颤。 “你戴手套了?”拾秋闭着眼问着。 “嗯。” “现在这个季节戴手套?” “有点……实验出了些意外。”卫矜本想说冷,但是看到拾秋的脸色,迅速改口了,他的少年不喜欢欺骗。 “但是很快就会好的。”卫矜补充道。 所以不要放弃他,给他一点时间,好吗? 拾秋伸手,还没碰到卫矜的脸,就被握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卫矜说道。 “那多久到你说的时候?”漂亮的少年有些委屈。 他不喜欢那种怎么都找不到人的感觉,甚至连梦里也见不到了,一下子全消失的干干净净。 “很快的。” 拾秋不喜欢这个大饼。 “你之前是不是在躲着我?” 卫矜心虚地不敢回答。 “我找不到你。”拾秋接着说道。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有点不开心,真的见到这个人后,他才发现自己是非常非常的不开心。 “只要我醒着,我就在看着你。” 视力的衰弱也阻挡不了他想注视着少年的欲/念。 “我会解决好一切的。”卫矜保证道。 拾秋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秋秋能一直陪着我吗?但是我现在的模样不方便见人,只能委屈秋秋来这里陪我了。” “勉强答应你。” 卫矜笑了起来,脸上的裂纹随之加深。 “什么声音?”拾秋听到了声响,而且声音的源头明显就在耳边。 “没什么。”卫矜止住了笑。 “我有点累了。” 闻言,卫矜抱着拾秋找了处地方坐下。 “你不在的时候,我认识了一只鬼。” “鬼?”卫矜面色变冷,他这才注意到,拾秋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鬼气。若是以前,他很快便能发现,但现在,他称不上人,说不定连鬼都不如,这丝非人的气息,他下意识忽略了。 什么气息都没他的难闻,他才是最大的鬼物。 “一个还不错的鬼。” “嗯。”卫矜声音放缓,脸色却没怎么变。 “他似乎杀了很多人,但我觉得不该阻拦他。”拾秋说时,想起了昨天玩的地图,学校里,每一个找‘网卡’的人,似乎都是带着恶意的。 “秋秋说的对。” “他太乖了。” “秋秋说的对。” “打群架,就要盯着一个人打,还要事后会装乖。” “秋秋说的对。” “我之前就是盯着一个人下狠手,然后在老师面前装乖的。” “秋秋说的……嗯?”卫矜下意识赞同,等听清是什么后,愣了一下。 “那时候我成绩好,而且老师都知道我是爷爷带大的,亲人也只有爷爷,所以格外心疼我,那群人说的,老师根本就不信,而且我身上也带了伤。” “后来我就成了那一块的老大了。”拾秋接着说道。 “秋秋真厉害,但下次让我来就好了。”听到拾秋说身上有伤,卫矜有些心疼。 拾秋用头顶了下卫矜的下巴。 这些记忆过于遥远,如果不是‘网卡’,他或许也不会想起来。 “其实还有一点。” “是什么?” “不告诉你。”那就是脸。拾秋一直知道,他能装乖成功多次,和他的脸脱不了关系,曾经,他真的很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 时间久了,都快忘记自己以前是个怎样的人了。 想着想着,拾秋感觉到有什么滚落到他的衣领里。 “是什么?”拾秋捏在手中。 他闭着眼,但能摸出这是个圆球状的东西。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沉默了些许,卫矜说道。 看着自己木化的眼球被秋秋捏在手中把玩,有种微妙的情绪在卫矜心中蔓延开来。《 》 140-150 第141章 淡淡的木香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拾秋周围,初闻清凉,久了,却让人有些许晕眩之感,像隔夜的浓茶,也像是由蜂蜜织成的网,黏住了所有思考的飞虫。 店里堆满了木制家具,拾秋没有起疑。 他闭着眼,被卫矜牵着走出小巷,等到手中触感消失,他睁开眼,身边空无一人。拾秋回头看,入眼还是刚刚的小巷,但是喧哗多了,里面开满了小吃店,正等待着即将下课的大学生群体。 想起今天没和蒋随他们出去聚餐,拾秋走进小巷,买了三份烤冷面和一大份炸鸡。 一回到寝室,拾秋手中的零食就被瓜分干净。 “味道还不错,哪里买的?”孟文年问着。 “有点远,快到青大那边了。” “没事,多走走对身体好,下次有时间我们也去看看,学校外面的那些都快吃腻了。”蒋随一脸满足。 “平常也没见你少吃。”祁智推开蒋随抢食的爪子。 “你下午才说过你要锻炼的。”蒋随不依不挠,“你看看孟文年,他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现在寝室里只有我和老四能吃这些油炸的东西。” “你不锻炼?” “我早就炼好了。”评价锻炼结果时,蒋随对待别人那是严苛又严苛,但对自己,蒋随觉得只要能看得见腹肌就行。 “老四老四,你看看老二,我早就想说了,感觉他这个月天天出去和学生会的出去聚餐,胖了不少。”蒋随把拾秋拉到身边。 拾秋看向祁智,感觉好像……脸是圆了一丁点? 这段时间学校里活动太多,不是学生会,就是青马班的把祁智叫出去商量活动流程和奖励,他呆在寝室的时间少了很多。 “奶茶喝多了。”祁智有些郁闷,部门里学弟学妹多,奶茶几乎成了标配。 “回到了大一时的体型。”蒋随补刀道。 大一开学时,祁智是他们这群人中最胖的,结果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打击,一个寒假就减肥成功了,看着又高又帅,真让人难过。 祁智面无表情地看着蒋随,想刀人的眼神怎么都藏不住。 拾秋默默和蒋随拉开距离,他可不想被牵连到,但下一秒,他就被喝了不少酒、玩high了的蒋随又拉了回来。蒋随把胳膊搭在拾秋肩膀上,挑衅地看着祁智。 “人啊,要有克制力,要么像老四这样怎么吃都吃不胖,要么像我这样,明明已经很完美了,却还是严格要求自己,时刻……” 拾秋看了眼祁智的脸色,又同情地用余光扫了眼蒋随,他把蒋随的胳膊还回去,坐回自己的床下。 蒋随说着说着,看见祁智的脸突然变得异常难看,“老二,不是吧,真生气了?” 理智驱赶走蒋随脑中的酒精。 他们之前不是经常这么玩闹的吗? 蒋随开始诚恳地道歉。 孟文年听到动静,扭头看了过去,发现祁智盯的不是蒋随那个笨蛋,而是拾秋。 “秋秋今天没去海苑吗?”祁智勉强恢复正常神情。 上午时,许跃发消息邀请他们出去聚一聚,拾秋拒绝了,说下午要去海苑一趟,他本来想跟着一起,但拾秋说他有朋友在那里,性格害羞。祁智之前从未在拾秋口中听过这个朋友,他们四个里,只有蒋随是本地的,时不时会去见初、高中的同学。 “去了。”拾秋打开台灯,在桌上和抽屉里翻找起来。 真的不见了。 想起那只亲人又爱撒娇的小蜥蜴,拾秋开始懊悔这段日子对它的忽视。 “我之前好像没听你说过这个朋友。”祁智说道,他盯着拾秋脖颈侧边的咬痕,面色又不受控制地难看起来。 “就是之前和我们一起打游戏的那个。”拾秋说完,突然想起来,“那天你不在,我蒋随、还有老大和他一起四黑。” “那个什么‘卫先生’?”蒋随对这个文邹邹的称呼记忆异常深刻,他也迟半拍地反应过来祁智糟糕的神情不是对着他的。 “不是他,是id叫‘我网怎么你了’的那个。” “这谁啊?”蒋随迷茫地问着,转头看向孟文年。 “我也不记得有这个人,老四,你是不是记错了,是和别人在一起和他玩的?”孟文年问着。 拾秋听后安静了一阵儿:“对,是我记错了。” “他是那的学生,还是老师?”祁智继续问着。 “学生。” 祁智还想继续追问,但见拾秋面露疲色,又咬住牙,停了下来。他暂时还不想也不希望听到自己不喜欢的回答,再等等、再等等…… 明明不应该的。 …… 坐在床下时,拾秋很困,但洗完澡爬上床后,他却变得清醒,身体里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困意。白日的景象像电影一般,在他脑海中播放。 他想起了在海苑见到的那个女生,看着很是憔悴,脸上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恐,尤其是最后一幕,她恐惧地盯着他,然后发疯似地向校园里跑去。 拾秋不自觉地摸起自己的脸,几秒后,拾秋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的是他,不是想象中的、陌生的另外一张脸。 关掉录像,拾秋打开游戏,刚进入大厅,他就收到了好友邀请,来自于‘网卡’。今天‘网卡’没有再邀请他进入地图,两人普通地打起匹配,对手依旧和之前几次一样,发挥严重失常,他们每局都赢的轻轻松松。 又一局结束后,‘网卡’点开了匹配按钮,只是这一次,等待时间变得格外的漫长,十分钟过去了,他们都没有排到人。 蒋随在下面敲着拾秋的床。 拾秋拉开床帘。 “需要灯吗?” “不用。” 蒋随作为最后一个呆在下面的,非常自觉地走到门边关完灯,才到床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依旧没有排到人,拾秋无聊地分屏在网上搜起海苑有关的消息,都是些‘一年xxx个重本’、‘复读三次专科上清北’之类的新闻,评论区里全是家长们发自肺腑地感激。 【你不怕我吗?】 夜色里,拾秋陡然看到这条消息,身体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还好。】 只要不让他看见死亡时的模样,他都可以。 【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透过手机,‘网卡’能看见拾秋的模样,即使是身处一片漆黑中,对面这个人依旧光彩夺目,轻而易举地便能吸引他人的视线,理所应当地会被所有人喜欢。 他曾经,一直、一直、一直都很羡慕这样的人。 ‘网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跳楼后还能睁开眼,或许就像电影里那样,他怨恨难消,所以变成了鬼。刚‘醒’来时,他什么都做不了,没人看得见他,也没人能听得到他的声音,但他不觉得孤独,这比活着时要舒服多了,没人欺负他,他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忧着被退学。几天后,他在被丢弃的书包里找到了手机,真庆幸,他跳楼时没有带着手机。 ‘网卡’发现自己可以操纵手机。 可是和谁交流呢?奶奶去世了,他也没有什么朋友可以联系。对着手机发呆时,一条消息突然弹出,‘你关注的主播正在直播’。 ‘网卡’点了进去。 主播是他生前常看的游戏主播,紧接着,‘网卡’被主播身边的那个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一个留长发的男生,长得还十分漂亮。 他不会被欺负吗? ‘娘娘腔’、‘人妖’、‘不男不女的怪物’……一瞬间,大量不美妙的词汇涌入‘网卡’的脑中,那些是他曾经听过的谩骂。 ‘网卡’在直播间留下了。 在弹幕里,在主播的介绍里,他得知了些和男生有关的信息,雾合大学的在读生,听上去高中时成绩肯定很好;游戏玩的好,被技术流的主播邀请来一起直播教学;性格……看上去和他不一样,像是从未被人欺负过,他在男生的身上看不到一丝对他人视线的畏缩和胆怯。 这般无所无惧地留着长发,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可真好啊。 弹幕里满是对男生的喜爱,那些美好的话语,像恒河里的沙粒一般多,直播间的观众疯狂的刷着屏,不管什么时候看评论,截出来的图都是赞美的。而且他看出来,平常和其他游戏主播连麦时都懒洋洋的主播,在对待男生时,带着轻微的讨好。 ‘不会有人将恶意展现在这样一个人面前的。’这个想法冒出后,便一直徘徊在‘网卡’脑中,实际上,他也很喜欢这样一个人。 死亡带来的怨恨加重了偏执。活着时,‘网卡’是不敢和这种人群的焦点接触的,变成鬼后,他打破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时间久了,他又渐渐想要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告诉这个新朋友,毕竟他也是需要倾诉的。 ‘网卡’在另一头盯着拾秋时,拾秋自己也在苦恼,不知道怎么回这个消息。 谢谢你的喜欢?我也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谢谢你。】在拾秋犹豫时,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可是朋友。】这条消息,拾秋会回了。 【对,我们是朋友。】 拾秋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他们匹配到了人,这一局,‘网卡’换了ob位。 【早点睡,明天上午有课。】屏幕上方,企鹅弹出了消息。 祁智注意到拾秋那边的天花板是亮的。 和‘网卡’互道晚安后,拾秋倒扣手机,侧躺着睡在枕头上。他摸了摸枕头边沿,这里曾经有只绿色的小蜥蜴,也会在凌晨喵呜喵呜地叫着,催他入睡。 …… 饿。 月光下,房间内的人难耐地扭动着。 胃里空荡荡的,像是一日未进食,这种滋味虽然清晰,但不算难熬,只是隐约地提醒床上的人该醒了,该去添些东西到胃里面了。 睡着的人挣扎了几下,困意压过了饿意。 渐渐的,饥饿感加深,饿意在胃壁攀岩,每经过一处,都会留下粗粝的灼痛,牵动着神经。 拾秋被饿醒了,他睁开眼,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周围,找寻着所有可以吞下的食物。 他看到桌上有一份糕点。 拾秋几乎是跑了过去,跪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着这份救命稻草一般的食物,白玉盘内如意糕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拾秋胃里的饿意却没有消减半分,反而愈演愈烈。周遭的世界变得模糊,原始而蛮横的兽性蚕食着理智,腹内那个空洞仿佛成了无底深渊,吃多少如意糕都填不满。 冷汗从拾秋的额头、颈后渗出,黏腻冰凉,指尖也微微颤抖起来,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连手中握着的如意糕都看不清了。 他怎么会这么饿? 门被推开,有谁走了进来,拾秋正和饿意做抵抗,没工夫理会。来人走到拾秋身边,轻声唤了几下。 “听不见了吗?”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卫矜心疼地抱住拾秋,他的姿势略显怪异,为了不让衣袍上的污渍碰到拾秋。 饥饿的烈火灼烧着五脏六腑,将拾秋的每一寸感知都扭曲成对食物的疯狂渴求,他对卫矜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两只手紧紧捏着剩下的两块如意糕,想要往口中送。 “我们不吃这个。”卫矜想拍掉糕点,没能成功,拾秋抓地太用力了。 卫矜看着拾秋,从怀中掏出一份‘食物’,拾秋的注意力迅速被‘食物’吸引,捏碎的如意糕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落在地上,染上灰层。 拾秋目不转睛地盯着‘食物’,他眼前是模糊的一片,只有‘食物’是清晰的,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腥甜。 “我知道秋秋心善,放心,都是些坏家伙的。”卫矜软声说道,用手帕擦拭拾秋嘴角的糕点,随即将‘食物’递到拾秋唇边。 本能驱使着拾秋张开嘴,露出迫不及待冒出的尖牙。 第一口,他咬到了卫矜握着‘食物’的手指,手指没有流血,倒是牙痛了一下,也微微唤醒了拾秋的一丝理智,他看着被递到唇边的‘食物’,渴望和恶心交替出现。 拾秋闭上嘴,咬紧牙关。 饿意卷土重来,理智开始忽明忽现,拾秋紧闭的唇开始松动,视线无法控制地向着‘食物’的方向望去。 想吃、疯狂地想吃。 吃了就能好了,就不会饿了,就正常了,就…… “闭着眼,一下就好了。”卫矜哄着。他知道他家秋秋心软,不似他。 “今日后,会好很多。”即使知道拾秋可能听不见,卫矜依旧说着。他也不想这些肮脏的东西碰他的秋秋,然而没想到后遗症会这般大,也是找到了后一卷,他才知道了治疗的方法——只要定期服用,便无碍了。至于取‘食物’的过程?脏事恶事,他来代劳便是。 “尝试第一次后,会好很多。”卫矜另一只手心疼地环住怀里人。 “需要我喂吗?”卫矜盯着‘食物’,准备咬上一口,然后过渡到拾秋口中。 他感受到了湿意,垂下头,他看见鲜艳的红。 拾秋艰难地摸了许久,终于在卫矜身上找到之前看见过的匕首,刺穿了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终于压制住无限滋长的饿意。 看到这明显不是自己的血,卫矜慌乱起来,他倒宁愿秋秋捅的是他,至少这副身体好修理。翻找出伤药后,卫矜倒在伤口上。 “可能会有些疼。”卫家讲究效果,制作出的伤药止血快,但比外界的要疼上不少。 卫矜以往觉得这伤药不错,现在却有些埋怨,一群吃干饭的,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改良。 不知是不是渐渐习惯了手上的疼痛,拾秋感觉到视线又开始模糊。视力下降、听力似乎也在下降,唯一提高的只有味觉。 不,还有嗅觉。 拾秋垂头看着卫矜的手,这里……随即,拾秋又无法抗拒地看向‘食物’所在的方向,那里的味道更浓。他的口中疯狂分泌着口水,舌尖仿佛已品尝到那腥甜的美味。 “卫矜,我想睡。” 睡着了,或许就没这么难受了。 或者……拾秋看向匕首,匕首被卫矜夺走后,便被卫矜甩到了远处。 饥饿让伤口都开始发痒,仿佛变成了另一张贪婪的嘴。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怪物? 第142章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耳边,卫矜似乎在说话,但浑浊的让人听不清字词…… 手心真的很痒。 拾秋没了后续的记忆。 “很渴?”见拾秋不停饮着茶水,夫佑问道,打断了拾秋的回忆。 “……嗯。”拾秋慢半拍地点头,将茶具放到一旁。那次后,他便再没见到卫矜。‘卫矜’这个名字,也像是被谁抹除了一般,除了他,无人再记得。 卫家多了个卫拾秋,少了个卫矜。 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卫家人,从小在卫家长大,有父亲,也有母亲。不过在他醒来前,这对父母就外出了,在梦中呆了几个月,拾秋都未见到这两个人。 对了,拾秋又发现一个问题,这次的梦太长了,长的他都快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了。 “如果这次还是没能背下来,等你父亲回来,我可不会再帮忙挡着了。”夫佑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苦说了半天,他也渴了。 对这个心思不在傀儡术上的小外甥,他是真的心累了,耐着性子教育了半天,小外甥还是一副神游物外的姿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夫佑用力拍了拍石桌上的古籍。 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拾秋痛苦地皱起脸,高考后,他就没有再见过这么多要背的字了。 拾秋翻过几次书,里面的字词佶屈聱牙,读都读不通顺,更别说背了。 “唉——”看着拾秋,盯了片刻后,夫佑长叹一口气。 他就不该接下这个苦差事! 或者要是那时没有去姐姐面前晃悠,也不会被拉壮丁了。 “观澜都背下来了。”一个八岁稚童都背下来了。 “哦。”拾秋一脸乖巧。 “不长进!” “是我做了坏榜样。”拾秋虚心认错。 “你!”夫佑骤地站起,捂着胸口,半晌未开口。 “舅舅别生气了。”拾秋递过去一杯茶。 对于夫佑成了自己舅舅这件事,拾秋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的相处自然,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下次我来的时候,前十三章你要记熟,不然……”夫佑不再多言。《五行材鉴》是每位傀儡师必读必记之物,里面详细介绍了各类材料的属性和转化规律,以及对应的人工淬炼之法,傀儡师世家出生的子弟,多数在十岁前便能记住大部分。 “舅舅,你听过‘卫矜’吗?”等夫佑坐下后,拾秋问道。 “没有。”夫佑回得迅速,因为这个问题,小外甥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可是我之前问时,你明明有反应。” 拾秋问了多次,其中一次夫佑有明显的晃神。 “或许是我曾经听过这名字,毕竟我有个不听话的小外甥,你父亲一喝酒,就和我念叨卫家祖上有过贡献的名字。” 夫佑离开后,拾秋坐在庭院里,看着石桌上的茶具,摸了摸唇,慢慢的,手指伸入口中,回神后,他跑回房间,站在铜镜前,观察着自己的口腔内部。 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和他前几个月醒来前一样。 应该没有吃下什么怪东西。 拾秋又垂头看向手心,醒来时,这里还有一道红痕,伤口愈合的很慢,但现在已经彻底长好了。 “这里是梦境。”拾秋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他决定以后每日都要重复一遍这句话。 …… 次日—— “卫矜?卫家没有这个人。”三长老卫兴的脾气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暴躁,回完拾秋的问题,便转回去,继续骂起几个考前偷跑出去被抓的小辈。 拾秋看着墙边和鹌鹑一样低着头的几个少年,想起了蒋随,看来不管哪个世界,学生都会被考试折磨。 卫润偷偷抬头,用求救的眼神望着拾秋。 更像蒋随了。 拾秋准备开口求一下情,但扭过头,看见三长老的表情,他闭嘴了。 ‘抱歉,我也很无力。’他突然想起在这个世界,自己也是个差生,开口了说不定要被一起训,在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之前,拾秋溜走了。 拾秋在路上碰到了卫仪生,圆润的小胖子坐在树枝上,为难地看着地面,沉木旁的地面上,散落着有一堆傀儡残躯。 “拾秋哥哥!”见到拾秋路过,卫仪生由悲转喜。 听完卫仪生的话,拾秋离开片刻,找到附近的傀儡帮忙把小胖子抱下来。 “下次不要一个人来这么偏的地方了。”沉木喜阴,生长环境潮湿,一般很少会有人来这片沉树林。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卫仪生指了指旁边的傀儡残躯。他是带着自己制作的傀儡来的,只是没想到傀儡这般不经用,才把他抱到树上,就散架了,他也下不去了。 卫仪生抱怨时,四分五裂的傀儡似有所感地动弹了一下,圆滚滚的眼珠自眼眶中脱落,掉落自破碎的身躯里。 他在难过。 拾秋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悲伤、依恋、自厌。 卫仪生被这突然响起的动静吓了一跳,停下了口中的抱怨,“拾秋哥哥,今天的事能不能不要和阿爸说,他会揍我的。” 最重要的还是丢脸,这是他第一次制作复杂的人型傀儡,卫仪生不想阿爸阿妈知道成品很糟糕。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很听话的。”他可是卫家最听话的孩子了。 “看我干什么?” “没有没有。”卫仪生用力摇头,拉着拾秋的手向外走。 “不带走修复吗?”拾秋看了眼沉木旁破碎的傀儡。 “没有什么珍贵的材料,不如留在这给沉木当养分。” “他在难过。” “拾秋哥哥。”卫仪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傀儡是没有情感的,就算是长相似人,它们也只是工具。” “可是,说不定会有神迹出现,小仪生可是我们卫家的天纵之才。” 拾秋想起和卫仪生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找到了‘神迹’这个词。 “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呀。”卫仪生害羞地看向其他地方,“那把它带回去吧,我会修复好的。” 一旁,得到命令的傀儡将地上的‘同胞’粗暴地打包,提在手中。 可是卫仪生没有带着他的第一个成品回去。 “烧了。”和拾秋分开后,卫仪生对着身后的傀儡吩咐道,他不需要让自己丢脸的失败品。 他会带着一个全新的、不会出任何差错的傀儡去见他的拾秋哥哥。 …… 拾秋没逛多久,就被卫兴抓住,丢进了学堂。先生教着傀儡术最入门的知识,这里除了拾秋,就是一群没桌子高的小萝卜丁。 先生看了眼被丢进来的拾秋,摇了摇头,他都快看着拾秋长大了。自从这孩子小时候被失控的傀儡误伤过后,就恐惧上了一切傀儡,说什么都不愿意学习傀儡术,年年被丢来学习入门,年年闹着不愿意学。明明父母是那样的人物,子嗣却半点没遗传到。 不过这一次,这孩子居然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不闹着离开。先生因此多瞅几眼拾秋,他试着将人点起,问了几个刚讲过的问题,这孩子居然都能答出来。 这是听进去了? 先生有些欣慰。 “可以凑近看看,用手摸一摸。”先生拿出自己的教具,一具制作地相当规整的傀儡。 “这是我第一次制作的人型傀儡。” 傀儡术看天赋,先生年轻时也曾有凌云壮志,碰了几次壁后,就把心思放回教书育人上了,卫家对族人的待遇不错,当先生也不比当傀儡师差。 “先生,它不能动吗?”一个小萝卜丁举手问道。 “动不了。”先生面露遗憾,眉眼间染上一丝不甘。 “为什么不能动呀?”萝卜丁们摆弄着傀儡的手臂,试图让傀儡动起来。 “这就是我今天要教你们的——接受失败,虽然现在说或许有些早了,但我希望你们能接受以后可能的失败,不是每一个人最终都能成为傀儡师的。或许有一天,你们习得完整的知识,成功做出了多个傀儡物件,随后尝试人型傀儡时,你们发现,在一丝不苟地按照习得的知识制作出属于自己的傀儡后,它们动不了,你们很失落,带着傀儡去询问长辈们,以为是自己的步骤错了,可得到的回答却是,什么都没错,只是你可能不适合当傀儡师……” “生为卫家子弟,只代表你们比他们多一分希望,而不是绝对能成为傀儡师。” 先生教过很多学生,也目睹了无数次的失败,有些同他一样,接受了家族的安排,有些则一蹶不振,终日和酒为伴。想到此,先生余光扫了眼拾秋。 以往是学生自己不能接受,这位是父母不能接受。 “先生,它有名字吗?”萝卜头指着傀儡。 “失败。” 先生让学生们一个一个上来感受这份失败,拾秋以往摸过无数次,这次还是被先生叫上来了。 “老师、老师!它睁眼了!”萝卜头指着傀儡说道。在拾秋的触碰下,原本毫无生机躺在座椅上的傀儡,缓缓睁开了眼睛,它盯着眼前的人类,像雏鸟一样,用脸颊蹭了蹭人类的手。 拾秋感受到来自傀儡的、诞世的欢欣。 ‘他在好奇,对这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傀儡看着拾秋的站姿,握着拾秋的手,站立起来。 自看见傀儡睁眼,先生便呆立在原地,等到感知恢复,他疾步走到傀儡面前,面容被多种情绪挤压的有些扭曲。 “星冉。”先生唤出傀儡最初的名字。 星陨为死,冉起为生;劫火燃千,终将复起。傀儡曾承载了先生全部的希望和愿景,就连名字,先生都是精挑细选了好几个,才在最后裁定下来的,可惜最后傀儡却代表着他的失败,先生怒而将之改名为‘失败’。前一个名字有多用心,后一个的名字就有多敷衍。 傀儡对先生的呼唤无动于衷,除开睁开的眼睛,它又变回了以往的死物。 先生已无心教学,课早早地解散。 “耶!”萝卜头们兴奋地叫起来,相约着去玩。 “拾秋哥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好。” 玩耍间,拾秋无意间提前‘卫矜’,萝卜头们纷纷表示没听过这个名字,拾秋又问起了九长老,他听人这么称呼过卫矜。 “九长老?那不是哥哥的父亲吗?” “我的父亲?” “嗯嗯,拾秋哥哥今天怎么笨笨的?” 拾秋捏了捏说话孩童的脸。 万物镀金时,拾秋带着被强塞的材料回到房间,傀儡们已将饭菜摆放整齐。色调柔和,香味弥漫,让人食欲大增。拾秋坐在桌旁,面色渐渐淡了下去,他还是无法忘记那日醒来后,自己对那肮脏东西的渴望。 到底吃没吃? 拾秋走到铜镜前,手覆在喉咙处。 看着看着,胃部传来些许饥饿感,拾秋坐回桌旁,吃着傀儡们精心准备的饭菜,他的胃饱了,饥饿感却好似并未消失,拾秋想起那日的‘食物’,口中不自觉分泌出口水,他赶紧多塞了几口美食到口中,却不知是不是吃饱了的缘故,这些美食不再可口,变得味如嚼蜡。 半夜,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拾秋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眼睛。学堂里先生的傀儡出现在床边,半蹲着盯着他。 被抓包的傀儡没有丝毫尴尬,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充满好奇。 “饿。”它看着拾秋说道。 “你饿了?” “饿。” 拾秋停顿了片刻,“还是说我饿了?” “饿。” 傀儡不断重复着这个字,手上捧着一堆杂草。 “我不吃这个。”拾秋摇头,他晚上已经吃了很多了,都快接近暴饮暴食了。 然而还是饿。 “快回去吧,先生发现的话,会来找你的。” “饿。”傀儡反复只会说这个字。 “我不饿。”拾秋不愿承认自己饿了。 “回去吧。”说完,他闭上眼。 傀儡安静了片刻,消失在夜色里。 又过了几日,拾秋几乎将卫家逛遍了,胃中的饥饿却始终未消失,甚至还有愈来愈烈之势。 …… 再一次入睡、醒来后—— 他回到了大学的寝室,时隔几个月,他终于在现世醒来了。 “老四?”孟文年喊了一声。 “我只是太开心了。”拾秋看了眼课表,今天的课有些多,“帮我请下假。” “好。”孟文年应下。 按照之前的路线,拾秋走到小巷口,在外面闭上眼,默数了五秒后,睁开眼走进去。 家具店内的木香更重了。 “我想你了。”依旧是被蒙着眼,拾秋主动抱上卫矜。 卫矜对这份主动有些受宠若惊。 “秋……秋秋?” “我很想你。”拾秋继续说道。 “我也很想你。”一直、一直都在想着,日夜不停。 “我看了个和傀儡术有关的电影。” “嗯,我们可以一起看。” “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真的可以制作出和人无异的傀儡吗?” 卫矜没有回答。 “我看的那个电影里,傀儡师制作出了一具傀儡,最后被邪术迷惑,将自己改造成傀儡,与此同时,他制作的傀儡却变得更像人,但傀儡变成的人有后遗症,怎么都无法缓解。” 卫矜听着有些耳熟,身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拾秋抱得更紧了,他把脸埋进卫矜脖颈间,声音也变闷了,“我真的很好奇。” 他觉得梦里的卫家和现实中的卫家肯定存在某种牵连,说不定能在卫矜这里寻到答案。梦里找不到,他现实里还找不到吗? 卫矜被怀里的少年蹭的有些气息不稳,他的身体是木化了,但又不是彻底失去知觉了。 “秋秋会觉得傀儡师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很变态、很恶心吗?”他问着。 卫矜对传闻里的那个人物并不认同,也没想过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他只是出于对真正的傀儡术的好奇,做了几个实验,然后就翻车了。 早知道就不自大了,卫矜很是懊悔。 他的少年主动投入他的怀中,然而他却什么都不敢做,害怕被发现异状。 “不讨厌,很有趣。” 卫矜松了口气。 “或许存在。”他回答着拾秋的问题。 拾秋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卫矜。即使知道拾秋现在看不见,卫矜还是有片刻的不自然,“我……家,有段历史,或许存在,也可能是编造的。” “为什么?” “一位先辈在偶然间,于族中地下发现一本族谱,和传承下来的族谱相比,这本族谱中多了段历史,然而无人记得,甚至这段记载中的部分历史,和传承下来的历史有异,先辈先后和其他几家的长老交谈过,只有传承下来的族谱才对的上。” “多出了什么?” 卫矜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久远的时候,有一位无名的先辈,在孩童时听到了沉木的声音,‘我想成人’,他被这道声音蛊惑,得到一本神秘古籍后,用这段沉木做心,造出了一具傀儡,他用自身作为代价,按照书中所写,完成沉木的愿望,只是成了人的沉木,不知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饥饿难忍,如同野兽。” 卫矜顿了顿,用厚重的衣袖遮盖住自己的手。 “在悬赏下,先辈发现古籍还有下卷,上面记载着此法的不足,也记载着缓解之法,先辈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了错误之事。”卫矜认为这一段记载过于恶心,不该说给他的少年听。 “后来呢?” “后来,他们也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 “沉木变成人后,只享受了不到一年的人类时光,便因未知原因陷入沉睡,直至老死,至于那位先辈,彻底消失了,无人寻得,或许是化作傀儡,如过街老鼠一般四处躲藏。” “其他几家皆无相关记载,或许这段故事只是某位先祖无聊中编造的,而且,那段由沉木制作的傀儡,它的名字和我卫家四十三代正统相同,叫……” 卫矜停下了。 他怎么忘了? 第143章 卫矜捏住拾秋意图掀开遮眼布的手,心中默念着名字。 卫回锦、卫仪生、卫岁聿、卫…… 从前到后,他都记得,独独中间这一个,他却怎么都回想不起来。 “卫矜?”拾秋耳朵微动,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响。拾秋想掀开眼睛上的束缚,可是卫矜捏的太紧了。 卫矜身上,脖颈之下,被衣物遮盖的破裂纹路察觉到主人的走神,又开始暗悄悄地生长,拓展领地,它们甚至蔓延到了之前从未踏足的地方,鲜红的、还未木化的肉奋力抵抗,却还是被用蛮力撕扯开来。 “卫矜?” 陷入苦思中的人没有反应,卫矜听不见拾秋的声音,也感受不到皮肉上的疼痛,陡然出现的执念驱使着他不断回忆。本就存在的裂纹在脸上逐步加深,其下的阴影里,点点鲜红若隐若现。 他为什么忘了? 他怎么能忘记? 一串又一串名字在卫矜的脑海里循环出现,中间那块空白却怎么都填补不起来。 “咔嚓。”一声明显的崩裂之声响起,随即是有什么掉落到地上的声音。拾秋循着声音,伸手欲捡,但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 回过神,感受到卫矜的警告,皮肉上的裂纹只能不情不愿地缩回去,甚至讨好般地退还了些许领土。 注意到拾秋衣领处的木屑,卫矜伸手拂去。 “痒。”拾秋揉着脖子。 “对,我忘了,秋秋不喜欢人突然碰脖子。”卫矜喃喃自语。 拾秋揉脖子的动作一顿,他的脖子是很怕痒,但好像没在卫矜面前表现过。 “你饿吗?” “秋秋饿了吗?” “不饿。” “那我也不饿。” 另一边—— 【老四,速回!!!王快手今天查人了,口头请假不行,没辅导员的请假条要扣平时分,我说你去上厕所了。】听着讲台上老师如死神索命一般的点名,孟文年几人疯狂在群里@拾秋。 “今天上厕所的人有点多呀,我最后在等八分钟,如果到了46分还见不到人,那我也只能记旷课了。”王老师看着教室里大片大片的空位,冷笑一声,抓过身去,假装没看见学生们传消息的小动作。 祁智和孟文年坐在前排,不好打电话,他们让倒数几排的蒋随静音打电话。 拾秋没回寝室拿书,从放下电话那一刻就开始跑起来,最终离规定时间晚了十几分钟才停在教室门外。 “下不为例。”王老师扫了拾秋一眼,继续在黑板上板书。 他记得这个每节课都坐第一排的孩子。 拾秋走到祁智旁边坐下,微喘着气。 “喝水吗?” 拾秋摆手。 祁智把书往拾秋的方向推了一半。 课间,王老师坐在讲台上,翻着专业书,几个学生凑在一起,扭扭捏捏走到讲台旁,求起情来。 “今天怎么这么严?”拾秋小声问着。 “上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空的座位太多了。”祁智解释道。 而平常没什么人翘课时,教室里几乎能坐满。 上午上完课,几人急急忙忙去简单吃了下饭,回到教八楼开班会,投票选取新的入党积极分子,班会结束后,又赶到教四楼上课,两门专业课结束后,教室里萎靡了一大半,祁智和孟文年脸上都挂上了疲倦。 “老四,你怎么这么精神?”蒋随盯着拾秋,他在后排睡了两节课,老四坐第一排,应该不敢睡吧? “你不觉得今天的课很有趣吗?” “没有。”蒋随用力摇头,他看向孟文年和祁智,两人也跟着摇头。水课还能放松一下,老师会回忆自己的留学经历,或是回忆酒杯的选取,专业课就只剩下无聊的知识点了。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在古代呆了几个月,现在的拾秋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我不管,今天忙了这么久,我要出去好好犒劳自己一顿。”蒋随瘫在桌子上,大喊着。 “你还有力气吃?”孟文年踢了踢不愿意起来的蒋随。 “吃饭的话,还是剩点力气的。” 四人队伍最后变成了八人行,另一个寝室的人听到蒋随的大喊,投票决定也跟着一起出来。 “还不如不放假。”路上,其中一人抱怨道。 前段时间隔三岔五的放假,时间多的都不知道要干什么,现在开始赎罪了,补课补到头疼。 “就当提前习惯调休了。” “艹,听着更惨了。”说话的人扭头看着室友,只觉得一人脸上写了‘牛’,另一人脸上写了‘马’。 “不该报这个专业的。”他叹了口气。 “唉——”夕阳将几人的背影衬的分外落寞。 拾秋迷茫地看了眼身旁,他不知道氛围怎么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应该比较好就业。” “可是你看那些回学校的学长,你不觉得他们很有些秃吗?” 拾秋回忆了一阵儿,没记起他们的模样。 低迷的氛围持续到烤肉店,瞬间消散。 “这才是大学生该有的生活。”第一口肉下肚,蒋随感慨万分。 “我们之前是不是来过?”拾秋看着店里的装饰。 “上学期导员到我们来的,不记得了吗?” “有点忘了。” 离开的员工又走了回来,手上提着八瓶冰镇啤酒。 “我们没点酒。” “嘿,这是我刚刚和老板申请的,他同意了。”烤肉店的员工把酒放到桌上。 “那我们不客气了。” “我还要感谢学长之前对我的帮助。”员工是大一新生,在这家店兼职,和另一寝室的人相熟。 “你们这有其他兼职的吗?”等他们聊完天,拾秋问着。 “这学期只有我。” 看着学弟,拾秋模模糊糊想起了这家店,印象中店员应该还要壮些,但具体的,他想不起来。 “低头、低头、低头。”蒋随无意中往走道一瞟,按住了拾秋和孟文年的头,其他几人莫名其妙,但听到蒋随的话,也跟着趴了下来。 熟悉到刻在DNA里的声音由远及近,路过几人身旁,向着靠窗的空桌而去。 系里的几个老师居然约着一起来烤肉店吃饭了,他们交谈着最近的趣事,满脸笑意,丝毫看不出课堂里的严肃。 蒋随和桌上几人用眼神沟通,他指了指外面,几人共同点头,最后扒拉了几口饭,把桌上的烤肉吃完,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烤肉店。 “太倒霉了。” “好不容易出来吃个饭,还碰到了老师。” “我们应该早点来的。” “我有个问题。”祁智伸手,“为什么我们要怕老师,又不是高中?” 沉默在几人中蔓延,慢慢的,拾秋等人都看向了蒋随。 “看我干什么?”蒋随一脸冤枉。 “怂!”孟文年点出。 “你们不是也决定了要走?” “可怜了那些烤好的蘑菇,我们老四都还没吃几口呢。”孟文年做作地叹气,一边说一边望蒋随。 “那回去吗?”祁智问着。 “我吃饱了。”拾秋摇头。 “之前我们也是和导员还要老师一起来的吗?”他问着。 “嗯,他们在欢迎新老师,我们碰到了,就被导员拉过去一起吃了。” “哦。”拾秋对祁智说的没什么印象,不过,又是那个‘新老师’吗? “要不去K歌?我不想回学校。”隔壁寝室的人提议。 “附议。” 到了KTV,八人行又变成十一人行,隔壁寝室的人叫出来三个女生。 “义父受我一拜。”蒋随感情真挚地对着他鞠躬。 祁智没眼看,拉着拾秋坐到边上。 包厢内,蒋随鬼哭狼嚎地唱着旧情歌,昏暗的灯光下,三个女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而蒋随一无所知。 “也不能老是我们几个人唱,其他人都还没得玩呢。”她们推出一人发言,同时将手上的话筒递给身旁的人。 “对,一直唱太累了。”孟文年抽走蒋随的话筒。 他的耳朵可遭老罪了。 “拾秋和祁智都还没唱过。”另一个女生看两个人坐边上,便把话筒递了过去。祁智接过话筒就唱,拾秋顿了一秒,也跟着唱起来,蒋随手上没有话筒,他凑到拾秋和祁智身旁,跟着哼唱起来。 包厢角落里,一道身影忽隐忽现,他盯着挤在一起欢闹的人群,眼中闪过几分艳羡。 “好听!”一曲完,其他人给出了超高评价。 拾秋话筒没递出去,只能继续唱,他跳过歌单中间一长串的情歌。 “秋秋不喜欢唱情歌吗?”女生问着。 “我不太会唱。” 角落里的身影犹豫了又犹豫,听着拾秋唱了一首又一首歌,见拾秋在自己熟悉的歌名停下后,他飘到了拾秋身旁,挤在拾秋和祁智中间的空隙里,无声地张开口。 他真的很想拥有一个朋友,很想和朋友这样热闹地互相打闹。 孟文年脸上挂着笑,也坐了过去,他手中拿着KTV摆放零食。 “我知道你饿。”孟文年‘温柔’地把手中的东西塞到蒋随口中。 “我不……” “我知道的,你很饿,不用感谢我。” 虚影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艳羡加深。 真是很好的朋友。 他喜欢这个学校的人,每个人都很好。 唱了几十分钟,拾秋终于把话筒递出去了,祁智也顺手把话筒还给女生们。拾秋拿了杯酒,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休息。 唱这么久,他有点热了。 “衣服里怎么这么多粉末?”祁智一开始以为是粉笔灰,用手捻了捻,触感却不太像。 “粉末?”拾秋摸着脖子和衣领,也摸到了这些,洁癖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你们玩,我回去洗澡。”他说着。 “我也回去吧,有些累了。” 蒋随还没玩够,他犹豫地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 拾秋按着蒋随一边的肩膀,“你们玩吧,我还要找些东西,正好先回去。” 最后拾秋和祁智,以及另外一个胃里有些犯恶心的女生一起走回学校,两人将女生送回寝室楼下,才向着寝室走去。 虚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旁,他一会儿神情担忧,一会儿又羡慕地盯着路上走过的学生。 “可能上午跑回来的时候碰到的。”那时候他只顾着跑,也没注意到周边。 “有可能。”祁智点头。 “我没带钥匙,你要是等会儿出去,门别关。”去浴室前,拾秋对祁智说。 “我不出去。” 虚影跟着拾秋,停在浴室门外,他飘到走廊上,探出头,津津有味地看着楼下的学生。 原来这就是大学里的生活。 等到拾秋从浴室走出,他不舍地看了好几眼楼下后,跟着拾秋飘回寝室。 “不知道是什么,一冲就没了。”拾秋吹着头发,和祁智抱怨着。 洗的时候,他一直盯着身上的那些粉末,水一冲就不见了,没有顺着水流下,找也找不到,不知道去哪了,总给他一种那些东西还藏在身上的错觉。 “脖子都洗红了。” “正好把身上的酒气洗掉。”拾秋说道,祁智走过来后,他把吹风机递了过去。 “别洗脱皮了。” “我又不是蒋随。”拾秋回完蒋随的消息,顺手拍开祁智伸过来的手。 他不喜欢人碰脖子。 “短发会好吹的多。” “要不去剪了?学校里那家店,我上次充多了。”祁智问着。 “留习惯了。”拾秋忘了自己一开始留长发的原因,好像是有人说喜欢? 留着留着就习惯了,也懒得剪了。 虚影蹲在两人身边,看一眼拾秋,又望一眼祁智。 原来大学中寝室里室友的关系这么好,他当时或许不该那么冲动。 虚影伸手,摸了下飘到脸旁的发梢,他停顿几秒,又摸了一下,接着继续等几秒,见两人都没反应,又碰了一下。 湿的,凉凉的,还沾着水滴。 虚影支持拾秋不剪发,长发很好看。 “今天怎么请假了?” 祁智的声音打断虚影的小动作,明知两人都看不见他,他还是心虚。 “见朋友了。” “很好的朋友?” “很要好的朋友。” “还是海苑的那一个?” 听到海苑,虚影竖起耳朵。 “不是他。” “这样。”祁智停下动作,“不能吹太久,对发质不好。” “哦。” 虚影终于记起了自己的目的,他站起来,凑到拾秋耳边,拾秋神色微变,“我下楼去贩卖机买些东西。” …… 这是拾秋第一次见到‘网卡’,没有通过手机交流。 身形有着瘦小,头发稍长,一直缩着肩膀。 “那时候是他的脸裂开了,掉了下去。”‘网卡’手指扣着手臂,他想起那一幕,依旧会恐惧。 “我以前会避着他,你……应该知道。”‘网卡’不认识拾秋的这个朋友,也没见过,但他知道这个人对自己有害,或许是鬼怪的本能。 本能的害怕,所以每次碰上时,他都会退出藏身的手机,假装下线。 “他之前应该发现我了。”‘网卡’曾由此感受到死亡的寒意,比他落到地面时更为寒冷,但不知为何,冷意稍瞬即逝。 “我纠结了很久,怀疑那是错觉,但又害怕,所以过了很久,我才继续找你。”之后一段时间内都未出事,‘网卡’也放下了心。 “但有一天,我感觉到他变了,气息变得奇怪,所以我今天没和你说,就跟着你一起去了。” 拾秋看着‘网卡’,神情未变,似乎没看到面前的鬼逐渐显露出死亡时的模样。 “他的身体裂开了。”‘网卡’说时,没注意到自己的皮肤也显出裂纹。 “真的、真的很奇怪的样子,有的地方是肉,有的地方看着像木头,木头上布满了裂纹,这些裂纹撕扯着附近正常的肉。” “他好像看不见。”‘网卡’被吓到时,暴露了身形,然而那个抱着拾秋坐下的男人并未发觉。 “他的眼睛,不,是眼珠,也变成了木头,被肉包裹着,但还是掉了好几次,低头就掉。” “掉到我身上?” “是的,他抓回去,又安进眼睛里了。” “他的那些裂纹,像是活着一样,我看到他和你说话后,裂纹缩了回去,他脸上皮肉上的伤口也跟着愈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网卡’不知道这个男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现不了自己的存在,‘网卡’只知道,他的好朋友一直被蒙着眼,一直被这么个怪物欺骗着。 “我可以带你躲起来。”‘网卡’抓住拾秋的手,指尖捏的泛白。 “我们是朋友,你说过的。” “我会帮你。” “我能帮你!” 拾秋垂下头,看着自己手背,那里沾上了‘网卡’的血。 “谢谢。” “我……”‘网卡’眼睛唰的亮起。 “不过不用的。” 之前洗完澡回寝室时,拾秋没告诉祁智,他洗着头,却洗出了红色。 原来是卫矜身上的。 第144章 “我会帮你的。”‘网卡’似没听到拾秋的回复,口中不停喃喃。 他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朋友。对,他会保护好自己的朋友,不会再受欺负了。 “我能保护你。”‘网卡’看着拾秋,既是保证,也是强调。 “在那里,没人能找到我们。”他喜悦地说着,夸张的笑容让本就不牢固的碎肉摇摇欲坠,最后在拾秋的注视下,掉落在地上。 “‘网卡’?”看着面前的人,拾秋开始感觉到异常。手被抓的疼,他想抽回手,结果却带回了整条胳膊,‘网卡’的。 拾秋看着自己的手,瞳孔骤缩,那只苍白瘦弱的手还紧紧扣在他的手背上,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网卡’显然也看见了自己的手臂,他张着口,愣在原地,眼中弥漫起茫然。 嘀嗒、嘀嗒、嘀嗒…… ‘网卡’这才听见水滴声,像是家中怎么拧也拧不紧的水龙头发出的声响,他扭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垂下头,发现声音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身上开始滴血,已在脚下聚集成一滩小水洼。 疼。 好疼啊。 难以忍受的疼痛自四面八方袭来,‘网卡’忍不住蜷起身子,蹲在地上,可这份疼痛还是扒开了他的皮肉,试图钻进他的骨髓中。他奋力睁开眼,眼前是血红的一片,只能模糊看到事物的轮廓。 朋友,他还有朋友。 ‘网卡’歪歪斜斜地站起,看见不远处模糊的人影,试图向拾秋走去。 “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他已经把地图做完了。 早在‘网卡’蹲下时,拾秋就开始静步远离‘网卡’,等他看见‘网卡’以恐怖片中经典动作走来时,直接转身就向楼上跑去。寝室楼里一片安静,往常这个点走廊里还有三三两两的人,路过各个寝室时能听见里面的欢笑声,但此时,拾秋跑了许久,却是一个人都没碰到,一点声音也没听到。 拾秋跑回寝室,祁智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有未完成的策划书,只是它的主人却不见了身影,拾秋喊着祁智的名字,没人回应。 身后的鬼影越来越近。 拾秋回头看了眼,从另一条路跑下寝室楼。 “我能保护你的。” “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我们是朋友。”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拾秋一边跑,一边试图和‘网卡’沟通,他不需要躲起来,也不需要保护,然而‘网卡’对他的话充耳未闻,只是一味重复着那几句话。 校园很大,也很暗,夜色里,往日熟悉的景色都沾染上几丝怪异。 拾秋跑到校门口,对面的商业街灯火通明,还能看到三三两两聚集的学生,在前方的喧闹声中,拾秋听到了熟悉的笑声,是蒋随的! 他下意识想要越过校门,向商业街走去,但快要跨越门禁时,拾秋想起了那天在海苑见到了一幕,想起那个叫李诗蕾的女生突然疯了一般向学校里跑去。 马路对面,蒋随一行人走出商业街,停在路边的小吃推车旁,和老板点单,拾秋甚至能听见他们买了什么小吃。蒋随看到了校门口站着的拾秋,他挥舞着手,和拾秋打招呼,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身后是鬼,而眼前是熟悉的室友和人来人往的商业街。 ‘网卡’的声音更近了。 “要给你带一份吗?”蒋随大声喊道。 拾秋盯着校门外笑得灿烂的蒋随,牙一咬,没有出去,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跑着跑着,拾秋又回到了正门口,但他很确定自己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跑的。校门外,蒋随等人买完小吃,穿过马路,已经走到门禁处,他们看到门口的拾秋,停下了。 拾秋盯着蒋随和孟文年的脸,没有出声。 “换了睡衣还来接我,果然老四就是在暗恋我。”蒋随自恋地傻笑着,身上带着酒气,‘嘀’的一声,他刷卡穿过门禁,孟文年和另外几人也接连走进学校。 “蒋随?” 回应拾秋的是一串热乎的烤串,蒋随拿着烤串,直接塞进拾秋嘴里,“好吃吧?” ‘网卡’的声音消失了,手上怎么拽也拽不下来的断臂也不见了,拾秋被蒋随和孟文年拉着往寝室走,行至主教学楼时,一行人分开了,“我们去散会儿步,顺便送她们回寝室。” 蒋随想跟着一起,但深知他为人的孟文年先一步同意了,他扯着拾秋和蒋随就走,“你都醉成什么鬼样了?我可不想半夜被叫出来把你抬回去。”,孟文年脸上挂着拾秋熟悉的不耐烦。 喝了不少酒,蒋随的情绪很是亢奋,他无视孟文年的暴躁,拉着拾秋和孟文年谈天说地,快要回到寝室楼时,蒋随不愿意走了,坐在道路上,高声唱起国歌,孟文年深吸一口气,死死捂住蒋随的嘴,让拾秋左右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路过。 “老四,帮我一下。”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地上的蒋随拉起来,孟文年开口找拾秋帮忙。两人一人一只胳膊,同时孟文年还负责捂住蒋随的嘴,几经波折,终于把蒋随拉回了寝室。 祁智在座位上编写着‘互联网+’的策划书。 “你们看到我时,我后面有人吗?”拾秋看向孟文年。 “后面?没有。”孟文年想了会儿,摇头。 “怎么下去了这么久?”祁智问着。 “老四去正门接我们了。”蒋随回到寝室就趴下了,他听到下面几人聊天,含糊不清地回答着。 “正门?” “正好走到那。”拾秋坐在桌前,翻看着桌上的专业书,在书页里找到自己写下的笔记时,心安了些,他看向祁智,“对了,我之前为什么下去,突然忘了。” “你说要下楼去贩卖机买些喝的。” “哦。” “你刚刚出去了吗?” “没啊,我一直在弄这个东西。”祁智被表格和数据烦的头疼。 “我能看看吗?” “当然。”祁智站起来,给拾秋让位置。 “霍奇金淋巴瘤的CAR-T双靶点治疗。”拾秋看着屏幕上的字,读了出来,看上去像是医学院那边的项目。 “我也不怎么懂,专利是老师的,带队的是研究生学长,这个项目每年都会参赛,基本上都是在上一届的策划书上修改,就是最新的数据有些难找。”祁智手扶着桌面,站在旁边解释道。 “你上次参加的项目好像不是这个,那个项目没有进吗?” “那个的策划书已经改完了。” “参加这么多不累吗?”蒋随探头。 “还行,习惯了,而且最近也没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忙了。” 拾秋简略了看了几眼,和祁智聊了几句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坐了会儿,又回头看了眼三个室友,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游戏。 ‘网卡’在线,聊天界面显示着最新的一条消息:对不起。 拾秋盯着消息,没有回,退出了游戏。 第二日,他是寝室里最后一个醒来的,虽然晚上没做梦,但醒来时还是很困,像没睡一般。拾秋也不确定自己睡着了没有,他旮角时间过的很快,仿佛闭眼后,胡思乱想了十几分钟,就听到了闹铃声。 拾秋望了眼三个室友,他们的精神都很不错。 专业课老师感染了流感,另一个班的老师帮忙代课,讲的很水,基本上是照着书读,一上午都是水课。 “中午出去吃吧。”蒋随提议着。 “下午有第一节课。”拾秋翻出课表。 “可是食堂里好挤。”蒋随可怜兮兮地看着拾秋。 “出去吃吧。”孟文年和祁智也跟着说道。 书包还没放回寝室,拾秋就被三人推着走到正门。 “走吧走吧。”想到吃的,蒋随满脸兴奋。 “今天没排队?”四人顺利的走到门禁时,拾秋有些意外,以往在高峰点,都需要排几分钟队才能出去。 “可能他们都累了,正好方便了我们。”蒋随已经刷卡出去了,随后是孟文年,再是祁智,他看拾秋没动,半搂着拾秋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出学校。 …… “吃什么呢?”蒋随看着街道两旁的饭店,犯了难。 出来前什么都想吃,看到后又都没有胃口。 “我都行。”拾秋摆摆手。 蒋随的目光又落在祁智身上。 “别看我。”祁智伸手挡住蒋随的视线。 蒋随跳过孟文年,看向最后一个人,“求求了,给个意见,不要老是我一个人纠结。” “那……要不要去后街的那家原汤面馆,店里的老伯人很好。”郁声一开始也是摆手,但在蒋随执着的眼神下,他努力挤出了一个答案,说完后,郁声紧贴在拾秋身后,垂着头,任由微长的头发挡住眼睛,也挡住了蒋随及路上其他人的目光。 “老六怎么还是这么内向,都大二下了,还是只粘着老四一人,不行,我嫉妒了。”蒋随从最前面跑到最后面,学着郁声的样子,粘在郁声后面。 拾秋感受到郁声抖了一下,手抓的他的背有些疼,他无奈地喊着蒋随,“别欺负别人。” “我们这是加深兄弟情,老二,你也粘我后面。” “幼稚。” “那我来?”孟文年手还没放上去,蒋随就蹦回最前面,郁声松了一口气,气体呼到拾秋耳垂上,有点冷。拾秋不习惯有人这么亲密地挨着自己,但记忆告诉他,他们寝室每次出来都是这样的,不管去哪里,郁声都会站在他斜后方,抓着他的衣服,两人贴在一起。 “怎么了?”拾秋步调变慢后,郁声小声问道。 “有点饿。”拾秋揉着耳朵。 “那我们快点去吃,那家面馆很好吃的,你肯定会喜欢。”提到面馆,郁声变得开心。 到了面馆,拾秋望着墙上的菜单,和蒋随点了同一碗面。 郁声靠着拾秋坐下,在几人中存在感几乎为0,他不怎么开口,只有在拾秋说了话后,才偶尔插上一两句。 老板端来面。 “好吃吗?”盯着拾秋吃了第一口,郁声期待地问着。 “……嗯。”拾秋扭头时差点碰到郁声的脸,他不太习惯地偏过头,用吃面掩饰。 “太好了。” 他们是室友、他们是朋友、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拾秋在心里默念着,却怎么都不习惯身边有人坐的这么近。 不太舒服。 “秋秋和老六的关系还是这么好。”祁智突然感慨道,“秋秋如果不出来,老六估计又是点外卖回寝室吃了。” “那是,开学到现在,两个人就没分开过。”蒋随嫉妒地说道,“谁还不是428寝室里的啊?我要举报,老四你区别对待!” “举报给谁?”拾秋望着蒋随,忍不住笑。 “举报给我自己。” “什么?怎么这样?太过分了,那就罚拾秋同学把作图无偿提供给可怜的蒋随同志参考参考。”蒋随换了种声线,压着声线说道。 “抄就抄,说什么参考?” “真没意思,难怪现在你还单着。”蒋随懒得理孟文年。 拾秋本想说蒋随不也单着,但他的肩膀突然一重,郁声靠到了拾秋的左肩上,手指玩着拾秋的头发,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拾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拾秋脸上笑意渐浅,他低下头吃面,发丝从郁声手中滑离,“我中午想回寝室睡一会儿。” 郁声收回手,也安静地吃起面。 不到十分钟,五个人快速解决完中餐,回到学校里。 “拾学长好。” “秋秋。” “拾秋。” 从正门口回寝室的路上,不停有陌生的面孔和拾秋打招呼,几乎所有路过的学生都认识拾秋。他们愉悦地笑着,有些甚至和复古电影里一样,走着走着跳起舞来。 每个人都很友善,每个人都没烦恼。 “你不觉得奇怪吗?”拾秋问祁智。 “大学里不就是这样的?”祁智反问道。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郁声轻声说道,“只有友善的人才能留在学校里。” “嗯?” 郁声没有解释,他拉着拾秋,加入了跳舞的行列中。拾秋被一个背对着他跳舞的人撞到,赔偿是一个鲜花编织的花环。 “你们不觉得这个不应该出现在学校里吗?”拿着花环,拾秋再次问道。花环上面的鲜花很是新鲜,色彩绚丽,拾秋刚说没见过这些颜色的花,就在一旁的草地上看见了大片大片的鲜花丛。 “很漂亮的花。”孟文年看着花。 “你们不觉得这种颜色应该只有游戏里才有吗?”饱和度太高了,而且学校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花? 拾秋问完,脑中突然闪过自己和郁声在花丛前拍照的场景,开学时他就见过这些花了。 “你不都看了两年了?” 拾秋揉了下头,没有再发表意见。 回到寝室,拾秋看到了六张床,其中一张空空如也,没有床垫和床单。 孟文年是老大,祁智是老二,蒋随排第三,他第四,郁声第六,还差老五。 “在想何坊吗?”郁声看见拾秋盯着空床,“他昨天退学了。” “退学?” “嗯,我路过老师办公室时听见的,在学校里打架斗殴,太恶劣了。” 郁声说完,拾秋慢慢回忆起何坊这个人,开学后就是班上的刺头,整天挑衅其他同学,和蒋随、祁智全干过架。 “走了也好。” “对啊,走了好,学校不欢迎不友善的人。” 拾秋爬到床上面去后,郁声也跟着上去了,他们的床在同一边。 “我准备睡觉。”拾秋对郁声说。 “嗯,我也准备睡觉。”郁声一条腿跪在拾秋的床上,像是准备爬过来。 “两个人很挤。” “可是我们之前不就是这样的?”郁声面露委屈。 “对啊,老四,之前你和老六都怕鬼,经常一起睡。”蒋随也爬到床上,他的床在另一边。 拾秋难以置信地盯着蒋随,坚决捍卫着自己的床。 “我现在不怕了。” 他之前好像是和郁声挤在一起睡的,但现在绝对不可以! 拾秋想象不到以前的自己是怎么忍受身边躺着另外一个人的。 看着被子,看着床,又看了眼郁声,拾秋感觉自己的头疼起来了。 “你不舒服,那我们分开睡吧。”郁声说道。 “晚上如果害怕了,可以喊我,我保护你。”说到‘保护’二字,郁声眼中闪过几丝羞涩,“我会保护好朋友的。” 祁智拉上阳台的门帘,最后一个爬上去,寝室进入睡眠时间。 一段时间后,闹铃响了,拾秋往被子里缩了缩,不想起来。 “还困吗?”耳边传来关心的声音,拾秋含糊地应了声。 再睡一分钟,就一分钟,然后立马起床,拾秋和自己说。过了一会儿,寝室里没人起床,拾秋想起铃声,强撑着睁开眼睛,拿过手机看时,才1:30,还可以再睡15分钟。拾秋又看了眼设置的闹铃时间,上面显示“15分钟后响铃”。 可能是听错了。 放下手机,拾秋安心地继续睡。 他似乎睡了很久,拾秋醒来时想着,感觉睡了有一天了。阳光透过门帘的缝隙射到地板上,走到地板上,看着这些弯曲的光线时,拾秋才有种现在是白天的真实感。已经1:43了,拾秋打着哈欠,把门帘拉开,然后依次去叫醒室友。 “老四,你怎么这么精神?”蒋随在床上扭了半天,还是被拾秋叫下来了。 “睡得好,睡醒时我还以为自己睡到第二天了。” “真羡慕。”等孟文年洗脸回来时,蒋随坐在椅子上又睡着了。 “我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去教室的路上,拾秋说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整天都觉得不对劲。 “我看看,哦,老六在你后面,没有忘,那应该没别的了。”孟文年歪过头,看见郁声还跟着他们,放心了。 “不是指这个。” 到教室后,拾秋的‘不对劲感’到达了顶峰,“跑操?那不是初、高中的?” 第145章 拾秋想和室友吐槽,扭过头,他对上三张疑惑的脸,“我们不是每天都跑操吗?” 音乐响起后,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拾秋也被郁声拉着离开座位,跟着人群一起下楼。到操场后,在体育委员的指挥下,整个班站成方形。 “一、二、三、四……”跟随着音乐的节奏,各个小方阵有序地动起来。 拾秋不快不慢地跑着,看着周围热情洋溢的同学,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小方阵跑到球门附近时,几个学生从队伍里脱离,走到球门旁,蹲下假装系鞋带,拾秋看着他们,脚步放缓,慢慢也离开了队伍,郁声紧随其后。 “谢了。”拾秋接过郁声递来的纸。 “不用谢,我们可是朋友。” “总觉得大学不该有跑操。”看着天上的太阳,拾秋耸了耸肩。 “在教室里学习太闷了,出来呼吸会儿新鲜空气,对脑子好。”郁声在拾秋身旁蹲下。 “又不是高中。” 大学的两年不算长,但拾秋回忆起高中时,却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一个接一个的方阵路过球门,跑出来‘系鞋带’的学生也越来越多,拾秋看着周围的人群,觉得不太安全,他叫上郁声跑回班级的队伍里,果然,再次经过这里时,他看到一个疑似老师的人神情不耐地站在球门旁,一双眼睛凶狠地盯着跑操的学生。 “跑快点!跑快点!都没吃饭吗?没看到你们和上一个班级的距离越拉越远吗?”他吹着哨子,操着一口方言。 方阵默默提速,郁声贴近拾秋,“张老师人其实挺好的。” 顿了几秒,拾秋把‘张老师’和刚刚球门旁站着的人对应上,张老师是学校从其他次一点的学校挖过来的老师,普通话不太好,上课一般用方言,脾气暴躁,但对学生很关心,腿没伤之前会跟着班级一起跑操,后来因为总说方言,有学生和家长反应听不懂,他被家长投诉,离开了学校,之后五班的何老师暂代班主任一职,再后来,何老师因重大失责被赶出学校,张老师又被请了回来。 怎么感觉不像大学里会发生的事? 一个走神,拾秋跑步时踉跄了一下,撞到前面的人,“对不起。”,被撞的人摆摆手,说没事。郁声拉着拾秋离开队伍,紧张地问拾秋疼不疼。 “不疼。”拾秋摇头。 “下次我跑前面,我会保护好你的。” 看着面前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郁声,拾秋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能保护好你的。”郁声急了,凑近盯着拾秋。 “好好好,那谢谢老六了。” “我们是朋友,不需要说谢谢。” 拾秋给嘴拉拉链,表示不会再说这两个字了。 等到跑操结束,拾秋准备去和祁智等人会和,他左右张望,没在四散而开的人群里找到人。 “跑操的时候,我听见蒋随说要出去见一个初中的同学,祁智和孟文年可能和他一起走了。”有人见拾秋在找人,提了一嘴。 拾秋向操场偏门的方向望,果然看到三个勾肩搭背的身影,看路线应该是要去西门。 那他回寝室好了。 拾秋正要一个人回去时,左肩被拍了下,一个脑袋搭了过去,“今天天气好,我们能去散会步吗?”郁声提议道,面露期许。 “好。”拾秋对自己忘了另一个室友有些愧疚。 校园很大,比拾秋印象广阔,有不少场景拾秋第一眼见到时陌生,第二眼看过去才想起来自己曾和郁声在这里拍过照。 外院楼下会跟着人转动头颅的巨大圣母雕像、实验楼里摆放整齐的旗袍纸人、方形花坛上只要有人经过,就会喵两声的灰白小猫…… ‘熟悉,但……’ 拾秋停在树荫下,远远看着后方的花坛,偶尔有学生路过花坛,灰白小猫每次都是固定地喵两声,再趴下小憩。拾秋一边应付郁声,一边转头走回花坛。 “喵、喵。”灰白小猫果然又是喵了两声。 “你喜欢猫吗?” “嗯。” “我也喜欢。” 拾秋蹲下撸猫,他对自己的手法很有信心,但灰白小猫就是不愿抬头。盯着猫看了几秒,拾秋向灰白小猫腹下伸手,摸了摸毛肚皮,又摸了会儿藏在下面的爪子,期间灰白小猫惬意地闭着眼,无论拾秋做什么,它都没有任何反应。 “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养只一样的猫。” “说不定以后都不在一个城市工作。”拾秋捏了下猫爪。 “不会的,我们可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此时,一个学生抱着仪器从右方小道走来,灰白小猫睁开眼,无视花坛旁蹲着的拾秋和郁声,它朝着前方的空气喵了两声,随后趴回之前的姿势,又不理人了。 拾秋看着猫,郁声盯着拾秋的侧脸,等拾秋回过神时,才惊觉两人似乎靠的太近了,他下意识站起,往旁边跨了一步,拉开距离。 “蹲的腿麻。” “我也是。” 一整天,拾秋都和郁声呆在一起,拾秋被粘的有些烦躁,但对上郁声苍白的脸,又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我们今天不回去了。】晚上,拾秋收到孟文年的消息,过了几分钟,他刷到孟文年三人发的朋友圈,用的相同的配图——江滩的灯光秀,图片里,四个人笑得肆意。 拾秋看着图片里的第四张脸,这个人应该就是蒋随的同学。 “听说最近三天都有灯光秀,你想看吗?我们可以一起去。”郁声凑过来,看到图片。 “看明天有没有时间吧。” “有的。”郁声很是肯定。 拾秋打开电脑看网课,郁声坐在两张床中间的扶梯上,低垂着头,像是睡了。寝室里安静的没有一丝杂音,时间流淌的声音仿佛都清晰可闻,拾秋听网课时,偶尔会看一眼身旁的郁声。 渐渐的,拾秋听不进网课了,他拿出手机刷视频,正好刷到江滩灯光秀的直播。夜幕下的江滩,化身为流光溢彩的梦幻舞台,建筑轮廓被霓虹勾勒,变幻的图案在楼宇间跳跃流转,激光束如利剑刺破夜空,探照灯的光柱在云端挥舞。 很热闹。 看久了,眼睛开始发酸,拾秋取下耳机,揉了会儿眼睛后,偏头看着寝室里另一个人,郁声似乎从坐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过了。 不知是不是寝室过于寂静的原因,看着郁声,竟引发了拾秋的恐怖谷效应,他居然会觉得自己的室友不是活人!? 可越是觉得怪异,拾秋就越想盯着看,突然,他猛吸一口气,再看过去时,郁声已变回正常的模样。 “郁声?” “秋秋。”郁声抬头,走到拾秋旁边蹲下,乖巧的像只小狗。 “你困了的话,可以去床上睡,我不用灯。” “我不困。” 接下来,拾秋继续听网课,郁声在拾秋旁边蹲了会儿后,坐回扶梯上。寝室断电前,拾秋爬上床,他坐在床上,扫了眼紧闭的寝室门。 蒋随他们真的不回来。 拾秋把手机放到枕头旁,侧躺着入睡,不困,他又睁开眼,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属于何坊的床。 郁声睡得很安静,和在扶梯上一样,他躺到床上后,就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动作也未变,不像蒋随和孟文年,夜里会来回翻滚和说梦话。 看了一会儿后,拾秋坐起来。 很不爽。 很不对劲。 不管是醒着,或是躺着,心里都不舒服,但拾秋又不知道往哪里发火。 ‘这两天像着魔了一样。’拾秋靠墙壁坐着。 “秋秋?”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你是怕黑吗?”郁声问着。 拾秋摇头。 “我会保护好你的,这里很……” 听到前面半句话,拾秋心中才被压下去的火,无端又生了起来,他出声打断郁声,“我不需要、我不需要、我说我、不、需、要。” 说完后,看着愣住的郁声,拾秋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抱歉,我这几天不太正常。” “我……”拾秋还想说些什么,他张开口,吐出一个‘我’字,脑中就凝滞成一团,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郁声浅浅地笑着,他走到扶梯处,见拾秋没有拒绝,于是坐到拾秋的床上,“我会保护好你的。” 又是这一句话。 拾秋抿着唇,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室友在性格方面,或许过于偏执。拾秋回忆着大学两年的经历,没找到郁声和其他人闹矛盾的记忆,印象里郁声无论何时都低垂着头,基本上不和班上其他人讲话,和祁智等人也聊的不多。 ‘我们是朋友。’拾秋想起郁声一直挂在嘴上的话。 学校里和郁声算的上朋友的,好像是只有他了。 拾秋思绪混乱,大学两年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来回流窜,最后定格成一张张照片,上面的主人是他和郁声。 “不会有人找到这里的。” “地图很安全。” 迷糊间,拾秋听到郁声的嘟囔声。 很近,就在耳边。 拾秋不耐地说出几个模糊的字音。 “好。”郁声回到自己的位置。 第二日,想着或许该换个心情,拾秋接受了郁声去看灯光秀的建议。 “我们昨天看过了,就不去了。”蒋随的注意力全在游戏上。郁声在门外催着,拾秋准备出去时,没由来的对蒋随正在玩的游戏产生兴趣,他停在蒋随旁边,看着电脑屏幕。 “你只玩这个吗?” “当然不。”蒋随扫射完前方的敌人,说出一大串单机游戏的名字。 “没有……别的了吗?” “可能还有,我玩的太多了,有些可能忘了。” “秋秋,快要错过了。”郁声进来拉拾秋。 郁声看样子很急,路上甚至带着拾秋小跑起来。 “赶上了。” “这是什么?”拾秋看着眼前一人高的小型龙卷风,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龙卷风? 出现在学校里? “龙卷风啊,我们要通过这个去江滩。”郁声拉着拾秋排队,前方的学生一个一个走入龙卷风内,几秒后消失在拾秋的视野里。 很快,就到了拾秋和郁声。 拾秋停在龙卷风前面,犹豫不决。 “走吧。”郁声拉着拾秋。 “我们通过这个?” “对。” 荒诞又合理,拾秋觉得自己的认知和记忆正在打架。在郁声和身后排队学生的催促声中,拾秋走进龙卷风,晕眩了几秒后,他被传送到江滩,正好看到灯光秀的开场。 “好漂亮!”郁声看着夜空中绚丽的色彩,惊叹着。 拾秋对此感触不深,现场的灯光秀没有视频中那般惊艳,看上去倒有些像是……贴图? 在天空贴图? 拾秋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逗笑了。 听到笑声,郁声不再关注天上的灯光秀,他扭头看向拾秋,彩光的余韵在拾秋脸上流动变幻,整张脸都被半明半昧、难以捉摸的氤氲所笼罩,轮廓模糊,如同光的幻影,漂亮却遥不可及。 他真的很想这个人成为他的朋友,很想把朋友留在地图里,这是郁声为朋友、也为自己打造的伊甸园。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拾秋以为郁声说的是灯光秀。 回去时,天空下起小雨,两人都淋湿了,拾秋回到寝室就迅速洗了个战斗澡,他坐在位置上吹头时,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便习惯地把吹风机递过去,微凉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身后人开小风,细心地吹着。 不像祁智或蒋随的风格,拾秋偏头,发现是郁声。 “我的头发短,已经干了。”拾秋问出声后,郁声解释着。 忍了一会儿,在郁声的手几次差点碰到他的脖子后,拾秋还是找了个借口拿回吹风机,自己吹头发。 后面几日,校园生活平淡又压抑,拾秋看手机上时间的频率逐渐增加,他时常觉得时间流速不对,却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拾秋开始讨厌散步,草地翠绿得虚假,花朵永不凋谢,花坛上小憩的猫从未出现在其他位置。又过了几日,拾秋又开始厌恶笑容,不管是现实里还是手机上刷到的视频,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一片,人们互相拥抱、拍肩,说着热情洋溢的祝福,然后齐声歌唱欢快的歌谣,步伐一致地跳着简单的舞蹈。 拾秋已经受够了正常在道路上行走时,两旁的学生莫名其妙跳起舞来,其中也包括了祁智、孟文年、蒋随三人,有时郁声甚至想拉着他一起跳。 他通过龙卷风离开学校,却发现校外的人也是如此,当广播里的歌声响起后,所有人停下手上的事,笑着和身旁的陌生人跳起亲密的舞。 就在拾秋愈发不耐时,转机出现了,从未露面的校长发下通知,学校将要迎来一位客人。 这是拾秋第一次在众人脸上看到恐惧的神色。 第146章 “……客人?”郁声听到广播里的通知,神色巨变,他深知地图里根本就不会进什么客人。 教室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就连讲课的老师也停下了说话,半张着口,直挺挺地定在那里,此时,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体,沉重得无法流动。 拾秋觉得自己有些恶劣,因为当他看见那一张张曾经欢快的面孔上流露出或慌乱、或恐惧的神情时,竟诡异地开心起来,多日积攒的压抑也在此刻减轻。 终于不再是笑脸了。 “还是第一次在广播里听到这种通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客人。”拾秋偏头和几人说着,然而连最爱唠叨的蒋随都没有回他,拾秋也不在意,转身端正地坐着,轻声哼起歌来。 民谣小调在教室里响起,没人询问,也没人制止。 …… 关于客人的通知只有广播中的那一条,客人的身份、客人何时到、客人来校的目的,种种疑惑都无人解答,拾秋等了几天,都没等到这位所谓的客人,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欢乐。 这期间郁声接到奶奶的电话,请假回家呆了几天,回学校时看上去心情不太好,不知是不是家里出了事,拾秋关心地问过一次,但被蒋随带偏话题后,他也跟着聊其他的了。 “奇怪的客人。”独自蹲在花坛逗猫时,拾秋自言自语着。 在班上,除了他,其他人好像都不关心这个话题,拾秋和室友聊过、和同学聊过、还去问过老师,但他们都统一地很快转换话题,似乎非常不喜欢聊这个。 “喵、喵。”见有人来,灰白小猫抖抖身子,站起来喵了两声。 “你这只假猫。”拾秋郁闷地戳了下猫。每天他都会抽空来见猫,但是除了一开始的那两声‘喵’,他就没得到其他回应过,要不是摸起来暖呼呼的肚皮,拾秋真的会怀疑这是个猫咪外形的机器人。 灰白小猫安然地躺在花坛上,任由拾秋报复。 “玩的开心吗?”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来人没有选择离开,他走到花坛附近时,便停下了,不远不近地站在拾秋身后。拾秋扭头向后看,一个陌生的男人,很高,而且……他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被这双眼睛注视时,周遭的一切声音——风声、鸟鸣、人语,都像潮水般退去,耳中只留下一片真空般的寂静,拾秋忘记站起,他保持着‘蹲’的动作,仰着头,和来人对视着。 “玩的开心吗?”来人再次开口,缓缓走到拾秋面前。 他太高了,走近后几乎遮挡住拾秋面前所有的阳光。 奇怪的问题。 “还行。”拾秋以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回道。 来人突然俯身,右手落到拾秋脸上,轻抚摩挲,明明唇角带着笑,却给拾秋一种他心情不太好的错觉。 “还是这么爱玩。”他亲昵地抱怨着。 果然不是错觉,感受到脸颊传来的疼痛时,拾秋想着。 他的脸一定被捏变形了。 绿色眼眸里隐藏起来的怨毒渐渐浮现,墨绿加深,拾秋下意识想要逃离,想要推开这只捏着他脸的手,想要站起来,然而一对上这双眼睛,他却动不了了。 “不想看到我?” 看出拾秋想要逃离,来人轻声笑了起来,他望着周围的场景,笑声中渐渐染上些许讽刺。 “就为了这些?” 一些随处可见的景色,和一些肮脏又贪婪的人类? 悠远的记忆在此刻变得清晰,拾取脸庞上的表情逐渐和往日画面里的那一张张脸重合。 为什么要背叛它? 为什么要从森林里逃离?那不是他们的家吗? 幼崽擅自把它随处歇息的森林称为家,擅自把那些由它的血液滋养出的树木称为家人,然后在玩累后,又喜新厌旧地抛弃了它们,那双曾经满是依赖的眼睛,最后也只余下冷漠。 “疼!”拾秋终于能动了,他用力推着脸上的手,然后……被舔了一下? 被舔了? 拾秋呆呆地看着路人的嘴,离他那么远,亲不到他的手背,但他又很确定刚刚的触感,一定是舌头舔的。 紧接着,他被舔了第二下,这次不是手背,是指缝。 “呵。”看着拾秋呆愣的模样,来人愉悦地笑了起来,虽然眼中怨毒依旧未消。 贴在拾秋脸上的手逐渐发生变化,几乎要包裹住拾秋的半张脸,眼角余光里,拾秋看到这只手表面似乎有什么在动,很快,他被舔了第三下,舌面上密集的微小肉刺刮得他皮肤生疼,更可怕的是,当这只手捂住他的口鼻时,拾秋不觉得臭,反而能闻到浓郁的、几乎要透过毛孔钻进他的身体的香味,这让拾秋觉得自己有病。 “放开我。”被捂着口,拾秋含糊不清地说着,双手拉着脸上的怪东西,想要扯下来。 面前这个有着人类外貌的家伙不是人,拾秋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爱的。”它忍不住把人抱入怀中。 “好过分,明明是秋秋先要求的。” 还记得在森林时,幼崽看了书中的故事,害怕地不敢睡觉,一定要它用触手裹着,遮挡住所有黑暗,才敢闭上眼,后来幼崽长大了,这个独属于它们之间的游戏,幼崽却依旧爱玩。 在拾秋怀疑自己要被憋死前,捂在鼻子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你要杀了我?”拾秋余光看着周围,找寻逃跑的契机,前几次挣扎让他发现这个人力气出奇的大,自己根本打不过。 “或许?毕竟爱逃跑的坏孩子,需要得到一些惩罚。”盯着拾秋被捂的潮/红的脸,它生出几分心疼,然而很快,这些情绪便被时间所积攒的怨毒所压下。 它张开牙,抑制不住地想要将面前的珍宝吞噬,或许只有吞进肚子,珍宝才不会逃离,它们才能永远地融为一体。 “可能会有些疼。”在牙齿触碰到拾秋柔嫩的肌肤时,它停下,心疼地说道,“但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的。” 它不会让拾秋独自一人疼痛,它会跟着拾秋一起疼,一起感受被撕咬、被啃噬的甜蜜,等疼痛过后,便再也没人能将它们分开了。 拾秋一开始没懂这个人的意思,等尖牙刺破皮肤时,他才隐约反应过来,“你要吸我的血?” 像吸血鬼那样? “不,是吃了你。” “我会慢慢的、一口一口感受,这份独属于我们的甜蜜。” 疯了吧? 还不如吸我血呢! 拾秋奋力挣扎着,一边呼喊,一边用力锤击这人的太阳穴,却依旧阻止不了尖牙深入皮肤,他看到怪物的人类躯壳上裂开一道道纹路,裂缝里似乎有什么在扭曲爬行。 疼痛让拾秋下意识喊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称呼,它停下了。 趁着这个间隙,拾秋猛地将手楔入那些裂缝深处,五指抠紧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撕扯,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喀啦”脆响,怪物的手臂崩断,或者说,那层脆弱的躯壳彻底剥落,露出了里面盘绕、扭动地一大堆触手样的东西。没了外壳的束缚,它们像找到宿主的寄生藤,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急切与亲昵,瞬间涌上、紧贴、缠绕在拾秋的四肢上,因痛苦或兴奋而疯狂地痉挛、扭结。 阳光下,这一幕粘腻又诡异,拾秋看到了,它也看到了。 怪物似乎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它变得迟缓,拾秋乘机逃离,转身跑了几步,拾秋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秋秋。”怪物在喊他,以一种熟悉的语气。 或许他也疯了,拾秋想着,他停下脚步、回了头。 怪物跪倒在地上,右眼里出现了两个瞳孔,瞳孔们似乎在互相抢占地盘,左右挤着,一会儿左边的瞳孔获胜,把另一只瞳孔挤走,一会儿右边的获胜,吞噬掉另一只瞳孔。 “秋秋。”怪物对拾秋伸着另一只完好的手。 拾秋看到怪物的脸时而被怨毒占据,时而满是绝望痛苦,简直就像是有两个人在争夺这具身体一样。 郁声终于发觉到异常,赶了过来,只是他刚一露面,甚至还未出声,便被触手刺穿了身体,变回死亡时的模样,随即被甩开十几米远。 它和卫矜在对待拾秋的态度上存在分歧,对其他人则没有那么友好,不管是它,还是卫矜,都厌恶这个试图抢走拾秋的人。 随着郁声的受挫,天空上裂开一道口子,地图不再完整。 “卫……矜?”拾秋渐渐想起了一切。 “我们的秋秋终于想起来了。”怪物大半张脸愉悦地笑着,它的身体却截然不同,想要捂脸,又想要藏起那只变异的手臂。 卫矜并不希望拾秋在此刻记起他,不想让拾秋知道这个恶心的怪物名叫卫矜,这也是他进入地图后,一直没对那只小鬼下手的原因。 “是卫矜吗?”拾秋向前走了一步,他看到怪物完好的那只手臂,手腕上带着他送的礼物,可怪物的脸和卫矜并不相同。 “卫矜?嗯……是这个名字,没错。”它添乱般地说道。 “闭嘴!”卫矜怒吼道。 同一个身体,不同的两种语气,一听便能分辨出哪一个是卫矜。 “你怎么……”看着卫矜的模样,拾秋不忍再问下去,他想起了郁声对卫矜的形容。 “它是谁?”拾秋转口问道。 “我。” 拾秋没听懂,一个不慎,拾秋的脚腕再次被触手缠上,他又被拽了回去。 它的意志似乎压过了卫矜的意志,绿眸不再转换。 “秋秋。”它粘腻地喊着,玩着曾经它们最爱玩的游戏。 浓郁的恶意扑面袭来,冰冷粘稠地淹没了拾秋的思维,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他皮肤上细微地滑动、探索,一种被标记、被侵/占的感觉比脖颈间的疼痛都更强烈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喜欢吗?”它问着,触手尖端缓缓张开了獠牙,犹豫地微微晃动,似乎在纠结从哪出下口。像是唾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洞。饥饿裹挟着情谷欠,它脸上的笑容愈发愉悦。 “嘶——”脚腕处传来轻微的疼痛,有一条触手没有忍住,终于对着肌肤咬了上去,只是血珠刚刚溢出,触手便克制地停下了啃咬的动作。 “对不起……”卫矜捂着疼痛难忍的右眼,声音因疼痛而嘶哑破碎,他试图松开手臂,然而,那些从他体内生长出的怪物却拥有着截然相反的意志,它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蚂蟥,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紧,蠕动着、缠绕着,发出细微而湿滑的摩擦声,让他的道歉显得苍白而无力。 食欲。 卫矜恐惧地发现,他居然真的对他的少年产生了难以抑制的食欲。 转瞬间,瞳孔被挤走,换上了另一双眼睛,它不再捂着右眼。 “秋秋想从哪里先开始?”它好心地问着。 哪都不想! 触手开始舔舐血珠,腰下已完全被包裹,理智在疯狂地尖啸着“危险”,但是……那滑腻冰冷的缠绕,那足以勒碎骨头的力量,带来的却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完全包裹、牢牢固定后的深层安宁,这种熟悉的安全感让拾秋产生了些许困意。 拾秋怀疑那些牙上带了毒,就像教科书中科普的那样,某些毒虫咬人后,会释放有安眠镇定效果的毒液。 郁声再一次出现拾秋的视线里,模样恐怖,不对,这个抱着自己的家伙看上去应该更吓人。 弱小的鬼物让它想起了那个该死的猎户,那个第一个把拾秋哄骗出森林的诈骗犯,杀意骤现。 “不要!”拾秋大喊着。 “卫矜,不要。” 绿眸开始晃动,扫出去的触手动作迟缓了一秒,只是再次刺穿郁声的身体、并甩飞出去,没有再做其他的。 拾秋感觉有什么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摸向怪物的脸。 “我很后悔。” “我一直在想您。” ‘他’说着,带着沉重的疲倦与悔意。 ‘他’主动靠在它身上,闭上眼,像曾经那样,眷恋又依赖。 闭眼后,拾秋的视界并未沉入黑暗,反而被一种强制性的、无法关闭的投影所占据,一帧帧画面如同磨损的老胶片,机械地滚动播放。游记里的他,似乎在旅游,一直永不停歇地走着,他如愿认识了很多朋友,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快乐。拾秋看到画面里的自己,一次次从真诚的欢宴中惊醒,面对的却是对方陡然变形的面孔和伸过来想要抓住他、囚禁他、让他永远成为‘风景’一部分的手。 那些是和郁声一样的眼神。 ‘他’慵懒地伸长脖子,貌似无意地将脖颈暴露在它的獠牙下,皮肤下的脉搏微微跳动,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口唇轻掀,‘他’再次喊出了那个称呼。 “小骗子。”它恶意地嘲弄着,然而绿色的眼眸剧烈晃动,片刻后,另一颗眼眸成功占据主位。 “秋秋。”掌控身体,卫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捂住拾秋的眼睛,掩耳盗铃地欺骗自己拾秋看不见,就不会知道。 “我好累。”睁眼后,拾秋抱住卫矜。虚无的疲倦穿透那些画面,将拾秋浸染,似乎只有被抱着,才能稍稍安心。 既然累了,为什么不回去呢? 拾秋不理解。 和画面里的‘他’不同,拾秋本人不爱旅游,也不爱尝试新的物件,他只会固定地、重复地选择上一次的选项,就像奶茶一样,他重来不爱尝试新品,一种款式能喝到天荒地老。 被抱住后,卫矜成了一座被瞬间石化的雕像,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拾秋的神色,没找到疑似厌恶的神情。 天空上的裂口愈发多了,出行用的龙卷风四处移动,学校的大楼开始摇晃,随着本体的虚弱,地图也开始分崩离析。 再次睁眼时,拾秋看到了靠在墙上睡的祁智。 这里好像是……医院? “咳。”拾秋咳了一声。 “你醒了!”祁智被惊醒。 “我怎么在这?” “你晕倒了。” 在祁智的口中,拾秋得知自己是下楼的时候晕的,倒在贩卖机前,被路过的学生发现,随后被送进了校医院。医生检查了一番后,给出贫血的结论,然而这个结果无法让人信服,因为拾秋昏迷了三天,始终未醒。 “有不舒服吗?” 拾秋摇头。 “蒋随和孟文年他们等会儿就来。” “我觉得我现在就能出院了。” 拾秋准备下床,下一秒就被祁智按住了,“至少要让医生看看。” “我没事。” “没事也要检查。” 在祁智的强硬要求下,拾秋硬是躺到了孟文年和蒋随来,随后做完检查,才办手续出院。 “我自己能走。” “好好好。”几人应声点头,却还是一左一右扶着拾秋。 “最近江滩有灯光秀吗?” “有吧。”蒋随不太确定地回着。 “哪天放假了,我们去玩会儿。” “好。” 第147章 出院后的某日—— “我真的好了。”拾秋转身对身后的人说道。 “我要是回去了,晚上祁智他们回来,会揍死我的。”蒋随垂头打游戏时,还抽空对拾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在医院里昏迷时,拾秋的脸色还算正常,结果好不容易醒了、出院了,脸色反而变得愈发苍白,去市医院检查,却得出一个‘健康’的结论,医生甚至还调侃说,他现在很少见到这么健康的数据了。周五,也就是今天,祁智和孟文年要跟着学长去几所高中发调查问卷,寝室里能跟着拾秋的只剩蒋随了。 “你不怕摔吗?”拾秋在这一点上万分佩服蒋随,走着路也能打游戏。 “这,就叫天赋。”蒋随笑地灿烂。 “赢了?” “当然!”蒋随一个健步,跑过来抱住拾秋的肩膀,“可怜见的,这脸怎么越来越白了?难怪祁智总担心你走着走着又晕。” “在医院躺着没晒阳光,捂白的。” “才三天。” “那可能是我昏迷时,晚上被吸血鬼吸过血吧。” 蒋随把这当成玩笑话,笑得直不起腰。 “要去找个地方坐会儿吗?”看蒋随又开了局游戏,拾秋问道。 “蒋随附议!” 通往图书馆的道路旁的小林子里有不少分散的石桌、石椅,两人随处找了个空位,坐下休息。 几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后,拾秋听到了熟悉的猫叫声,歪头一扫,蒋随排到的地图果然是永眠镇,拾秋盯着里面那只灰白小猫看了几秒,自己也打开了游戏。 “我还以为你也准备退游了。”蒋随说道。 “当初大家不都约定了?工作以后即使再忙,每周也要抽出些时间,一起四黑。”拾秋在等待游戏更新。 “我看你这几天都没上线。” “可能是因为我做梦梦到游戏了,医院里那几天,我梦到我穿越到游戏里的地图里,在里面呆了很多天。” “这么好!”蒋随顿时羡慕到不行,“你梦到了哪些?” “大背景是我们学校,不过里面有很多游戏地图里的装饰,还有龙卷风、电车之类的。” “真好,肯定很有意思,决定了,今晚我也要梦到这个。” 拾秋望着游戏屏幕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游戏更新完成。 好友栏里没有郁声,随笔浮想里也找不到郁声设计的地图。随笔这个新模式上线以来,拾秋几乎没玩过,郁声拉他的那次,是他第一次玩。 拾秋看完教程,找到‘创建自己的地图’,点了进去。 “你怎么玩这个?” “无聊看看。” 一段时间后,小林子里来了几个带着电脑的学生,他们一坐下就开始讨论比赛,蒋随被拾秋推了一下,他看到这些学生后,把游戏调成静音。 地图里被各类摆设弄得乱糟糟的后,拾秋没了耐心和兴趣,他退出“自我创建”,随机进了几个其他人创建的地图,片刻后,拾秋退出了游戏。 地图里的建模总是让他想到卫矜。 从医院里醒来后,拾秋就下意识地不去回忆地图里的经历,不去思考那些对话,也不去深究他‘看到’的那些画面。 “之前离开的那位新老师,他叫什么?” “忘了,他好像没说过名字。”蒋随想了会儿,说道。 “你们之前和我说过他的名字。” “是吗?” “尤莱亚。” “对,好像是这个。” 拾秋离开石凳,蹲到蒋随面前。 “怎……怎么了?”一抬头,蒋随对上拾秋的目光。 “你真的回忆不起那个老师的样貌了吗?”拾秋装可怜。 蒋随开始冥思苦想,肉眼可见地努力,可他还是回忆不起样貌,“应该挺普通的,他们那些外国鬼佬,长得都一张脸,很难认的,而且你知道的嘛,我向来只记女生,不记男的。” 拾秋盯着蒋随,一言不发。 “好好好,我再想想,好像是金发?不对,应该是黑色短发,等下,好像还是……”蒋随东一句西一句地描述起来,人物画像逐渐变得清晰。 拾秋一开始还在认真听,到了后面,他打开百度,输入名字,搜出一张照片,“是这个吗?” “对对对!” “这是国外的一个明星。” 蒋随沉默了一会儿,“哦,我好像记混了。” “我最近好像想起了些什么。”拾秋看了眼不远处讨论的热烈的几个学生,小声说道。 隐约间,他好像想起了自己和那位老师相处的某些片段,但当他放下手中的事,主动去回忆拼凑时,却又看不清了。 “不舒服吗?”蒋随把游戏放到一旁挂机,他摸着拾秋的额头,又对比了下自己的。 “没有。”拾秋摇头,仰头看着蒋随,“你说,人有前世今生吗?” “孟文年那家伙信这个。” “那你信吗?” “不信。”回答得干脆又利落。 “假如说,有个人突然跑过来要杀你,还说你前世背叛了他,然后,你又好像真的想起了些什么?” “那一定是他下药了,精神类药物,要么就是我通宵复习考试、然后以59.5挂科,人疯了。” “好的。”拾秋点头。 那他不想了,反正也想不起来,不纠结了。 “是有人和你说了些什么吗?哪只狗东西?”蒋随突然变得敏锐。 “看的电影。” “好吧,那么拾秋同学,为了防止你胡思乱想,帅气男大蒋随申请速回寝室,然后开始激情双排。”蒋随受不了静音打游戏了,听不到声音,他排人都排的不舒服,好几次找不到人。 有蒋随跟着,拾秋不好出去找人,比起在校园里乱逛,还不如回寝室,所以他点头同意。但是很快,蒋随的美好愿望被打破了,不过他本人挺开心的。 “接人?” “对,许悦说他快到我们学校了,要我们去门禁那接他。” “许悦,之前和我们一起打比赛的那个,也是个主播。”看拾秋像是忘了,蒋随提醒道。 “想起来了。” 拾秋和蒋随走到正门时,许悦已经到了,他举着摄像头,看起来是在拍vlog。 “我们来了!”蒋随热情地喊着。 许悦拿着摄像头,走到两人旁边,“我的朋友来接我了,你们还记得我旁边这个的是谁吗?”,说完,许悦暂停录像。 “会打扰到你们吗?”许悦问着。 “没事,我们今天没课。” “我妈是雾合出来的。”进入学校后,许悦说道,“我读书时,她天天和我说,考雾合考雾合,说最少呢,也要考个和她的学校差不多的学校,才不丢分,结果我跑去打电竞了。” “我高中时也想打,结果被我爸我妈我爷我奶四个人混合双打。”蒋随回忆着,“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爷爷比我爸还有劲。” 两人一见面就聊得热火朝天,拾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学校里没什么好玩的。” “其实挺有意思的,等你们毕业了,就算只有半年,当你再次回到学校时,也会发现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差别挺大的。”许悦说完,扫了眼拾秋。 蒋随有些渴了,他让两人停在原地,自己跑到贩卖机旁买可乐。 “‘网卡’让我帮他给你带句道歉。”蒋随跑远后,许悦说道。 “郁声?” “嗯,我今天本来是出来见他的,到了好发现面基地点正好在你们学校附近,就顺路过来了。” “你见到他了?” 许悦注意到拾秋的情绪波动变大,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到了,他知道我要过来,非让我给你带句道歉,我想拉着他来,他不愿意。” 许悦没想到‘网卡’那么小的身板,力气居然比他还大,完全拉不动。 “我是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大家坐一起、聊一聊,就过去了,但我劝不动他。”许悦看向拾秋,想从拾秋这里获得答案。 “你是在阳光下看到他的?” “嗯,不然还能在地里?” “他是什么样的?” “状态啊……还是那么瘦,像未成年的高中生一样,秋秋,我这句话你别和他说。” “我感觉他快哭了。”许悦问着,“你们是闹了什么矛盾吗?” “可能有一些。” 在许悦的口中,他们三个通过一场排位认识,而且郁声不是高中生,而是大学的一名普通学生。 蒋随终于回来了,手上拿着三瓶可乐,“倒霉到家了,可乐卡在贩卖机里面,我又买了两瓶,才把第一瓶砸出来。” “下个月的高校赛,你们想参加吗?”许悦问着。 “我室友应该没时间,他们最近很忙。” “那你们呢?”许悦问着。 “凑不齐人。” “我可以帮忙找些人。” “算了,临时组队没默契。”蒋随忍痛放弃。 “当时我们在一起,配合的还挺好的。”许悦笑了起来,他和对待蒋随一样,把手搭在拾秋肩膀上,拾秋顿了一秒后,像没事人一样站着。 可惜,他没找到他想要的。 蒋随加入后,许悦和拾秋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郁声,偶尔拾秋太沉默了,许悦会开上几个玩笑,把人拉进来一起讨论。 太阳西沉,拒绝了许悦请客的提议,两个累瘫的人回到寝室就躺了下来。拾秋戴上耳机,打开许悦传给他的音频,郁声断断续续地说着道歉的话语,和许悦形容的一样,听上去像是要哭了。 拾秋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没有任何备注,但他觉得应该是郁声。 【对不起。】 同意后,对面立即发来一条消息。 果然是。 【对不起。】对面发来了第二条。 【我变成了糟糕的样子。】 地图破碎后,郁声回到了手机里,回忆起他做的那些事,他只觉得恐怖和疯狂,他居然做出了囚禁好朋友的事,那一天,郁声跟着朋友,一开始真的只是为了提醒和保护,为什么会变成后面那个样子? 懦弱、胆小、废物,以前班上的人经常用这三个词骂郁声,他不喜欢这些词,但现在似乎只能用这些词汇形容和解释自己。 为什么懦弱又废物的他会做出这些事情? 郁声一遍遍道歉,一次次描述那一天的场景,试图证明自己。 【我渴望你开心。】 【地图是为我和我的同学设计的,我本来想的是和他们在那里生活,那里会是我们的学校……】变成鬼后,郁声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和人类一起生活了,当他发现自己能在游戏里创建真实的地图时,他就开始幻想把班上的同学和老师全送进去,虽然他们不怎么友好,但郁声相信人能够改变,他会一点点教会他们,耐心地教。 想着想着,郁声看了眼身旁的同学,露出友善的笑容,何坊的灵魂瑟缩在角落,他抬起头,也露出一个和郁声相似的笑容。 【那里会是鬼怪的乐园,属于我们的,属于我们班的,变成鬼后,大家都会重新学习,变得友好又善良。】 【我想能和大家生活在一起。】 【我是班级的一份子,大家都是班级里的一份子,老师也很愿意继续教我们。】 一条条读着消息,拾秋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懂了,和地图里郁声说的不同,他设计地图的初衷,是为了容纳他们的文科二班,既然从老师到学生都死了,都成了鬼,那大家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拾秋不懂郁声为什么要继续和他们在一起,他本以为郁声会讨厌那些同学和老师的。 ‘斯德哥尔摩’,一个词突然跳入拾秋的脑海。 郁声仍旧在道歉,消息在屏幕里快速地滚动,他充满希望地描绘着到时候班级里的人会变得多么多么友善,大家会多么的幸福。 【我是按照海苑设计的地图。】发完这句话,郁声卡壳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学校渐渐变了,外观从海苑,慢慢变成了雾合,他记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郁声的消息开始语无伦次。 拾秋向上翻,其实上面的消息就有了些迹象。越往下,越奇怪。 郁声又开始道歉,在拾秋回了几句后—— 【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能继续来找你吗?】 拾秋的视线停在最后一条消息上——郁声发来的地图邀请。 大概半个小时后,郁声发来一个音频文件《文科二班》,拾秋没有点开,音频却自动播放,里面有许多道声音,邀请和欢迎拾秋参观班级,其中一道女音,拾秋听过,是他在海苑见过的那个女生的声音。 没听完,拾秋把手机扔到了床尾。 “老四?”蒋随听到动静。 “手机掉了。”拾秋说道,脚一动,把手机踢到床下。 第148章 手机沉重地摔在地上,恰好掉落在没铺海绵垫的角落,屏幕瞬间裂开蛛网般的裂纹。 拾秋闭上眼,准备休息。然而,几乎是同时,那屏幕碎裂的黑色砖块竟又顽强地亮了起来。 “叮——” 提示音响起,尖锐又刺耳,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叮叮——”紧接着是更为急促的两声,仿佛是一种嘲讽。 “叮叮叮叮叮——”之后,接收到消息的提示音便彻底失去了间隔,连珠炮似的疯狂响起,一声追着一声,一刻不停。那声音从地板上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固执。 拾秋不想动、也不想看那些消息。 一段时间后,声音停下。 终于安静了…… 拾秋拉着被子,遮住脸。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蒋随爬下床找零食,他看到地板上的手机,举了起来,递给拾秋,“老四,你的手机,给,但屏幕好像摔坏了。” “放下面吧。” “好。” 蒋随把手机放到拾秋的桌子上,爬回床上。 片刻后,提示音再次响起,听了几秒,拾秋发现声音似乎不是从下面传来的,他坐起身,循着声音,渐渐看向蒋随的方向。 “蒋随?”拾秋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蒋随?”他接连又喊了几声,随后离开床,站在扶梯处,停顿了几秒后,猛地拉开蒋随的床帘。 蒋随戴着头罩式耳机,正坐着靠在墙边打游戏,他过于的投入,丝毫没注意到拾秋的动作。拾秋盯着耳机线和手机的连接处,缓慢拉上帘子,躺回自己床上。 提示应间断地响起,有时来自床下,有时来自蒋随的手机。拾秋缩进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时,他听到开门的声响,还听到了祁智和孟文年的笑声。 他彻底睡着了。 第二日,拾秋是被室友叫醒的。 “昨天又熬夜了?”孟文年见拾秋不怎么精神。 “嗯。”声音里带着不正常的鼻音。 祁智正好洗漱回来,他顺手摸了下拾秋的额头,烫的,“你发烧了?”,接着,祁智试了下自己额头的温度,又去摸了孟文年的,他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我感冒了吗?” “你的声音都变了。”祁智说完,在自己的柜子里翻出退烧药,他检查了一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把药递给拾秋,随后拿着拾秋的杯子出去灌了杯热水回来。 “不是很热,应该能直接喝。”他看着拾秋把药片吃下。 “怎么发烧了?昨天还好好的。”蒋随走到拾秋旁边,伸手试温度。 “不知道。”拾秋摇头。 “去校医院吗?” “我吃点药就好了。” “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在寝室多休息会儿,正好我也要再次修改策划书。” “那团建?” “不去了。”祁智说道。 “可是我想去。” 祁智站在拾秋身旁,和拾秋对视着,最终,祁智同意了,“好吧。” “路上没人会穿这么多。”被要求裹的像个大熊猫时,拾秋抗议道。 “但他们也没发烧。” 拾秋看了眼统一战线的祁智和孟文年后,向一旁的蒋随望去,蒋随用手比划着大大的一个“X”,他可不敢在这时说话。 “其实还好。”出来后,因为戴着口罩,拾秋的鼻音更重了。 “或许。”祁智不置可否。 “这是怎么了?”和班级同学会和后,有人发现了拾秋的异样。 “发烧了。”祁智在旁边回道。 “天啊,秋秋,最近温度变化大,一定要注意好身体,不然又要去医院了。”李梦玲关心地看着拾秋,有了李梦玲起头,班上的几个女生挨个过来碰拾秋的额头。在一旁,有男生也跃跃欲试地想要来加入女生团体,被祁智凉凉地看了一眼后,就自觉退回原位了。 “真好,我也想发烧。”蒋随本来和拾秋站在一起,女生们凑过来后,他就被挤远了。刚小声说完,蒋随就被孟文年一拳头打的肩膀疼。 “你干嘛!”蒋随瞬间翻脸,从羡慕的心情走出。 “今天我们准备去双月公园。”阮书书看着拾秋,小声说道。 团建的活动很早就投票定好了,只是她们没想到拾秋会发烧。 “没事,骑行的时候老四坐我后面就好了。”蒋随终于找到机会加入小聊天了。 拾秋在一旁跟着点头。 “那计划不变吗?” “不变,我挺好的,而且那些活动我也很期待。” 因为是整个班一起行动,统计时没有人落下,班委们事先就用班费包了辆车。在车上,每个人都很兴奋。 “弄的像郊游一样,高一后我就没和班级一起出去郊游了。” “不错了,我高中就没出去过,初中也只每年出去过一次,其中有两次还TMD是去的是同一个训练基地。”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喂喂喂,班级活动时不许说脏话。” “果然还是人多有意思些,之前我自己去双月公园,感觉和去学校对面没什么区别。” 拾秋悄悄看了眼身旁沉迷打游戏的蒋随,手渐渐摸索到外套的拉链上,突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祁智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不赞同地盯着拾秋。 “我不脱。”拾秋的手乖乖地放回腿上。 祁智坐了回去,和孟文年讨论起前段时间的球赛。 下车后,拾秋走到一旁,把口罩往下拉,呼吸着新鲜空气。 “不舒服就不戴了。”祁智走过来。 “传染给你们怎么办?一寝室的人一起发烧?” “一般的发烧又不传染。” 拾秋摇头,把口罩带好后,回到班级里。 双月公园的入口处,立牌上画着硕大的两个月亮,一轮是满月,一轮是弯月。 “网传最开始的立牌不是这样的,双月公园,双月双月,你们知道代表着什么吗?”曾何突然神秘兮兮地问道。 “两个月亮呗,一种天文现象。” “No、No、No。”曾何摆手。 “据说附近的本地人都知道,曾有一个人,夜里在这里看见过两个月亮重叠,一个是正常的月亮,另一个则是血月,之后……”曾何故意压低声量,“他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场景。” “双月重叠之时,生死帷幕消弭,生与死的世界重合,此时此刻,将是它们的归途之日。” “双月错开后,他迷失在了另一个世界,在下一个双月重叠之日,他才得以回到人间,然后已过去多年,父母都不在了,他见到了曾孙,在交代完这个故事后,某日又在家中消失,曾孙为了纪念他,在此地创建了双月公园。” “一开始的立牌,是重叠和满月和血月,后来有人被吓到,投诉了,负责人才把立牌换成现在这个。” “你听过吗?”拾秋扭头问本地人蒋随。 “这么说吧,在我小学的时候,这里还没这个公园,开业时我妈也带我来过,立牌一开始就是现在这样的,后来好像是大风刮破了还是怎么了,公园换了个立牌,形象没变,只是新了些。”蒋随满脸无语。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入公园。 因为是休息日,公园里的人较多,随处可见带孩子的年轻父母和散步锻炼的老年人,草地空旷处,隔几米就趴着一只休息的萨摩耶。 “看来今天不止我们团建。”孟文年望过去时,其中一只萨摩耶正好抬头,一人一狗对上视线。 “汪!”这只热情友善、爱好撸人的萨摩耶大白决定做一个违背主人的行为。其他萨摩耶不明所以,但它们看着同伴奔跑起来,自己也跟在后面跑了起来。有的主人拉着绳子,萨摩耶没跑开,另一些玩手机疏忽了,牵引绳从手中脱离。 一时间,狗叫声此起彼伏,它们围着人类,疯狂摇动尾巴,抬爪晃头,自信地展示着自己油光水滑的毛发。 “这就是同类间的吸引力吗?”撸狗时,蒋随还不忘嘲讽孟文年。 “大白!”大白的主人跑了过来,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的萨摩耶,萨摩耶耳朵一闭,躲在孟文年身后,不敢看主人。 其他萨摩耶的主人也跑了过来,停下就开始和众人道歉。 “没事没事,我们是出来团建的。” “我们可以和它们拍照吗?”另一人问道,不舍地摸着狗头。 大白一听,坐在地上不动了,怎么都不愿意走,主人拍了几下狗头,它都稳如泰山,其他萨摩耶一见,也有样学样,蹲在地上cos石墩子。 “我就知道不该把大白带出来。”大白的主人遮着脸,痛苦地说道。群里其他萨摩耶都很乖,只有他家这个,和二哈一样不服管,还每次都带着别人家乖巧的萨摩耶一起变坏。 得到主人的允许后,班上大多数人都蹲下撸狗,找室友帮忙拍照。 唯有拾秋身边,空荡荡的,一只萨摩耶也没围过来,祁智摸着一只萨摩耶,试图把它引到拾秋身边,结果萨摩耶动了几下后,就怎么都不愿意继续向前了。 “不拍了吗?”拾秋见祁智回来。 “拍一张就够了,而且,你看。”祁智伸出手,上面附着几根明显的白色长毛。 “大狗都掉毛。” “对。”祁智恶作剧地把手放在拾秋的衣服上摩擦,几根狗毛也转移了阵地,停留在拾秋的衣服上。拾秋伸手拿下来,他看了看指尖白色柔软的毛,手指松开,毛也跟着风开始流浪。 “你……最近是和你朋友闹矛盾了吗?”祁智问着。 “哪一个朋友?” “你之前经常出去见的,说是游戏认识的,还不让我们跟着,不想让我们看。”祁智故意装成一副抱怨的模样,至于真抱怨假抱怨,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有。” “我看你最近似乎都没出去,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 原来没分手吗…… “没有闹矛盾。”拾秋说完,喉咙开始不舒服,看到他咳,祁智递过去一瓶水。 被身边的每一个新认识的人类摸了脑袋后,大白决定干些挑战性地活动,它探头探脑地望着拾秋的方向,爪子不自觉地刨地。 “汪。”大白一边左看右看,一边龟速挪动到拾秋身旁,它朝着拾秋叫了一下,随后闭眼抬头,义无反顾地把脑袋伸了过去。 “要我摸吗?” “汪!”大白没睁眼。 它要撸所有的人类,一个都不忽视。 拾秋笑着摸了摸萨摩耶的耳朵。撸到人类后,大白飞速跑走,在孟文年旁边开心地‘汪’起来,它真是一只勇敢又热情的耶耶,现在没有人类没被它摸过了。 白色的海洋格外引人注目,不断有人过来,询问是否能摸下这些萨摩耶。 一个带着帽子,穿着潮流外套的人走到拾秋身边。 “我不是它们的主人,它们的主人在它们旁边蹲着。”拾秋习惯性回道。 在很多路人眼里,比起那些蹲着的人,拾秋这个身边一只萨摩耶都没有的人,更符合主人的身份。那些视频里不都是这么拍的,萨摩耶谁都喜欢,就是怕主人。 “最近还好吗?” 拾秋扭头,迷茫地看着这张陌生的脸。 “是我。”索江摘下帽子,露出光溜溜的头。 一个和尚。 拾秋更加茫然,他不认识这个人。 “不记得了吗?” “你好?”拾秋不确定地打招呼,怀疑对面是找错人了。 “宝元寺。”索江提醒道。 拾秋知道宝元寺,市里最大、也是最出名的一所寺庙,这个人是那里的和尚? “之前我们在那里见过。” “抱歉,我可能有些忘了。” “符纸的主人这段时间回来了,如果你还需要,我下次遇到他,能帮你和他说一声。” “抱歉,不用了。” 原来是骗子。 听到这里,拾秋把索江当成了卖符纸的假和尚。 索江观察着拾秋的状态,“那些问题是不是还是没有解决?” 隔了几个月,索江觉得拾秋现在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 “我没遇到什么问题。”身体不舒服,拾秋不想和骗子继续交谈,语气也变得冷淡。 “好吧。” “卫矜那家伙,最近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才露面几天,又不见了。”转身离开时,索江自言自语地抱怨着。 卫矜的朋友不多,能找到的人影更是没几个,他们一个个的都喜欢在些深山老林里进行着所谓的苦修或是研究,为此常年呆在宝元寺的索江就倒霉了,卫家那群人,还有外面那些干过亏心事的富商们,他们想要见卫矜,一个个都缠上了索江。 他们认定了索江是卫矜的朋友,至少比他们更可能找到人。 素不相识的富商就算了,可卫家的人,索江实在不知道那群老家伙是怎么舔着张脸,理直气壮地觉得他比他们更能找到卫矜。 他姓索,可不姓卫。 索江的声音不算小,至少拾秋听到了。 “等等!”他跑过去,叫停了索江。 “你刚刚……说的是卫矜?” “嗯。” “他最近还好吗?” “他啊,又玩上消失了。”索江忍不住抱怨道。 卫矜露面时,他的手机就没停过,现在卫矜人又不见了,好了,他的手机变得更吵了,躲都躲不了,因为那群疯狂的家伙甚至会跑到宝元寺堵他。 “你认识卫矜?”索江转念问道。 他看着面前学生打扮的少年,怎么看都和卫矜不搭,想不出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算是。”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索江忍不住好奇。 “他……帮了我一个忙。” “哦。”索江更好奇了,可看拾秋似乎不愿意多说,也没多问。他最善良了,不像卫矜,一言不合玩消失,也不像那群疯子,明知他不知道卫矜的下落,还天天缠着他。 在拾秋想要加个联系方式时,索江拒绝了,“我们已经加过了。” 拾秋翻手机,竟真的在好友里找到索江,随后在索江的口中,他得知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是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 “嘶——,我要跑……离开了,下次见到卫矜时,我会和他说的。”索江眼尖地望见那群寻来的人,语气变得急促,他交代完,转身离开,走到建筑后面时,他飞速跑了起来。 一群疯子,还从宝元寺追到这来了。 “那个是谁?”祁智帮蒋随和孟文年拍完照,在原地没看到拾秋的人,左右都找了找,才在雕像旁看见拾秋,他正好看到索江离开的背影。 “宝元寺的和尚。” “哦。”那没事了。 “我们四个之前去过宝元寺吗?” “好像去过几次。”祁智回忆道。 “我不记得了。”拾秋厌恶极了现在这种总是忘记的状态,总是时不时遇见陌生的人,对面认识他,他却不记得对面。 “那就不想了,走,该去其他地方了,我们的团建可不是在这。” 第149章 “路线图在群里,现在可以投票了,两分钟后结束。”到了骑行的地点,班长把之前发过的几张骑行路线规划图再一次发到了班群里。 一共四张图,每张图上还标注着类型:休闲观光骑、健身挑战骑、越野探索骑、长途耐力骑。 祁智歪头瞅了眼拾秋的选择,选了个一样的。 “好了,按投票结果,那么我们就按第一天路,海洋科普馆→沿湖滨自行车道→中心草坪→花园景区→返回这里。”班长说道。 “耶!”骑行开始前,整个班站在科普馆旁,拍了张集体照。 解散后,拾秋用app解锁了一辆自行车。 “我能自己骑车。” “不舒服的话,就和我们说。” “好。” 公园里的风和空调吹出的风不同,带着微微的热,吹到身上却很舒服。经过一个大转盘时,拾秋又一次看到索江,他被几个人缠着,模样比刚刚狼狈多了。 拾秋望着索江,差点掉出队伍。 “累了吗?”祁智在一旁问着,他的速度始终和拾秋同步。 “不累。” 曾何全场游龙,时而在最前端,时而跑到队伍末尾,他一手握着车把手,一手举着相机,负责给班级拍照。等骑行到湖边时,曾何渐渐提速,从最后面的人开始,给每个人都拍了张个人照。 “拾秋,看过来。”骑到拾秋旁边时,曾何喊道。 “对,看着我这边,这么优秀的一张脸,不拍张正脸照怎么行?” 连着几声‘咔嚓’后,曾何骑到前方,给另一人拍起照。 拾秋倒是想起了在公园正门时,曾何讲过的故事。 双月吗? 拾秋抬起头,望着天空,可惜白日里只能看见太阳。阳光很是晃眼,低头后,拾秋不适地连眨了好几下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晃动的、闪烁的白斑。他的左手离开车把手,揉着眼睛。此时,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震动变得异常清晰,风声也从耳边呼啸成了具体的存在,刮过他的发梢。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因为刷屏的消息而疯狂地震动。 “拾秋!”骑在后面的同学大声喊道。 自行车倒了,拾秋也跟着摔到地上。 骑行暂停,一群人围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祁智。 “我没事。”顺着祁智的力道,拾秋爬了起来。 “有摔到哪里吗?”祁智慌张地检查着。 拾秋伸出手,然而上面是光滑的一片,看不到一丝血痕。 “还好还好,今天穿的多。”祁智检查完后,没找到什么伤口,放下了心。 拾秋盯着自己的手心,他记得摔倒时,手掌摩擦过路面镶嵌的石子的触感,灼热中带着刺痛,那时他还以为肯定擦出血了。 “继续吧。”拾秋拍了会儿身上的灰,从蒋随手中接过自行车。 “要不还是坐我后面?”蒋随面露纠结。 “可是共享单车好像带不了人吧。”旁边一人提出关键性的问题。 蒋随和祁智同时看向共享单车,对哦,共享单车没后座,他们都忘了。 拾秋把手机递给祁智,“帮我保管一下。”,他坐到车上。 班级骑行继续。 “要不我们等会儿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或许如果你想散心的话,我们也可以在公园里散散步。”骑行时,在和班级拉开些许距离后,祁智小声问着。 拾秋摇头拒绝,“我喜欢大家一起的活动。” 沿湖滨自行车道的后半段,道路上多了几个结伴骑行的路人,他们高声哼唱着最近流行的歌曲,在即将到达高/潮时,蒋随加入其中,随后是他附近的人,最后扩散至整个班级,拾秋也跟着唱了起来,不过他喉咙不舒服,唱了几句后就闭麦了。 再次经过花园景区时,草地上的萨摩耶都还在,拾秋望见大白的主人正在揍大白。 一行人边骑车,边和萨摩耶们打招呼。 “汪!”大白看见了骑车的众人,趴着的耳朵瞬间立起,看样子似乎想要跟车跑,主人看了眼周围,叹出一口气,他用衣服盖住头,随后不管形象地压在大白身上,两只手都捏着萨摩耶的嘴筒子,不让它跑。 笑声在空气里回荡盘旋,不断上升,最后融入蓝天。 骑行结束,一行人在科普馆里休息了会儿,旁听着海洋动物的知识科普,等力气恢复了,他们到定好的酒店吃饭,给生日日期在最近几天的人集中过了生日,随后又回草地看萨摩耶,玩撕名牌等游戏。 “附近有个草莓园,要去吗?”班长查着地图,问众人。 “现在这个月份草莓没熟吧。” “地图上标着熟了,可以进去采摘。”班长说道。 “那就去,go、go、go!” 离开草莓园时,班上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一袋草莓,大多数人吃了几个后,不吃了,准备回去洗完再吃,而蒋随和曾何,在走向大巴车的路上就吃完了。 “五个、五个!只要提供五个草莓,就能享受蒋随\曾何的帮提服务,一直帮忙提到寝室楼下哦!非常的便宜和实惠。”两个人在人群里穿梭着,最后手上全是装草莓的袋子,孟文年摇了摇头,过去帮蒋随分担了些许。 手上轻松了,蒋随又开始野了,他又接了几个订单,然后扭头看向祁智,“大家都是兄弟,都是一个寝室出来的。” “拿你没办法。”祁智接过袋子,顺手把拾秋手中的也提着了。 曾何看到了这一幕,转身也缠他的室友去了。 愉悦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夜晚。 “江滩?”班长说完后,拾秋看了眼天色。 “你不是说过想去江滩看灯光秀吗?现在就是个不错的时候。”祁智说道。 “对啊,秋秋,祁智都和我们说了,你想看灯光秀好久了,我们也挺想看的。”阮书书靠过来。 “我想看江豚,听我妈说,她年轻的时候,江里好多江豚扑腾。”自从听了科普馆的科普,李梦玲就一直想要亲眼看看这些可爱的生物。 “晚上可能不太好看到。”另一人委婉地说。 “看不到也没事,坐轮渡、看灯光秀都很有意思。”李梦玲不强求,“我之前只在白天做过轮渡,晚上还没玩过,听说晚上的会很漂亮。” 江滩离双月公园较远,坐车途中,拾秋开始犯困,恍惚间,他听到了铃声,口袋中似乎又开始震动。 “我的手机在你那吗?”拾秋强睁着眼,问着身后的祁智。 “在我这,你要用吗?”祁智把手机递给拾秋。 “不用。” “屏幕碎了,要不明天我去换个屏?” “好。”听到手机还在祁智那里,拾秋放心地睡了。下车时,拾秋是被蒋随喊醒的。风吹到身上有些冷,他拢了拢衣服,幸好衣服穿的厚。 “冷?” “还好。”拾秋摇头,拒绝了祁智递来的外套。 走到江边时,灯光秀已经表演了大半,沙滩上挤满了人,班上的人只能几个几个分开站着,四处找空位。 “快来快来,我找到了个绝佳的位置。”蒋随呼喊着,在大石头上的人离开后,他飞速跳了上去,第一个抢占位置。 四人都站在石头上,有些许的挤,但视野很开阔。 拾秋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中的灯光,实景比视频中要好看一百倍。然而十几分钟后,江边的欢笑声变成了惊呼,在灯光的映照下,大楼侧面突然出现一团阴影,一开始众人没认出那是什么,但很快,随着阴影变化,他们看出那是人的轮廓。 一个人站在另一栋大楼的顶端,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紧接着,在江边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一跃而下。 “啊!”看到这一幕,人群中响起尖叫声。 与此同时,夜空中云雾缓缓退散,繁星渐次苏醒,闪烁着冰冷而遥远的光,而在它们之间,另一个轮廓悄然浮现——那是一轮异样的圆月,色泽暗淡,边缘模糊,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静静地悬在原本皎洁的月盘之侧。 此刻,暗蓝色天幕上并存着两轮月亮。它们一左一右,大小相仿,形态无差,如同沉默的双生子,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占据天穹两侧,而地面上涌动的人群对此浑然未觉,所有的讨论、所有的视线、所有的镜头,仍牢牢黏附在对面的大楼上。 下一秒,星辰的光芒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迅速变得稀疏、暗淡,而暗淡的新月,其边缘处却开始渗出一圈暗红色辉光,那红光如同血在水中弥漫,逐渐浸润了整个月盘,将圆月染成一枚悬挂于高天的、悸动的血色独眼。 拾秋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恰好目睹这怪异的一幕。 两轮月亮,一皎洁,一血红,正在浩瀚的天幕上沿着某种宿命般的轨迹,缓缓地、无可抗拒地、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霎时间,万籁俱寂,整个世界的声响都被那重叠的月轮所吸走。 拾秋下意识后撤了一步,从石头上跌下,摔进卫矜的怀中。 “玩的开心吗?”恶念聚集而成的声音在拾秋耳边响起。 他被托着下巴,强迫性仰起头,对上那双墨绿到漆黑的眼睛。 冰冷的手和口罩交叠的地方燃起一团火,静悄悄地烧着,将口罩燃成灰烬。拾秋却没感受到热意或痛感,他静默地盯着卫矜,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卫矜脸上的钉子。 “这是什么?” 问完后,拾秋看到卫矜唇角的弧度变大。 卫矜拉着拾秋的手,重重地按在钉子表面,几次后,血丝从钉子上渗出。 “他用来关住我的。” “可惜,现在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用。” 第150章 “痛吗?”拾秋指着钉子,问着。 对岸的灯光表演照常进行,只是江滩空了,宽阔的步道、亲水平台、甚至远处的堤岸草坪,所有的地方都变得空空荡荡,看不到人影。 世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响,只余下一种动静—— 卫矜的轻笑。 “他或许会痛。”卫矜回道。 嗒。 一缕血丝沿着卫矜脸上那道几不可见的纹理,蜿蜒而下,滴落到拾秋的眼尾附近。 温热的,甚至有些烫,不似卫矜带着凉意的手。 拾秋的睫毛一颤,少量血液顺着眼尾凹陷处,渗入他睁开的眼睛里,在眼球表面扩散开来,彻底覆盖了他的视野,世界的色调也随之变化。 拾秋伸手擦拭,指尖拂过眼尾,触感湿粘。他收回手,举到眼前,借着双月的辉光,看见了指尖的绯红,似被好奇驱使,他将这根手指含入口中。 普普通通的血的味道。 在拾秋准备放下手指时,另一根更为粗/大的手指蛮狠地挤了进来,直至拾秋舔完上面最后一丝血色,它的主人才勉强满意,将之抽出。 “原来我们的秋秋喜欢看灯光表演,怎么不和我们说呢?”卫矜委屈地问着。说完,他松开桎梏在拾秋下巴处的手,改为扶着拾秋的脸,动作依旧强硬。 在卫矜的强迫下,两人一起看向隔岸的灯光表演。 江风吹拂,现在才迟缓地带来对岸的音乐,一个半透明的卡通气球不知从哪飘来,卫矜抓住后,系到拾秋的手腕上,他还颇有兴致地打了个蝴蝶结。 “对了,差点忘了,我们秋秋喜欢热闹,喜欢人多。”话音落下,江滩边消失的游客一一出现,蒋随三人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大石头上,祁智还是一边录像,一边半弯着胳膊,护着中间那个不存在的人。 江滩渐渐变得喧腾起来。 从侧面看去,拾秋和卫矜的姿势与步道上所有沉浸在甜蜜中的恋人毫无二致,下巴抵着发顶,手臂揽着腰,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摇晃。 贴紧后,拾秋慢慢感觉到卫矜身上似乎有什么凸起的东西,硬硬的,隔着衣服也硌人,他仰起头,看着卫矜脸上的钉子。 “看表演。”卫矜用下巴压下拾秋的头。 “你身上也有钉子吗?” “嗯。”卫矜回得漫不经心。 “卫矜呢?” “我在这。”卫矜暧昧地揉了下拾秋的脸。 “卫矜呢?” “不乖。”它瞬间变脸,略带凶狠地看着拾秋。 “好凶。”拾秋不满地顶了下它的下巴,可是下巴太硬了,反倒把他自己顶痛了。 拾秋决定把仇记在它和卫矜身上。 “不和你玩了。”他嘟囔着抱怨。 “不和我玩了?”它捏着拾秋的脸,手中力道变大。 “疼。” 听到拾秋的话,它下意识松开手,然而等反应过来后,又绷起一张脸,掐了回去。无用的分身和人类呆久了,也沾染上了人类的劣根性,比如软弱、比如愚蠢。 它可不会再轻而易举地被欺骗了。 “真的痛。”拾秋掰着脸上的手,没几下就掰开了。手指松开的一瞬,拾秋抬眼瞄了下某个冷着脸的人,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他戳了戳手背,把这只手又‘安装’回自己脸上,不过这一次,手是虚握着。 拾秋看向远处,天空中的灯光表演逐渐下沉,大石头上站着的三人挡住了拾秋的视线。 “把我抱起来。”拾秋对身后的人说道。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 它还是照做了,受限于这具无能的躯体,它只能用手臂将拾秋抱起。 “好了,这个高度就行。”拾秋指挥着,他坐在它的左臂上,腰贴着它的脸。即使中间隔着那么多层衣物,那气味依旧穿透而来,它仿佛能看到衣物包裹之下的景象——温热的、布满蓝色河流般血管的鲜活肌体,柔软得不堪一击。 它将脸埋进拾秋的腰间,缓缓张开口。 养育幼崽时,它一开始无意,后是有意的,一直在隐瞒一件事,它曾食过人。出于好奇,它吞噬过很多‘食物’,而现在,它将要吞下它的伴侣,一口一口,感受两人融合的愉悦和幸福。 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一种灼烧般的饥饿感从喉管深处翻涌而上,涎水控制不住地溢出,牙床根部的痒意催促着尖牙尽快去撕裂些什么。 “好漂亮的烟花!”拾秋惊叹着。 灯光秀后,是烟花表演,无数燃烧的星火拖曳着耀眼的尾迹,蹿升至天际,在最高点轰然炸裂,拾秋望着那些壮丽的图案,瞳孔中映照出不断绽放又消逝的璀璨光斑。 绚丽的火树银花、巨大的旋转光环、层层叠叠的彩色瀑布…… “好漂亮。”他垂下头,欣喜地对着它说道。 它不得不抬起头,在幼崽的催促下,看向天空无聊的景色。 遥远的曾经,某一日,人类祭祀时,它也是如现在这般,抱着幼崽站在远离人群的黑暗里观赏。人类总是热衷于制造喧嚣与光亮,而它厌恶噪音,也讨厌亮光。 见拾秋的注意力再次被烟花所吸引,它收回视线,脸贴近拾秋的腰,再次张开口,露出恢复原本姿态的獠牙。 “卫矜。”拾秋喊了一声。 墨绿色的眼眸波动了一瞬,似有什么在其中翻涌。 “尤莱亚……老师?是这么叫的吗?”拾秋垂下头,不确定地问着。 在那些时隐时现的画面里,他看不清主人公的脸,唯一能认出的,只有这双少见的绿眸,和卫矜相似的绿色眸子。 “我记得您说过,在学校里,保护自己的学生是老师的责任,所以您不会在学校里伤害自己的学生。”学校就像是某种结界,有着尤莱亚记忆、被尤莱亚影响的它会下意识地避开这里,这股恼人又剔除不掉的意识和卫矜都在阻止着它在明知自己危险的情况下进入学校。 “对,可是我们的秋秋跑出来了,为了玩,即使明知学校里安全,也要冒着危险跑出来。” “这里可不是学校,离了——”它慢悠悠的,“很远很远。” “所以你现在是要吃我吗?”拾秋碰了碰眼前难以忽视的獠牙。 它点头,放任牙尖摩擦拾秋的指尖,随后,一条细微的血痕出现在拾秋的指腹处。 “那位尤莱亚老师,和卫矜是一个人吗?” “他去哪了?” “卫矜呢?” “刚刚的大楼,跳下去的是人吗?” 幼崽的问题一个连着一个,却没有一个是和它有关的! 它阴着脸,卸下脸上的伪装,让卫矜不想暴露出来的面容,全然展现在拾秋面前。 怪异、丑陋、另人生厌……它那无用的分身啊,竟然连审美都被人类改造的如此扭曲,连自己真实的相貌都接受不了,躲在密室里,成天寻死觅活,妄图再次变回那弱小的模样。不过也好,才能在伶仃大醉时,被它趁虚而入,接管这具身体。 盯着这张大变样的脸,拾秋缓慢地眨了几下眼,手指暗悄悄地想要缩回去。 “呵。” 拾秋收手的动作一僵,他心虚地又把手指放了回去。 奇怪的触感,但并不反感。 “秋秋想要我从哪个部位开始吃,头吗?那样太快了,没到其他地方,秋秋就不能用这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了,要不从手开始?或者腿也行,或者……”它自言自语着,绿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它没有在开玩笑,是十分认真地在思考,对待它漫长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刻。 疼痛即欢愉。 江滩上的人再次消失,在这重要的一刻,它和拾秋都不需要他人的视线。 衣物融化,它虔诚地亲吻着伴侣的肌肤,此时的它不再被怨恨所诅咒,经年的怨毒、仇恨的枷锁,在那肌肤相触的绝对真实感中,如烟尘般剥落、散去,胸腔中那团常年冰冷燃烧的黑色火焰,也在此刻化为柔软的爱意和无边的温存。 它止不住地颤抖和兴奋,只因那通往欢愉的道路,即将打开。 然后突然,墨绿中的阴影翻涌加剧,拾秋再次见到两只瞳孔争夺地盘的场景,它的举动也被迫停止。 “卫矜?” 拾秋盯着那只突然跑出来的瞳孔。 颜色似乎比卫矜的深一些? 难道是…… “尤莱亚老师?”拾秋试探性地喊着。 下一秒,两只瞳孔都森然地盯着拾秋。 好像认错了。 “卫矜。”拾秋迅速改口,因为心虚,声音比之前稍显柔软。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眼眶中的某处,涌起了第三股细微的波动,然而过于弱小,很快就平复了。 拾秋想要回到地面,只是两颗眼眸斗是斗,抱着他的手臂都像固定好的一般,动都不动,拾秋根本脱不开身,时间久了,他只能无聊地盯着天上的血月看。 不知过了多久—— “尤莱亚老师?”卫矜盯着自己的少年,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在抢夺到控制权的瞬间,他就重构了脸部的伪装。 “之前在我们学校代过课的一个老师。” “我的小傀儡。”卫矜笑了起来,喊出梦中的称呼,带着拾秋熟悉的亲昵。 天上云雾渐起,月轮松动,双月分离后,血月隐于云雾中,逐渐暗淡,直至消失,惊呼和慌乱重回江滩。 “快报警!”有人大声喊着。 “刚刚是有人跳楼了吗?”有人不可置信地问着身边的亲友。 灯光秀被迫暂停。 祁智突然发现,拾秋不见了,明明是站在他们中间,却突然就不见了身影。 “秋秋不见了。”他刚和孟文年、蒋随两人说完,回头间,就看到拾秋就在他们后面,被人高高抱着。《 》 150-160 第151章 目光左移,祁智对上一双墨绿的眼睛。 他不喜欢绿色。 祁智盯着这个突然冒出、又抱着拾秋的男人,脸皮绷紧,但还不待他说些什么,男人就移开了视线,扭头和拾秋说起话来。 他被这个人彻底忽视了。 “老四,你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去的?”蒋随也看到了拾秋,紧接着,他注意到拾秋的动作,直男如蒋随,也觉得这个动作似乎有点怪异。 “刚刚后面空出来,我就下来站着了,石头上站四个人不太够。” “他是谁?”祁智问着,直勾勾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在他们三人的目光下,男人依旧傲慢地不理会,视线始终粘在拾秋身上。 “朋友。” “朋友?”卫矜缓缓重复着这个词。 拾秋垂头望着卫矜,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因为他还不确定自己的几个室友是否能接受这些不太常见的关系。 被小傀儡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卫矜只能点头。 拾秋让卫矜把自己放下来,“我的朋友,卫矜。”,他介绍着。 “我我我,我知道。”蒋随抢答,“姓卫,他是不是你经常在寝室里念叨的那个‘卫先生’?原来长这个样子。” “……没有经常念叨。” 卫矜在旁边轻笑着,现在的他倒是比以前看着要好相处多了。 “可是为什么他在这?还抱着你?”一想到刚刚看到的场景,蒋随面露纠结。 “听说今晚江滩有灯光秀,我就来了,也正好……”卫矜转头,手搭在拾秋头上,揉了揉,“看到了秋秋。” “下面视线不好,卫矜就帮忙把我举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蒋随不再疑惑。 “蒋随,老四的室友。”他对卫矜伸手。 卫矜看了眼拾秋,笑着握上去。 “孟文年。” “祁智。”祁智是最后一个说的,他同蒋随一样,伸出了手。双手交握,又很快分离,只是祁智还是从这个总在笑的男人身上,感受到几分不自然,但他不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偏见。 “其实挤一挤,五个人也是能站的下的,站着总比被举着舒服点。”他继续说着。对蒋随而言,就算是踩高跷看,都比被一个同性举着要自在的多。 “嗯嗯。”拾秋点头。 “哇,在石头上站着还不觉得,下来后才发现,老四,你的朋友好高啊。”从握手的那一刻开始,蒋随就默默对比了自己和卫矜的身高,顺便帮祁智几人一起比了。 卫矜但笑不语。 “他是挺高的。”拾秋回着。 “没事,我爸说了,男的大学也能长身高。”蒋随突然拍了拍拾秋的肩膀。 还没懂蒋随为什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拾秋就看到了蒋随眼中的同情和鼓励。 哦,这里五个人,他最矮。 拾秋伸手,把蒋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挪开,他对比身高这个游戏没什么兴趣,而且绝对不是因为每次都输。 “口罩丢了?”祁智插嘴,走到拾秋身边问着,有意无意地隔开了卫矜。 “戴着不舒服。” “我就说不该戴吧,多闷啊。”蒋随边说边点头。 “我感觉我差不多好了。” “好了点吗?”祁智用手背感受拾秋额头上的温度,摸上去是没有上午那么烫了,“但也有可能是风吹凉的。” 拾秋拉下祁智的手,扭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卫矜,笑着的样子让他有些发麻。 “天啊,你们看到没有,刚刚好像有人跳楼了。”江滩上的人群骚动后,李梦玲和阮书书挤了过来。 “看到了,绝对是人,那个轮廓。”蒋随肯定地说。 “太恐怖了,怎么爬上去的,都没有人管吗?” “不知道。” “希望人没有事情。” “那个高度……”蒋随摇摇头,就算是掉进离大楼十几米远的水里,都难活。 李梦玲叹了口气,阮书书则是注意到现场多出来的一个人,她盯着卫矜,面露疑惑。 “哦,他叫卫矜,是老四的朋友,今天正好也来看灯光秀,和老四碰上,就和我们一起走了。”蒋随介绍着。 “你又发疯?”蒋随突然扭头问孟文年。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被这狗东西锤了。 “老四的朋友,你表现的这么热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朋友呢。”孟文年凉凉地说道。 “老四的朋友,不就约等于是我的朋友吗?我和老四关系多好啊。”蒋随凑到拾秋面前笑。 “像个表情包。”面对此情此景,李梦玲评价道。 “准备界面的英雄?” “一颗狗头。” 蒋随于是趴在拾秋身上,委屈地哼哼。李梦玲从这几声哼哼里,听出了熟悉的腔调。 “你在说什么?”她威胁地眯起眼。 她好像听见了她的外号? 蒋随扭头望了眼李梦玲,又断断续续地哼起来。 “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李梦玲刚准备动手,被阮书书拉了一下,还有旁人在呢。 李梦玲想起拾秋的朋友还在,霎那间,她的面容变得柔和,动作也淑女起来。 “我们是秋秋的同学,我叫李梦玲,她叫阮书书,今天我们班一起出来团建。”李梦玲自我介绍着。 趴着的狗头终于离开了,拾秋揉了揉肩膀。 “你们好。”卫矜微笑着打招呼,他斜靠在拾秋身上,下巴正好搭在蒋随之前趴的地方。 阮书书习惯性拿出手机拍照,等在场的几双眼睛全看过去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动作的突兀,于是慢慢缩回李梦玲身后。 “书书是我们班的御用摄影师,平常看到展现班级里同学间友谊的画面,都会记录下来,刚才可能是触碰到她的工作雷达了。”李梦玲为阮书书解释,脸不红心不跳地编出一个借口。 “这样吗?”卫矜歪头看向拾秋。 “能把照片发给我们秋秋一张吗?”他礼貌地询问着。 “当然可以。”阮书书现场就把照片发给拾秋。 祁智外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把手机还给拾秋,“你的手机在我这。” 卫矜接过手机,握了几秒,随后放到拾秋手中。 “我们秋秋,不止招人,还招鬼。”他贴着拾秋耳语,刻意拖长了语调,舌尖仿佛在昵称上眷恋地打了个转。 拾秋捏着手机,下意识看向周围,天暗,江滩附近又没路灯,蒋随等人似乎没什么反应。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车到了。 现场变得更为沸腾,不少人想要跑到对岸,去时时跟拍进程。手机自带的闪光灯在江边的夜空闪烁,映照出一张张兴奋的笑脸。 人群乱了,嘈杂声中,两个人滚到地上,打了起来。 “笑,我让你笑,有什么好笑的?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你有病吧?” 含糊不清的咒骂从混乱中心传出,一方的亲友在旁边拉架和解释,他的童年似乎有着某些不太好的遭遇。 “李梦玲!拾秋!蒋随!……”班长在远离江边的过道上,挥舞着手,大声喊着班上同学的名字。在班长卖力的呼喊下,班级的同学渐渐汇聚了过去。 “那哥们疯了。”曾何跳到过道上,猛灌水。 “我看你之前好像站那附近。” “他们就在我旁边打了起来,还有个打到我胳膊了。”曾何气呼呼地说着,被打后,他下意识就想还手打回去,但被身边的同学拉了过来。 “不参加是好的,他们那边都开始打群架了,太危险了。”另一人劝道。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了?” “我也搞不懂,突然就打起来了,听着像是一个人在笑,另一个人不爽。真TM有病,有人跳楼,还在那死笑。”曾何摊手。 “不会发生踩踏吧?”阮书书看着江边,担忧地问着。 “班上还有人没出来吗?”班长看着班群里的名单,一个个核对,“寝室长都看看周围,看还有谁不在。” 万幸,今天出来的人,全都在这里。 但是怎么多了一个? 班长清点着清点着,走到了卫矜面前,“你是……” “秋秋的朋友。”卫矜回着。 班上的同学找关系好的朋友互相抱怨吐槽了一番,心情平复了些许,才有闲心关注这个多出来的人。石头小道上亮着路灯,青白色的灯光下,卫矜的面容一览无余。 中式的容貌上镶嵌着一对有着异域风情的绿眸。 这也太帅了吧! 李梦玲连眨了好几下眼,目光刚从卫矜的脸上拔下来,就又定在卫矜环在拾秋腰间的手臂上,阮书书时不时就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举给李梦玲看,两人左顾右看,偷偷摸摸退到其他同学身后,嘀咕了起来。 不断有人向前去和卫矜打招呼,然而班长看了眼手机,“时间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才几点?” “门禁时间都没到。” “好班长,再玩一会儿嘛,难得大家一起出来,市内又不会出什么危险。”他们一边说,一边好奇地望着卫矜。 毕业和没毕业的差别真的很大,即使没问,一看卫矜这个样子,他们就知道这个人一定已经走出学校、毕业了,感觉还有点像成功人士,气质比那些回校的学长学姐还要好。 班长铁面无私,“该回去了。” 哀嚎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但如果有自己想留在外面玩的,可以自行留下。”班长说道。 “耶!班长最好了,下次还投你。” 他们围在卫矜身边,好奇地询问起来,而卫矜,也是难得的好脾气,虽回的不多,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有落下。 “不是美瞳。” “我和秋秋?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毕业了。” “傀儡师。” “好酷!”听到这个少见的职业,围着的人惊呼起来。 拾秋听到这三个字,看了眼卫矜,他以为卫矜会说‘道士’。 一旁,祁智心中的不安愈发重了,看着那双绿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里发慌,路上的时候,他问过蒋随和孟文年,然而只有他一人有这种错觉。 “秋秋,我们该回去了。”祁智看向拾秋。 他迫切地需要做些什么,打破心中的不安。 孟文年走到两人身旁,他是为数不多的,留在江滩且没围在卫矜身边问东问西的人。 “蒋随。”孟文年喊了声。 卫矜那边,蒋随、曾何和李梦玲是问问题问的最热情的三人,也在人群的最里面。 “我今天……” “秋秋今天不回去。”卫矜不知什么时候漂移到拾秋身边,揽着拾秋。 “他想家了。”他说道,字字清晰又轻如耳语。 “家?”祁智皱起眉。 “诸位这几年对秋秋的照拂,在此谢过。”卫矜看向几人。 第152章 “学校有明确规定,禁止学生在外留宿。”祁智走到卫矜面前,直接而坦率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近距离看着,绿眸带给祁智的不适感加深。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沿着脊椎爬升——他正被人自上而下地注视着,不止物理上的绝对高度差,还有对方那种微妙的、几乎带着审视意味的垂眸姿态,连同投落下来的阴影,一起构成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领域。 这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冰刺,精准地扎进了祁智通常无懈可击的冷静里。 对视时,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祁智清晰地看见卫矜唇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走过来了! 绿眸在眼前放大、变深。 祁智下颌的线条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颈喉处传来一种被无形之物轻轻扼住的阻滞感,他近乎本能的地挺直脊背。 等等!双瞳? 祁智看见了另一个绿色的瞳孔,迫不及待地从右眼的角落处钻出,恶意地盯着自己。 颈喉处握力变大。 “不被发现就好了,我们之前不也节假日在欢乐谷玩?”蒋随的话打破了沉默。 回过神,祁智发现卫矜依旧站在原地,唇角带笑,刚刚的一切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觉。 卫矜并未回应,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拾秋,“该回家了。” “明天有早八,在外留宿容易迟到。”祁智继续挡在两人面前。因为刚刚的错觉,祁智的语速变快,身体也下意识摆出了更具攻击性的姿态。 孟文年把草莓袋子全挂到蒋随身上后,走到祁智身旁,笑地开朗,“说起来,我们还没去过老四的家呢。” “对啊。”一个袋子破了,蒋随艰难地抱着草莓,“你们都去过我家,可除了孟文年,老二和老四的家我都没去过。” “我也想去。”蒋随望着拾秋装可怜。 “不想回学校,不想回寝室,好无聊的,我们都多久没在外面通宵了。正好遇到你朋友,我们可以一起玩,人多才好玩。”蒋随自来熟地说道。 周围留下的男生开始起哄,李梦玲甚至打开地图软件,和阮书书讨论起晚上有那些店开门。卫矜之前表现地过于温和,以至于他们都没有考虑卫矜会拒绝这个可能。 拾秋拒绝了,在蒋随虚伪的假哭声中,他整整拒绝了三次。 “乖,回去把小论文补上,明天可是张老师的课,等你补完,我们寝室在一起出去快乐。”拾秋摸了摸蒋随的狗头,与周围的人道别后,和卫矜一同离开。 “好帅!”等看不到两人身影后,阮书书抛弃在手机上打字。 “而且……”她说着,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而且……”李梦玲回以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能去玩,蒋随蔫蔫的。 “提好你的草莓,然后回去补你的期中作业,整个专业就差你一个了,没期中成绩铁挂。”李梦玲对着蒋随摆手。 蒋随更蔫了。 …… 只剩两人后,拾秋不再伪装,偶尔望向卫矜的目光中,也沾染上几分警惕。 “后悔了?”被拾秋偷偷摸摸看了好几次后,卫矜问道。 “什么?” “后悔没答应你的室友。” 拾秋摇头。 “其实可以答应的。”卫矜善解人意地说道,“毕竟——老师带着自己的学生们一起去户外学习,增进师生间感情,这并不少见。” 拾秋猛地看向卫矜的右眼,仔仔细细盯着那颗眼眸。 “尤莱亚不就是这样吗?” “你的尤莱亚老师。”卫矜好心地提醒着。 “卫矜?” “是我。” 见路边悬铃木的树梢开始摇晃,卫矜才发觉起风了,他想起那几人说的,拾秋在发烧。 “冷吗?”他半搂着拾秋。 “不冷。” 卫矜的手比风更冷。 偶有行人经过,他们对两人视若无睹,夜晚相拥的情侣可太多了。 卫矜强硬地搂着拾秋的腰,垂下头,额头抵着额头,感受着只有人类才有的细腻皮肤和柔软触感。 “我的小傀儡。”他满足地喊着。 没想到时隔几百年,他再次将自己转化为傀儡,或许这就是他命定的道路。 拾秋低垂着眼,这是梦中的那个卫矜才有的语气。 “卫矜。”他念着。 “嗯。” “我的小傀儡,我的秋秋。”卫矜望着拾秋,眼中是纯粹的愉悦和满足。 他是在一片浓厚得几乎令人窒息的酒气里醒来的。看着像个地牢,不见光,卫矜刚走一步,脚底就传来刺痛,似乎是踩到了什么,燃起火,卫矜看到满地的镜子碎片,在那些反着光的碎片中,卫矜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丑陋怪异,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生物是人。 但卫矜不在意,很早很早,他就抛却了人类的身份,除了他的小傀儡,没什么比傀儡术上的精进更让他愉悦的了。对他而言,人类的身份反而是重阻碍。 手臂上传来的粘稠感让他心烦,衣服上竟全是半干的酒液,他想找个地方好好洗漱。 “啧,你要去找他?他会害怕。”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卫矜观察着地牢,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他会厌烦你、害怕你、最后从你身边逃走,他是人类,也只喜欢人类,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怪物。” 出于谨慎,卫矜没回。 话语中的‘他’是谁? “怎么?你又要说自己是人?快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啧,他不会喜欢的。”声音继续挑衅。 卫矜慢慢发现,这道声音似乎来自体内,他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的手臂,里面有些扭动着的藤蔓一般的东西,卫矜将之扯出。 不像生命体。 不是声音的主人。 卫矜继续切割自己的身体,除开几个可能危及生命的重要部位,他都撕开翻找了一轮,没找到被寄生的迹象。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声音说道,话语中带着明显的颤音,笑的,仿佛是在嘲笑卫矜的无用功。 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开始滑动,发出刺耳的“喀嚓”声,碎片边缘相互寻觅、对接、嵌合,严丝合缝地找到彼此最初的位置,快速地拼接着,眨眼之间,那些原本粉身碎骨的镜子,竟一面接一面地重新竖立起来,光洁的镜面平滑如初,仿佛从未经历过任何破坏。 它们包围着卫矜,随着卫矜的视线移动。 阵阵眩晕袭来,失血过多,卫矜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绿眸变浅,他看着周围镜子中的自己,愤怒地嘶吼,将镜子打碎,随后走到角落旁,喝起酒来。 ‘原来是这么碎的。’卫矜潜藏在深处的意识围观着这一切。 没人注意到他的醒来。 围观了几日,卫矜发现,这个落魄的醉鬼似乎是自己的转世,天赋实在糟糕,好运气地拿到了他的手稿,却把自己炼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此人接受不了自己变成怪物的事实,好像是害怕恋人发现,因而为了缓解痛苦,日日买醉。 真是糟糕。 卫矜近乎冷漠地评价着。 他没想到变成傀儡的自己还会有转世,也没想到转世后的自己如此废物和愚蠢。 起初几日,醉鬼会掩饰好面容后去到外面,只是每次行至一个地方时,便会停下脚步,踌躇不前,到了后面,醉鬼和那道声音间的争吵加剧,为了防止自己被蛊惑后犯下大错,他找寻一切可能有用的术法和道具用在身体上,失败后,他把自己锁了起来,在地牢下了术法,将自己彻底囚禁。 他出不去,声音自然也就出不去。 为了不看到镜子,醉鬼戳瞎了眼睛,为了不听到声音,醉鬼又弄聋了耳朵,可惜身体会自我修复,声音是自体内传出,醉鬼屏蔽不了,也躲不开。 某次醉酒,醉鬼似被声音说动,他开始解封印,没过几秒后又反应过来,像落败的野兽一般缩回酒瓶堆砌起的角落里。 卫矜知道他能出去了。 果然,等醉鬼再次睁眼时,卫矜感受到身体里面换人了,一个熟悉的气息,是他,又不是他。 随后,他见到了自己的小傀儡。 道路两旁的悬铃木摇得沙沙作响,听到拾秋打喷嚏,卫矜改了决定,开车将拾秋带回家。 卫家,也是他们的家。 停在院门外,拾秋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居然和梦中的卫家分毫不差? “熟悉吗?”卫矜问着。 “卫矜?”拾秋看向身旁的人。 “嗯。” “秋秋今天念了好几次我的名字。”跨过正门后,卫矜貌似无意地问着。 “你的名字好听。” “我还以为秋秋是在确认身份。”卫矜指腹摩擦着拾秋的脖颈后方,那里有道划痕,肉眼看不出来,但摸的时候能摸出一道凸起。 拾秋无辜地回望着卫矜。 卫矜被可爱到了,他把脸埋在拾秋的脖颈间,发出阵阵闷笑。 鲜活的、没有处于昏睡中的秋秋。 真好。 他曾做过很多尝试,然而最后变成人类的小傀儡都逃不过永远昏睡的结局,日复一日的失败,让卫矜逐渐暴躁,最后被夫佑暗算,在闭上眼前,他依稀看到夫佑抱着小傀儡离去。 双月重叠之时,卫矜看到了很多破碎的画面,似乎是来自那道声音的。 他也看到了那个同自己一样,有着绿色眼眸的男人——尤莱亚。 “尤莱亚也是这样的吗?”卫矜问着。 “我不记得了。” “像我刚刚那样,笑着和你的同学相处,他也是这样的吗?” “我不记得。” “好吧。”卫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望。 “想荡秋千吗?”他话头一转,问道。 “嗯。” 拾秋跟着卫矜走过熟悉的小道,来到小院。树下的秋千无风自动,似在欢迎久久未归的主人。拾秋坐了上去,卫矜站在后面推着。 拾秋在秋千上看到自己刻下的小字。 “梦是真的……”他喃喃着。 卫矜哼起卫家的童谣,拾秋曾在卫仪生口中听到过。 突然,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卫矜能听到全部,而拾秋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些许声响,拾秋身体绷紧,陡然变得警惕。 “放轻松。”卫矜轻柔地说着,不愿破坏此时的氛围。 右眼传来阵阵疼痛,躲在暗处的眼眸疯狂地想要出来,却总是刚露出个边就被镇压。 “有我在。”卫矜安慰着拾秋。 “它……” “我们不管它。” 在醉鬼和那道声音的争吵中,卫矜听出自己似乎是声音主人的一道分身,或是什么分裂出的存在?和醉鬼一样,卫矜认为他就是他,和旁的无关。 他甚至觉得那个日日醉酒的酒鬼不是自己。 自然,他的小傀儡也只能是他的。 一只胖乎乎的萨摩耶突然冒出狗头,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拾秋盯了会儿,“大白?” 他不确定地喊着。 “汪!”大白怕黑,它想主人了,自从来了这个地方,它怎么都出不去。那些墙好高,大白试了好多次,都爬不上去。 它好饿、好渴、好想回家。所以在听到动静后,它跑了过来。 “大白怎么在这里?”拾秋仰头问着卫矜。 “或许是喜欢我们秋秋。” “送回去。” “秋秋不喜欢它吗?” 大白突然感受到一阵寒意,它掉头就跑,可腿疯狂地扑腾,它的身体就是没离开院门。 “汪、汪、汪!”大白不安地叫着。 “大白有主人。” “可秋秋不是喜欢它吗?” “把大白送回去。”拾秋语气加重。 大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它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楼下,看着大门,大白蹭其他人的电梯,回到自己的楼栋。 “汪!”快开门,本汪回来了! 大白的主人一家都出去寻狗了,接到邻居的消息,他飞奔回家,在门口看见了自己的笨狗。 “大白!”主人扑了上去。 “我再也不凶你了。”他后悔地说着。 “汪!” 另一边—— “真糟糕,我还以为秋秋会喜欢。”卫矜失落地说着。 那只长毛狗不是他运来的,是它之前做的,但卫矜觉得自己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大白有主人,它不见了,主人会难过的。” “可是秋秋喜欢它。”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盯了会儿卫矜,拾秋说道。 “那秋秋是喜欢之前的,还是现在的?”卫矜俯下身。 拾秋不说话。 “他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心。”卫矜说着。 “他早就发现你身旁那只鬼了,可为什么不说呢?让我想想,原来是想要我们秋秋害怕,秋秋看见鬼,被吓到了,就只能去找他了,太坏了,一点都不关心我们秋秋的安全。” 第153章 周遭的空气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彻底凝固,卫矜的那双绿眸紧紧锁着拾秋,就像曾经那无数个拾秋醒不过来的日日夜夜一样。 没了推力,秋千渐渐停了。 “哦。”半晌后,似乎是意识到卫矜在等待自己的回答,拾秋回了一声。 他很早就知道了,郁声曾在那个夜晚和他说过。 卫矜身子俯的更低,他的手从秋千的绳索上滑落,停在拾秋的下颌处,微微用力,拾秋仰起了脸。 “我以为秋秋会问我,‘他’是谁?” 拾秋突然向上伸展,在卫矜的目光中,在他布满血丝的右眼上亲了一下。 “喜欢你。”一个毫不相干的回答。 秋千又开始慢悠悠地摇晃起来,吱呀作响。 在白噪音的环绕下,拾秋困了,但发烧带来的不适感在此时突兀的让他难以忽视,拾秋睡不着。困意一次次地如潮水般涌来,温柔地包裹住他,却在即将淹没口鼻的刹那迅速退去,留下让人烦躁的清醒。 看了眼不远处黑漆漆的屋子,拾秋莫名觉得闷,不想进去,至少院子里还有秋千的白噪音,还有微凉的风。 一滴液体滴落到拾秋头上,拾秋没感觉到,卫矜看到后,低声笑了下,伸手拂去。 “不听话。” 拾秋以为这三个字说的的是自己,不满地嘀咕了两句。 “秋秋。”卫矜喊了声。 拾秋困得不想抬头。 “秋秋。”烦人的声音又来了。 拾秋不想理会,他在认真思考是留在秋千这里,还是回屋子里睡,这是个困难的选择。 “秋秋。”事不过三,拾秋仰头看向卫矜,月色下,卫矜笑得温柔,右眼似乎有些红,但看着和正常人的无异。 卫矜不再说话,拾秋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卫矜。 最终,拾秋选择了回屋子睡。卫矜抱的有些许紧,但可能是曾经不能动的傀儡当习惯了,拾秋接受良好,在木香和隐约的争吵声中,很快便睡了。 第二日,拾秋上午请了假,下午才回到学校。 教室里,蒋随的状态比昨晚离开时更萎靡,他和拾秋等人一起坐在第一排,但从上课铃响起,到下课铃结束,都一直趴在桌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摊开的课本。 “上午怎么了?”拾秋偏头看向祁智,小声问着。 祁智也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午柳老师代课,给我们分享了些他从女儿那学来的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孟文年是几人中神色最轻松的,和没事人一样。 蒋随突然哼唧起来,拾秋父爱爆发地摸了下他的头。 “然后呢?”他问着。 “柳老师教我们唱歌,说什么可以缓解抑郁情绪,他女儿读研,每个月学校都会来一次。” “一起来切土豆,土豆土豆土豆块。 土豆土豆土豆片,土豆土豆土豆丝。 ……” 孟文年唱了起来,听着像一首欢快的儿歌。 “这有什么吗?” “很重要!”蒋随撑起身子。 “柳老师开视频了,然后,嗯……他女儿那边,好像有蒋随曾经的同学,关系很复杂的一个同学。”孟文年在‘关系’上加重音量。 “我要被笑死了。”蒋随痛苦地趴了回去。 “你同学居然都读研了!”拾秋很是惊讶。 蒋随哀嚎暂停,他平静地、面无表情地扭头看着拾秋。 “我的错。”拾秋举手头像,他帮忙整理蒋随的课本,使之更加平整,然后让蒋随重新趴回去。 “祁智呢?”问的时候,拾秋又看了眼身旁背挺得笔直、却在走神的人。 “你上午请假了,他很担心你。” “我们都很担心你。”孟文年补了一句。 “……抱歉。” “你的那个朋友,我们之前都没见过,而且他的眼睛——”孟文年似在措辞,“老四,他的眼睛给我和祁智的感觉都不太好。” “绿色是很少见。” 孟文年欲言又止,直到第二节大课的老师走进教室。下半节课,祁智恢复了精神,小组交流时,他和拾秋、孟文年一起讨论着最佳策略,随后他带着敲定的方案,代表小组在讲台上脱稿陈述,拿到了接近满分的成绩。 “好棒!”祁智回到位置上时,拾秋和孟文年为他加油。 “没让你失望就好。”熟悉的环境让祁智稍稍找回了点自信。 【你刚刚怎么了?】看祁智在笑,拾秋推过去一张纸条。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以前表现太难看了,生自己气了。】祁智写完,推了回去。 【你以前很厉害的!】 几乎每门小组作业都会有个在讲台上念PPT的任务,拾秋从大一开始,就听过无数个人抱怨这个,每次其他小组都是抓阄,最倒霉的人干这个,拾秋也不喜欢念PPT,但他们小组从不痛苦,因为有祁智,几乎每次都是祁智去讲PPT。 “很厉害的。”下课时,拾秋说着。 “对,你不知道我当时组队打比赛,上台前要给自己做多少心理活动,我那时特别后悔,早知道就把你拉上了,不然也不至于团队里九个人,谁都不愿意上去,最后推出了个我。” 祁智没去看孟文年,他知道孟文年或许看出了自己在纠结什么,他不想对上那双眼睛,那样会让他觉得难堪。 “谢谢秋秋。”他说着。 “没事没事,出去吃顿好的,就什么都好了。”拾秋说着以往蒋随说的那句话。 “蒋随他怎么了?”祁智这才注意到背后蔫了的人。 “大爷,您才看到我啊。” “丢脸丢到以前的情敌那里去了。”孟文年说道。 “而且情敌还读研了,在我们蒋随才大二的情况下。”拾秋补充着。 一左一右两句话,如同利剑般插进蒋随的心中,他哀怨地望着拾秋和孟文年。 “老四、秋秋、拾学长……”他变着法喊拾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你帅气迷人的室友?” 拾秋跳到祁智旁边躲蒋随的飞扑,他早就看见了,蒋随上衣那有块不知道是不是油渍的东西。蒋随显然也知道拾秋怕什么,他挺着胸,故意用衣服那块脏了地方去贴拾秋,一次意外,他贴到了祁智身上,离开后,祁智浅色的衬衫上也印上了些许颜色。 蒋随停了,拾秋也停了,孟文年在一旁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拾秋站到孟文年旁,蒋随也想躲过去,被孟文年丢了出来。 “老二,其实吧,你看,这颜色在这,不也挺好看的?” “好好好,我洗,我洗,今晚我给你洗这件衣服。” “单独洗单独洗!不会和我的衣服混在一起,我单独洗这件衣服!”蒋随扯着嗓子喊。 几个人打闹着走出学校,在门口,拾秋停下了。 一个穿着交领短衣的人立于门外。 “我来接您。”卫仪生看着拾秋,即使长大了,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酒窝,笑起来时格外明显。 “你谁啊?”蒋随问着。 卫仪生没回,笑容不变地盯着拾秋,“该回家了。” 听到这句话,祁智很快确定了面前人的身份,和昨晚那个人有关,他也说过这句话。 “老四,你今天也要回去吗,那个家?我记得你不是我们这的啊?你家不是在隔壁省吗?”蒋随问着。 “我之前在卫矜他们家住过一段时间,某种方面也能算我家。”拾秋解释着。 “那你今天也要回去吗?”孟文年在一旁问道。 拾秋看向卫仪生,长大后的卫仪生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小胖子完全不一样,气质上更贴近卫矜。 “回去。” 车内—— “卫仪生?” “拾秋哥哥。”开车中的卫仪生回头看着拾秋。 拾秋睁大眼睛,因为卫仪生的身体没动,而头扭了180°。 “拾秋哥哥不开心吗?”卫仪生问着。 “你是傀儡吗?” “是。” “你是卫仪生吗?” 卫仪生没回了,他笑着看着拾秋,直至下车,才将头扭回去。 卫家内多了很多面镜子,走廊上、过道上、甚至是沉树上,都摆放着镜子,拾秋走几步,就能看到一面镜子,经过一面等身镜时,拾秋停下了,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和卫仪生,卫仪生不变,他的相貌也没改变。 应该就是面普通的镜子。 “喂,你们几个,给我认真点,三长老是罚你们打扫,不许用傀儡。” 拾秋听到了卫诗鹂的声音,他循着声音走过去,果然看见了卫诗鹂,而在过道上打扫落叶的那几人,他也都见过,是梦中的那些卫家少年们。 他们穿着改良的现代汉服,容貌未变。 拾秋不知不觉走了过去。 “秋秋!”卫诗鹂见到拾秋很是开心,她摸着拾秋的额头,“看样子应该是快好了。” “在学校里开心吗?”她问着。 手上拿着扫把的那几个卫家少年,可怜兮兮地望着拾秋,希望拾秋给他们求情。 “卫诗鹂?” “嗯。” “你是傀儡吗?” “是。” “你是卫诗鹂吗?” 同卫仪生一样,卫诗鹂没回,笑意盈盈地看着拾秋。 接下来,拾秋又看到了好几个梦中见过的人,相似的对话一遍遍重复,他们的回答完全一致。拾秋路过一颗沉树时,树旁的土壤突然鼓起一个小堆,很快又消了下去,拾秋好奇里面有什么,但并没有将之挖开的想法。 没一会儿,卫矜和卫景鸽一同回来。 “学校里好玩吗?”卫矜问着。 “肯定比呆在我们这些老东西身边有意思的多。”卫景鸽乐呵呵地说着,坐在拾秋旁边,揉了揉拾秋的头发。 “你是傀儡吗?” “是。” “你是二长老吗?” “是。” 听到肯定的答复,拾秋愣了一瞬。 卫景鸽像看不到卫矜的神色一般,揉完后,手依旧留在拾秋的头上。卫矜咳嗽了几声后,见卫景鸽还是不离开,终于忍无可忍,将人赶了出去。 “他是二长老吗?”拾秋问着。 “是那家伙。” “家里多了好多傀儡。” “人多,热闹。”卫矜记得,他的小傀儡喜欢热闹。 “也多了好多镜子。”连屋内,也摆放了好多面镜子。 “有个酒鬼怕镜子。”卫矜看向一旁的镜子,轻声说道。 拾秋面露疑惑,可卫矜并未解释。 “那些傀儡和卫诗鹂、卫润的关系?” “是他们死前制造的傀儡,秋秋怎么忘了,我们卫家的人,死前都会亲手制造出最后一具傀儡,用来陪葬。” “至于为什么容貌和本人一样,那是因为他们也怕秋秋醒过来时,一个人会孤独。” 傀儡一般是用作陪葬的,然而拾秋久久未醒,卫仪生等人怕拾秋某日醒来后发现身边熟悉的人不在了会害怕或孤独,便照着镜子,参照自己的相貌制作傀儡,摆放在拾秋沉睡的地方,也就是这里。 “那二长老呢?” “他让自己成了傀儡。” “和你一样?” “当然不,他是失败品。”卫矜揉着拾秋的头发,终于将发丝间卫景鸽的气味彻底消除。 院落外,暴脾气的卫兴长老不知看到了什么,吵吵嚷嚷地骂着些什么,距离远,拾秋听的模糊,卫矜关了窗户后,拾秋就彻底听不见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卫矜问着。 拾秋摇头。 “我还以为秋秋会问我关于它的事。” 拾秋翻出手机,看班级群里的消息。 “秋秋总这样。”卫矜靠了过来,同拾秋一起看着。 “孟文年、曾何、阮书书……”他一个一个,念着班级里出现的名字,腔调也逐渐趋向于尤莱亚。 “你的尤莱亚老师,总是好心地邀请我,无私地向我开放他的记忆。”卫矜说道。 卫矜曾接触过碎片式的画面,窥探到些许真相,所以在那团意识伸出手后,他很是心动。 “还有它。” 拾秋想要退出班群,然而卫矜像是对里面的名字感兴趣一般,握着拾秋的手,不让他动。 “它总是吵吵嚷嚷的,比卫兴那家伙还要吵闹,你知道它都和我说了些什么吗?”卫矜盯着拾秋的眼睛。 “不知道。” “它说,我找到的那些古籍,都是它遗留的。” “它还说,我们秋秋喜欢人类,喜欢热闹,喜欢新鲜的人,新鲜的事,终有一日会跑到我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卫矜不信,他那么爱他的小傀儡,他的小傀儡也那么爱他。 但它描述的画面过于刺眼。 他也看到了些许、属于它的记忆。 “它很坏的。”拾秋认真地说着,“不要信它。” “我当然不信。”卫矜笑了起来。 “所以它愿意对我开放记忆。” 那些卫矜好奇的,所有都能在记忆中找寻到答案。 “你看了吗?” “没有。”卫矜回道。 如果它和尤莱亚都是另一个他,又怎会如此的好心? 卫矜不知道他浏览了那些记忆后,会发生些什么,但肯定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我和秋秋一样,好奇心不重。” 第154章 之后,频繁往返于学校和‘家’成了拾秋的日常,卫仪生接人的地点,从最初的校门口,渐渐无声地向前推移,教学楼下的林荫道、走廊尽头、直至教室门外,拾秋曾在教室问过身后坐着的同学,但似乎无人觉得怪异。 周六,操场上,一年一次的体测还是来了—— “你呢?” “我的好奇心不重。”听到其他人问过来,拾秋下意识回道。 “猜一个呗,你的运气好,我跟着你压。”曾何把手机举在拾秋面前。 屏幕上的几个名字拾秋都没听过,他盯着看了会儿,纠结了又纠结,最后跟着热评选了第五个。 “OK,那我也压这个。” 曾何于是切到后一面,继续去缠着其他同学。 跑完1000,拾秋坐在跑到旁的台阶上休息。跑道上,孟文年和蒋随依旧在跑,他们接了代跑,所以早早就来到操场,在跑完自己的后,休息了会儿,又去继续跑第二次。 猛灌了几口水,缓过劲后,拾秋看向操场侧门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人,依旧是穿着那身和现代格格不入的交领短衣,依旧站得笔直。 今天卫仪生来的很早。 “你跑完了吗?”认识的人在拾秋身旁坐下。 “刚跑完。” “真好,我们班还没开始,昨天我熬了通宵,希望等会儿跑的时候别猝死。”他抱怨着,“高中时体育老师说到了大学就不用跑了,怎么每年还有体测这玩意。” “要我帮你跑吗?” “啊?”反应过来的男生迅速奉上几声响彻云霄的‘爸爸’。 拾秋喝完瓶子里最后的水,把瓶子丢进垃圾桶,随后重回跑道,路过蒋随时,两人还击了下掌。 在跑道上奔跑时,风很大,每一次吸气,喉咙都像被砂纸刮过,拾秋的速度比第一次慢很多。在经过侧门附近时,他对上了卫仪生的视线,交织、又错过,拾秋继续跑,可那视线却一直陪他跑完剩下的全程。 登记完成绩,拾秋坐回孟文年、蒋随附近。 “怎么又跑了?” “有个朋友跑不了,正好看你们跑,我也想跑了。” “跑步哪里舒服了,要不是为了钱,我才不帮别人代跑。”蒋随趴在地上,语气活人微死。 “你那个……亲戚,又来等你了。”孟文年指了指侧门的方向。 “今天可真早。”蒋随歪过头看。 “我来接您。”几人说话间,卫仪生走了过来。 “你今天来早了,我们下午还有课。”似乎是意识到趴着的样子实在不太雅观,在卫仪生靠近后,蒋随坐了起来。 “我下午有课。”拾秋看着卫仪生。 卫仪生微笑着推回侧门外。 “你们不觉得他很好看吗?”拾秋推了推蒋随,“别把头放我腿上,都是汗。” 卫仪生容貌不俗,可每次来学校,几乎无人关注。 “我记得你之前挺喜欢卫矜的。” “他对谁都热情。”孟文年说道。 “……除了我。”他又补充一句。 跑完两次1000,蒋随累的没力气和孟文年吵架,他转向拾秋,想了想,“好像是还行。” “呸,我不关注男的的脸。”蒋随继续灌水。 “你们在说谁,经常接你的那个亲戚吗?”李梦玲凑过来。 “嗯。”拾秋点头。 “好像是挺好看的。”李梦玲回忆着,“这么古风美男的一个人,他在的时候我怎么就忽视了呢?” “我也没注意到。”阮书书在旁边举手。 “看来是学习把我给害惨了,帅哥都不看了。”李梦玲叹了口气,阮书书在一旁点头。 “你的那个朋友什么时候来啊?”她继续问着。 “卫矜?” “对!我和书书上次在学校外面还碰到了他,他问了好多我们班的活动,运动会啊、艺术节啊、还有班级绩点、挂科情况什么。” “越到后面越像一个老师,太恐怖了。”阮书书补充。 “他还问了些和你有关的事,但放心,我们可不会在外面瞎透露你的消息,我们守口如瓶。”李梦玲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我感觉他对我们学校很感兴趣,但是梦梦邀请他来我们学校的时候,他拒绝了。”阮书书说道。 拾秋点头。回去后,卫矜时常会问他在学校的经历,看着兴致高昂,但卫矜本人似乎并不愿意来学校,或许是他常提的尤莱亚老师有关。 “其实我也感觉他有点像老师,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有些熟悉。”曾何逛过来。 蒋随瞟了眼曾何。 “你那什么眼神!” 蒋随瞟了第二眼。 “怎么了?至少我每次补考都过了,还是学了的。”曾何不服气,虽然他和蒋随总是旷课,但他至少也比蒋随爱学习那么一点点吧。 “你们是觉得……像尤莱亚老师吗?”拾秋等蒋随和曾何用眼神拼杀完后,问着。 “尤什么?谁啊?”曾何问着。 “之前教我们的外籍老师,后来回国了。”拾秋提示着。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不太记得了,他好像就教了那么一两周吧?还是就几天,来做个讲座就走?” “你之前不是说几个月吗?” “那肯定是我记错了。”蒋随肯定地点头。 拾秋看向李梦玲,李梦玲对着他摇头,“我也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位老师。” “别想什么老师了,让我们来继续刚刚的话题。”李梦玲把蒋随推到曾何附近,“秋秋。” 李梦玲的表情有些严肃,拾秋也跟着坐直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喜欢绿颜色的眼睛。” “嗯。”拾秋点头。 “我们没事了。”李梦玲笑了出来,和阮书书一起离开。 “这太阳也太大了吧,脸都要晒黑了。”背影不见了,她们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 …… “我来接您。”下课后,卫仪生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外,安静得如同融入背景的一部分。而在操场上信誓旦旦要和卫仪生搭讪的几人,如同没看见般从卫仪生身边路过。 “祁智晚上回来时,记得把u盘给他。”想起上午学长的嘱托,拾秋提醒了一句。 “OK。”孟文年接过u盘。 “这几天人挺多的。”走出主教学楼时,拾秋看到一群穿着西装的学生。 “好像是有什么比赛。”孟文年说道,“附属高中联合其他几所高中,举办了模联还是商赛的,他们在教二那边借了场地,六楼的会议室。” 蒋随说起自己在高中参加商赛的经历,拾秋听着,偶尔会望下那群集合在花坛旁的高中生们。 “他的是定制的。”蒋随指着领头的一个男生说道,“我当时也求我爸给我定制了一套,穿起来效果绝了,我窥屏了群里的聊天,他们……” 突然,拾秋停下了,他看见了熟悉的校徽,是海苑,郁声的学校。 “海苑?” “老四,你也认识海苑?”蒋随依旧是像之前那样,说起这所学校便开始翻白眼。 “之前海苑不是连着跳了几个?” “那鬼地方每年都要跳几个。”蒋随摊手。 拾秋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扭头看着蒋随和孟文年,“因为跳的太多了,我们前不久还连着放假,各种开班会?” 蒋随伸手碰拾秋的额头,“没烧了啊,怎么白天就开始做梦了?” “高中跳再多个,我们都不会放假的,大一期末连着跳了三个,学校不还是压下来了?我们照常上课,照常考试。” “我做梦做糊涂了。” 蒋随撞了下拾秋,“我们可以一起翘课。” “咳。”孟文年咳嗽一声。 “该回家了。”看了眼时间,卫仪生在旁边提醒道。 蒋随被冒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拾秋没动。 “该回家了。” 走到正门,几人分开。 在车上,卫仪生和往日一样,发动好车辆后,头便会转向拾秋,用那双黑色的眸子看着拾秋,仿佛是代替谁在监视。 回到家,拾秋看见镜子碎了。 过道处的镜子安然无恙,院内走廊里的镜子,却是连碎片都没留下,只余光秃秃的镜框,和一地的粉末。其他傀儡未出现,卫仪生担起了清扫的工作。 “很快就好。”他说着。 “你第一次制作傀儡时,让傀儡抱你抱到了树上,结果傀儡在树下散架了,你也下不来了。”看到一旁高大的沉树,拾秋回忆起。 “那具傀儡修好了?” “焚烧了。”卫仪生说道,制造者将回忆写于书中,卫仪生被唤醒后,便浏览完身旁的书册。 “提取不出有价值的材料,烧了。”他平静地说道,不知从哪找到新的镜子,摆放到走廊两侧。 推门时,拾秋感受到些许阻力,他用了些力,门被推开一条缝,里面有只眼睛,正在向外望。 “!”拾秋猛地后退一步。 卫仪生离开的脚步停下,正欲转身。 “无事。”拾秋说道,把门合上。 卫仪生还是转身了,拾秋和他对视了几秒后,卫仪生拿着镜子残渣,离开院落。过了一会儿,彻底听不见脚步声后,拾秋推开房门。 里面是一个看着比他还小些的少年,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拾秋刚刚之所以没出声,也是因为看到这双眼睛里无声的求救。 “你是卫家人?”容貌上有着明显的卫家特色。 “是……是。”他看着拾秋,似在猜测身份,几秒后,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你是活人吗?” “当然。”拾秋关上门。 “你长得和我见过的一副画像上的人有些像。”他委婉地说道。 何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你怎么进来的?” “狗洞。” 见拾秋不信,他急忙解释,“这里和我……家摆设相似,我家那在清墙外有个隐蔽的狗洞,连通着一条地道,我试了试,就进来了。” “没有人拦着你吗?”拾秋去把灯打开。 少年身上看不见血色,状态应该还好,就是精神有些萎靡。 “我躲在地道里,我还有这个。”卫久晗将脖子上的挂坠给拾秋看,恰好此时,吊坠弹开了,里面精细地雕刻着一张人像。 卫久晗看了眼人像,又看了眼拾秋,随后继续看着人像……抬头低头的速度逐渐变快。 拾秋帮忙合上了吊坠。 “这个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卫久晗小心翼翼地看着拾秋,“是夫家的夫佑送给他的小外甥的,具有隐蔽气息的效用。” 卫久晗从地道里出来时,看见了许多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但又肯定不会活着的卫家人,于是他又躲回了地道里,一点点避着人走,最后来到了这个唯一无人的院子,他在听到动静后,又迅速躲进了屋子里。 “你也姓卫吗?”卫久晗问道。 “不。”拾秋摇头。 第155章 拾秋坐回桌旁,旁若无人地打开电脑,点开网课,进入考试界面,答起题来。卫久晗在一旁坐立难安,他手指摩擦着脖间的木制吊坠,时不时就望一眼拾秋,他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看拾秋在忙,又把话吞回肚子里。 群里有形策考试的大部分原题,只有不到十题需要自己去搜索,所以十分钟后,拾秋合上了电脑,他发现卫久晗还在房间里。 “你没走?” “我一直都在。”卫久晗看着有些委屈。 “哦。” 拾秋的注意力回到手机上,蒋随在问他晚上要不要双排冲榜。最近游戏的加分机制变了,伪屠也多了很多,蒋随觉得是个难得的冲榜时机。 【你不觉得队友也菜了很多吗?】 【please相信我的ob。】 【我不信。】拾秋回的果断。 卫久晗磨磨蹭蹭地走到拾秋旁边,停下就不动了,他只看着拾秋,也不开口。 蒋随传来一个又一个十几秒的录频,全是他之前在游戏里的高能操作,他试图用这些视频来证明自己的ob能力,拾秋则打开B站,直接分享了一个视频链接过去,那是孟文年制作的蒋随下饭合集。 【!!!】 蒋随开始疯狂地发‘愤怒’的表情包,拾秋的手机响个不停。 “你不问一下我吗?” “问什么?”拾秋转头看身旁的人。 “问我为什么进来,或者问这个。”卫久晗把吊坠取下,将里面的人像对着拾秋。 “我的好奇心不重。” “索江哥在医院。”卫久晗说道,神色逐渐变得茫然,他坐到地上,似是累了,“他没有醒,但偶尔会吐出些字词。” “索江怎么了?”听到熟悉的名字,拾秋问道。 “他跳楼了。”卫久晗看向拾秋,“他从光艺中心跳了下去,现在躺在医院里,一直没醒。” 光艺中心是江滩边的大楼。 拾秋想起团建那天的场景,想起大楼侧面一跃而下的身影,难道是索江? 他问出一个日期。 “你也知道?” “索江哥……我听到他昏迷时,口中念叨着表哥的名字。”卫久晗垂下头。 表哥一直是卫家的一个传奇,卫久晗是听着表哥的事迹长大的,他很崇拜表哥,虽然他只在小时候见过这位表哥两面。 “我听说表哥前段时间回来了,就想着过来看一下。”顺便问问索江哥的事情。 索江住院后,那个养大他的和尚从外地赶了回来,由于他一直念着卫矜的名字,和尚找上了卫家,他想要问问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和尚说他了解自己徒弟,性格豁达开朗的徒弟是不会选择自杀的。 卫久晗曾听索江吐槽过,说表哥回来后似乎在柳湾买了栋房子,但从来不住,所以他偷偷寻了过来,一处处找,一处处比对,最后终于找到些许疑似的房子。这是他探查的第三栋别墅,房子外一切正常,靠近后却感受到一股阻力,祖宅那边有着相似的禁制,卫久晗试着激发血脉,果然被放了进来,随后,他就看到了复刻版的祖宅,一比一还原。 一开始卫久晗以为自己穿越了,刚想要上前去拜拜祖宗,就看见祖宗们为自己替换身体部件的画面,被吓到后,他躲了起来。 “你是认识索江哥吗?”卫久晗突然反应过来。 “算认识,他还好吗?” “不好。”卫久晗摇头。 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他又想起拾秋说出了日期。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卫久晗突然站起,抓着拾秋的手。 能说出准确的时间,是不是他也在现场? “我不知道。” “索江哥喊了好几声表哥的名字。”卫久晗再次说道。 声音是无法骗人的,那一声声‘卫矜’,听着可不像在叫朋友。自索江的昏迷,卫久晗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甚至连卫家内部,都有不少觉得是卫矜害了索江的。 “我……”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拾秋让卫久晗躲到衣柜里,自己推门走出去。卫矜和卫景鸽一同归来,卫矜看着心情不错,卫景鸽的脸色却是少有的凝重。 “秋秋。”卫矜看到拾秋,唇边笑意更盛。 “今天的体测成绩好吗?”他问着。 卫矜从未进过学校,但对学校里的安排却了如指掌。 “过了。” “那就好。” 卫景鸽望了眼房内的方向,眼中闪过几丝兴味,他没有离去,自己找了个石凳坐下。 “等会儿班上有个线上会议。”在卫矜准备走进房间时,拾秋拦住了他。 “好吧。”卫矜盯着拾秋看了会儿,真的转身离开,他走到院门旁,再动一步便能出去,然而他停下了。 在拾秋略显紧张的注视下,卫矜走到卫景鸽身旁,把人拽起。 “该走了。” 拾秋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你想留在这里?”卫矜反问道。 “房间里那只小老鼠不也在吗?”卫景鸽不愿起。 卫矜只好再次走回拾秋身边,面露无奈,“秋秋说得对,线上会议不能有人打扰,我帮你把小老鼠找出来。” 说完,卫矜精准地走到躲人的衣柜前,打开。 卫久晗暴露在卫矜的视线下。 “表……表哥?” “过了这么多年了,家族的这些小家伙还是这么闹腾,让卫兴看到,又该教训了。”卫景鸽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表哥?”卫久晗看着卫矜的绿眸,只觉得陌生。 他记得小时候看过的,颜色好像没这么深。 “卫光的后代?”卫矜的视线从卫久晗的脸上,逐渐下滑至吊坠处。 上面有着令人恶心的气味。 “应该是的。”卫景鸽在房外回道。 没一会儿,卫光来了。 “领出去。” “好。” 卫光面容慈祥,他见卫久晗似有些害怕,在离开院落后,还安慰了几句。 “您是……”卫久晗犹犹豫豫地开口。 “不是。”卫光摇头。 “出去吧。”走到门口后,卫光说道。 卫久晗看着门,呆了会儿。 “可以离开了。”在卫光说第二遍时,卫久晗反应过来,跑了出去,他要把今天的见闻回去禀告父亲,他要…… 他要什么来着? 停在别墅外,卫久晗懵了,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啊啊啊!!!”没几秒,一阵惊叫声惊扰了旁边遛狗的路人。 他的吊坠怎么不见了? 父亲会杀了他的! 丢哪里了? 卫久晗开始痛苦地寻找起来。 另一边—— “秋秋是以为卫矜要杀那他吗?”卫景鸽问着。 “没有。”拾秋快速否认。 “毕竟是卫家的小家伙,卫矜这人啊,看着面恶,其实对家族的人一直不错,可是比我还要关爱家族的晚辈呢,他曾……” “你该走了。”卫矜开口赶客。 卫景鸽转身就走。 院内又只剩下拾秋和卫矜两人。 第156章 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后,拾秋提出要回房间参加班级的线上会议。 “好。”卫矜温声应下,他跟在拾秋身后,在路过门口那面巨大的穿衣镜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光洁的镜面上,一声细微的‘咔嚓’后,镜面上对应着他镜中影像右眼瞳孔的位置,一道细长而尖锐的裂缝凭空出现。下一秒,卫矜极其自然地抬起手,修长的指尖看似随意地在那道新鲜的裂痕上轻轻一拂,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掸去一粒微尘。 镜面的裂痕被抚平。 拾秋坐到书桌前,桌面的电脑是之前就拿出来了的,他戴上耳机,打开电脑,重新开机,随后点开列表最下面的结课视频。 第二次看,视频依旧很无聊,里面的老师一直在重复些假大空的话语,拾秋回头,见卫矜低垂着头,没有注意这边,于是他打开聊天界面,蒋随在里面用文字实时转播晚上的娱乐赛。 【你怎么开始看这些了?】 【你们又不陪我开黑,一个人玩太无聊了。】 【其实是他自己单排输多了。】孟文年冒泡。 【狗东西!!!】 文字咆哮完,蒋随又开始用表情包刷屏,拾秋挑挑拣拣,一时间存了不少新的表情包。 在寝室里嚎了一会儿后,蒋随想起拾秋听不到,于是他转变策略,用语音刷起屏来,拾秋点开语音,耳朵差点被震聋,他快速调小音量,而就在他准备听第二条语音时,一声巨响在他耳边炸裂开来。 门边的镜子爆了,碎片甚至弹到拾秋脚边。 “镜子碎了。”卫矜看向门口,平淡地开口。 “嗯,要换镜子了。”拾秋弯腰捡起脚边的镜子残渣,丢到垃圾桶里。 “对啊,又要换了。”卫矜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简短地在群里回了几句后,拾秋放弃电脑和网课,他翻出平板,跑去床上躺着,头正好枕在卫矜的腿上,翻了下身,他对上卫矜的视线,“一直坐着好累。” 卫矜垂头盯着腿上的人,在那些片段式的画面里,人类少年也总是以这个姿势躺在它身上。 最近他能‘看见’的画面变多了,不管是属于它的,还是属于那个叫尤莱亚的家伙的。 “秋秋的好奇心很重。”他低声说着,指尖在拾秋眼角周围打转。 它说,他们的少年很喜欢听游人讲述一路上发生的故事,而在每次听完这些故事后,都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兴奋地和它述说着那些听来的故事。 “该睡了。”卫矜遮住拾秋的眼睛。 “现在才不到六点,月亮都没出来。”拾秋追动漫追的正起劲,他盯着平板,眼珠都不晃,伸手拍开卫矜的手。 卫矜目光微移,屏幕里人物的服饰和它记忆中的那些游人颇为相似。 “有趣吗?” “好看。” 卫矜又问起学校的事,拾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他说这部动漫是蒋随推荐的,现在班上很多人都在追。 “秋秋很喜欢班上的同学?” “嗯。” 事实上是非常喜欢,拾秋在高考结束后的几天里,搜过些许关于大学的帖子,回答里说像他们这个专业,大学读完四年还分不清同学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说这些是十分正常的,但是开学后,拾秋却发现班上的人仿佛都自带一种天然的熟稔。 “他们很好。” “一开始我还对不上名字和人,但他们在路上遇到我时,会扬起笑容打招呼,在发现我认不出他们时也不生气,会告诉我他们的名字。” “大一上的那段时间,蒋随和曾何他们会到处串门,蒋随经常带着一大包零食回来,说是其他人给的,之后我才知道,那些是他虎口夺食抢回来的,因为这个,班上其他的人还组了个联盟,一起来我们寝室,把蒋随囤的零食全抢走了。” “后来因为经常串寝室,我们这一层晚上太吵了,有人投诉,他们才安静下来。” “还有李梦玲,她们……” 卫矜听着,唇角逐渐抿成一条直线。 尤莱亚说,学生喜欢同龄人,热情的、有活力的、爱探索神秘的同龄人。课堂之外的空闲时间里,比起和年长又无聊的他呆在一起,学生总是更倾向于和同学去附近的酒吧游乐,尤莱亚偷偷去看过几次,几个同龄的少年坐在吧台旁,喝着酒闲聊,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活动了。在尤莱亚看来,这些闲聊费时又无趣,然而学生喜欢,唇边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卫矜曾对此不屑一顾。 “秋秋。”他喊了一声。 拾秋仰起头,疑惑地望着卫矜。 “你说起你的那些同学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声音里带着克制、轻微但又确实存在的委屈。 “可是每次都是你问的。”拾秋捏住卫矜放在自己脸上的手。 学校里又不是天天有艺术节、运动会这样的活动,能一直讲的,只有和同学之间的事了。 卫矜再次遮住拾秋的眼睛。 平板在此时突兀地响起,有消息过来。 拾秋推开卫矜的手,他看到平板上的消息,祁智发来的,又是和卫矜的绿眸有关,他快速转头看向卫矜,卫矜正盯着他,没去看平板,似乎是没注意到这条消息。 ‘看上去有些呆。’ 拾秋伸手到卫矜眼前,挥了挥,卫矜没反应。 “卫矜?” 他没得到应答。 拾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坐起来,摇晃着卫矜的身体,同时去看卫矜的右眼,颜色没变,也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冒出来。 “卫矜?”不知喊了几声,卫矜终于醒了,他眨了下眼,迟钝地转动,盯着拾秋。 “怎么了?”他问道。 “你刚刚突然不动了。” “可能是累了。”卫矜让拾秋躺回自己腿上。 他看到了些新的东西。 它又来了。 那些诱惑的话语,如同缠绕在耳际的毒蛇,冰凉而执拗。 庞杂的、属于另一个存在的记忆洪流,就悬浮在他的意识边缘,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一旦开启,便能将他渴望知晓的一切尽收眼底。 卫矜的指尖开始无意识地蜷缩。 动漫最新的一集更新追完,拾秋不知道干些什么,便随意地刷起视频。游戏剪辑?他暂时不想打开这个游戏;动漫二创?他刚刚已经追完最新的了;热点爆料?拾秋点了进去。 ‘三字明星爆出恋情’,拾秋看着弹幕上的缩写,没认出来,在接连看了几个热点点评后,他刷到江滩的灯光秀,以及当晚的意外。 跳楼被掩盖成了表演。 拾秋翻着通讯录,找到索江,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几周前他找索江的时候。索江是卫矜的朋友,拾秋很肯定,那天索江提起卫矜时的语气相当熟稔。 他犹豫了片刻,手指戳了戳卫矜。 “?”卫矜垂下头。 “你认识索江吗?”拾秋问着。 这是关心朋友,不算好奇心,他想着。 “……认识。” “他最近很忙吗?” “可以这么认为。” 卫矜的面容过于平淡,拾秋甚至怀疑起卫久晗话语的真实性。 “有人和我说他住院了。” “嗯。” “还说好像是跳楼导致的。” “是。” “好像就是江滩灯光秀那天发生的。” 卫矜继续肯定,神色未变。 “好像他住院后,昏迷时还喊过你的名字,你要去看望一下他吗?” “秋秋是想问,是我让他跳的吗?”卫矜反问。 “是我。”紧接着,他承认了。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秋秋啊。”卫矜笑了起来。 “……为什么?” “我喜欢的话,他大概率也会喜欢。”像是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曾经他和夫佑最合拍,一起长大,一起学习傀儡术,结伴一起出去游学,他们喜欢的东西高度重复,最后夫佑也不出他所料的想要抢夺他喜欢的小傀儡。卫矜不了解索江,只知道这个人似乎是醉鬼的朋友,甚至还背着醉鬼接触过拾秋,醉鬼倒是不傻,很快便闻了出来,杀意也是自那时生的。 “你的尤莱亚老师,不也做过相似的选择吗?”卫矜问着。 只可惜,在他的视角里,这两人都过于优柔寡断,手上未沾过血的人都是这样,永远在犹豫,永远在等待,也永远会后悔。 “是……”拾秋刚想问,脑中突然闪过些许画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很是和善。 “依夫……教授?”他下意识念出来。 “我们秋秋还记得依夫呢。” “他不喜欢我!”拾秋突然喊道。 “喜欢的。”卫矜肯定道。 “他爱他的妻子,也爱柏妮丝。” “可我看到的不是。” “明明是你……” “是我?” “是你……”拾秋气息变得不稳。 ‘你身上有一层诅咒。’善良仁慈的智者在庆功宴结束后将他叫出,‘它会沾染在妄图触碰者的灵魂上。’ ‘我身上有诅咒?’ ‘爱意。’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爱意也能扭曲成诅咒。 ‘一个强大的家伙。’听了他的叙述,智者说道,同时仁慈地允许他留下。 他在那里拥有了难得的悠闲时光,只是诅咒的破解之法还没研究出来,智者的眼睛却在某一天也开始浑浊。 “秋秋想起来了。”卫矜肯定地说道。 “我没有。” “只想起了一点不连贯的画面。”在卫矜的视线下,拾秋改了口。 卫矜看着拾秋,摇了摇头。 “你想起来了,只是你自己不愿记起,也不愿看。”他说道。 “我们秋秋的好奇心重。” “和我一样。” 第157章 不远处,放在桌子边沿的书包意外掉落到地上,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摔出,厚实的专业书中混着一本色彩单调的日记本。听到声响,卫矜望了过去,目光在日记本上短暂地逗留了一瞬,下一秒,日记本出现在卫矜手中。 “不是我的,我不用日记本。”拾秋快速反驳,神情茫然,不似作假。 卫矜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庞,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开始走神,拾秋发现后,他向着日记本伸手,结果刚碰到封面,手就被按住了。 “正好,我们可以一起看。” 书页间有着很重的翻阅痕迹,某几道折痕甚至像是最近才弄出来的。 拾秋下意识看向卫矜,正好对上那道看过来的视线。 “我不知道。” 卫矜轻点着头,墨绿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腿上人的焦躁,过了一阵儿,拾秋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变得尖锐,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目光钉在被翻阅的日记本上。 他没有这东西,拾秋很是肯定。 渐渐的,拾秋再一次看向卫矜,这一次卫矜没有看过来,注意力全然在手中的书本上。 好像没有呼吸声。 什么时候消失的? 之前有吗? 书页翻阅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的静止打断了拾秋的纠结。 卫矜终于找到眼熟的名字。 “尤莱亚曾听闻……”看着纸上断断续续的提示词和一旁的简笔画,卫矜念起故事。 拾秋神情古怪,他坐起身子,想要回到书桌旁,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卫矜抱住了,整个人被禁锢在怀里。耳边传来的声音愈发低哑,渐渐的,讲述声中仿佛多了一道音色。 房间内的容量不变,但身处其内的拾秋却感觉周围变得格外辽阔,不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倒像是……森林?树木茂盛的几乎看不见天的森林,没有蓝天,没有阳光,入目的永远是单调无聊的黑色,死气沉沉的。 和那时一样,拾秋仰起头,‘他’看到的是被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的藤蔓遮住的天空,拾秋看到的是房顶。 只有偶尔误入的游人会带来新的物件。 卫矜似没注意到怀中人的转变,念完一面后,他翻到第二面,上面有着些许涂改的痕迹。 就在刚刚,醉鬼被说动了,被蛊惑着向‘记忆’伸手,牵连的他也‘看’到了那些。 森林里,游人总是有说不完的故事,看着自己养大的幼崽开始围着游人打转,它嫉妒到发狂,它也在往日的回忆中翻找出了些能讲的故事,然而幼崽却还是更喜欢听那些游人讲述,即使它模仿他们一惊一乍地愚蠢姿态,失败还是如期而至。 在游人不怀好心地鼓舞下,幼崽参与了游人的故事创作,果不其然,等待创作结束,游人对幼崽发出邀请。 ‘圣珂尔不久后将会有一场教皇的加冕仪式,现场会比我描述的更加壮观。’游人含蓄地说道,在发现刚认识的友人没有听出他的画外音后,他再次发出邀请,直白地恳求友人能陪自己一同赴约。 这个贪婪的家伙下一秒便被藤蔓刺穿了心脏,鲜红的液体不可避免地溅到正对面的拾秋脸上。 接下来是漫长的吵架和冷战,那是幼崽第一次对它发那么大的火,生那么久的气,起初它以为是因为不小心把血溅到了幼崽喜欢的衣服上,但是到了后面,它意识到,幼崽居然是因为游人的死亡? 在黑绒树的帮助下,冷战终于结束,然而该死的下一个游人来了,蛮横又吵闹地闯进森林。 和上一个一样,他也有着说不完的故事,同样也……没走出森林,成了黑绒树们的加餐。 贪婪的家伙们应当得到惩罚。 “这些……是我写的吗?”拾秋恍惚间问着。 “是。”卫矜停下讲故事,把拾秋抱得更紧,他等待了会儿,见拾秋没有继续说话,又开始念了。 在游人赠送了一本诗歌集和手稿后,幼崽开始背着它偷偷摸摸地记录,故事里糅杂了他从游人那听来的奇闻轶事,比如破产后迷恋上蜥蜴、妄图把自己全身改造后去和仇人复仇的落魄商人,又比如因派系斗争失败、流放途中身死、传闻中被邪道修士改造成傀儡的倒霉官员…… 幼崽将听过的故事全部用笔记录下来,并立志以后去这些地方实地考察,就像那些游人一样。 卫矜现在念的,便是那位落魄商人——尤莱亚的故事。 “我当初不是这么写的。”卫矜念到某一部分时,拾秋出声打断,他记录下来的明明只是些灵异传闻,最多最多也只和朋友们添了些艺术加工。 把灵魂献给恶魔、一心复仇的商人怎么可能在途中爱上他人? 他记录的是灵异传闻,不是什么爱情故事。 卫矜的指腹在纸上一旁的小字诗歌上点了点。 游人送的诗歌集或许还算正常,但是那本手稿……卫矜脸色转阴,里面零碎的短诗几乎都是和情爱有关,那时他的秋秋并未看懂,天真地把游人当成最好的朋友。 故事集起初由拾秋和游人们共同创作,几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将妄念隐藏在角色口中的短诗里,不被允许的爱意在文字间流窜,随着时间发酵。黑绒树们不满拾秋被闯入者夺走,它们不喜人类的文字,便摇摆着树根,和拾秋一起画人物的插画,到了后面,它也强硬地加入其中,在这本总是被幼崽捧着的人类造物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拾秋看了眼短诗,眨了眨眼,肉眼可见的心虚起来。 “它们在想你。”卫矜说道。 拾秋以为是黑绒树。 “摸一摸。”卫矜轻声哄着。 “?” 还没问出口,拾秋被卫矜带着,摸起书上的文字。 书页摸起来有着沙沙的颗粒感,像干燥的砂岩石表面,不似记忆中那般光滑,拾秋抚摸着这些文字,如同看到了当年的那座森林。 “活的!?”他突然叫出。 文字顶着他的手指,开始在纸上乱窜,看的人眼花,转瞬间,一抹不起眼的墨色悄然爬上拾秋的指尖,四周弥漫着即将越狱成功的喜悦。 随之,一股冷意袭来,不听话的文字僵了一下,乖乖地退回到纸上,萎靡的比周边的文字都小了些,拾秋一眼便注意到它,手指移过去碰了碰,被安慰到的文字瞬间愉悦起来,膨胀地舒展起身体,然而很快,它就被周边的同伴围殴了,连笔画也被抢了一笔走。 胜利者用抢来的笔画装扮自己,在拾秋面前炫耀起自己的身形。 它抢走了很多同伴的笔画,是这张纸里笔画最多的字! 拾秋看着这个似乎在骄傲的字,沉默了起来。 老实说,有点丑。 不太想碰。 卫矜在一旁看着,笑出了声。 “它们很想你。” 文字由拾秋创造,这些奇怪的生命从诞生起就和拾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也很想你。”它接着说道。 不论是哪一个它,都发疯似的渴望着拾秋。 独自寻找效率不高,它听进去黑绒树们的劝告,将肢体分解,由这些肢体带着文字去寻找幼崽,可它忘了,它本性贪婪。 他们沾染上人类的习性,依旧洗脱不掉自出生起就有的贪婪。文字们被蛊惑,感知到创造者的气息,它们通过自身的联系,将拾秋拉入自己的世界,想要彻底独占。 至于曾经的记忆?他们不愿记起,文字不愿记起,都想要崭新的、独属于他们的开始。 对了,还有幼崽。 “你也不愿意记起。”它抚摸着拾秋漂亮的脸庞。 他们、文字、还有幼崽,都不约而同地想要撇开它,似乎只有它是多余的。 “不听话。” 为什么只有它被抛弃? 那些家伙和它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它身上分裂出的一些废弃物罢了。 明明是它先遇到的,它养大的幼崽,就连‘喜欢’这个词,幼崽也是最先对它说的,直至今日,它依旧能回忆起那时的震惊,和无法抑制的喜悦。 ‘我……喜欢您。’ ‘可以永远和您在一起吗?’ ‘不想离开。’ 犹记得那时,幼崽连睡觉时都在喃喃着不愿离开森林! 本就脆弱的躯体承受不住骤然加剧的怨毒,被隐藏着的裂痕暴露在拾秋面前,没有血,因为这具躯体已经称不上人类了。 它的东西可不好偷。 拾秋毫无防备地看到卫矜的真实面貌,顿时睁大了双眼。 “喜欢吗?”它问着。 “您不太适合这种语气。”拾秋诚恳地说。 它收回浅笑,恢复面无表情的姿态。 “还是这样习惯一些。”拾秋主动凑过去,贴着它的脸蹭了蹭。 自从接受了那些记忆后,他就不再焦躁或是恐惧。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的。”他讨好地亲了下它的下巴。 拾秋感受到腰间多了些什么在缠绕,但他不在意,这些熟悉的触感,只会给他带来安全感。 “是刚刚才完全想起来,听您读故事的时候。”他补充了‘完全’两个字,看向它的眼中全是真诚。 它不置可否,身体的习惯带着它下意识冷笑了声,但很快,它想起幼崽说过笑不适合它,又生硬地将唇角扯平。 “我没说过笑不适合你。”拾秋觉得自己很委屈。 腰上的存在勒的有些紧,拾秋推了几下都没推开,索性不管了。 “真的是刚刚才记起来的,之前一直不敢看。”拾秋在下巴的同一位置亲了第二口。 可惜腰间力道没变。 拾秋叹了口气,模样沮丧。 “我之前……”拾秋停顿了下,酝酿着话语,“之前看到您时,我会害怕,为此我一直想要弄清原因。” 他盯着它。 “后来我慢慢想起了些画面,可很快就又忘了,全短时间我才慢慢看到更多的画面,那时我有种感觉,只要我愿意,我就能‘看’到一切。” “我畏畏缩缩地伸手,但恐惧阻止了我,本能告诉我,不要去看,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的好奇心不重。” “好吧,之前可能有些重。”感受到腰间反驳的力道,又想起之前的那些回忆,拾秋不情不愿地改口了。 拾秋把头埋在它身上,熟悉的气息钻进鼻腔,绷紧的身体也慢慢松懈下来。 “好喜欢。” 拾秋仍由自己被缠绕,甚至帮忙让触手缠的更紧。 “我……一直在害怕。”他说道。 它知道。 离家出走的幼崽不喜也不愿在森林外的任何地方看到它。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在害怕您。”最后一个字,拾秋只做出了口型并未说出来。 “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拾秋对着眼前人笑看起来,一如初见时。 “我怕您生气。” 旅途中他就后悔了,或许是赌气,又或者是害怕面对失望,拾秋形容不出那时的心情,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逃避,路途上的风景千篇一律,遇到的行人也各有各的无聊,似乎只有坐在森林里、时不时被黑绒树打搅着,这样的氛围下听着游人讲述远方的故事,这样才能完完整整地体会到其中的趣味。 在拾秋一声又一声的呢喃中,它垂下头,此时无人再阻止它的举动,旺盛的食欲在齿间流转。 疼痛在皮肤间炸开,逐渐深入肉里,拾秋下意识缩了缩,环着它的手臂收紧。 “疼吗?”恍惚间,拾秋听到询问,他望去,看到一双清澈的绿眸。 怨毒已然褪去。 卫矜看着白玉上的绯色,面露心疼,他将血丝舔尽,用唇摩擦着那道划痕般的伤口。 “卫矜?” “嗯。”他接受这个名字。 第158章 它好像走了。 之后几日,拾秋都再未见过那抹近似深渊的墨绿。卫矜说,它只是一股无能的怨念,在漫长的寻找和等待中忘却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当成了主体,怨恨消了,它也就散了;尤莱亚对此不太赞同,他认为怨恨并未化解,只是再强大的生命也逃不过时间的研磨,能坚持到那时,已是它的极限,怨或不怨,它都只能离去。 两人意见的分歧不止于此,好在都顾着各自的形象,不会在拾秋的视线范围内闹的太过分。 一日清晨—— “老师?”见眼眸的颜色比昨日深了些许,拾秋喊道。 “嗯,今天你上午没课,可以多睡一会儿。”尤莱亚捻了捻被角,在学生头上印下一个吻。 拾秋松开抓着尤莱亚袖口的手,含糊地回了声,缩回被子里。 尤莱亚检查完上课需要的课件,回来就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团,他把学生从被子里挖出来,“头不要埋在里面。” 把拾秋从被子里拉出来时,短短几秒里,尤莱亚看到拾秋手臂上的咬痕,他动作稍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再次捻好被角,把那只攥紧他袖口的手取下,放回被子里。 那只白皙的手上,同样有着触目惊心的咬痕,看手指上的伤口,昨晚似是咬出血了,唇齿间依旧能回味到那甜腻的口感,即使昨天晚上的不是他。 尤莱亚下意识磨了磨牙,强迫自己不再盯着床上的睡得安稳的学生。 食欲,这不是他在面对学生时该有的反应。 …… 再次醒来后,拾秋没在卧室里找到尤莱亚,他扫了眼时间,距离下午第一节课下课还剩十三分钟,要去学校吗? 算了,去吧。 慢吞吞地整理好后,拾秋看到卫仪生已经在门口等着,想起曾经黑发游人讲述过的故事,拾秋歪头盯着卫仪生看了几秒。 第一次见到黑发黑眸的游人时,他很是喜悦,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和自己这么相似的人,他们很快成了朋友,他也在这位朋友口中听了很多关于‘远方古国’的故事,现在他终于来到这了。 朋友好像也姓卫? 拾秋盯着卫仪生的脸,回忆了会儿,没找到熟悉感,他不太记得朋友的长相了。他只记得在两人相谈甚欢时,热情的朋友突然不辞而别,留下一封信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来不及告诉他故事的后半段。 “应该不是自己要走的。”拾秋喃喃着。 “你在说什么?”蒋随听到动静,停下来问着。 “没什么。”拾秋摇头。 “看黑板。”他紧接着提醒了一句。 “好好好。”蒋随挺直身板,做出一副努力学习的模样。 这些天,蒋随不再老是留在最后一排,他跟着拾秋三人一起坐在第一排,上课时也比以往认真多了。 孟文年看了下,动手帮拾秋、祁智、蒋随三人把专业书翻到正确的一面,讲台上的老师撇了眼第一排的四人,没说话。 上半节课在一群人的走神中,很快结束了。 蒋随离开座位,蹲在拾秋面前,盯着拾秋不动了。 “?”拾秋疑惑地和蒋随对视着。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蒋随问道。 “我想问的?上周考的那门成绩出来了?” 蒋随脸色转青,但很快又恢复了:“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坐到前排来,还听课听的这么认真?” 他等了很久,孟文年问了,祁智问了,就差拾秋了。 “不好奇。”拾秋摇头。 “你都不关心我!” “秋秋最近都不关心我们。”祁智在一旁补刀,孟文年想了想,凑到蒋随旁边一起蹲着,被蒋随嫌弃地一把推开。 “有吗?” “有!” “可能最近睡晚了。”拾秋趴在桌子上和蒋随对视,看着没什么精神。 森林里几乎没有时间的概念,看不到日光,拾秋多数时候是看心情和精力来选择休息或活动,时间久了,就养成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毕竟森林里他都转过、看过,没什么能引起他兴趣的存在了。 一无聊就犯困,还是老样子,拾秋打着哈欠想到。 “你今天上课居然又走神了。”蒋随说道,随后他将自己认真听课的理由说出来,原来是为了奖学金,蒋父被好友的儿子刺激到,冲动下许诺若是蒋随拿到奖学金,不管是几等,他都奖励十倍。 “加油。”拾秋给蒋随打气。 “敷衍。”蒋随哼哼唧唧。 除了蒋随外,拾秋还感受到另一股视线,他知道是谁的,以前看不出祁智的想法,现在却能懂了,但他给不出相应的回应,他的所有情绪已被另一个存在占据。 黑绒树们说不出他是怎么走到森林外的,拾秋自己也不知道,从他记事起,它便一直陪伴在他身旁,笨拙地带他触摸这个世界。 那些久远到褪色的记忆,拾秋记起来的不多,他知道只要自己去想,肯定能回忆起来,但他暂时还不想主动去回忆它们。 现在就很好了。 他的好奇心其实也没那么重。 “再过一年就要毕业了,秋秋有想过以后的发展吗?考研、考公、还是直接工作?”祁智在一旁问着,他们四人曾经约好,都要留在这座城市,大四一起去找实习,工作后休息日一起组队四黑打线下赛,但前不久蒋随说他想试一下考首都某学校的研,他爸要求的,孟文年说他之后可能会出国,归期不定。 平安夜里的那个约定,好像就他记住了。 “当然是读研了,我们秋秋稳被保送的,当然,如果是想要和我一起备战考研,感受下这段人生中难得的经历,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我们两个能一个学校。”蒋随对着拾秋猛眨眼。 “我不准备读研。” “你不读?”连孟文年也变得惊讶,他以为拾秋大一开始就那么认真的听课是为了稳绩点保研。 拾秋趴在桌子上,摇晃了几下手。 “吴学长在群里说他有内推,大三下如果时间毕竟充裕,可以去试一下,我觉得有些课可以请假。”孟文年说道,他一开始没考虑过出国,研究了很多公司的实习,将收集到的信息做成了一份文档,存在电脑里,“我回去发你一个文档,你可以看看,有一部分是学长学姐他……” 拾秋望着孟文年。 孟文年渐渐停下了话语,“老四,你是准备去其他城市吗?” “我不确定。” “我们四个以后还联系吗?”祁智突然问道。 “那当然,我只是读研,孟文年他也只是出国,又不是人死了,我和你们说,以后周六晚上谁都别想逃,全来给我上分,听到没有?”蒋随依旧笑得贱嗖嗖。 祁智看着拾秋,而拾秋没回,他想要伸手,和以往那样碰拾秋的头顶,然而似有所感的人正好看过来,对上这双略显陌生的眼睛,祁智僵住了,手指蜷缩,最终没有摸上去。 “这个发型久了,都快忘了你大一时的样子了。”祁智开口说道。 “你不懂,现在的女生吧,就喜欢长发,说是什么艺术气质,要不是老头子不让,我也留了。”蒋随遗憾地摸着自己的头顶。 “你,算了吧。”孟文年嫌弃地移开视线。 “怎么,看不起我的颜值,想当初我也是……”铃声打断了蒋随的话,他坐回位置上,这次他不需要孟文年来帮忙翻书到正确的页数了。 上课上到一半时,走廊对面传来学生的哀嚎,教室里大部分学生都望了过去,拾秋也扭头望向窗户,看着外面的走廊,他知道在对面教室里上课的教师是尤莱亚。 它离开后的第二天,尤莱亚便回到这所学校教书,没人对‘尤莱亚’出国回来后变了副模样而惊讶,他们平静地接受,仿佛这个人一开始就是黑发黑眸一样,拾秋知道这是它曾经的能力。 卫矜、尤莱亚,所有人都自然地接受了他们之间的转变,上午时卫久晗还礼貌地喊着尤莱亚先生,下午再见到时就亲昵地喊表哥。 “上节课你没来时尤莱亚老师好像发现了。”蒋随和拾秋说悄悄话,“他没点名,但我发现他盯了会儿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 孟文年每次到都会帮忙占位置,因而四个人的座位几乎是固定的,拾秋没来,班上其他人也不想插在他们三个中,位置便空出来了。 “他有说什么吗?” 蒋随摇头。 老师把案例发在专业群里,蒋随认真看起案例,拾秋也打开群看案例和介绍,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几声。 走廊对面,尤莱亚的声音加大,传到了拾秋在的教室。 看着右手食指上被咬破皮的地方,拾秋低头用唇摩擦着,碰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些许刺痛。 它曾经食过人。 拾秋没见过,但在后面那些四处游荡的日子里,看过地方类似的记载,就是不知道是否是真的。 案例讨论时间结束,讲台上的老师站起来,翻动投影仪里的PPT,前排的学生们也跟着翻到对应的小节,只要拾秋是异类,祁智迟疑片刻,帮拾秋把书翻到对应位置,随后推了下拾秋。 拾秋望了眼投影仪,叹了口气。 课还是要继续听的。 刚接收那些记忆时,他想过退学,但现代社会当学生当了那么多年,认知告诉拾秋,至少要把大学读完,至少要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至少毕业时、成绩单上的绩点不能太难看。 下课铃响起,拾秋习惯性又趴回桌子上,等到反应过来可以回家了,身上才多了些活力。 “我回去了。”他和三个室友说道,这几乎是他今天最有活人感的一句话。 “今天又不回宿舍啊。” 没等蒋随抱怨完,拾秋就离开了教室,跑到电梯门口站着,没一会儿,他身旁就多了个人和他一起等。 熟悉到令人心安的气息。 “不喜欢?”走出校门后,尤莱亚问着。 “人太多了。”拾秋用力摇头,上车后就挂到尤莱亚身上。 他喜欢热闹,喜欢在繁星闪烁的夜晚、在温暖的篝火旁看着年轻的冒险者载歌载舞,倾听他们讲述那些迷人的故事,但让他加入一起跳?那太累了。 “总有人来找我说话。”拾秋小声抱怨。 曾经习以为常的事情现在却变得愈发无法忍受,之前加的社团和比赛队伍太多了,在教室里会有同学过来,在外面也会有仅有几面之缘的队友过来闲聊,累的拾秋想缩回卧室的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拾秋把脸埋进尤莱亚的大衣里,沉默地cos一块石头。 他们都很好,只是他不太习惯。 “明天还去学校吗?” “……去。”声音听着不情不愿的。 “学生不上课可不行。”尤莱亚调侃着。 “我这样,你不喜欢吗?”拾秋反问着。 卫矜不喜欢他出门,他知道尤莱亚也一样,他们都像它。 “你不喜欢吗?” 对此,尤莱亚没有回。 第159章 回去后,陪着学生看了会儿海洋专题的伪纪录片,尤莱亚进入厨房,继续尝试下载好的新菜谱。换了具壳子后,他的味觉好似也跟着外貌一起改变了,现在他和学生的口味相似,可以更好地投喂学生。 对尤莱亚而言,这是目前为数不多让他感到满意的事。 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断断续续,偶尔还有“哗哗”的水流声和“锵啷锵啷”的翻炒声,中途这些声响突然全部消失,几秒后,又慢慢响起。趴在沙发上的拾秋望了眼厨房的方向,自尤莱亚起身离开、身旁多了个微微凹陷的空位后,拾秋就改坐为趴,整个人趴在了沙发上。 电视里播放着深海世界,漆黑、广阔、又那么的神秘和迷人,收回视线,拾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着里面那些有趣的生物。 森林里曾经闯入过一位少见的游人,衣服干燥,却给人一种湿漉漉的错觉,拾秋偶尔会在他身上闻到些许奇怪的味道,现在想来应是鱼腥味。游人为他介绍了不少大海里才有的生物,在文字形容不出来时,还会用羽毛笔在纸上勾勒一二。 游人贡献了很多很多的故事,很长一段时间里,拾秋都对游人口中的‘大海’心存向往。森林里有溪流,但没有小鱼之类的生命,拾秋找了好久,除了水还是水。 ‘我带你去见海。’记忆里,游人对他伸手。 但游人不见了,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留下一封信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消失的无影无踪,连道别的时间都没留下。 “困了吗?”刚刚还在厨房里忙碌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沙发旁。 拾秋挪了挪身子,让卫矜坐下。 现在这双盯着他的眼眸,要比进厨房前稍浅一些。 “不困。”他靠在卫矜腿上,手指点了点一旁新鲜出炉的饭菜。 “躺着吃会呛到的。”卫矜笑了起来。 “你会让我呛到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只是衣服遭了点殃,滚烫的流心馅料比想象中还要难防。 亲眼看着馅料飞溅到衣服上,拾秋抬头指责地看着卫矜。 “我的错。”卫矜立马认错。 “弄干净。” “好。” 卫矜伸手抚摸沾有污渍的地方,污渍消失了,连带着那一块的布料也一起失踪,入目便是白皙的皮/肉,和刺目的淤青,以及……血痂。 他下意识触碰这些地方,动作轻柔的仿佛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拾秋瞅了眼结痂的地方,又瞅了眼卫矜,没有说话,他没有错过卫矜隐秘的磨牙。 电视里,旁白不紧不慢地介绍着管水母的生活习性,拾秋抽空看了几眼,它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卫矜的面容愈发魔怔,拾秋坐起来,主动靠了过去。 他听到密集的剐蹭声。 拾秋模拟似地咬了下牙,发出的声响和他听到的动静明显不同。 他贴了过去,脸贴着卫矜的脸,轻蹭着。 他感受到卫矜微微垂下了头。 炽热的呼吸随着主人的动作而移动,缓缓下滑。 肩膀上传来些许刺痛,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 拾秋抱的愈发紧了,身体被挤压着,他不知道是自己在用力,还是卫矜在用力。 电视里的旁白介绍起鮟鱇鱼,模样实在没有上一种水母漂亮。 “您要吃了我吗?”拾秋听见自己在问。 他想起了黑绒树。 在他很小的时候,黑绒树们说他是人类,人类的寿命十分短暂,它们睡个觉就没了。 这句话,拾秋记了很久,他比想象中还要在意。 短暂意味着难以留痕,可他想要被记住,被长长久久的记住,他不想被它遗忘。他开始计算着剩余的日子,按照黑绒树们给出的寿命。森林里没有时间,他就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时间,就是不太准,过了好久好久,他都没变成黑绒树们口中的‘中年’,头发没有一根变白,脸上也没有起皱纹。 但他依旧害怕着不知哪一天就会到来的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森林里多了些陌生的动静,他看到边界处来了个和自己外貌相似的生物,应该也是人类,拾秋阻止了黑绒树们的举动。 一个又一个游人闯入森林,也带来了各地有趣的故事,拾秋不太记得那些人的长相,对他们口中的故事却各个记得清晰。 ‘请在我死后吃掉我,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我将我的身体赠与你,这样我便能永远活在你的生命里,成为你的一部分,陪你走完余生。’ 在某位游人讲述的神话故事里,拾秋听到它们,是一个男人在请求他的妻子吃掉自己时说的,在他的询问下,游人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个故事,解释着主人公们的行为举止。 ‘爱的尽头,到底是共生,还是吞噬?’游人问他。 拾秋开始努力回想自己当初是怎么回的。 突然,肩膀上的刺痛打断了他的回忆。 “在想什么?”卫矜问着,表情已恢复正常。 拾秋看了下肩膀,上面有个明显的咬痕,但没有出血。 “想你做的饭不好吃。”拾秋说道。 有道菜好像加了两次盐,但他当时沉迷看电视,习惯性吞咽,反应过来时吐都吐不出来,只能吞下去了。 “我好可怜。”拾秋趴了下去,枕在卫矜腿上不动了。 他让卫矜看自己被咸到的舌尖。 “抱歉。”卫矜道着歉,为做咸的饭,也为刚刚的举动。 他意识到应该是尤莱亚刚刚加了盐,转为他时,又加了一次,所以口味咸了。 “我好可怜。”拾秋不依不饶,他望了眼电视里不知名、但异常难看的鱼类,更难过了。 他还是更喜欢那些漂亮的管水母。 卫矜犹豫了片刻,在确定口中的牙全部恢复正常后,俯身稳住那张令人心疼的嘴,恍惚间,他也尝到了让小傀儡抱怨不止的咸。 交缠加深,换气的空隙,卫矜再一次听到了那个请求。 ‘吃了我。’ 口腔深处的牙再一次蠢蠢欲动,卫矜看着心爱少年的眼睛,身体内的两股本能不断拉扯,他当人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对目前‘人类’的身份却算是满意和认同。 他最后只是亲了下他的少年。 那些记忆对他而言,不过是让他清楚他的怀中人的纠缠远远比他原以为的要深,除此以外别无他用。 他依旧只是他。 拾秋戳了下卫矜的脸颊。 “?”卫矜看过去。 “鼓起来了。”拾秋说道。 里面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把脸上的皮肤都顶的鼓起来了。 卫矜的手覆上右脸,面色暗沉。 “不丑。”反正再奇怪的模样他都见过。 卫矜没有被安慰到,他看了眼一旁的饭菜,“还吃吗?” “饱了。” 下一秒,卫矜遮住拾秋的眼睛,继续刚刚的吻。 唇齿交缠间,拾秋有意地探索着刚刚看到的地方,这次卫矜并未拒绝,孤零零的饭菜等到凉透了,都再未有人享用。 欢愉时,拾秋突然想起来了他的答复,他说想去试验一下。 他找到了它,直白地重复了故事里男主人公说的话语,随后……被打了? 在他说完后,它的情绪波动变得异常大,整个身躯仿佛都膨胀了起来,一旁凑热闹的黑绒树幼崽飞速躲了起来,而他想要一起溜走时,却被触手阻拦,随后被打了屁股,像森林外村落里那些不听话的孩子一样,被教育了一顿,事后疼了好几天。 卫矜不满地在拾秋的唇上咬了一口,绿色的眸子仿佛洞悉一切。 拾秋心虚了一秒,随后讨好地亲了回去。 夜色渐浓。 …… 第二日,拾秋重复了前一日的纠结,盯着时间看了许久,还是痛苦地从被子里爬出来,穿好衣服去学校。 今日的是卫矜,所以本该是尤莱亚上的课,讲台上的老师变回了曾经的老教师。 “哇塞,你们玩了最新出的那个地图没有?超有意思的。” “最近新出了地图?” “随笔浮想。” “我不玩那个,又没周上。” “那你错过了好多,新出的地图超赞的,里面的npc无敌像活人,绝对有意思。” “哈?官方也出了地图,那不是玩家自制的吗?” “就是玩家自制的,但听说是用了什么最新的ai,还在测试功能,只有少部分人抽到资格,可以使用,真的很有意思,我保证。” “行,那我回去后看看。” 拾秋听到后排有人在闲聊,几个熟悉的声音,但他一时没认出人来,回头看了下,才把名字和声音对上。 “我也知道那个。”曾何来找蒋随。 “你们说的,是那个和学校相关的吗?”李梦玲问着,她不玩这些游戏,但地图最近的二创视频太火了,她也刷到了好几个。 “是。”曾何点头。 蒋随拿出手机怎么打开游戏,才发现他昨天晚上和老头子吵完架,赌气把游戏全删了。 “老四,借下你的手机。”蒋随看向拾秋。 拾秋把手机递过去,蒋随翻了下,发现没有游戏,“老四,你也删了?” “好像是。”拾秋想起来他似乎很早之前就删了。 孟文年在一旁打开游戏,发现今天是更新日,他还没更新,要等更新完才能进入,祁智默默递来手机, 界面已经进入了地图。 玩家出生点有一段文字背景故事,大概就是主人公小a被班上同学欺负,生性软弱的他恍惚间听从同学的建议,一跃而下,在此之后,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点点把曾经的同学和老师都拉入了这个世界。 地图便是另一个世界,玩家可以操纵小a,去了解更多的细节,也可以选择变成屠,开启一场庄园游戏,去向这些同学们问好。 “你们说上传这个地图的人把高中设成‘海苑高中’,是不是故意的啊?”曾何问着。 外地人玩这个地图可能没什么想法,但他们一见这名字就认出来了,海苑在他们市可是大名鼎鼎的。 “会不会是制作者在班级里收到了欺负?”李梦玲皱着眉,她最受不了校园霸凌的存在。 “好多人都这么猜,听说有很多主播为了热度,想溜进学校探一探。” “这个学校巨恶心,我堂哥之前……”蒋随现场科普起他堂哥的痛苦经历。 拾秋在一旁听着,在这个世界,郁声的存在被抹杀,连同着他的那些同学和班主任,无人记得他们,也无人记得几个月前的接二连三的跳楼。 他们都去了新的世界,一个更适合他们的世界。 拾秋垂下头,看着祁智的手机,屏幕里,那个头上顶着‘小a’的角色,头动了下,迎着拾秋的视线,对拾秋腼腆地笑着。 “好过分!”李梦玲生气了。 “对啊,那么个垃圾地方,早晚倒闭。”蒋随恶狠狠地说着。 第160章 在曾何、蒋随两人的热心指导下,李梦玲开了一局游戏,这是她第一次玩这种类型的游戏。 “把辅助瞄准关了。” “用这个,top级手法角色,技能简单,强度还高。” “低头卡视角。” “人机就不用卡视角了吧。”孟文年也加入其中。 “你不懂,这地图的ai人类是噩梦级别的,比蒋随还厉害。”曾何又开始拉踩。 “滚你的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教李梦玲,一开始她还说自己有些晕3D,到了后面,操作越来越顺,拾秋撑起身子,扭头观察起后排的人。 李梦玲赢了。 仔细看后,游戏内的淘汰方式居然采用的是内测时的模式,四个求生被挂在绞刑架上,痛苦地挣扎了许久,最后无力地咽气,跪倒在绞刑架前,仿佛在赎罪。 绝望的悲鸣加大了李梦玲唇边的弧度,她近似畅快地笑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等玻璃破碎的画面结束,角色回到最初的地图,她才从这种莫名的状态中恢复,把手机还给祁智,脸上笑容也淡了。 【他们远比你以为的要弱小。】屏幕里,小a头上冒出一句话。 “我刚刚好像感受到一股生气的情绪。”李梦玲揉了揉脸。 “玩屠哪有不红温了。”蒋随安慰起来,“超厉害的,第一次玩就这么熟练,连逼走位和蓄力刀预判飞轮都会。” “我玩的时候……”李梦玲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一直抓不到人就好像挺生气的,下意识就知道怎么操作了,像有人在教我一样。” “嘿嘿,不用谢,这是吾等该做的。”蒋随把这句话自动理解成在感谢自己。 至于一旁的曾何和孟文年?两个菜鸡,和他不是一个档次的。 李梦铃拉着阮书书的手轻摇,她把这些时有时无的不自在都归咎于游戏。游戏容易牵引人的情绪,容易让人上瘾,让她在玩的时候变得不像自己,难怪爸妈小时候不让她碰。 “我脸上有什么吗?”不去纠结后,李梦玲注意到拾秋的视线。 拾秋摇头,又趴回桌子上。 可他没能睡着。 “秋秋,你最近怎么都没什么精神?”游戏的话题结束,有人走了过来。 “是不舒服吗?” 围着的人多了,关心的话语也多了,拾秋渐渐成了中心。 有人碰了他。 “秋秋,你怎么不说话?”李梦玲关切地问着,刚刚是她在拍拾秋的背。 “秋秋?”拾秋听到有人在一声一声地喊自己的名字,声音有男有女,但都不是他喜欢的那道声线。 有手伸了过来,在触摸他的额头。 他听见的声音愈发嘈杂,又有一只手伸来,依旧在碰他。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很不喜欢。 他……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在拾秋快要爆发时,人群散了。 他看到了门口的尤莱亚。 “老师老师,秋秋突然说不出话了,看着很难受的样子。”阮书书焦急地和尤莱亚描述着情况。 “我送他去医院。” 不用拉,在尤莱亚伸手碰到拾秋手臂的一瞬,他就站了起来,靠在尤莱亚身上,近乎急切般地走出教室,离开这个人多又嘈杂的地方。 拾秋跟着尤莱亚回到了车上。 狭小又密闭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没有第三人的视线、没有第三人的声音、也没有第三人的触碰。 尤莱亚没出声,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学生的背,直到学生看着好了些,他才缓缓开口,“秋秋?” “学校人好多。”拾秋的声音中依旧带着些许不稳。 “我不喜欢。”他说道。 “他们都围着我,用手碰我。” “他们都看着我。” 一双又一双的眼睛粘在他身上,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多,一想到刚刚在教室里的情景,拾秋就控制不住地抱着自己的手臂,揉着那些被人碰过的皮肤。 “秋……” “抱我。”尤莱亚话没说完,就被拾秋打断。 车内,男人变得沉默,他伸手捂住学生的眼睛,却被学生一把扒下,两个人对视着,下一秒,尤莱亚的身体开始膨胀,粗/壮的尾巴紧紧卷着学生,车身被撑着发出抗议的吱呀,一道道裂痕出现在车顶。 在这样独特的拥抱下,拾秋几乎‘陷’在尤莱亚的身体里,被遮挡的严严实实,他蹭了蹭尤莱亚,闭上眼,睡着了。 偶尔有人路过,却无人注意到车身上的裂痕。 …… “醒了?” “嗯。”拾秋换了个姿势躺着,手往下摸索,找到尾巴尖尖,拽出来,咬了一口。 鳞片有些硬,但还是乖乖顺从,自己脱落,落在拾秋手上。 “我还挺喜欢你分裂出来的那只小胖蜥蜴的。”想到胖虎,拾秋仰头说道。 蜥蜴是他通过游人的描绘画在纸上的,黑绒树们吵吵嚷嚷地自称曾见过这类生物,一直要他画大一点、画胖一点,慢慢的,他画的变形了。 尾巴尖开心地摇晃,一点都不沉稳。 在拾秋的手心,鳞片变成了小蜥蜴,和之前以往向着拾秋撒娇。 依旧是喵喵叫。 拾秋笑了出来。 “秋秋不喜欢学校吗?”等学生笑够了,尤莱亚才问。 “还行。”睡了一觉,拾秋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他逗弄着手中的胖虎,尾巴尖偶尔会旁边教训过于闹腾的蜥蜴。 尤莱亚的手指习惯性地点着,在学生身上。 他在犹豫。 胖虎翻着肚皮,轻咬着拾秋的指尖,尾巴尖和一旁的大尾巴尖摇的一样欢快。 拾秋看了几秒被咬住的手指,随后报复般地仰头,撞尤莱亚的下巴。 “秋秋这段时间不怎么喜欢出门。”尤莱亚还是开口了。 “嗯。” “一直呆在家里面,可能会无聊,朋友间太久没联系,说不定那天就见不到了。” 如果只是喜欢宅在家里面,尤莱亚当然喜欢,他希望学生漂亮的眼睛里只倒映出自己的身影,然而现在学生的状况明显不是那么简单,害怕人群、烦躁嘈杂、或许还有更深的。 尤莱亚只能压下自己的私心,把问题问出来。 “你不喜欢吗?” 拾秋看着尤莱亚的脸,如果尤莱亚没有笑得这么欢快的话,他说不定会相信说出这几句话的尤莱亚是在关心自己。 这个家伙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拾秋轻哼了一声,戳了戳手中的胖虎。 尤莱亚又一次僵住了。 拾秋把胖虎放回尾巴尖附近,他在尤莱亚的怀抱里转了个身,正对着尤莱亚。 “我现在这般依赖着您,您不开心吗?” “我厌恶他人的触碰,只能接受您的抚摸,您不喜欢吗?” “这双眼睛不会再看着他人了。”一句一句问完,拾秋拉着尤莱亚的手,放到脸上,他带着尤莱亚的手指,抚摸自己的眼尾。 ‘只能看着我。’ ‘只能接受我的触碰。’ ‘只能依赖我。’ 那时,它无数次地重复了这些话语,它说它会撕破所有被这双眼睛看到的生物。 腰间缠绕的力道愈发紧了,拾秋甚至有种错觉,他会被这股力道碾压至死。 “您看,这里面,只有您哦。”拾秋凑近,让尤莱亚更好注视他的眼睛。 学生漂亮又纯粹的黑眸里只有他一个,似再也容纳不下第二人,其中的依赖和爱恋更是比醇香的酒液还要醉人。在这双眼睛的鼓励下,尤莱亚揉捻起学生的眼尾。 揉到泛红。 “您看。”拾秋拉着这只非人的手,触碰自己的眼睛,利爪的尖端在即将接触到眼球时,才堪堪停下。 尤莱亚停下手,没让自己伤害到学生。 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欢愉,能感受到心脏的疼痛,也能感受到,自己笑了,笑得甚至比之前还要欢快和卑劣。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把学生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视。 他也曾为此付出过诸多行动。 在依夫为柏妮丝讲述的睡前故事里,恶龙意外获得一笔金灿灿的珍宝,从此它日夜不眠,寸步不离地守在珍宝旁,害怕被盗贼偷去,最后筋疲力尽,累死在珍宝旁,连同自己一并成了勇者的收获,尤莱亚曾对此不屑一顾,直到他遇到了心爱的学生,从此看谁都成了可憎的盗贼。 拾秋在尤莱亚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回去吗?”他问道。 尤莱亚……下意识轻点后又很快摇头。 无论是他还是卫矜,都希望拾秋喜欢的是自己,而不是那段回忆。 它确实和学生相处过很久,但在尤莱亚看来,他和学生的那段相处也是真实存在的,他们间也有着专属的过往,他不希望学生一直沉溺在过去。 那会让他嫉妒,让他控制不住地去做出那些不该发生的举动。 “不行,至少要等我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再回去。”没等尤莱亚开口,拾秋自己就先把刚刚的想法给否了。 一想到拿不到毕业证,拾秋就觉得全身不对劲,读书,是刻在中国学生骨子里的东西,大学读到一半退学可不行。 “至少要大学读完。”拾秋看着尤莱亚,认真地说道,一副商量的语气。 尤莱亚……笑完后才揉了揉学生的头。 “记得吗,你说要和老师去看熊猫?” “是你非要我陪你去。” “可秋秋当时也答应了。”尤莱亚装出一副委屈隐忍又心碎的模样,可他忘了他现在这副非人的外表。 好在拾秋自带滤镜。 “放假了我们可以一起去。” “我去。”卫矜突然冒出来,同时眸色变浅。 拾秋愣了一下,直到现在,他还没研究出两个人转换的契机,没找到一丝丝规则。 “要带着你表弟一起去吗?”拾秋故意问着。 卫矜的行踪不再飘忽不定后,卫久晗一有空就跑来瞻仰崇拜的表哥,而每当卫矜快要忍不住时,卫景鸽都会恰到好处的出现,把卫久晗拎走。 就像尤莱亚对爬宠一类耐心较为充裕,卫矜对卫家人也有着一份少见的容忍,因而在卫景鸽的调节下,卫久晗至今还是活蹦乱跳的。 “不带他。”听到这个名字,卫矜就开始暴躁。 “他还挺有趣的。” 或许是面容相似的缘故,拾秋不太讨厌卫久晗的嘈杂,而且他还惊喜的发现,之前在黑发游人那里没听完的故事,卫久晗居然也知道一二,他终于能把故事的后半点也听全了。 “我比他好看。”卫矜牵起拾秋的手,摸自己的脸,现在的这张脸上一丝裂纹都没有。 “嗯嗯,你最好看。” “秋秋想去哪,我都可以陪你。”浏览了那些记忆,卫矜知道了他家小傀儡喜欢四处找寻新鲜有趣的物件。 他会陪着他的小傀儡,他们也会有漫长的回忆。 “我没有想去的地方。”拾秋语气变淡。 现在的他只喜欢缩在卧室的被子里,哪里也不去,走路太累了。 “好。”卫矜笑着回应,没有多劝什么,他对尤莱亚那副伪善的模样实在厌恶。 等回到家,回到熟悉的卧室,洗漱完后,拾秋继续让卫矜陪着自己看海洋主题的伪纪录片,里面有认真的科普,也有不少被打假过的传闻。 拾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美丽生物,卫矜则一直在玩着他的头发。 “我洗完澡了。”拾秋推了推卫矜,让这个黏人的家伙别在糟蹋自己的头发,别以为他没发现卫矜偷偷在用牙齿咬。 “好。”卫矜满口答应,但渐渐的,他又开始小动作。 他的小傀儡连头发丝都是香的。 又一次感受到头发被轻扯的刺痒,拾秋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卫矜。 “我的错。”卫矜诚恳地承认。 可惜这张脸并不能让拾秋信服,拾秋继续盯着卫矜。 “我错了。”卫矜再次讨饶,好在这时电视里换了场景,不再是一本正经地科普,旁白和演员们演绎起让拾秋在意的神秘传闻。 神秘海怪?外星物种?又或者人为造物,每一种说法都有不少支持的人。 真实答案早已在十六年前就已揭晓,但拾秋还是看的津津有味,随着演员们的前进而紧张或惊讶,卫矜再也不能分得一丝属于他的注意力。 前一刻还在说‘这双眼睛不会再看其他人’,下一刻瞳孔里就只剩下深色的海洋,和一群举止笨拙可笑的探险者。 ‘探险者’,或者可以称为游人,卫矜厌恶这类群体,当年也是这般,一群贪婪的家伙闯入它的领地,卑劣地觊觎着独属于它的珍宝。 卫矜脸上笑意尽散,他漠然地望着屏幕,看着这群嘴上说着要小心翼翼、行为举止却又格外冒犯的人类。他们从不尊重领地的主人,肆意取用不属于他们的物件,他们应当得到惩罚。 屏幕里,他们还在有说有笑,其中一人指着潜艇外的鱼类,正欲和同伴科普,突然间,潜艇遭受到猛烈的撞击,一群人变得茫然无措,慌乱起来。 一人大声叫嚷,说是有什么大型生物在攻击着潜艇,另一人则说节目组没安排这些,镜头一转,潜艇外,一种酷似樽海鞘的生物缠绕在潜艇外侧,只是它的体型过于庞大,和常规的1-10厘米搭不上边。 它似乎正处于狂燥期。 拾秋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后的冷气,他瞟了眼后方,在卫矜的脸上找到了熟悉的情绪。 他伸手捂住卫矜的眼睛。 视线穿过手掌,停留在拾秋的脸上。 “又生气。” “可秋秋不是说,只会看着我吗?” “电视屏幕又不算人。” 拾秋感觉到有什么在轻扯自己的头发,而卫矜的手还老老实实地环在他的腰间。不安分的范围渐渐从头发扩散到全身,粘腻的揉捏变得愈发大胆。 “这里胖了。” “!” 预感到卫矜接下来会说的话,拾秋提前捂住他的嘴。 电视里,潜艇恢复正常,只是之前缠绕在它身上的那只巨型樽海鞘,却怎么都找不到身影。 一声抱怨般的咕噜后,灯关了,电视屏幕上的光变得格外刺眼。被催促后,阴影里有什么在爬行,将这最后的灯光摧毁。 第二日,拾秋在手机上搜着这部伪纪录片的名字,是多年前的纪录片,时至今日话题中心讨论最火的依旧是那只神秘的樽海鞘,据说当年因为这突然入镜的生物,收视率飙升,导演也收获了拍第二部的经费,拾秋接着去搜了下第二部,居然已经拍了八集了。 真好,今天又有可以看的了。 厨房里,尤莱亚听到学生的笑声,唇角也勾起弧度。 但他想起了学生昨夜的梦语,话语零碎,有时还前言不搭后语,但能听出大概的意思。 在学生那段独自游历的旅途里,好友们的视线逐渐变得让人难以忍受,连朋友间日常的触碰也让他恶心,学生渐渐忍受不了被人注视,也忍受不了被人触碰。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 第161章【VIP】 第161章 时间一天天流逝,大四比预想中来的还要快。 孟文年已确定要出国,他和班主任与辅导员请了长假,只有少数闲暇时才会回到学校见拾秋等人;蒋随不再浮躁,似是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华大的研,整天整天的泡在图书馆里,连话也少了;祁智找了份实习,渐渐的也不回学校了;至于拾秋?他很早就不在宿舍住了,只有一堆杂物还放在宿舍里,彰显着这里曾经住着个人。 428宿舍变得空空荡荡的。 蒋随偶尔会在群里抱怨,晚上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太无聊了。可是往往隔了很久,他的消息下才会有回复,然后四人开始断断续续的聊天,今天你说一句,明天我看到了,回一句,可能过了大几个小时后,第三人才看到这些消息,于是也补上一句回复。 某个周六的晚上,拾秋想起他好久没打开宿舍群了,他去翻,才发现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上个月。记得大一大二时,每到周末,他们都会睡到中午才醒,阳台门上挂着的帘子很厚,但透过布料,还是能窥见泛红的夏天,宿舍里暗的让人安心,经常是祁智先醒,在床下桌子上敲着电脑,随后一个个把他们喊醒。下午经常是荒度过去的,等到大概4、5点的时候,他们四人一起出发,到学校外的商业街里吃大餐,再赶在七点前回寝室,四人坐在一起,打开游戏开始四黑。 蒋随总是吵吵嚷嚷的,孟文年每次都会说,‘你不要再鬼哭狼嚎了’,祁智平常冷静,一到游戏里,也成了蒋随2.0,拾秋一开始不适应大声叫嚷,后来被蒋随带着,也习惯性在溜鬼时大声爆点。 想着曾经的那些过往,拾秋无意识地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真短啊。 大四到现在所有的聊天记录加起来,看着似乎还没大一时一周的长。 “滴滴。”就在拾秋退出软件时,屏幕上方弹出消息框。 【我找到了。】蒋随发来一条消息。 【什么?】 【上次尤莱亚老师让我帮忙找的,之前班级团建时的视频,还有校活动时的一些记录,他让我找到后打包发给你。】 随后,蒋随发来一个压缩包。视频太多,压缩过后内存依旧很大,拾秋花了会儿功夫才全部下载完。 拾秋随机点开一个看,居然是军训时的录频,蒋随和曾何两人骚包地在众人前跳舞。他在视频里看到了自己,在队伍第二排的右边,正在听祁智说话。 【他要这个干什么?】 【好像是说什么想更了解我们班、了解学校什么的,应该是他想留在我们学校了吧。】蒋随也不是很确定。 拾秋又看了几个视频,都是普普通通的活动录频,有他们班的,也有其他院的,也不知道蒋随从哪要到的。 【大部分是李梦玲和阮书书去找其他班的班委要的,还有些是曾何找出来的录频。】 【谢了。】 回完,拾秋跳下床,跑到隔壁房间。 灯是关着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挡,房间内很暗。 怕拾秋摔倒,尾巴在门被推开的一瞬,就跑来迎接。 “把灯打开不就好了?”拾秋一边说,一边顺着尾巴的牵扯走到床旁。 身后,门关了。 床是标准的双人床,但此刻,躺在它上面的存在,让这张床看起来就像孩童过家家的玩具。原本蓬松的羽绒被褥被完全吞没在巨大身躯的阴影之下,连一丝褶皱都看不见。它仅仅只是躺在那里,静止不动,就有着一种近乎引力扭曲般的压迫感,却让这原本宽敞的空间变得逼仄、窒息。 拾秋站在床边观察了会儿,随后找准切入点,躺了上去,他推着身旁的尾巴,让这张床上属于他的领土面积增大。 他找到了它的脸。 在拾秋的目光下,紧闭的双眼睁开,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光。 拾秋定定看了几秒,“尤莱亚老师。” 不知什么时候起,卫矜的眼眸颜色愈发深了,尤莱亚的也在变深,偶尔拾秋也无法从眼眸的颜色认出两人。 “头发长了。”尤莱亚说道,因为前不久的发泄,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嘶哑。 发丝拂过手臂时,他下意识地去握住,下一秒,几根头发飘落到床上。 因为那些尖锐的指甲,头发断了。 “是长了一些。”拾秋用手指丈量着长度。 “要去剪了。” “不要。”拾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宝贝,你该出门了。”沉默几秒后,尤莱亚说道。 拾秋戳了戳腰间他一上/床、就缠上来的尾巴,又晃了晃腿,那里缠绕的东西比腰上还要多、还要紧,几乎动不了一点。晃完后,他望着尤莱亚,没说话。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尤莱亚松开了尾巴,也松开了那些桎梏着学生的触手。 “一直在家里……不太好。”尤莱亚说着,视线不自觉地望向学生的手臂,眼中划过一丝挣扎。 “秋秋,一直闷在家里呆着,不太好。”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可是不是你不让我出去的吗?”拾秋点了点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缠上来的尾巴,眼神无辜。 腿也又被缠上了。 他其实有次去试着推过门的,根本推不动,窗户他也试过,可以拉开,可是当他想把上半身探出去感受一下外面微冷的空气时,他感受到一股阻力,阻止着他向外探,连手都伸不出去。 这间房子的另一个主人不想他离开。 听到拾秋的话,尾巴再一次抽离,这次速度太快了,甚至像是逃窜,‘撕拉’一声,其上尖锐的棱角把被褥撕开一道大口子。拾秋抓住了没能逃回去的尾巴尖,拽了拽,没拽动,他用上力气,把这条尾巴又拉了回来,安在自己腰上。 “反正等会儿还会缠过来。”他说着,随后敲了敲尾巴尖上的鳞片,提醒某人把胖虎放出来给他玩。 绿色的小蜥蜴一出来,就直奔拾秋的手臂,隔着衣服,它上下左右嗅了嗅,想要蹭蹭,却又不敢。 “早好了。”拾秋用手臂去碰胖虎。 “还疼吗?”沉默许久的人终于开口。 “不疼。” 隔着衣服,尤莱亚轻碰着学生的手臂,那里有道无比刺眼的伤口,是他意乱情迷时咬出来的,血色出现的那一瞬,他清醒了,那一刻,恐惧吞噬了他所有的妄念,他居然真的试图吃掉学生。 粗/大的尾巴愈缠愈紧,展现着它的主人内心的波澜。 有些疼,又有些熟悉,曾经的曾经,他们就是这般紧紧缠绕在一起。 拾秋没有提醒尤莱亚,低头逗弄起胖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你让蒋随去收集班级活动的视频?”他问着。 “嗯。” “为什么?” 尤莱亚似在组织语言。 拾秋打开第一个视频,那是他们班第一次外出团建,大家都不太熟,行为举止间略显拘谨。拾秋看见自己‘念名字’游戏输了,他坐在中间,几个同学围了过来,往他脸上抹奶油,因为还没熟,抹奶油的几人只是轻轻用手指点了下,就结束了。 他又想起第二次团建,依旧是‘念名字’游戏,他依旧是没有认全人,但那一次,他的脸上被抹满了奶油,几乎快睁不开眼。 蒋随是最过分的! 想想就生气。 拾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尤莱亚在一旁看着,眼神时而逗留在屏幕上,时而停留在学生漂亮的侧脸上,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靠了过去,把学生死死压在怀里,学生的肩膀上也多了几道牙印。 他发现学生还在看视频。 “很热闹。”尤莱亚说道。 视频记录的运动会,背影音震天响。 “蒋随和孟文年都报名了,但他早上跳下床时把脚扭了,就换成我了。”拾秋看着视频,回忆道。 当时现场的气氛远比视频里记录的要热烈,拾秋那时依旧和班上的人不算熟,但在氛围的鼓舞下,他和很多人都击了掌,甚至是拥抱。 “我们秋秋跑了第一。”听到广播里播报的,尤莱亚笑了起来。 拾秋下意识想找出那时的奖章给尤莱亚看,却突然想起,东西几乎都放在学校宿舍了,没带回来。 “我们秋秋好厉害。”尤莱亚接着赞扬。 “是尤莱亚老师教的好。”拾秋故意一本正经地说着。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宝贝,你该出门了。”笑完,尤莱亚在学生耳边说着。 他看到耳垂上的牙印还未消。 “你的同学、你的朋友,他们都很想你,都在外面等着你。” 本能让尤莱亚缠着学生,但是他当了四十多年的人类,就算没什么朋友,他也知道人不能一直呆在家里,圣蒂珂最宅的老师,在实验室里闷了几个月,中间都会出来几次,呼吸外面的空气,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而他的学生,如无必要,几乎是卧室都不出,更别提外面了。 “是你不让我出去。” “拒绝我。” “秋秋,拒绝我。” “宝贝,拒绝我。” 两个人吻了起来,黑暗中,看不出是谁先主动的。 “你从没教过我克制。”休息的间隙,拾秋指责着,他不知道他用泛红的唇说这句话时有多么好看。 尤莱亚垂下头,欲继续。 唇齿交缠带来了粘腻的声响,压过了手机外放的音效,换气的空隙,拾秋掐着尤莱亚的鳞片,“是你,一直没教过我克制,一直教我放纵,要我放纵自己的欲/望。” 森林里,他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它都不会拒绝,会哄着他,把一切他想要的都碰来,黑绒树说它不喜欢人类,不喜欢吵闹,还说它喜欢沉睡,不允许在此这期间被打扰,所以拾秋就一直闹着,不让它睡,要它陪着自己一起闹腾,他以为它会生气,但它没有。 它一直放纵着他,身体力行地教他遵循自己的欲/望,从不克制,所以他才会在想去看外界风景时,不管不顾地跑出去,从不去想森林里它和黑绒树是否会难过,所以他才会现在不想见人,就纵容着自己的‘懒’,连卧室都很少踏出去。 它没教过他克制,从来没有。 是它把他教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宝贝。”尤莱亚索求般地舔舐着学生的脖颈,丝毫不管身上被拨弄开的鳞片。 “你要会拒绝我。”他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不停。 学生哪里是纵容自己,明明是一直在纵然着他。 “你知道卫矜怎么骂你的吗?”拾秋突然想起卫矜常说的一个词。 “嗯?” “伪善。” “老师是个伪善的坏家伙。”尤莱亚很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个坏的,若非如此,在察觉到自己对学生心思有异时,他就该离开了。 拾秋摸到一些被撕开的鳞片,上面还要凸起的划痕,摸着时……竟带着些粘稠,拾秋手指摩擦,确定了这些粘稠液体的身份。 是血。 在这个家中,只有他和尤莱亚两人,撕开这些鳞片的不是他,就只能是尤莱亚了。 他问了出来。 “是惩罚。”这个时候,尤莱亚总是异常的好说话。 想到一直被重点关注的手臂,拾秋很快想通了原因。 “不疼的。” “老师心里疼。” 心里不舒服,就只能用外在的疼痛来压着。 他不能接受自己真的伤了学生,惩罚或许有些血腥,尤莱亚怕学生看到害怕,只能跑到另一个房间发泄。 “宝贝,你要会拒绝我。”意识消散前,拾秋听到尤莱亚说道。 伪善的家伙,他想着。《 》 【完结】 第162章 电视上播放着伪纪录片的第二季,拾秋抱着平板,在听到感兴趣的介绍时,偶尔会抬头看上一两眼。 平板里是前段时间蒋随发来的视频。 尤莱亚让他看的。 视频里,镜头对着操场中间的位置,对着班上参与活动的成员。同样的游戏,不同的小组上去挑战,一轮又一轮结束后,餐布上堆着奖品渐渐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在某一轮游戏结束后,镜头突然转向,定焦在班级的角落,拾秋看见自己正坐在那里发呆。 “来,秋秋,笑一个。”镜头外是李梦玲的声音。 “这是好看的人的奖励。”她递出一副手绘狐狸面具。 随后镜头闪了一下,阮书书入镜,她手上拿着她今天赢得的收获,共有六副手绘面具,李梦玲递出的面具,就是她提供的。 拾秋看见自己接过面具,在起哄声中,他把面具戴在了脸上。 最后一轮游戏结束后,视频也终止了。 拾秋点开下一个视频。 尤莱亚说希望他能看完。 随着时间的推移,蒋随等人渐渐暴露出社牛的本性,拾秋看见他不再是一个人坐角落,他身边多了三个人,是他是室友,经常有人来找蒋随说话,中途也和他搭了几句,后来,他们三个被蒋随拉着参与班级的活动,慢慢移动到镜头中心的位置。 来找他闲聊的人多了,他也终于认全了班上的人。 后面的视频里,他们宿舍可以说是每次活动都不错过,蒋随总是抢在第一个报名,孟文年偶尔会骂上几句,但看表情就知道,他自己也是喜欢的。 拾秋盯着视频里的自己,久久未移开眼。 等到视频结束,拾秋没有打开下一个视频,而是望向窗户,即使是白天,卧室里的窗帘也是拉上的,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今天的太阳很大,晃的他眼睛疼。 拾秋只拉开了一边的窗帘。 他拿着平板,走到一旁的等身镜前面,随后打开下一个视频。 很难想象,镜子里的这个人,和视频里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拾秋又一次看向窗户,阳光还是很刺眼,他放下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拾秋躺回床上,看着他爱看的海洋科普类伪纪录片,偶尔会低下头,看几眼平板里的视频。 一段时间后,卫矜端着烹饪好的饭菜走进卧室。尤莱亚希望拾秋能走出卧室,到几步路远的餐厅吃饭,卫矜则无所谓,拾秋不喜欢,他端过来就是了。 卫矜把跨床桌打开,饭菜摆放在上面,这样一来,拾秋连床都不需要下。 “灯怎么不开?”卫矜问着,他打开卧室的灯,顺手把窗帘上的缝隙合上。 不需要太阳,卧室内也能亮堂堂的。 拾秋没有动筷子,他看了眼卫矜,卫矜便很快坐到床上,自觉地cos靠垫。 “要我喂吗?”他开玩笑般问着。 见拾秋点头,卫矜脸上笑容愈盛,他细致地喂起饭。 拾秋腿上的平板被扔到一边。 “乖孩子。”吃完饭,昏昏欲睡时,拾秋听到卫矜说。 他歪着头,望了过去。 “乖孩子。”拾秋听到了第二声。 它曾经也很喜欢说这三个字。 被卫矜抱着,耳边是节奏感的呼气,拾秋闭上眼,开始午休。 …… 断断续续的,也没记时间,拾秋在某次醒来后,看完了最后一个学校活动录频。 视频内太阳不算大,拾秋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角,今天是阴天。 【友情提示,今天是个万分重要的日子。】许久沉寂的宿舍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蒋随发的。 【?】孟文年这次回的很快,几乎算是秒回。 【还有两个人呢?人不齐,我可不说。】 拾秋回了个‘冒泡’的表情包,紧接着,祁智也回了个同系列的‘摸鱼’。 【我太难过了,你们居然都不记得,今天可是我生日!!!】 【喂,那个要出国的,你不会还在忙吧?都几个月了?别以为我没有其他要出国的朋友,他们可没你忙@孟文年。】 【喂,那个在实习的,今天周天啊哥哥,您别告诉我您还在公司里@祁智。】 【喂,那个神神秘秘在外住的,你都多久没理我了,回来和我一起考研啊啊啊@拾秋。】 【我真的要生气了!!!】 蒋随一连串发了多条消息,隔着文字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群里,被@后,孟文年和祁智都保证,他们一会儿就会赶回学校,拾秋看着群里的消息,又望了眼窗外的天空。 今天是阴天,阳光并不刺眼。 【等我一个小时。】拾秋回道。 半个小时的车程,另外半个小时来选礼物。 拾秋拉开窗户,让阳光照射进卧室。 他走到卧室门口,停顿了一瞬,随后抬脚,踏出卧室,走过家庭室、餐厅、客厅和不知道第几个过道,来到了玄关。 和上次一样,门推不开。 尤莱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拾秋身后。 “今天蒋随过生日。”拾秋看着尤莱亚。 “是老师做的不够好吗?” 在学生扑过来后,卫矜搂住学生。 “蒋随一个人在学校好可怜的。” “老师一个人在家里也很可怜。” 拾秋推了下腰上的尾巴,结果尾巴缠的更紧了,鳞片划破了拾秋的上衣。在尤莱亚垂头时,拾秋伸手抵住。 “宝贝,拒绝我。”拾秋学着尤莱亚的语气。 “老师,您说过,这么多天了,我该出门了。”他说。 尾巴尖晃悠了几下,在衣服划破的地方打着转,似乎想要伸进去。 “我的学生,他喜欢热闹。”拾秋继续重复尤莱亚曾说过的话。 尤莱亚说他嗜睡,说他不开心,拾秋承认,他最近睡得或许是有些多,但没有不开心,只是睡久了,情绪变得没那么起起伏伏。 尤莱亚说他是喜欢学校,喜欢那些同学和朋友的,拾秋最初接受不了围在身边的嘈杂,可视频看久了,想起大学的回忆,他又不确定了。 镜头里,被人群围着的他笑的是那么开心。 “我的学生很爱笑,可是他现在不笑了。” 重复完,拾秋看着尤莱亚,“我想看看外面的天空。” 尾巴没松,手臂也没松,拾秋只能自己推开。 “秋秋不喜欢老师了吗?” “是……厌烦了?” 尤莱亚总是很犹豫,曾经,依夫是唯一一个看出他瞻前顾后底色的人,依夫说,他迟早会因为这种性子,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最喜欢老师了。”拾秋亲了口凑过来的尾巴尖,又踮脚亲在尤莱亚的脸上。 “明天我会早点回来的。” 门被推开,又被合上,房子里只剩下尤莱亚一人,他盯着门的方向,脸上阴沉。 “啧。”过了许久,卫矜轻嗤一声。 说实话,他看不懂尤莱亚,理解不了这种人。 费尽苦心地把他们的少年劝出去,临了又在这摆死人脸。就像是对那个依夫,意识到不对劲,还要在那等待,等一个理由才能下手。 “该称呼您一句大好人吗,尊敬的尤莱亚老师?”卫矜嘲讽完,不再理会,他要去看着他的少年了。 …… 在店里选礼物时,拾秋遇到了卫久晗和许跃,这两人居然认识,另一边是小桌旁,卫景鸽坐着等待,他看到拾秋,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礼物?蒋随今天生日!那我也送一份吧,秋秋能帮我带过去吗?”看到拾秋后,许跃立马忘掉身边的卫久晗。 “蒋随是谁?” “秋秋的一个室友,以前我们组队玩过。”许跃回道。 “那我也送一份吧。”卫久晗突然想起生活费被父亲停了,他顿了一下,跑到卫景鸽旁边要钱。 拾秋看见他在那手舞足蹈、嘀嘀咕咕了许久,才喜笑颜开地回来。 “卫……叔父说相遇就是缘,他也添一份情。” 卫景鸽送的礼,自然不是像卫久晗、许跃那样是在店里买的,他送的是一块看着久很有年代感的木牌,拾秋接过来,摸在手中厚实温润。 “我去那边选。”拾秋和两人说着。 “我……” “好。”卫久晗抢先答应,许跃想跟着时,他还把人拉住。 “我警告你啊,秋秋是我表哥的人,别想些有的没的。” 许跃表现的太明显了,他又不是瞎子。 礼物选好后,拾秋带着另外三人的礼物离去,许跃还想跟着,再怎么说,他和蒋随是认识的,关系还不错,去也有理由,但他突然对上一双眼睛,在拾秋的头发里,不像是人的眼睛。 礼品店外—— “出来前是怎么和我保证的?”拾秋教训着胖虎。 尤莱亚没跟着,但他让拾秋把胖虎带出来了,小小一只,刚刚就趴着拾秋的肩膀上,藏在头发里。 “喵呜~”蜥蜴撒娇。 “不能伤人。” “喵呜。”叫声变得短促,听上去似乎不太情愿。 卫仪生把拾秋送到校门口,拾秋没让跟着,他总有种卫矜能透过卫仪生的眼睛看见一切的错觉。 回到宿舍—— “快快快,就差你了。”蒋随听到脚步声,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一把把拾秋拉进宿舍。里面,孟文年和祁智都坐在床下,他们看着成熟多了。 “欢迎回来。”祁智笑起来时,又变回拾秋熟悉的那个祁智。 “大忙人啊,今天你们三个大忙人终于回来了,小弟我呢,那是倍感荣幸,来,喝一杯。” “行了,看见你的消息,我都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还阴阳怪气啊。”孟文年骂着,脸上却带着笑。 “哼,今天我生气,不和你这个狗生气。”蒋随把买好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不出去吃吗?”拾秋问着。 以往宿舍里谁过生日,他们都是出去找店吃。 “不出去了,今天你们陪我在宿舍吃火锅,怀念怀念我们的大一。”蒋随说道。 大一管的严,那时他们胆子也小,保留着高中的思维,所以馋了,就网购食材,自己在宿舍里弄着吃。 “怎么这么多?!”看到拾秋放下的礼物,蒋随惊了。 “路上碰到了许跃……”拾秋把路上的事告诉蒋随。 “我人缘真好。”蒋随喜滋滋的。 “有两个不是老四认识的朋友?” “老四认识,我又认识老四,四舍五入不就是我的朋友了吗?” “这个好好带着。”递木牌时,拾秋没多说什么,只让蒋随好好保管,平常带在身边。 “知道,这个一看就很贵。” 蒋随买的食材杂、分量又多,四人吃了接近三个小时,才基本吃完,剩下的一些菜叶子和煮烂的肉类,他们实在吃不下了。 “四黑四黑四黑,好久没玩了,我昨天才重新下载好。”蒋随说完,他突然不确定地望了眼面前的三人,“你们晚上应该会留下来吧?” “我今天住宿舍。”孟文年说道,他是带着行李箱回来的。 祁智低头喝着水,余光望着拾秋。 “我今天也留下。” “我也是。” “好兄弟!”蒋随笑得开心。 “我们四个终于又聚齐了,你们不知道,晚上我从图书馆回来,一个人呆在宿舍里有多无聊,每天就我一个人,隔壁还经常有笑声……”打游戏时,蒋随碎碎念叨。 曾何说他话少了,蒋随只是找不到说话的人了,每次回宿舍都只有他一个人,慢慢他也没什么说话的欲望了。 坐累了,蒋随身子一歪,倒在拾秋身上,拾秋不自在地抖了一下,僵了几秒,还是没把人推开。 蜥蜴不满地在书包里打着转,进学校后,拾秋就把它装进了书包里,转了几圈后,它用尾巴尖像外探,挤开拉链,伸了出去,过了几秒,一个蜥蜴头冒了出来。 “秋秋,你以后想干什么,我考研,孟文年出国读,祁智工作,你呢?”蒋随问着。 “我……不知道。”拾秋垂下头,有些迷茫。 他本来是打算不离开那间房子的,就像在森林里那样,只有他和它。现在他走出来了,拾秋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他好像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特别想做的。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准备考研,虽然现在可能时间晚了点,但我相信你。”蒋随鼓励着,“我们可以每天互相督促早起,去图书馆呆一天,晚上再一起回来。” “也可以直接工作,我们公司还有实习生的位置。”祁智在一旁提意见。 一旁的床上,蜥蜴呼吸声加重。 拾秋抬起头,对上三双眼睛,他下意识地摸向肩膀,随后摸了个空,对哦,胖虎被他放进书包里了。 他们是不是靠的太近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拾秋又开始感受到微妙的不适应。 他好像还是不习惯和人交流或相处。 三人都看出拾秋给不出回答。 “没事,反正还没毕业,有的是时间想,这么重要的事情,可得好好考虑。” “未来是个什么样,谁知道呢?顺其自然就好,相信一切都会是最好的安排。” “谁说的,我就知道,即使以后七老八十了,我们四个还是好兄弟,说不定能组个老年电竞队,一穿八呢。”蒋随一想到那个画面,眼睛都要笑没了。 “去你的,我可不陪你丢人。”孟文年嫌弃道。 “秋秋、秋秋,你看他,欺负我。”蒋随捏着嗓子撒娇。 这个夜晚,428寝室格外的吵。 第二日,孟文年和蒋随不在时,祁智走到拾秋身边。 “秋秋,你之前说你想找两个人,现在找到了吗?”他问着。 拾秋回忆了几秒,才想起他原先离开村子,是想要找到他的父母。 “没有。”他摇头。 “以后我帮你一起找。” “不用找了。”他不需要了。 他是被它养大的,用黑暗中注视的目光,用缠绕在腕间的非人温度,用低语时直接响在颅腔内的声音,直至成年,他的认知里都没有‘父母’这个概念,童年时都不需要,成年了,自然更加不需要。 而且他知道,它不会愿意看到他和人类有什么过深的牵扯,即使是他的父母。 他不去找,它尚且可能可以容忍一二,真去找了,等找到了,估计就是那两个人消失的日子。 “你说过他们对你很重要。” “现在不重要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祁智沉默了片刻说道。 “好。” “我……会让你觉得苦恼吗?” “不会,你和蒋随、孟文年,都是我遇到的,很重要的朋友。” “谢谢。” 中午前,祁智离开了,听说公司里要开会。 拾秋没离开,留在宿舍里。 床帘拉上后,蜥蜴骤然变大,拾秋靠在胖虎身上,想起了爷爷。 他想起来了,爷爷早就去世了,也是因为爷爷去世,他才一个人从村子里离开,走到外面的世界,被人发现,然后被资助上学。 那是位很好的老人,他的观念其实还是村里大部分人的观念,但老人愿意容忍他。 记忆的变形,发生在他进入大学的时候,拾秋看着身旁的蜥蜴,歪了歪头。 “那里,是多安的那个村落吗?”拾秋问着。 多安是拾秋在森林里偶然遇到的猎户,拾秋记得他屠了村,最后似乎被它杀了。 蜥蜴喵了一声,表明自己不会说话。 “是的吧,村子旁那座荒山很像森林。”拾秋对村落没什么感觉,他是通过荒山推断出的。 “它们怎么来到了这里?森林移动了,还把周围的土地一起带来了?”他继续问着。 蜥蜴装傻的喵喵喵。 “或许我该去找我的父母,这一世,我居然有父母了,他们应该还活着。” “不行!”蜥蜴说话了。 那个叫多里的人类沾染了它的诅咒,变得疯癫,同时获得了力量,他死后被村落里存活的人分食,其他村民通过这些血肉也分得了些许力量,不与外人通婚,不过是想减少这份不属于他们的力量的消散,这么无趣的事情,他的学生不需要知道。 “小气。” “不过我也不习惯有父母管着。”他有它就够了。 …… 出乎所有人意料,拾秋选择了考研,不过是跨专业考研,考到一个和本专业毫无关联的专业——海洋科学。 “我喜欢大海。”对每个来问的人,拾秋都会这么回上一句。 某只伞蜥喜欢把自己泡在水里,假装海洋生物,而为了之后的学习时间不被打扰到,拾秋每次看到,都会哄上几句。 一日,小伞蜥变成了大只变异蜥蜴。 “我该叫您什么?”拾秋问道,他已经很难从瞳孔的颜色分辨尤莱亚和卫矜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两人只是红脸和白脸的区别。 “秋秋喜欢什么,就叫什么。”是卫矜的语气。 翻着书的拾秋动作一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的那本日记本呢?” “什么东西?” “我的日记本。” “大概丢了吧,秋秋知道的,那些字很爱玩。” “我记得上面记载了好多拉斯洛告诉我的海洋传闻,说不定能找点灵感。” “太可惜了。”卫矜也惋惜地感慨了一声。 太可惜了,早就被它撕了,至于其他分裂出的家伙?当然也被它吃了。 “不过,秋秋要是来问我,说不定我还记得些曾经的故事。” 有它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应该是完结了[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