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香江》 第1章 炮击?这不是拍戏!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历史挂钩) 099海警船的舰桥在剧烈摇晃后终于恢复了平稳。林澜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艰难地从冰冷的地板上撑起身子。南海那片暗紫色的天空、裹挟着诡异能量的风暴,还有那些仿佛来自深渊的浪涌——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她强忍着太阳穴传来的阵阵刺痛,双手紧紧抓住操作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她终于站稳,抬眼望向舷窗外的海面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熟悉的南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夕阳下的海面泛着冷光,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前方海域横亘着十几艘巨大的木质帆船。这些船只的造型古朴得如同从博物馆中驶出的展品,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感。它们的桅杆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天际;帆面上绘制的红白图案在不明光源的照射下闪烁着,晃得人眼花缭乱。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木质帆船的侧舷炮门全部敞开着,淡灰色的硝烟正从炮口中缓缓飘散,在海面上形成一片不祥的雾霭。 “这是在搞什么?”林澜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几乎要笑出声来,“哪个剧组这么大胆子,没向海事局报备就敢在巡逻区拍海战片?” 她伸手想去拿操作台上的对讲机,准备联系海事局核实情况,顺便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具组”赶紧挪开,别挡着099舰的正常巡逻航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通讯器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巨响猛地砸在099舰的左舷。那不是电影特效中常见的虚浮音效,而是带着金属震颤的实体撞击声,整个舰体随之轻微晃动。林澜猛地转头,正看见一艘三桅帆船的炮口闪过一道橘红色的火光,下一秒,一道高达十余米的水柱在099舰旁轰然炸开。飞溅的浪花如同冰冷的雨点般泼洒在甲板上,直接打湿了正在瞭望哨位上的小张的作训裤。 “舰长!是真的水!凉的!”小张的尖叫声刺破了舰桥内凝重的空气,他指着栏杆上不断往下流淌的水珠,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不是特效!那炮是真的!” 林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舰桥,蹲在甲板上伸手触摸那滩尚未流尽的海水。咸腥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火药味,这绝不是剧组常用的自来水能够模拟的感觉。 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帆船。这次她看得更加清楚:那些所谓的“演员”身上穿着粗糙的布制军装,手持黄铜打造的望远镜,动作沉稳老练,眼神中没有半分拍戏时的松弛,只有猎豹般的警惕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 “不是拍戏……”她心中的警钟轰然炸响,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林澜转身冲回舰桥,一边命令舵手紧急转向脱离,一边对着雷达操作台喊道:“小李!启动多频段扫描模式,主被动雷达交替侦测!探清楚这些船的数量、速度,还有周围的海岸线轮廓!”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显示屏上的光映在他越来越苍白的脸上:“舰长!扫描雷达探测到至少十二艘木质舰船,速度最快8节,正从西北北方向我舰移动!周围能看到模糊的海岸线轮廓,好像有浅滩,但具体位置……不知道!所有的卫星导航、陆基站信号全部消失,无法锁定准确位置!” 刚刚脱离了那场肆虐的未知风暴,转眼又陷入这片陌生的海域与明显敌对的木质帆船的包围中?8节的航速虽然不快,但对方的包围态势已经形成。 林澜攥紧手中的对讲机,感觉后背渗出冰冷的汗水。那场怪风之后,不仅卫星信号全部中断,连熟悉的海域都变得面目全非:这到底是哪里?这些古老的帆船又是属于谁的? 然而眼前的紧急情况容不得她细想。林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了全舰公用频道。她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099舰的每个角落,冷静而坚定:“各部门,汇报情况!” “轮机舱正常!主推进系统稳定,各仪表读数均在正常范围内!” “油料舱正常!液位稳定,密封完好,无泄漏迹象!” “设备舱报告一名轻伤,已送往医务室处理,不影响设备正常运转!” “舰长!机电舱报告!”老张的声音夹杂着设备短路特有的滋滋电流声从通讯器中传来,“刚才风暴时,强磁场干扰导致主电路多处短路,三号、五号泵机已停转!我们正在尝试手动合闸,但舱内积水已没过脚踝,有短路引发火灾的风险!” “优先确保人员安全,逐步排除故障!”林澜的指令清晰明确,尽管她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她紧握着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指节再次因用力而泛白。在这场人与自然的狂暴角力中,每一个决策都重若千钧,稍有不慎就可能将整艘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间在极致的混乱中失去了度量。或许是煎熬了一个世纪,或许仅仅是一瞬,那吞噬一切的狂躁终于开始消退。震耳欲聋的炮声也缓缓退去,只剩下舰体各处滴水的回音,以及每个人劫后余生般粗重的喘息。 短暂的记忆空白笼罩了舰桥内的每一个人,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噩梦。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若有若无的火药味,这两种气味的混合形成了一种诡异而不协调的感受,不断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并非幻觉。 林澜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锐的刺痛感让她迅速集中精神。“小李,卫星信号恢复没有?”她转向仪器台,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没有!所有的卫星定位和路基雷达信号完全消失!我们……我们好像瞎了!”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雷达显示屏上,只有空荡荡的扫描线徒劳地重复着圆周运动,除了那十二艘木质帆船外,仿佛整片海洋只剩下了099舰自己,孤独地漂浮在这片未知的水域中。 林澜的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些木质帆船已经调整了队形,呈半包围态势缓缓逼近。在昏暗的光线下,她能够更清楚地看到它们船身上的细节:饱经风霜的木质船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有些显然是修补过的损伤;帆布上绘制的图案虽然因距离而模糊,但那种独特的红白色调却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诡异;船首雕刻的生物形象狰狞可怖,与任何已知的文化符号都不相符。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站在甲板上的“船员”。他们身着统一的粗布制服,头戴奇怪的三角帽,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默契。他们手中的武器虽然看起来古老,但保养得相当完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舰长,他们又发信号了!”瞭望哨上的小张突然喊道,“这次是旗语,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旗语系统!” 林澜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帆船上升起的一系列彩色旗帜。这些旗帜的图案和颜色组合都与国际通用的旗语系统大相径庭,更像是一种完全陌生的编码系统。 “记录下所有旗语的变化模式,”林澜命令道,“同时做好应对冲突升级的准备。” 她转向武器控制台,深吸一口气。099型海警船虽然主要承担巡逻执法任务,但依然配备了一定程度的自卫武器。然而面对这些看似古老却充满敌意的帆船,使用现代化武器的后果让她不得不慎重考虑。 “武器系统待命,但未经我的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得开火。”林澜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内格外清晰,“小李,继续尝试与外界联系,所有频段轮流呼叫。” “明白,舰长。”小李的手指在通讯控制台上快速操作着,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通讯频道中持续不断的静电噪音,仿佛他们已经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 第2章 莫名其妙的战斗 “什么情况?”政委苏锐和特战队长赵刚推开舱门,急步冲进舰桥。刚才风暴最猛烈时,他们二人带领战士紧急固定直升机库里的直-8直升机,此刻才得以脱身返回。 “我们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海域,并遭到不明木质帆船舰队的警告性炮击!”林澜指向舷窗外那支颇具压迫感的舰队答道。 “我的天……看那船型,那帆装……还有那面旗!”赵刚这个资深历史军事迷瞬间瞪大了眼睛,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那是十九世纪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典型武装商船!莫非我们……穿越了?”他随即摩拳擦掌,“舰长,交给我,主炮一轮齐射,保证把他们全部送入海底!” “不可莽撞!”苏锐立即出声制止,眉头紧锁,“现在情况不明,对方身份、意图、所属势力一概不清。贸然使用致命武力,后果难以预料。当务之急是先行脱离,查明情况!” 就在这时,机电舱长老张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报告舰长,机电舱故障排除,主电路恢复,泵机全部启动,积水已排出!” “好!”林澜立刻抓住时机,“按政委意见执行!转向,高速向深海脱离!” 庞大的099舰万顷碧波中划出一个漂亮而有力的弧线,四台大功率柴油主机轰鸣着,推动这艘万吨级海警船以超过二十节的航速,轻而易举地甩开了那些依赖风帆、最快不过八节的木质战舰,朝着外海广阔海域疾驰而去,只在身后留下一道翻滚的白色航迹,以及那群木质帆船上几乎要惊掉下巴的水手们。 暂时驶入安全的蓝海,舰桥内的几个人却陷入了沉默,各自回味着刚才那短暂却信息量爆炸的遭遇。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刺耳的雷达警告声陡然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雷达员小李急促的汇报:“发现强雷达信号,距离我舰约二十海里!是民用商船应答信号!不对……它的周围有四个微弱的高速目标正在逼近,疑似遭到围攻!” “小王,打开高频电台,尝试与对方建立联系!”林澜迅速向作战参谋下达命令,同时追问小李,“能否判断被围船只类型?” “基础数据库匹配中……匹配成功!是中远集团一万五千吨级的‘友谊号’散货轮!根据其最后的航程报备,正执行从青岛至非洲的航线任务。风暴爆发前,其最后报告位置距我舰约二十海里。” 小王立刻扑到通讯控制台前,调整频道,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带颤抖:“友谊号!友谊号!这里是中国海警099舰,听到请回话!重复,这里是中国海警099舰,听到请回话!” 连续呼叫三遍后,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磁杂音,随后,一个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略显沙哑的男声穿透了干扰,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099舰!俺是中远集团‘友谊号’船长周凯!俺们刚才遇到了莫名其妙的大风暴!卫星信号全无!现在……现在好像被几条古怪的船围住了……” 突然,通讯那头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俺滴个亲娘哎!那……那是什么东西?!帆!好多帆!是……是木头做的老古董船?开什么国际玩笑?!……他们……他们摆开阵势了!放心,我们已经启动亚丁湾防海盗紧急预案,船员全部躲入安全舱,无人员伤亡……报告……” “友谊号保持镇定!我舰正在全速向你靠拢!保持最大航向,准备接收我舰掩护!”林澜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出,竭力安抚着对方,同时向舵手打出“加速,左舵十五”的手势。099舰庞大的舰体再次加速,舰艏高昂,坚定地劈开波浪,朝着友谊号的方向疾驰。 约半小时后,099舰的雷达视野与目视观察同时锁定了目标海域。冲破海平面线的遮挡,那幅诡异的画面赤裸裸地展现在099舰所有观测设备面前:四艘修长的高桅木质帆船,正利用风帆提供的机动性,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绕着笨重的“友谊号”货轮进行战术机动。它们侧舷那一排排原本被认为是装饰的炮窗,此刻已被从内部推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高倍望远镜和光电桅杆迅速将画面捕捉并放大到屏幕上。 “乖乖……那是……米字旗?还有侧舷那一排排的……是真炮?这,这哪家电影公司搞这么大阵仗?做得可真像啊……”通讯频道里,传来友谊号周船长带着困惑而非惊恐的喃喃自语。 听到对方船长尚未意识到危险,林澜猛地抓起话筒,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友谊号周船长!我是099舰长林澜!我以海警编队指挥员身份命令你,立刻启锚,不惜一切代价,最大航速向我靠拢!重复,立刻行动!这不是拍电影,对方是真正的武装船只!” 通话器那头的周船长显然被林澜语气中的急迫和权威所震慑,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连声应道:“收…收到!立刻启锚!全速向你靠拢!” 但是,满载货物的万吨巨轮,其启动和加速过程岂是灵巧的帆船可比?就在友谊号庞大的身躯缓慢而笨重地开始移动时,那四艘帆船已经完成了战术占位。它们精准地占据了上风,侧舷对准了货轮。 主桅杆上的米字旗在海风中烈烈作响。在距离货轮不足五百米处,第一艘帆船侧舷猛然喷吐出大量的白烟和橘红色火光! “轰轰轰——!” 沉闷而连续的巨响撕裂了海面的平静!数枚黑色的实心铁球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地砸在友谊号的船身和上层建筑上!金属被撞击、撕裂的“哐哐”巨响,伴随着可能的碎片飞溅声(虽因距离听不真切),瞬间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幻想! “我靠!是真的!他们真开炮了!这帮疯子想干什么?!想击沉我们吗?!”扩音器里传来周船长因极度震惊、恐惧和愤怒而彻底变调的尖叫。 货轮终于在极度的惊恐中开始拼命加速,但没等它拉起有效的速度,第二艘帆船已经接替了第一艘的位置,完成了又一次齐射!“哐哐哐……” 更多的实心炮弹撞击在友谊号坚固但并非为作战设计的船体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痕。 “典型的战列线交替射击战术,训练有素,指挥统一。”099舰驾驶室内,政委苏锐举着望远镜,语气沉静如水,但紧抿的嘴角透露着他内心的凝重,“舰长,形势危急,友谊号撑不了几轮。” 林澜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执行使命的决绝。她按下了全舰广播按钮,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全体注意!不明武装船只已对我护航目标发起致命攻击!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所有人员立即进入一级战斗部署!我们的任务是驱离敌舰,确保友谊号安全!” 凄厉的战斗警报铃声瞬间响彻全舰!刚才还在进行风暴后检修、整理的水兵们,如同被按下快进键,以惊人的速度和有条不紊的纪律,冲向各自的战位。 舰首,76毫米主炮的迷彩炮衣被猛地扯下,黑洞洞的炮口在电机驱动下缓缓转动,精准地指向了远处的风帆舰队;两舷的副炮以及高射机枪的枪口同样昂起。而位于舰桥前方和两舷的数门大流量高压水炮,也被操作手迅速调整好了角度,粗壮的炮口蓄势待发。 此时,099舰与领头的那艘风帆战舰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三海里。这个距离,早已进入主炮的最佳射程,火控雷达早已将对方牢牢锁定。只要林澜一声令下,76毫米速射炮能在顷刻间将那艘木制战舰撕成碎片。 然而,林澜的目光锐利,迅速做出了判断:那些前膛装填的古老火炮发射的实心弹,对于友谊号的民用钢板尚且只能造成局部损伤,对于099舰这种采用军用级别合金钢建造的海警船,威胁有限。反之,己方的高压水炮,其高达每平方厘米数十公斤的瞬间冲击力,足以击穿薄钢板,对付木质船体和甲板人员效果极佳,且更具可控性,能在最小化致命性的情况下,最快速地剥夺对方的战斗力。 “高速冲过去,优先使用高压水炮,集中火力攻击其火炮甲板和风帆索具!主炮、副炮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林澜终于下达了命令,声音果断冷静,“目标,敌先头舰,水炮最大功率,射击!” 这个命令并非托大,而是基于冷静判断后的最佳选择。099舰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舰艏高高昂起,以超过二十二节的速度破开海浪,如同一柄蓝色的利剑,径直朝着风帆战舰的队列核心冲去!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这艘无帆无桨、冒着青烟的“怪船”竟敢直接冲阵,并且拥有如此骇人的速度。帆船舰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为首的舰只试图紧急转向,抢占上风头,发挥其侧舷火力优势。 但现代船舶的机动性岂是风帆时代的老古董可比?三海里的距离,在二十多节的航速下,转瞬即至!没等那艘领头帆船完成笨拙的转向,数道粗大无比、蕴含巨大动能的白色水龙便从099舰的甲板上咆哮着喷射而出! “轰——噗!!” 巨大的水柱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帆船的侧舷!目标极其明确:那些敞开的炮窗! 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看到,粗大的水龙精准地灌入炮窗之内,汹涌的海水瞬间冲翻了正准备再次装填的炮兵,将他们裹挟着撞向舱壁。更为致命的是,海水猛烈冲刷过堆放在炮位旁边的***包和备用的黑火药桶;那些原本是战舰獠牙的力量源泉。 仅仅一次冲击,这侧舷大半的火炮便彻底哑火,被淋湿的火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使用。 与此同时,另一道水龙横扫过甲板,正在奋力拉扯缆绳、调整风帆的十几名水手惨叫着被直接冲进了翻涌的海水里。木质甲板在高压冲击下破裂、变形,驾驶舱的窗户和木制结构在狂暴的水流面前不堪一击,化为碎片。 帆船上的敌军军官举着单筒望远镜,嘴张成 O型,直到被水流掀翻仍保持着惊骇的表情。 第一艘帆船几乎在照面间就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和机动能力,船体倾斜,在原地无助地打转。 “干得漂亮!”赵刚在舰桥忍不住挥了下拳头,“看他们还怎么开炮!” 099舰毫不停留,如法炮制,巨大的水龙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横扫向第二艘、第三艘试图靠近并开火的帆船……高压水炮所到之处,炮窗被灌满,火药被淋湿,船帆破裂,索具崩断,人员落水,一片狼藉。原本气势汹汹的帆船舰队,在现代化科技的降维打击下,迅速土崩瓦解,彻底失去了威胁。 而此刻,终于将速度提升起来的“友谊号”巨轮,也正沿着预定的脱离航线全速前进。它那如同山岳般的钢铁船身,不可避免地接近了正处于混乱中的、因索具受损而失控的最后一艘帆船。那艘帆船上的水手惊恐地看着这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压过来,纷纷放弃船只跳海逃生,残破的船体恰好横亘在巨轮的航道上。 “咔嚓——轰隆!”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沉闷地响起。在万吨巨轮的碾压下,木制战舰脆弱得如同孩子的玩具,瞬间被拦腰撞断,碎裂成无数木片,迅速被海浪吞没。许多未能及时跳海的水手,连同他们古老的战舰一起,被卷入了巨轮尾部恐怖的螺旋桨旋涡之中,消失不见。 海面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漂浮的碎木、挣扎的人影,以及三艘被打得千疮百孔、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残破帆船。099舰缓缓减速,水炮停止了喷射,但所有武器系统依旧保持着瞄准姿态。 林澜站在舰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对等碾压”的海域,心中没有丝毫轻松。这些开着古董战舰、发动自杀式攻击的“敌人”究竟是谁?他们从何而来?这场诡异的遭遇战,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依旧迷蒙的海平面,直觉告诉她,未知的、更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揭开一角。 第3章 这是穿越,1840 当剩余的三艘帆船相继挂起白旗并降下主帆,标志着这场不对等的战斗彻底落下帷幕。林澜并未放松警惕,她命令特战队分成三个小组,乘冲锋舟分批前往受创的敌船,首要任务是控制所有残存人员,并协助救助那些在海水中挣扎的落水者。 海面上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幸存者被陆续集中到其中一艘受损相对较轻的帆船上看管。而对方的指挥官;一位身着笔挺的深蓝色双排扣军服,胸前缀着绶带,神色倨傲却难掩狼狈的中年白人军官,被特战队员“请”上了099舰。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当这名自称约翰?塞西尔爵士,隶属于 “英国东印度公司远东贸易舰队” 的指挥官,用带着浓重口音、词汇和语法都显得古老而别扭的英语,激动地抗议他们 “对公司特许战舰的无耻袭击”,并要求 “按照文明世界的规则给予战俘待遇” 时,负责审讯的苏锐和林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随着审讯的深入,从另外两名被俘船长口中核实的信息,拼凑出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现在是公元 1840 年 6 月15号,他们的船队隶属于东印度公司,奉命配合皇家海军封锁珠江口西侧补给线。而 “真正的皇家海军主力”,将在几天后到达,目标是浙江、江苏沿岸的定海、镇江等地,试图绕开广州府的防御,直逼清廷腹地。 “皇家海军的蒸汽战舰和主力战列舰,才不会浪费时间在珠江口跟清国的炮台周旋!” 塞西尔爵士不屑地冷哼,“威灵顿公爵的策略是‘敲碎清国的钱袋子’,东边的港口才是他们的目标!” 1840 年!伶仃洋!东印度公司商船封锁!英军主力东进! 这几个信息像重锤般砸在林澜和苏锐心上。他们清晰记得,风暴前的位置是南海黄岩岛东南海域,如今不仅跨越了 185 年时光,还恰好闯入了鸦片战争的风暴眼 。只是眼前的对手,并非英军主力,而是负责辅助封锁的东印度公司武装商船。 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内,但压不住的沉重气氛已然在两艘船的知情人中弥漫开来。099舰的会议室里,门窗紧闭,只剩下林澜、苏锐和友谊号船长周凯三人。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三位堪称各自领域精英的人,此刻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澜,海军大学硕士,参加过亚丁湾护航并立下战功,转业到海警后成为最年轻的女性舰长之一,处理过无数复杂的海上维权事件,经验丰富。 苏锐,政法大学高材生,精通国内法,加入海警后更是潜心钻研国际法与海洋法,是舰上法律问题的权威。 周凯,国企明星船长,转业前是东海舰队的骨干,海事学院科班出身,理论实践俱佳。 然而,面对“穿越时空”这个完全超出认知范畴、颠覆一切常理的现实,他们过往的所有知识、经验和荣誉,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维权?向谁维权?适用哪部法律?《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还要等一百多年才诞生!去非洲?此时的非洲大陆,绝大部分地区还是欧洲列强肆意划分的殖民地和势力范围,危机四伏。 “呼——”良久,林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现在资讯发达,纸根本包不住火,我想不用我们正式公布,从刚才的战斗和周围的环境,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大概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先把我们手头所有的资源,彻底盘点清楚。只有知道自己有什么,才知道能做什么。” 苏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荒谬感中抽离,展现出政工干部的严谨。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汇报道:“我先说人员和我舰情况。我舰现有编制人员78名,其中特战队员一个中队,满编36人,是绝对的精锐和核心武力。其余为航海、轮机、通信、气象、医护等专业海警和技术军官。由于此次巡航任务特殊,所有海警均配发标准警用手枪,此外,舰上武器库还加强配置了30支81-1式自动步枪,弹药为每人每枪标配的6个基数,舰载武器的弹药也有五个基数,直八直升机和警用无人机,状态良好,燃料充足。 在遭遇风暴前,我舰刚完成综合补给,燃油、淡水、食物储备充足,若不考虑额外获取,理论上可满足约五千海里的续航需求。” 周凯接着话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商人的务实:“我们‘友谊号’是混装货轮。这次运往非洲的货物,主要是国家援助项目的水力发电机、农用机械、基础工程机械、一批通用机床,还有相当数量的优质粮种和蔬菜种子。除此之外,船上还有几家民营外贸公司的集装箱,里面大多是食品、服装、日用百货这些普通商品,具体品类和数量需要查验货单。”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大件,一套小型的炼油设备,是非洲那边一个私人炼油厂订购的。因为是试验型号,设备制造方还派了一位化工工程师随行,叫姜彤,是石油化工专业的硕士。” “炼油设备?化工工程师?”林澜和苏锐几乎同时眼睛一亮。在这个工业革命方兴未艾的时代,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苏锐急忙追问:“老周,还有什么‘宝贝’别藏着掖着,赶紧都倒出来!” 周凯憨厚地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们船上有船员24人,包括五名刚上船的实习水手,都是相关专业的大学生,年轻人,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强。另外……还有一个随船的女机电工程师,是这批农机制造商派出的技术顾问,负责到非洲后的安装调试和技术培训。” 他脸上露出一丝感慨,“说起来,这帮年轻人的心理素质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我来之前,他们私下里就已经在猜测是不是‘穿越’了,一个个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嗷嗷叫,摩拳擦掌,说什么要‘开启新纪元’,一点茫然失措的样子都没有。” 这个消息让林澜和苏锐沉重的心情略微松动了一丝。年轻人的朝气和接受能力,在这种未知的困境中,是极其宝贵的财富。 “既然如此,”林澜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扫过苏锐和周凯,“我们三个人,必须担起责任。我提议,立即成立一个临时的领导小组,负责应对当前局面的一切组织指挥工作。关于组长人选……” 她的话音未落,苏锐和周凯几乎异口同声地接口道:“非你莫属!” 苏锐郑重补充:“林舰长,你的冷静、决断力和指挥能力,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我和老周一定全力配合。” 看着两人信任的目光,林澜没有再推辞,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好!既然二位信任,我林澜义不容辞。那么,我们当前有几项首要工作必须立刻执行:第一,统一思想,稳定人心。这件事由苏政委主要负责,立刻着手对两艘船所有人员进行初步的思想摸底和情绪疏导,务必确保队伍不乱、人心不散。第二,召开全体骨干会议。向各部门负责人、技术核心通报基本情况,明确当前困境和领导小组的决定,部署下一步任务。第三,彻底摸清家底。老周,辛苦你立刻组织可靠人手,成立一个物资清点小组,不仅要统计‘友谊号’上所有货物、备件,也要把我们两艘船上的每一件工具、每一片药都登记造册,越详细越好!第四,也是关乎我们生存的根本,我们必须尽快确定一个初步的落脚点和未来的行动方向。” 她条理清晰的安排,像一盏灯,暂时驱散了苏锐和周凯心中的迷雾,让他们找到了着力点。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苏锐刚要离开,又转身问道,“那些英军俘虏怎么处理?有近三百人,放任不管,将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 林澜略一沉吟,果决地说:“这样,让特战队将他们全部集中到一艘帆船上看押,用他们三条船上的食物吊命就行。等我们找到合适的落脚点,站稳脚跟之后,再考虑如何处理他们。记住,看管期间,务必遵守《日内瓦公约》的基本精神,保障其基本生存需求,同时注意搜集一切有价值的情报。” “是!” 苏锐和周凯领命,匆匆离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澜一人。她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陌生而原始的海洋,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肩上。78名海警弟兄,26名货轮船员和工程师,还有那些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所有人的未来,此刻都系于她和她的小组将要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中。 想起亚丁湾护航时守护同胞的责任,想起近代史的屈辱。而且,这扇打开华夏近代耻辱史的大门,能让那些殖民者在他们眼皮底下,顺利开启吗? 第4章 香江,我们的港 苏锐主导的思想疏导工作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现代网络文学中那些层出不穷的穿越故事,早已为众人进行过充分的心理“预习”。 对于那些已有家室的船员,初闻真相时,眼中难免掠过深切的忧伤与茫然,那是对再也无法相见的亲人无声的诀别。但奇异的是,预想中的集体崩溃并未发生。或许是在风暴中的并肩作战,以及随后那场与风帆战舰的离奇遭遇,已在潜意识里重塑了他们的认知。 哀伤很快被一种务实的坚毅所取代,他们沉默而迅速地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了眼前的任务里。 相比之下,那些无牵无挂的年轻人则几乎个个兴奋难耐,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私下里摩拳擦掌,热烈地讨论着要在这片陌生的时空“大干一场”、“开创纪元”。 有人甚至调侃,比起在现代社会没完没了的“内卷”和房贷压力,这里至少让每个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被需要”,每个人都成了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存在。这种扭曲却真实的积极性,成了一种弥足珍贵的士气来源。 首次扩大骨干会议在099舰的会议室紧急召开。与会者除了林澜、苏锐、周凯三位核心领导外,还包括特战队队长赵刚、099舰技术保障组组长陈义曦、那位敏锐的区域情报分析师林薇薇、化工工程师姜彤以及农机公司的机械工程师陆梅。会议气氛凝重而高效。 在明确了当前所处的时空坐标:公元1840年6月15日,地点为伶仃洋;历史关口;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开端;这一残酷而确凿的事实后,讨论的焦点迅速集中在最紧迫的问题上:何处立足? 区域分析师林薇薇利用舰上尚能调阅的离线历史地理数据库,结合当前海图,提出了数个备选方案。经过激烈的讨论,所有人的意见最终指向了同一个目标;那颗位于南中国海之滨,尚未被雕琢的明珠:香江。 “选择香江,有几个无法替代的优势。”林薇薇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她指着海图上那个扼守珠江口的岛屿,“第一,地理位置。它是距离我们当前位置最近的天然深水良港,便于我们即刻转移,节省宝贵的燃油和时间。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时间窗口。”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标注日期的地方,“现在是1840年6月15日。根据确切历史,鸦片战争是28日爆发的,英军虽已抵达并封锁珠江口,但他们的主要目标的东南沿海腹地,而《南京条约》的签订是一年后的事情,香港岛也正是在那时才被正式割让。这意味着,此刻的香港岛,在法律上仍是大清领土,英军尚未实行有效占领。我们必须,也完全可以抢先一步!” 苏锐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战略意义:“没错!趁英国人立足未稳,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驱逐英军商船,控制全岛,造成既成事实。然后,我们可以设法与近在咫尺的湖广总督林则徐取得联系。” 他进一步分析,“林则徐是坚定的禁烟派,对英态度强硬,且是务实开明的官员。我们可以借助他,尝试将香港岛划为一处特殊的‘自营区’或‘商贸区’。” 周凯补充道:“我们可以利用货轮上的现代商品作为‘敲门砖’和‘诱饵’。无论是精美的工业品,还是实用的日用品,对这个时代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再凭借我们‘海外遗民’的身份,以建厂经商的名义购买土地,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公司’这个概念在广东并不陌生,广州十三行就是例子,而围攻我们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更是‘公司’形态的集大成者。这个身份便于我们运作。” “盘踞在尖沙咀附近的英舰怎么处理,那可是十二艘武装商船。”赵刚问道:“全部俘虏或击沉吗?” “全部俘虏,我们没有那个能力,击沉浪费炮弹不说,还容易造成更大的负面影响,导致各国殖民者,乃至满清政府的围攻。”099大副技术组长陈义曦提出反对意见。 “那就将三条被俘英舰的船长放回去,让他们用现身说法,吓退那些英舰。”政委的意见总是透着政工干部具有的睿智。 林澜综合所有人的意见,一锤定音:“香江背靠大陆,人力资源和市场潜力巨大,我们的商品能最快变现,获取启动资金。地理位置易守难攻,便于防御。就这么定了,目标,香港岛!立即行动!” 方向既明,整个团队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根据会议分工,技术组陈义曦负责整合两船所有轮机、驾驶、通信技术人员,确保动力与航行安全;化工组姜彤的首要任务是评估那套小型炼油设备的状态,并开始规划未来的能源解决方案;机械组陆梅则需要立刻清点所有农机、工程机械和机床,它们是未来工业的种子;精通多国语言、心思缜密的林薇薇,则肩负起外事联络与情报分析的重任,开始紧急学习这个时代的官话、粤语以及外交礼仪。 三艘缴获的英国风帆战舰被降下了所有船帆,用粗长的缆绳牢牢系在“友谊号”货轮之后。它们现在看起来残破不堪,但在现代造船厂建立之前,这些修复后的中型战列舰,将是保卫基地、训练水兵不可或缺的利器。高压水炮造成的多是结构松动和索具损坏,核心的船体和火炮基本完好,修复价值极大。 庞大的混合船队调整航向,劈波斩浪,向着东北方向的港岛驶去。 到达大浪湾海口,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了,在弯口找好锚地,赵刚带领几个特战队员,把约翰?塞西尔和另外两条船上的船长,用小艇带到九龙半岛,沙头角附近的岸上放回。 殊不知,这一放,放走的可是数千两白银的收入。包含现代理念的穿越者们,没有一人意识到,那个时代,西方军官俘虏,是能用银子赎回的商品。就这样被当做不好管理的刺头,轻易放走了。 1840年的沙头角,还只是一个小渔村随着英国商人的鸦片交易,现在这里的势力,极其复杂。 1839年7月7日,发生“林维喜事件”,英国商船水手上岸酗酒,与尖沙咀村民发生冲突,引发斗殴,致使村民林维喜重伤身亡。义律不遵从中国律法,反将5名凶手送回英国,事后才通知中国官方。 林则徐震怒,于8月15日下令停止贸易,并派兵前往澳门驱逐英国人,这就是历史上记载的鸦片战争的起因。而现在就有五条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就停泊于此,其中,包括白天向099开炮警告的维克多号。 当晚上,狼狈的约翰?塞西尔等人,跑回维克多号把在外海遭遇告诉同伴后,这些赌徒般的商人武装吓坏了。白天,099舰潇洒离去的震撼还没有消散,现在,又损失了四条大船和数百水手。要知道,他们用来封锁伶仃洋的大船总共才十六艘,这一下十六去一,是何等的损失。 逃,先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等主力舰队到达,再做打算。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政委苏锐所料。天一亮,停泊在尖沙咀和宝安县附近的英国舰队,就杨帆离去,直到逃到澳门附近的海域,才停下脚步。 港岛目前还是个静谧的渔村,与沙头角对望,是铜锣湾。岛上散居着三千六百余人,分布在二十多个大小村落里。后世闻名遐迩的维多利亚港,此时还是一片碧蓝的天然良港,其畔的铜锣湾,是岛上最大的集市,聚集着二百多户人家,千余口人,以渔获交易和简单的手工业为生。 渔民林阿仔今天起了个大早。看着早早离去的英国舰船,他盘算着从早归的渔船那里收到第一批最新鲜的鱼获,然后用自家那艘小破船,赶紧运到广州城里的林府。十三行的林老板是他的远房本家,也是他这小小鱼档最大、最稳定的主顾。虽然近来有十几条英国人的大兵船堵在伶仃洋出口,弄得人心惶惶,但他这种小船,从大屿山那边狭窄的水道穿过去,进入黄埔港并不受影响。 然而,战争的阴云终究影响了生计,他在码头等了快一个时辰,也只收来了不到半船的鱼。眼见日头越升越高,再不起航就要错过林家商铺开市的时间了,林阿仔叹了口气,准备就这点货也先送过去。 他刚解开缆绳,直起腰,无意间向港湾东面的入口处望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只见两座“山”,正缓缓地向港湾内移动! 那是两艘他从未想象过的巨大舰船!前面一艘,船体修长,线条流畅,通体是奇异的蓝白之色,船身光滑无比,绝非木质,在朝阳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后面一艘,更是庞大得如同海上堡垒,船首矗立着数座高耸的“铁塔”,看上去比广州最高的佛塔还要令人目眩。最令人恐惧的是,这两艘巨舰,竟然都没有帆!它们就这样违背常理地、以一种稳定而迅捷的速度,无声地破开水面,朝着港湾驶来! 等后面那艘巨舰完全转过黑角头的山岬,林阿仔才惊恐地发现,它的后面,还用粗索拖着三条破败不堪的……西洋帆船!那样式,分明和封锁伶仃洋的英国兵船有几分相似! “莫不是……莫不是红毛鬼打了败仗,又逃到我们这里来抢地盘了?!” 无数的念头和恐惧瞬间塞满了林阿仔的脑子。码头上其他早起的人们也发现了这骇人的景象,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刚才还充满生活气息的码头顿时炸开了锅。人们惊恐地尖叫着,争先恐后地扔下手中的鱼获、货物,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小船,像受惊的鸟兽般,拼命向岛内山林深处逃去。 转眼间,码头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犹在摇晃的小船。 海巡099舰的舰桥上,林澜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这片遍布原始植被、只有零星低矮渔村的土地。 这里没有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没有繁忙的集装箱码头,没有青马大桥的恢弘身影,只有一片未经雕琢、充满野性的自然之美。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奔涌;是见证历史的豪情,是肩负重任的沉重,更有一股从血脉深处升腾而起的热血与决心。 她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上每一位凝视着这片土地的同伴,声音清晰而坚定,仿佛是在对历史宣告: “这里,从此就是我们的港!” 第5章 初次接触,乡音美食化隔阂 “香江嘅乡亲父老,唔使惊慌!我哋系海外归来嘅华夏子弟,系返来建厂经商嘅海商……为表诚意,我哋将会喺码头免费派发部分货品,请大家出门领取。每人限取一件,唔好拥挤!” “香江的乡亲们,请不要惊慌!我们是海外归来的华夏子弟,是回乡建工厂的海商……为表示诚意,我们将在码头上免费派发部分商品,请大家出门领取。每人限取一件,请不要拥挤!” 播音员小刘用甜美的粤语和标准的普通话,通过099舰上的高音喇叭向着岛屿循环广播。舰桥侧面,巨幅LED显示屏同步滚动着繁体字字幕,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投射出自未来的光影。 声音穿透薄雾,传遍整个海湾。躲在家中的林阿仔紧贴着木门,听着那带着些许异样腔调却依然熟悉的乡音,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他正要开门,却被妻子死死拉住:“当家的,莫要冲动!谁知是真是假?” 透过门缝,他们看见两艘造型奇特的小艇正快速向岸边驶来。那艇无人摇桨,尾部翻涌着白色浪花,速度快得惊人。小艇靠岸,十余名身着丛林迷彩、体格高大的士兵利落地跃上码头。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虽然肤色略显白皙,但黑发黑眼的特征与本地人并无二致。 最让林阿仔惊讶的是队伍中还有一名女兵。她束着利落的马尾,身姿挺拔,与其他士兵一样背负着短小精悍的“火铳”,神情镇定自若。这支奇特的队伍抬着几个印有奇怪图案的纸箱,在码头空地上迅速布置起来。 士兵们打开纸箱,取出一个个色彩鲜艳的纸桶,上面印着“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字样。还有人搬出透明的塑料瓶,里面晃动着橙色的液体,在晨曦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一名高大的士兵熟练地撕开纸桶外的透明包装,从腰间取下金属水壶,将热水注入桶中。不多时,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随风飘散,瞬间笼罩了码头附近的院落。那是混合了麦香、油脂和某种极致鲜味的复合香气,强烈地刺激着每一个闻到的人的味蕾。林阿仔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腹中咕咕作响。 那名女兵则拿起一瓶橙汁,向四周示意后,用力一拧,“咔哒”一声轻响,瓶盖应声而开。她仰头喝了几口,动作从容自然,仿佛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暗中观察的人们:这些食物安全无毒。 完成展示后,这支小队迅速登艇离去,留下码头上堆放整齐的礼物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诱人香气。 直到高音喇叭重复播放了十余遍后,林阿仔终于按捺不住。他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出家门,踩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飞快地跑到码头广场,抓起一个纸桶和一瓶橙汁,又闪电般窜回屋内。邻居们羡慕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家简陋的鱼档上。 回到屋中,林阿仔一边嘱咐妻子生火烧水,一边仔细端详手中的“宝物”。他学着女兵的样子,用力一拧,“噗”的一声,瓶盖应声而开。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炸开,浓郁的橘子香气让他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等待片刻,确认身体无恙后,他才将瓶子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大儿子。 这时开水也已烧好。林阿仔回忆着士兵的动作,将几个调料包依次拆开倒入面桶,注入热水,然后用附赠的塑料叉子固定住桶盖。等待的过程中,他反复研究着那个设计精巧的叉子,将其掰直的动作竟带着几分神圣的仪式感。 三分钟后,他掀开桶盖,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学着用叉子卷起面条送入口中:香,简直太香了!这是他活了半辈子从未尝过的极致美味,每一根面条都吸饱了鲜美的汤汁,软硬适中,口感绝妙。 古人的朴实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林阿仔没有再去拿取更多礼物,而是打开家门,高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对着左右邻居高声喊道: “各位邻里,他们当真是我华夏族裔!这些吃食上的字,虽然笔画简省,但确是我汉字无疑!味道鲜美无比,大家放心取用!” 他的现身说法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码头上的人们纷纷打开家门,男人们谨慎地走向广场,取回这份来自“海外同胞”的礼物。很快,泡面的香气从家家户户飘出,夹杂着孩子们品尝橙汁时的欢笑声。 美食果然是最能打破隔阂的媒介。不到一个时辰,尝过现代工业美食妙处的岛民们基本放下了戒心,三三两两地聚集到码头边,好奇地指指点点,议论着远处那两艘庞然巨舰。 就在气氛逐渐融洽之时,镇中心最豪华的一栋青砖大宅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一位身着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帽的中年乡绅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缓步而来。村民们都认得,这位正是岛上最有声望的乡绅、被官府委以“香江理政”之职的李明远李老爷。 管家指挥家丁收下村民特意为老爷留下的一整箱泡面和饮料后,李明远整了整衣冠,面向远处的099舰船,双手抱拳,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官话朗声说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在下香江理政李明远,恭请贵客管事移步寒舍一叙!” 他的声音洪亮,在海湾间回荡。099舰桥上,一直密切关注岸上动静的林澜微微一笑,转身对苏锐说:“政委,你留守指挥。李明远主动邀客,倒是省了我们找切入点的功夫。” 她点了林薇薇、赵刚和八名特战队员(其中特意包括了那位展示饮品的女兵),分乘两艘快艇,划破碧蓝的海面,向着岸边,向着这个时代,稳稳驶去。 第6章 举人乡绅,用技术换土地 李明远是道光十年的两广举人,本有进士之才,却因父亲病故不得不中断仕途,返乡继承家业。五年前老理政病逝后,宝安县衙见他为人正直、在岛上威望甚高,便委任他接掌香江理政一职。 李家掌控全岛近半田地,是典型的耕读传家之家,但与别处欺压乡邻的士绅不同,李明远待人宽厚,时常接济贫困渔民,在岛上颇得人心。 更难得的是,他的胞弟李明道在广州城当差,如今已是新任湖广总督林则徐麾下副将。李家在宝安和广州还开着几家杂货铺,经营南北货品。按理说,这样的人物本该眼界开阔,但此刻这位举人老爷却正为家事烦恼。 “你这不成体统的东西!”李明远指着女儿,气得手指发颤,“整日里不肯缠足就罢了,如今竟敢偷穿这等伤风败俗的洋装!” 厅堂里,十六岁的李阿姣倔强地昂着头,身上一件西洋连衣裙格外刺眼。她正要反驳,却被门外突然传来的骚动打断。 管家急匆匆来报:“老爷,码头上来了两座会移动的铁山,还拖着三条红毛鬼的战船!” 李明远心头一震,也顾不得教训女儿,快步登上阁楼,取出珍藏的青铜望远镜。这具望远镜是他花重金从葡萄牙商人手中购得,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透过镜片,码头上的一切清晰可见。那两艘庞然巨舰通体不见木质结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更让他心惊的是甲板上那些水兵;分明都是黑发黑眼的华夏子弟。而当他的视线扫过被拖曳的三艘英舰,看见主桅上悬挂的白旗时,立即明白了这是战利品。 “能击败英夷,必非等闲之辈。”李明远喃喃自语。他宁愿相信广播中所说,这是海外遗民归来。 于是才有了亲自迎接的那一幕。 此刻在李府正堂,李明远细细打量着为首的林澜。见她举止从容,虽为女子却自带威严,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老朽冒昧相问,”李明远轻抚茶盏,“贵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林澜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部本欲返乡购置土地,兴建工厂。不料在伶仃洋遭遇英舰无故攻击,只得反击。俘获的英军供认,他们正要围攻广州,报复林大人销烟之举。” 她语气转沉,“鸦片荼毒中华,我等虽远在海外,亦深恶痛绝。愿助林大人一臂之力,但长途跋涉,人舰俱疲,急需一处港湾休整。见此地地理绝佳,这才冒昧驶入。” 李明远闻言陷入沉思。英夷封锁珠江已月余,弟弟在军中来信也提到战事一触即发。若广州开战,香江必受波及。留下这支能击败英夷的舰队,无疑能保一方平安。可他又担心引狼入室…… 林澜察言观色,示意随行女兵取出几个精美包装的方块。撕开包装,里面是乳白色透着细腻的物体,散发着淡淡花香。 “理政大人可否命人取盆清水来?” 李明远疑惑地示意丫鬟照办。当清水端上,林澜取出一块香皂示范:沾水揉搓,细腻的泡沫瞬间涌现,清新的茉莉香气弥漫在整个厅堂。 “这是……洋胰子?”李明远惊讶地接过,他在十三行首富林家见过类似之物,但色泽灰暗,样式粗糙,远不及眼前这块洁白如玉。 他小心翼翼地在清水中试了试,滑腻的触感、丰富的泡沫,洗后手上留存的淡雅香气,都让他爱不释手。 “此物我们称之为香皂,比洋胰子更胜一筹。” 就在这时,屏风后突然闪出一道倩影。李阿姣一把夺过父亲手中的香皂,在清水中洗净双手,惊喜地嗅着掌心的余香。 “爹爹,这个就是你说过的洋胰子吗!”少女将香皂紧抱怀中,转身就要往后院跑。 “放肆!”李明远尴尬地呵斥,转身向林澜致歉,“小女无状,让贵客见笑了。” 林澜却笑道:“令嫒率真可爱,正似我族少年。理政不必介怀。” 这段插曲反倒让气氛轻松了许多。李明远整理衣袖,试探问道:“贵客可是要让鄙人代销此物?” “非也。”林澜摇头,见对方神色微变,接着道,“此物制作不难。我方愿将全套制作技艺赠与李家,只求换取一块临海荒地,供我部休整。” 这番话让李明远震惊不已。这个时代,今精明的商人对技术的珍视远超土地。香皂这等珍贵技艺,对方竟愿拱手相赠?他强压心中激动,沉吟道: “贵部诚意,老朽感佩。只是这土地之事……” “理政放心。”林澜正色道,“我等只需临海荒地百亩,绝不侵占良田,更不会打扰乡邻。此外,我们还可助香江修建码头、开设学堂,将更多实用技艺传授乡民。” 姜彤拿出一沓子配方补充:“用岛上的牛油、棕榈油等油脂就能做,广州十三行能买到烧碱,咱们香江的井水硬度低,正好适合皂化反应,不用额外找软水源;不出半月,李家就能做出第一批香皂。” 李明远心想:半月即可出成品,广州十三行必定争抢,李家杂货铺正好能借此拓展生意。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林薇薇适时补充:“据我们所知,英军不日即将大举来犯。若有我部驻守,香江可保无虞。待击退英夷,我们自会与林大人接洽,绝不会让理政为难。” 李明远目光在香皂和众人之间流转,终于下定决心。他起身拱手:“既如此,老朽愿助诸位一臂之力。香江东岸有片滩涂荒地,约二百亩,便赠与贵部使用。” “不过,”他话锋一转,“还请贵部允诺三事:一不扰乡民,二不违律法,三若官军问起,需由老朽代为周旋。” 林澜郑重点头:“理政所约,我等必定遵守。” 就在这时,李阿姣去而复返,手中还拿着那块香皂。她大胆走到林澜面前,好奇地问道:“你们海外女子,都可如你这般率意而行吗?” 林澜微笑答道:“在我族中,男女皆可读书明理,各展其才,做官劳作者,比比皆是。令嫒若是有意,日后可常来走动,我那里还有许多新奇事物。” 林澜笑着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自带水笔的塑料笔记本,递给阿姣:“这个能写字、能画画,下次你来,我教你海外的知识。”阿姣接过来攥在手里,眼睛亮得像星星,李明远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 协议既成,林澜当即将事先打印竖版繁体字的香皂配方和制作工艺,交给对方。当李明远看到所需原料不过是油脂、烧碱等常见之物时,不禁惊叹工艺之巧妙。而随行的化工工程师姜彤更是细心讲解了温度控制、反应时间等关键细节。 望着手中装订整齐的配方,再看看窗外泊在湾中的钢铁巨舰,李明远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片沉寂了千年的海岛,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已然成为了这场变革的见证者与参与者。 第7章 落地生根 李明远划出的那片滩涂,恰好位于后世筲箕湾避风塘一带,正是现代香港水警总部的所在地。林澜站在099舰的舰桥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片即将成为他们第一个立足点的土地。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乱石滩,白色的盐碱在礁石间斑驳可见,几丛耐盐的灌木在海风中摇曳。 然而她的目光却落在了那片天然形成的深水区;鲤鱼门两侧的岩壁如同天然的防波堤,围出了一片平静的水域,水深足够让“友谊号“这样的万吨轮直接靠岸。 “真是天助我们。“林澜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周凯说,“这里的天然条件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货轮可以直接靠岸,用自带的吊机卸货。“ 周凯会意,立即开始部署。很快,099舰调转船头,引领着整个船队向这片荒滩驶去。 当“友谊号“庞大的船身缓缓贴近岸边时,岛上闻讯而来的村民们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船只,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随着船上两台大型吊机的启动,第一台挖掘机被缓缓吊起,稳稳地落在滩涂上。接着是推土机、压路机......这些钢铁巨兽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让围观的村民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大家不必惊慌!“林薇薇用粤语向人群喊道,“这些都是我们用来平整土地的机器,不会伤人。“ 这时,更让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这些钢铁巨兽突然“活“了过来,发出轰鸣的吼声。第一台挖掘机的履带开始转动,灵活地驶下滩涂,巨大的机械臂轻松抓起一块需要两个壮汉才能合抱的巨石,轻巧地放到一旁。 “神仙法术!这是神仙法术啊!“几个年长的渔民忍不住跪地叩拜。 实际上,操作这些设备的是船上选拔出来的技术骨干。令人惊喜的是,船员中竟有三位持有蓝翔技校正规文凭的专业操作手,还有五人在部队服役期间接触过工程机械。现代中国完善的技术教育体系,在这一刻显出了它的价值。 在机械的轰鸣声中,建设指挥部迅速成立。周凯率领的技术小组负责所有重型机械的操作;苏锐和林薇薇组成的招工组开始在岛上招募民工;姜彤则带着三名技术人员前往李府,指导第一批香皂的试制。 李府后院里,一场古今工艺的融合正在上演。 “温度要控制在四十度左右,太高了油脂会分解,太低了又无法充分皂化。“姜彤一边用温度计测量着大铁锅里的油脂,一边向围在旁边的李家子弟解释。 李阿姣挤在最前面,手里捧着林澜送给她的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步骤。这个来自未来的笔记本有着光滑的纸页和精致的装订,让她爱不释手。 “姜先生,为什么要不停地搅拌?“阿姣好奇地问。 “这是为了让碱水和油脂充分混合。“姜彤耐心解释,“你看,现在已经开始变稠了,这就是皂化反应在进行。“ 院子里架起了三口大铁锅,一群李家的仆役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忙碌着。没有现代化的设备,他们就用地灶控制火候;没有精准的计量工具,就凭经验估算比例。来自现代的化学知识与古老的制皂工艺,在这座清代的庭院里奇妙地融合。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姜彤他们因陋就简:用厨师清洁厨房的烧碱代替专业的氢氧化钠,用一位女兵贡献出的茉莉花香水代替香精。甚至发现李家储存的橄榄油和棕榈油特别适合制皂时,他们还尝试了两种不同的配方。 与此同时,招工组的工作也异常顺利。 当林薇薇宣布“工作一个时辰,可得泡面一桶或橙汁一瓶“时,尝过这些现代美食滋味的村民立刻将招工点围得水泄不通。 “我要报名!“ “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 “我会木工,让我来吧!“ 若不是还要去广州送鱼,林阿仔定会第一个报名。最终,苏锐精挑细选了三十六名衣着最破旧、家境最困难的村民,组成了第一支施工队。 这些质朴的古人一旦领到任务,便爆发出惊人的热情。还没等大型机械全部卸完,他们就抄起自带的工具,按照技术人员的指挥,开始清理场地上的灌木和碎石。 “这些乡亲们的干劲,比我们那个时代的施工队还要足啊。“苏锐感慨地对林薇薇说。 到了傍晚时分,荒滩上已经出现了一片约一万平方米的平整场地。这个位置的选择其实暗含深意:既然后世的水警总部能在这里建起数十层的高楼,说明这里的地质条件绝对可靠,省去了复杂的地质勘探。 从“友谊号“上卸下的三套集装箱板房已经组装完毕,小型柴油发电机发出平稳的轰鸣,为板房带来了光明。岸上指挥部的灯光,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第一次亮起。 收工时分,领到报酬的村民们兴高采烈地返回家中。在昏黄的油灯下,他们一边与家人分享着难得的泡面美食,一边激动地描述着这一天的见闻: “那铁牛力大无穷,一铲子下去,巨石应声而碎!“ “还有那不用马拉的车,自己就会跑!“ “最神奇的是那个会冒烟的锯子,碗口粗的树,眨眼的功夫就放倒了!“ 这些从未见过机械的村民们,用他们能够理解的词汇,描绘着这些来自未来的工程设备。在这些朴实的描述中,林澜和她的团队几乎被神化成了海外仙岛来的神仙。 而在李府的后院,第一批手工香皂已经倒入模具。李明远看着渐渐凝固的皂液,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茉莉花香,不禁感慨:“一日之间,荒滩变平地,油脂化香皂。这些海外同胞,究竟还藏着多少神奇的本事?“ 夜幕降临,新开辟的营地上,集装箱板房透出的LED灯光与渔村的点点灯火交相辉映。在这片刚刚平整出来的土地上,一个连接两个时代的据点,正在悄然生根。 第8章 巧妇无米 东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朝阳从九龙半岛将军澳的山谷间探出头来,将金色的光芒洒向筲箕湾的海面。 林澜踩着刚清理出来的礁石岸线,仔细查看着村民们连夜搭建的木码头框架。她伸手敲了敲作为主要支撑的圆木,只听“咔嗒”一声,一块朽木茬子应声脱落,在晨光中扬起细小的尘埃。 “情况不太乐观。”技术组长陈义曦递来一份刚测算完毕的数据表,眉头紧锁,“根据测算,‘友谊号’满负荷卸货时,码头单点承重至少要达到5吨以上。以现在的木质结构,恐怕连两个小时都撑不住。至于三合土...”他摇了摇头,“遇水就软,根本不堪大用。” 不远处,周凯正对着停泊在深水区的货轮发愁。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指着货轮的方向,语气中带着焦虑:“最要命的是,那些精密机床和小型炼油设备都存放在底仓。如果全靠冲锋舟转运,一天最多只能卸下两台设备。要是遇到大型设备,还得先拆卸成零件。照这个速度,等把所有物资卸完,英军说不定都已经打到珠江口了。” 岛上最有经验的老木匠林阿福蹲在刚刚搭建的木架旁,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木材的纹理,无奈地摇头:“岛上最好的红杉木都用上了,可再硬的木头,也架不住你们那些铁家伙反复折腾啊!” 这是一个令人头疼的现实问题。这个时代的码头大多为木质结构,对于停靠渔船和小型商船绰绰有余,但面对万吨级的钢铁巨轮,别说正常装卸作业,就是简单的停靠都成问题。 稍有不慎,巨轮的一个轻微晃动就足以将整个码头撞得粉碎。如果用石材建造码头,即便有现代工程机械的协助,开山取石、打磨成型也需要数月时间。到那时,恐怕真如周凯所说,英军的舰队早已兵临城下。 “要是有水泥就好了...”陈义曦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随即突然抬头,“舰长,要不我们先建个水泥窑?生产原始水泥在技术上并不复杂,我可以负责这个项目。” 林澜眼前一亮。是啊,香江岛上最不缺的就是石灰岩,建造水泥窑不仅能解决码头的燃眉之急,更为后续的基地建设打下基础。她急忙追问:“你有多少把握?” “配方在舰上图书室的技术资料里就有记载。”陈义曦显然已经深思熟虑,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石灰石岛上随处可见,煤炭和铁矿渣可以就近从佛山购买。至于关键的球磨机,我们可以利用船上的设备自己制造一台,这并不复杂。” 然而,随着陈义曦的讲解,林澜的目光却渐渐暗淡下来。不是水泥厂建不成,而是时间!从选址、建窑到试生产,至少需要三到四个月。而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货轮上的设备无法及时卸下,所有的工程计划都将被迫推迟。根据历史记载,英军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可能已经不足两个月了。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时,周凯慢慢踱步过来,嘴里反复念叨着“水泥”二字。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浓重的山东口音把沉思中的林澜吓了一跳: “水泥?俺船上有啊!” 众人疑惑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凯。水泥?物资盘点清单上明明没有这一项啊! 看着大家怀疑的眼神,周凯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那是俺们公司的...私货。”他压低声音,“俺们公司非洲办事处的王主任,想用点速干水泥修补破损的仓库。非洲那边的水泥质量不如国内的好,他就托俺捎带一些。反正是自用,为了避免被海关征税,就按照压舱石报备的,全部装在底仓。你要不提,俺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他越说越兴奋:“整整一百吨高标号速干水泥,还有五十吨螺纹钢!” “太好了!”陈义曦激动地接话,“这些材料足够修建五十米的深水码头了!” 压抑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林澜立即做出部署:“立即调整卸货方案,优先转运水泥和钢筋。除了冲锋舟,还可以雇佣岛上的渔船一起参与转运。” 她转向陈义曦补充道:“不过,水泥厂的项目你也要抓紧筹备。先选址建窑,开采石料。未来的基地建设,水泥是必不可少的战略物资。” 事实上,此时距离世界上第一个水泥专利问世还不到二十年。而陈义曦计划中掺入炼铁炉渣的水泥配方,比英国人阿斯谱丁发明的“波特兰水泥”还要先进数个标号。 这一天,筲箕湾的海面上呈现出一幅奇特的景象。从深水区的“友谊号”到岸边的建设工地,各式小船排成长龙,往来穿梭。被雇佣的当地民工将水泥和钢筋从底仓搬上甲板,再用船吊吊装到小船上。现代的快艇与古旧的舢板并肩航行,组成了一条连接未来与过去的特殊“船桥”。 林阿仔撑着自家送鱼获舢板,第一次摸到螺纹钢,好奇地问货轮船员:“这铁条咋这么直?俺们打渔船的铁件,从来没这么规整过。”船员笑着递给他块饼干:“好好运,以后建码头,还需要你多多出力。” 就在香江岛上热火朝天地建设时,广州城内的清军副将李明道收到了兄长托管家送来的一箱物品和一封家书。箱子里是李府新近试制成功的橄榄油香皂和棕榈油肥皂,书信中则详细记述了与海外来客交往的经过。 “...其铁船大如山岳,通体不见木质,行进时无需风帆,速度更胜西洋蒸汽船。与英夷交战,屏息间即大获全胜,俘获战舰三艘。现今近千英俘皆在海客看押下,于岛上工地服苦役...” 读完书信,李明道不禁莞尔。在他看来,兄长的描述未免过于夸张。铁那么重,如何能造船?更别说大如山岳了。想必是木船外包裹铁皮加固而已。然而,当他拿起一块橄榄油香皂仔细端详时,却不得不承认此物确实非同寻常。 作为林则徐麾下的副将,他见识过西洋人带来的“洋胰子”,知道这些舶来品在广州高层圈子里是求之不得的稀罕物。而手中的这块香皂,无论是色泽、香气还是细腻程度,都远胜他见过的任何西洋货。 “来人。”李明道唤来亲兵,“备马,我要去督师府上。” 他精心挑选了几块香皂,用锦盒仔细装好。他摩挲着锦盒里的香皂,心里犯嘀咕:“说铁船无木、快过西洋蒸汽船,大人会不会觉得是胡话?但这香皂是真的好,或许能先让大人试个鲜,再慢慢说事儿。” 夕阳西下,筲箕湾的建设工地上依然繁忙。第一批水泥已经通过小船运抵岸边,工人们正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进行混凝土的配制。周凯亲自监督着码头基础的施工,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把关。 “只要五天,”陈义曦信心满满地向林澜保证,“五天后,我们就能拥有一个可以停靠万吨轮的深水码头。” 林澜站在渐渐成型的码头基础上,远眺着海平面上最后一抹晚霞。 她知道,这座码头不仅仅是一个装卸物资的设施,更是他们在这个时代立足的第一个坚实脚印。而在不远处的广州城内,另一场关乎他们未来命运的会面,也正在悄然展开。 第9章 微服私访 道光二十年的广州城,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总督府书房内,林则徐正对着伶仃洋的海图,眉头紧锁。烛火在他清癯的面容上跳动,映出一脸的忧思。 “不过销毁了他们害人的鸦片,竟敢以武力相胁…“他喃喃自语,手指重重按在海图上标注的英军舰队位置。十余艘风帆战舰如一群饿狼,盘踞在珠江口外,扬言若不赔偿损失,就要炮轰虎门。 这世道,还有天理可言吗?明明是他们的鸦片荼毒了大清子民,如今反倒成了受害者。想到这里,林则徐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难平。 可现实摆在眼前:水师船只年久失修,连出海都困难,更别说与英军正面交锋了。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加固虎门各炮台,寄希望于岸防火炮能挡住来犯之敌。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正要端起茶杯,却瞥见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探头探脑。 “明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林则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对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年轻将领,他总是多了几分宽容,“滚进来吧。“ “喳!“李明道利落地行了个单跪礼,随即从身后取出一个锦盒,“督师,卑职家中捎来些新鲜物事,特来献与大人。“ 锦盒开启的瞬间,林则徐不由得怔住了。里面整齐摆放着四块乳白色的物事,质地细腻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茉莉清香。这分明是洋胰子,可又与他往日所见大不相同;色泽更加洁白,质地更加细腻,香气也更加清雅。 “这是…“林则徐拿起一块细看,忽然发现上面竟刻着“香江李记“四个楷体小字。他心中一动,抬眼看向李明道:“这洋胰子从何而来?为何打着你家的印记?“ 李明道憨厚地挠头笑道:“回大人,这不是洋胰子,是家兄工坊新制的香皂。“ 接着,他便将兄长来信中所说之事娓娓道来,从海外来客的突然造访,到以制皂技艺换取土地,再到击败英军、俘虏敌舰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 林则徐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香皂上摩挲,心中已是波涛汹涌。待李明道说完,他沉吟良久:“这么说,这些海外来客不但传授你家制皂技艺,还在香江岛上落了根?“ “正是。家兄信中说,他们俘虏的英军如今都在工地上服苦役,修筑码头。“李明道刻意略去了关于钢铁巨船的夸张描述,只拣这些看似可信的内容禀报。 “能击败英军…“林则徐目光渐深,若有所思。 他起身在书房中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若是真的,这或许是破解当前危局的一线生机;若是圈套…良久,他忽然驻足,心中已有了决断:“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你且回去,本官自有主张。“ 五日后,恰逢府衙休沐。天刚蒙蒙亮,一艘不起眼的篷船悄悄驶出广州码头,向着香江岛方向而去。船上,林则徐一身青布长衫,作寻常士人打扮,只带了两个精干的贴身侍卫。 晨雾弥漫江面,林则徐立在船头,任江风拂动衣袂。此去香江,他心中既有期待,也不无担忧。若这些海外来客真如李明道所说,能助大清抵御外侮,自是求之不得;但若另有所图… “先生,前方就是香江了。“船家的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 朝阳初升,晨雾渐散。当香江岛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清晰时,林则徐的呼吸不由得一窒。只见岛东侧的湾澳中,赫然停泊着两艘庞然巨物!那流线型的船体、金属的质感,在朝阳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与他所见过的任何木质帆船都截然不同。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一艘巨舰后方,还用粗索拖着三艘明显是西式制式的战舰,主桅杆上悬挂的白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昭示着它们战败俘虏的身份。 “这…这就是信中所言的…铁船?“林则徐喃喃自语,原本以为信中多有夸大之词,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所言非虚,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篷船缓缓靠近筲箕湾,岸上的景象更是让这位见多识广的总督瞠目结舌。只见原本荒凉的滩涂上,此刻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数以百计的人正在忙碌,其中竟夹杂着不少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在监工的看管下,灰头土脸地搬运着石料。而几台他无法理解的钢铁巨兽,正发出轰鸣巨响:有的挥动着巨大的铁臂,轻松地将千斤巨石抓起堆放;有的来回行驶,用沉重的滚轮将地面压实平整。 “这位先生,请留步。“一名身着奇特短打服饰、精神抖擞的年轻人上前,客气但坚定地拦住了他们,“前面是施工重地,为了您的安全,闲人免进。“ 林则徐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拱手道:“老夫听闻此地有海外贤达驻足,心生仰慕,特来拜访。“ 年轻人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目光在两位精悍的侍卫身上停留片刻,方才说道:“请稍候,容我通传。“ 不多时,一位身着干练服饰、气质卓然的女子在几人的陪同下来到面前。让林则徐大感意外的是,这女子步履生风,目光清澈而坚定,竟似是这群人的首领。 “在下林澜,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女子拱手施礼,态度从容,不卑不亢。 林则徐略一沉吟,答道:“老夫姓林,双木林,单名一个‘文’字。久闻海外有贤达莅临,特来拜访,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原来是本家。“林澜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林先生远来是客,请随我来。“ 林则徐微微颔首,随着林澜向营区内走去。他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从何而来?目的又是什么?一切的答案,似乎都隐藏在这片正被迅速改造的土地之上。 他的香江之行,才刚刚开始。而这次会面,将会把历史的车轮,导向一个全然未知的方向… 第10章 前装火炮 林澜将自称“林文”的一行人引至临时搭建的接待室。从外观上看,这不过是座简陋的板房,然而推开门扉,内中景象却让见多识广的林则徐也不由得暗自惊叹。 四壁洁白光滑,仿佛覆了一层透明的釉质,与官衙中粗糙的粉刷墙面截然不同。宽大的玻璃窗将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引入室内,映照在造型精巧的家具上。一张宽大的台桌四周,摆放着数把由金属圆杆弯曲而成的座椅,线条简洁流畅,充满了一种独特的美感。 时值四月末的广州,天气已显闷热。然而在这间屋子的角落,一台不知名的机器(无叶风扇)正源源不断地送出清凉的微风,令人身心舒畅。 他伸手在风前探了探,笑道:“不用扇叶人力,竟能有这般凉风,贵地的巧思,真是超出老夫想象。” 林则徐身后的随从张千总,也忍不住伸手去摸风扇内空,却啥也没碰到,惊得后退一步:“这……这风是从哪儿来的?莫不是有仙法?” 林则徐自认是睁眼看世界之人,就任两广总督以来,与洋人打交道不在少数。然而眼前这些既不同于中国传统,又明显超越西洋技艺的陈设,让他对这个神秘的“海外国度来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黑色皮革包裹的沙发上落座时,弹簧与海绵带来的柔软支撑让他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他曾坐过洋商家中的沙发,也不过是比传统木椅多了一个软垫而已,远不及这般舒适体贴,仿佛每一处曲线都是为人体精心设计。 林澜在侧首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勤务员端上两盏通透的玻璃杯,杯中碧绿的茶汤散发着清香。作为一品大员,林则徐对这等茶叶并不惊奇,一闻便知是寻常货色。令他惊讶的是那玻璃杯:晶莹剔透,堪比上品水晶。虽说现在玻璃已非稀罕物,但即便西洋商人带来的极品,也远不及眼前这般纯净无瑕。 敬过茶后,林澜主动开口:“不知林员外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林则徐沉吟片刻,从容应答:“听闻家侄说起,香江来了海外贵客,携神奇之物。前日得见一种名为香皂的物事,甚为惊奇。老夫在商界有些门路,今日特来一为瞻仰铁船风采,二来想谈谈香皂生意。” 林澜心中一动。香皂前几日才在李府试制成功,李明远正在筹建工坊、筹备原料,断不可能这么快就流入广州。联想到李明远提过其在林则徐麾下任副将的弟弟,再看眼前之人的年纪和气度,心中已然明了。既然对方有意隐瞒身份,她也不便点破,便不卑不亢地回应: “香皂乃是我方赠予李理政,换取港口用地之礼。如今这技艺已全归李家所有,员外若要谈生意,该去找李老爷才是。” 林则徐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转而问道:“不知贵客来自何方国度?老夫常年与西洋各国交易,却未曾听说过贵方这般势力。” 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林澜从容应答:“我等算是前明后裔。先祖为避战乱,浮海远遁,后流落至南太平洋一小岛,在此繁衍生息。二百年来,从未敢忘汉家衣冠、祖宗之地。可惜日前岛上火山喷发,家园尽毁,族人只得四散飘零——有的去了欧罗巴谋生,有的前往美利加求活。” 这是他们事先商定的对外说辞。林澜轻呷一口茶,继续道:“我们这一支一百零四人,想着叶落归根,便返回祖地谋求发展。这铁船制造之术乃是我族不传之秘,故而员外未曾听闻,也是情理之中。” 这番解释让林则徐恍然大悟。按照中华传统,祖传技艺自然秘不示人。既然他们从不外传,西洋人无从得知也就说得通了。 “那些洋人是怎么回事?”他指向窗外工地上正在劳作的俘虏。 林澜嫣然一笑:“初到伶仃洋外海,这些不知死活的洋鬼子竟敢向我船开炮。我们奋起还击,撞沉敌舰一艘,俘获三艘。这些都是被俘的水兵,正在干活赎罪。” 林则徐也不禁莞尔。这些海客确实别出心裁,俘虏敌军不杀不放,却押来干活赎罪,倒真是物尽其用。 他敏锐地注意到林澜口中的“敌”字。既然称洋人为“敌”,那自然视我方为“友”了。他关切地追问:“击败洋人时,用的可是火炮?数量可多?”这才是当前他最关心的问题;备战,最急需的就是火炮。 林澜坦然相告:“我方武器仅够自用。不过缴获的三艘敌舰上,共有三十五门前装火炮,倒是可以对外出售。难道林员外也做军火买卖?”她故意问道。 “实不相瞒,老夫家中子弟在军中任职。如今备战英夷,急需火炮。若贵客愿意割爱,老夫愿从中牵线。”林则徐急切地说道。 “都是华夏族裔,抗击洋夷义不容辞。”林澜正色道,“这些炮是英军常用的 18磅舰炮,我们已检修过,炮身完好,只需校准炮位即可。既然林员外愿意牵线,这三船六十五门火炮,我们愿以半价售予官府,火药弹丸全部免费奉送。” 林则徐猛地攥紧茶盏,指节泛白,心里飞快盘算:虎门现有的 12磅炮,射程不过一里,这 18磅舰炮能打二里,三十五门炮够把虎门变成英夷的鬼门关! 不由的声音都带了点颤:“半价……还送弹药?!有这些炮,虎门炮台的战力能提高一倍!林首领这份心意,老夫替广州百姓谢过了!老夫这就回去安排,不日便会有人前来接洽。”他拱手施礼,“今日得见海外同胞风采,实乃幸事。告辞!” 送走林则徐一行,苏锐从隔壁房间走出,脸上带着笑意:“这位‘林员外’,演技倒是颇为了得。” 林澜望着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他既然愿意以这个身份前来,说明已经对我们产生了信任。接下来,就要看这笔军火交易能否顺利进行了。” 夕阳西下,林则徐的篷船驶离香江。站在船头,他回望那片渐渐远去的工地,心中百感交集。这些海外归来的同胞,或许正是大清在这场危机中最大的转机。 第11章 码头落成 晨光熹微中,一座现代化的码头奇迹般地矗立在筲箕湾的海岸边。从放下第一个装满石块的钢筋箱笼开始,到混凝土完全达到使用强度,整个工程仅仅用了七天时间。这个令人惊叹的速度,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友谊号”上那批意外发现的高标号速干水泥。 技术组长陈义曦站在码头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他不仅指挥完成了码头的快速施工,还创造性地将货轮上的两台臂吊拆卸下来,改造成了码头专用的塔式起重机。这两台钢铁巨臂如今高高耸立在码头两侧,成为这个新生港口最醒目的标志。 天刚蒙蒙亮,林阿仔就换上了一身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崭新粗布衣裳。按照海客“首长”们的通知,他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将在今天的码头落成仪式上接受表彰。这些日子,他彻底放弃了为广州林家送鱼的老本行,带着家里的三条小船,全身心投入到码头建设中。获得的报酬:那些神奇的方便面和橙汁饮料,已经堆满了半个屋子。若是运到广州城出售,恐怕比他过去一整年打鱼的收入还要丰厚。 码头顶端的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香江岛上的居民几乎倾巢而出,就连对岸九龙半岛的村民也闻讯赶来,想要一睹这座神奇码头的风采。 李明远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青衫方巾的秀才服饰。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海外来客对他“理政”的官职并不十分在意,反倒对岛上寥寥几位读书人礼遇有加。看来他们所在的海外国度,也是个尊文重教的地方。这番装扮,正是投其所好。 作为地方主官,他被邀请到主宾席就座。与他同席的除了海客的几位首长外,还有十几位来自劳工队伍的代表。李明远始终不太理解,为何这些海外来客要将官员称为“首长”。他当然不会像林阿仔那样粗鄙地理解为“手掌”。 后来从苏锐首长那里得知,在他们的国度讲究人人平等,官员都是为百姓服务的公仆,故而不能称为“大人”。从今天他们将林阿仔这样的普通劳力都请上贵宾席来看,海客们确实践行着这种不分尊卑的理念,与大清森严的等级制度截然不同。 “呜——” 一声悠长而浑厚的汽笛声划破了港湾的宁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海面。只见原本锚泊在深水区的099舰缓缓收起锚链,庞大的舰体开始向新码头靠拢。白蓝相间的船身在晨光中闪耀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流畅的线条与这个时代任何船只都截然不同。 在众人屏息注视下,这艘钢铁巨舰精准而平稳地靠上了码头西侧。水兵们迅速抛出缆绳,将船身牢牢固定在码头上。当林澜从舷梯上走下时,岸上的水兵适时拉响了礼花。五彩缤纷的纸片如天女散花般从空中飘落,洒在崭新平整的码头上。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香江历史上第一个能够停靠万吨巨轮的深水码头,首次停泊宣告圆满成功! 这座呈T字型伸入海中的码头,全长五十米,宽度也达五十米。虽然对于全长一百八十一米的099舰来说,这个泊位仍显局促,但仅船尾这五十米的停靠区域,就已经彻底解决了人员出入和物资补给的问题。而对于一百三十米长的“友谊号”来说,这个码头更是解决了大型设备装卸的难题,许多工程机械现在可以直接通过桥板开到岸上。 接下来是“友谊号”的停泊表演。这艘万吨货轮的泊位被规划在东侧的深水湾区。在靠泊前,水兵们先将拖曳的三艘英国帆船逐一解缆,然后用小艇将它们拖到深水湾东侧的沙滩上搁浅。这些战利品将等待专用船坞建成后进行修复。而那艘关押着英军俘虏的帆船也被拉到岸边,搭设了临时栈桥方便人员上下。特战队员细心地拆除了船上的帆具和舵盘,以防俘虏夺船逃跑。待岸上的俘虏营建成后,这些战俘将被转移至岸上看管。 卸下包袱的“友谊号”同样鸣响汽笛,稳健地靠上了五十米宽的码头。当自动桥板缓缓展开,第一辆工程车轰鸣着从货舱中驶出,稳稳停在码头中央的空地上时,人群中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声。 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对参与工程建设的本地劳工积极分子进行表彰。安排这个环节有着深远的考量:未来的建设任务依然繁重,通过拉近与本地百姓的关系,充分调动他们的劳动热情,才能为下一步的大规模建设积累充足的劳动力。 林阿仔仔细整理好衣衫,与其他十五位受到表彰的“先进工作者”一起站到贵宾席前。他脸上的自豪与得意毫不掩饰。作为第一个敢于尝试海客赠送食物的人,他自认为与这些海外来客有着特殊的亲近感。如今又受到公开表彰,他在乡亲们心目中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林澜将一份彩色打印的奖状和一只银光闪闪的不锈钢旅行壶交到林阿仔手中。台上台下的百姓顿时睁大了眼睛;那天在码头上,不少人都亲眼见过那位高大的军爷,从类似的水壶中倒出滚烫的热水泡制那种神奇的面食。对于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们来说,这样一个能够长时间保温的容器,该是多么实用的宝贝啊! 更不用说那银光闪闪的壶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任谁都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林阿仔双手接过奖品和奖状,胸膛挺得更高了。他环视着台下羡慕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在这个春光明媚的早晨,他,一个普通的渔夫,站在了人生的最高点。 而这一切,都源于八天前那个改变命运的抉择——当他第一个鼓起勇气,走向那些海外来客赠送的礼物时,他的人生轨迹就已经悄然改变。 码头上,099舰和“友谊号”如同两座钢铁堡垒,守护着这个新生的港口。而在不远处的工地上,更多的建设项目正在酝酿之中。这个刚刚诞生的码头,不仅是一个物资装卸的枢纽,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随着最后一位先进工作者接受完表彰,整个落成仪式在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中落下帷幕。 对于林澜和她的团队来说,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码头的建成,意味着他们终于在这个时空站稳了脚跟,接下来,更艰巨的挑战和更宏伟的蓝图,正等待着他们去实现。 第12章 泡面引来的广州首富 码头的落成,海客们为参加建设的劳工都放了三天假。 林阿仔看着床头的木箱内,堆得快溢出来的方便面,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些日子自己的三条船在码头转运物资,海客给的工钱除了管饱的糙米饭,就是这“开水一泡就香”的泡面和酸甜解渴的橙汁,也被撑船的伙计交了回来。家里妻儿根本吃不完,堆着也是浪费。由于七八天未给广州城送鱼,手里的现银也有点相形见拙了。再说,天天吃泡面,难免会有腻味的时候。 他盘算着是不是收点鱼获,送到广州,换点银钱。但这些天岛上的渔家包括对岸九龙的渔家,都在为海客运输原料,出海的人寥寥无几。上哪儿去收鱼获? 看着这些精美包装的食物,林阿仔琢磨着,这泡面和橙汁在香江已经不稀罕了,几乎家家都有;但广州的那些大老爷们没有见过呀,运去广州定能卖个好价钱。 天刚蒙蒙亮,他就把二十桶泡面、三十瓶橙汁仔细搬上自家小舢板,顺着珠江往广州划去。一路紧赶慢赶,不到午时就到了珠江的十三行林老爷家的码头。他轻车熟路地拴好船,从后门直接进了林府。 “林伯!林伯!,看小的给带啥好东西了?”一后厨,他就扯着喉咙喊道。 老管家林伯度着方步走来:“你小子连续几天都不来送鱼,今天怎么想起到府上了?” “我这些天都在给海客运料修码头,没收鱼获。海客知道不?” “听说了,还听说这些海客有铁做的大船,铁船真的能浮在水上?” “真的不能在真了”便绘声绘色地把大铁船和建码头的事讲给大家。看到围到身边,听的聚精会神二三十个下人们,觉得时机成熟。便把随船带来的纸箱打开,取出一桶康师傅泡面,撕去包装,从腰间取出一个银光闪闪的水壶,把冒着热气的开水倒了进去:“林伯还没吃午饭吧,五请你吃海客的食物。” 一股特殊的香味,顿时在后院弥漫开来…… 书房内,林绍璋正对着一叠订单发愁,英国人封锁了伶仃洋,眼见订单快要到期,可是仓库内堆积如山的茶叶、丝绸却运不出去。丝绸还好说,但雨季将至,那些茶叶再不运出,可能会烂在仓库里。 那样,损失就难以承受了。 他试图联系澳门的葡萄牙人,能不能用他们的船队运货,可他们同样害怕英国人,给多少钱都不敢接这批货。 正烦恼间,突然听到后院传来喧哗声,还有一股子独特的香气,飘了进来。莫非厨房又做出什么新的吃食。 香味,勾起了食欲,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看看墙角的西洋座钟,已经十一点半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他信步向后院走去,想探探这香味,是何种食物。 跨过院门,看见大家都围着自己那个远房侄子——香江岛的林阿仔,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原来是这小子搞得鬼。平时就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鱼获,来炫耀,今天莫非又收来稀奇玩意? 他走向前去挑眉道:“阿仔!今日不送鱼,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林阿仔闻听不敢怠慢,赶快打开箱子,取出泡面和橙汁:“老爷,这是香江海客给的工钱,叫‘方便面’,开水泡三分钟就能吃;这橙汁酸甜爽口,比酸梅汤还解渴!是小侄特意带来,孝敬世伯的!” 林绍璋见多了西洋奇珍,可这密封得严丝合缝的透明包装、轻便不碎的塑料瓶,还有瓶身上精致的印花,竟让他眼前一亮。 看着管家手中已经泡好的面,用管家递来的白色叉子挑起几根,品尝一口,浓郁的鲜香瞬间充斥了他的味蕾,忍不住又吃了一口,当即拍案:“好味道!这般方便,广州城里的达官贵人、洋商定然抢着要!” 他又拿起塑料瓶端详,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瓶身,心里早已算出商机;这物件不仅能卖钱,传说中的“海客”既能能造出这般精巧之物,还能造出万吨铁船,定然藏着更值钱的技艺和货物。 “阿仔,”林绍璋语气郑重,“这些东西我全要了!泡面一桶一两银子,橙汁一瓶五钱,你后续有多少我收多少!” 林阿仔喜出望外,正要答应,可他也没听说海客要卖这些呀,连忙推辞道:“老爷,这都是我家工友吃不完的余货。您要是想要更多,或是想跟海客做买卖,得去香江找他们,上次有个林姓富商,就到香江谈成一大笔生意。” 林绍璋一愣,随即笑了。林阿仔不知到,做为十三行之首的他怎会不知,前几天,总督林则徐隐名埋姓,到香江谈成六十多门火炮的事。购买火炮的钱,还是他们这些商会捐赠的;想到此,便暗暗做出决定。 第二日午后,林绍璋的商船就停靠在了筲箕湾码头。 他踏上码头时,没先看停靠的铁船,反而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水泥地 ;指尖触到的是 “凉硬、无缝隙”,不像广州码头的青石板 “缝里嵌着泥,雨天滑得很”;这就是阿仔口中用叫做“水泥”的灰粉铺成的。 身后的老管家凑过来小声说:“老爷,咱们十三行的码头每年雨季都要补石板,光工钱就得花五百两,这‘水泥地’看着就耐用,怕是几年都不用修。” 林绍璋没说话,心里却在算:自家仓库的地面总潮,茶叶堆在里面总发霉,要是用这水泥铺仓库,每年能节省多少?再想到穿越者 “用灰粉就能铺出这地面”,瞬间意识到 “这不是‘奇技淫巧’,是可能省大钱的真本事。 远处工地上,一台 “钢铁怪物”正把石料铲进卡车,一铲就是半车,旁边十几个民夫扛着扁担,半天才能运完同样的量; 他问身边的接待员:“这铁家伙一天能运多少石料?” 接待员随口答:“看活儿,一次最多能运五十吨,不用吃饭不用歇。” 林绍璋心里 “咯噔” 一下 :十三行运茶叶靠的是 “人扛马驮”,三十个挑夫一天才运十洋吨,这一台机器一次就顶一百五十个挑夫!要是海客用这机器帮人运货,自己的船运生意会不会被抢?再想到英军封锁伶仃洋,自己连茶叶都运不出去,而穿越者有铁船、有机械,说不定能帮自己破局。 路过营区时,正赶上士兵列队,二十个人站得笔直,动作整齐得像 “一个人在动”,没人交头接耳,连脚步声都踩着一个节奏; 他想起广州的绿营兵:平时歪戴帽子、插科打诨,打仗时跑得比谁都快。而这些士兵眼神亮、腰杆直,手里的短铳(突击步枪)看着就比绿营的火铳精致; 心里又多了一层盘算:英军连林则徐的大军都不怕,却不敢来惹香江。跟他们合作,不仅能运茶叶,说不定还能靠他们挡住各方的刁难,保住十三行的地位。 林澜接到通报时,正在查看水泥厂的选址。她让人把林绍璋请到营区的接待室,没有刻意奉承,也没有摆架子,只是淡淡开口:“林老爷远道而来,不知是为了泡面和橙汁,还是为了更深的合作?” 林绍璋收起往日的商贾傲气,拱手道:“林首领,实不相瞒,我既想要这些新奇货物的供货权,更想与你们深入合作。” 林澜翻了翻手中笔记本上的商业合作纲要,刚想提 到“需要的物资”。林绍璋立刻接话:“我今日就回广州调运,生铁一百吨、粮食一百吨。知道你们建这码头、造这铁船,定缺生铁;工地人多,粮食也不能少。” 其实他心里早算过:海客如此在香江大动干戈搞建设,肯定是为了制造更多东西,而生铁是 “造他们那些神秘机器的根本”;送生铁比送银子更管用,能让对方觉得 “我懂你要什么”,合作才更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们在香江搞建设,定然缺资源、缺渠道。我林某在广州经营数十年,这点能量还是有的。只要你们肯与我十三行合作,我愿以五成利润作为诚意!” 林澜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林老爷的诚意,我们看到了。合作可以谈,但规矩得按我们的来:第一,所有物资采购、货物外销,必须在香江交割;第二,我们的技术、绝不外传;第三,你需帮我们收集广州的朝堂动向、英军虚实;这是合作的前提,也是我方决定优先生产什么产品的线索。便于更加准确地了解市场”,她把情报收集,巧妙地伪装成市场调研。 林绍璋略一沉吟,当即答应:“好!就按林首领的规矩来!我今日就派人回广州调运第一批物资,生铁、粮食各一百洋吨,先表诚意!” 这场会面没有多余的寒暄,却敲定了跨越时代的合作框架。 林绍璋离开时,林澜让人送了他一箱压缩饼干、十个打火机作为回礼。 他捏着压缩饼干的包装,对着光看到 “密封得严丝合缝,雨天都不怕潮”,心里想:这东西要是卖给英军或绿营,行军时不用带锅灶,一两银子一块都有人买;再把玩打火机,“啪” 地打着火,又想:广州的洋行卖火石,一块要二钱银子,这打火机能打几百次,卖五两银子都抢着要。 越想越明白:跟海商合作,不是 “赚泡面、橙汁的小钱”,是能跟着他们赚 “颠覆时代的大钱。 第13章 省亲=火炮交易 五更的梆子声刚在铜锣湾上空散去,李宅的朱红大门便在熹微的晨光中缓缓开启。管家李福手持清单,指挥着数十名家丁进行最后的准备。 不仅青石板路被清水冲刷得光可鉴人,连路旁新移栽的罗汉松都被细心修剪。 府门檐下,八盏定制的鎏金边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绸缎灯面上用金线绣着“福禄绵长”的吉语。府内仆役按品级换装:一等丫鬟着湘妃色罗裙,二等着豆绿比甲,连粗使婆子都换上了崭新的青布衣衫。厨房里飘出龙井虾仁的清香,灶上炖着的佛跳墙已咕嘟了整夜。 “这排场,怕是巡抚大人也不过如此了。”赶早市的菜贩在巷口张望,被这阵仗惊得挪不动步。 李福正了正腰间的和田玉带钩,扬声道:“今日二爷奉旨省亲,都打起精神!待会车驾经过,谁要是失了礼数,仔细你们的皮!” 辰时三刻,朝阳跃出海平面,将万道金辉洒向港湾。瞭望塔上的家丁突然敲响铜锣: “船队!二爷的船队来了!” 只见十艘三桅漕船排成雁阵,破浪而来。领头的“镇海”号舰首镶嵌着睚眦铜像,主桅上悬挂的明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板上,身着鸳鸯战袄的军士持械肃立,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当船队驶入湾内,惊起的海鸥如雪片般盘旋,舰船犁开的白色浪痕与碧蓝海水交织成锦绣图案。 李明道立在舰首,石青补服外罩着御赐的犀牛皮甲,腰悬鎏金鱼鳞鞘佩刀。舷梯放下时,等候多时的族老捧着红木托盘上前,盘中盛着取自祖坟的黄土和取自祠堂的古井水。李明道以指蘸水点额,又抓把黄土撒入怀中,完成这套延续两百年的归乡礼。 祠堂内,百年紫檀供桌上香烟缭绕。李明道在祖宗牌位前整衣肃冠,行三跪九叩大礼。当他俯身时,铠甲鳞片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明道蒙圣恩省亲。今外夷犯境,海疆不宁,愿祖先庇佑儿臣恪尽职守,更佑我大清国祚永昌...” 祭礼方毕,他立即转入厢房更换常服。二十名亲兵换上商号伙计装扮,暗藏的连珠铳在粗布衣衫下隆起隐约轮廓。 车队抵达筲箕湾时,海客基地的电动闸门无声滑开。周凯已站在接待室门口相迎。李明道微一颔首,身后两名亲兵便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檀木箱上前,箱盖开启的瞬间,内置的百锭官银堆叠如山,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户部铸造的规整印记清晰可见,其中几锭边缘还带着钱庄验银时留下的细小牙印。 “足色官银,每锭五十两,共一百锭。” 回到接待处,周凯让财务人员点验收好,便带着李明道一行人,来到码头上临时搭建的库房。 仓门慢慢打开,呈现在眼前的景象更令人窒息:三十五门18磅舰炮分成五个方阵,黝黑的炮身被擦拭得如同墨玉。某门火炮的防盾上,还精心贴着铜制的“注意事项”铭牌。这是099船上维修舱的激光刻印机,临时刻印的。 弹药区更是令人大开眼界:实心弹的木箱摞成墙,链弹的铁链盘成整齐的圆环,橡木火药桶堆得象山一样高。 “这...这是...”火炮管带颤抖着抚过炮身上的英文铭文,“竟是东印度公司道光十八年的原装产品!比水师衙门刚从澳门购入的还要精密三成!” 陈义曦示意助手展开图纸:“我们改进了瞄准具,炮架上加装了齿轮传动的俯仰机构,最大射程可达三里。另外...” 他掀开旁边樟木箱,露出用油纸分装的颗粒火药,“每包装药量固定为六斤,采用分层填充工艺,哑火率能降低七成。” 装运过程宛如一场精密的军事演习。塔吊钢索缓缓收紧时,滑轮组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当三门各重逾三千斤的火炮同时吊离地面,在朝阳下投下移动的阴影时,几个年轻士兵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 更令人称奇的是那些自动行驶的电动平板车,不见牛马拖拽,一个人操控,载着三十箱弹药仍行动自如,在码头画出优美的弧线后精准停靠在船舷旁。 “妖...妖术?”某个参军不久的新兵脱口而出。 “此乃《墨子·备城门》所载机关术的海外遗存。”苏锐适时现身,“华夏文明源远流长,诸多绝学在海外得以保全。” 巳时六刻,最后一箱引信装船完毕。李明道望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的炮群,对兄长低声感叹:“若虎门各炮台俱有此等利器,何须惧英夷艨艟?” 送走船队后,基地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财务组的报告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这两万五千两白银是完完全全的净收益。会议室的黑板上,崭新的预算分配方案很快成型: “水泥厂首期需投入五千两,主要用于向林绍璋采购建造立窑所需的青砖、耐火黏土,以及从佛山运来的铁渣和煤炭…” “钢铁精炼厂需要三千两,用于建造从炼钢转炉,并采购坩埚用的辅料…” “机械加工厂要两千两购置基础的生铁、木料…” “最重要的是,”林澜用粉笔在“劳工薪酬”项下重重画线,“从明天起,所有新招募的工人,以及向外采购物资,全部改用白银结算。我们要建立自己的货币信用。” 苏锐补充道,并在黑板角落写下“教育”二字,“夜校要尽快办起来,除了教工人识字算数,也要开始传授基础的安全规范和机械操作常识,为我们的工厂储备本土人才。” 正当会议进行时,林绍璋的船队已浩浩荡荡驶入港湾。打头的大型货船甲板上,灰黑色的生铁锭被麻绳牢牢固定在木质船舱里。紧随其后的粮船吃水颇深,满载的麻袋在船舱里堆成小山。 船刚靠稳,身着杭绸长衫的账房先生便健步下船,向迎上来的周凯和林澜呈上泥金礼单:“奉家主之命,特来交割精铁百吨。另备暹罗香米二百石、金华火腿五十条、活猪十头,聊表芹意。” 押运的船老大掏出烟斗在鞋底磕了磕,仰头望着码头那高耸的钢铁塔吊,它正轻松地将数吨重的货物吊起、移动。他眯着眼,喃喃自语道:“好家伙,这铁塔竟比六榕寺的花塔还要高上一截,力气怕是比一百个码头力士加起来都大……” “总算迈出第一步了。”苏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过还带着油墨味的《基地发展纲要》。封面上,“三年规划”四个楷体字在暮色中依稀可辨。 远处新建的工棚区飘来阵阵饭香,领到银钱的工人们正在庆祝。某个年轻工匠吹着竹笛,欢快的《彩云追月》旋律在海湾回荡。炊烟与暮霭交织成淡紫色的纱幕,将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温柔笼罩。 在这个看似平常的黄昏,停泊在深水区的099舰桥上,对海警戒雷达的天线正以稳定的节奏缓缓旋转,永不疲倦地扫描着方圆近百海里的广阔洋面。 雷达员紧盯着屏幕上每一个可能的光点,他们的职责,就是确保这片刚刚成为家园的海域,不会在夜幕降临时遭到任何不速之客的窥探。 历史的车轮,正在这无声的警惕与有形的钢铁共同推动下,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坚定地碾过时间的轨迹。 第14章 启动合作,从衣食住行做起 与广州巨贾林绍璋的首次物资交接,在一片务实而高效的气氛中顺利完成。当那两艘满载生铁与粮食的漕船缓缓靠岸时,站在码头上的周凯心中却泛起一丝为难。 对方坚持这批价值不菲的物资是“聊表心意”的赠礼,分文不取,但这违背了林澜定下的“互利共赢、账目清晰”的合作原则。 “友谊归友谊,生意归生意。单方面的赠与无法长久,唯有双方都得利,这合作的纽带才能坚韧。” 林澜的态度很明确。为此,周凯不得不亲自带队,清空了一个原本装满方便面的食品集装箱,又搭上了一整集装箱出口非洲的现代服装,才勉强将两艘回程的漕船装至半满。按重量计算,确实远不及来时,但其蕴含的价值与引发的后续风潮,却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融合了现代设计与舒适面料的服装,日后不仅在广州城掀起时尚风暴,更经由西洋商人之手,远播欧陆,意外地掀起了一股神秘的“东方华服”热。 首批原料的到位,如同给初生的基地注入了强心剂。建设的重心,立刻转向了工业体系的基石,水泥厂。 但选址成为了首要问题,这一次,林澜采取了更具策略性的方式。她没有直接索要,而是由林薇薇出面,带着几套精美绝伦的现代少女裙装和一块熠熠生辉的机械手表,拜访了李府。这份兼具审美与实用价值的礼物,精准地触动了李明远及其家眷。 不久,李家名下西湾山的地契,便以“支持乡梓建设”的名义,正式移交给了穿越团队。此地石灰石资源丰富,临海便于修建原料码头,且地处下风口,能最大限度减少对岛内居民区的污染,堪称理想之选。 自此,陈义曦和姜彤成了基地最忙碌的人。陈义曦肩负着总工程师的重任,督造码头后续工程、规划厂区布局、调度人力与机械,忙得脚不沾地。 而姜彤则同时开辟了两条战线:一方面,他要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利用本地原料反复试验,寻找最优的水泥配方;另一方面,他还要定期前往李家庄园,指导那座初具规模的香皂工坊进行工艺改良和产能提升。 在这频繁的往来中,李府的千金阿娇,仿佛一只被新世界吸引的蝴蝶,自然而然地成了姜彤最热情的“小尾巴”。她换上了林澜赠送的海魂衫与学生裙,踩着黑色小皮鞋,用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她感到新奇的知识点。她的活泼与好学,为严谨的技术工作增添了一抹亮色。 基地里甚至开始流传善意的玩笑,说姜工在此地收了个“小媳妇”。每闻此言,阿娇只是咯咯直笑,反倒是姜彤总会闹个大红脸,引得众人莞尔。 三天后,林绍璋的船队再次驶入筲箕湾。这一次,阵容更为庞大,他带来了一个包括账房、管事、匠头在内的完整商务团队,以及他年方十八、对海外事物充满好奇的长女林茵。 上次带回的现代商品,在广州和澳门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尤其是那些葡萄牙商人,几乎是以抢购的姿态将货物一扫而空。巨大的市场需求,促使他此行必须敲定更深层次的合作。 他甚至还带来了第一笔销售分成。由于无法准确估量那些新奇商品的价值,他采取了最朴素的“利益均沾”原则,将营业额的一半封装在木箱中,带到基地。 在窗明几净的接待室里,林澜、周凯与负责外联和文化的林薇薇,共同会见了林绍璋一行。会议间隙,恰逢阿娇像一只快乐的云雀般蹦跳着进来找姜彤。 她那一身充满青春活力的现代装扮,瞬间攫住了林茵的全部目光。短袖海魂衫、及膝学生裙、长筒棉袜与黑皮鞋,再配上随意的双马尾,这套由林薇薇亲手搭配的“战衣”,将少女的灵动与朝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茵原以为这是某位海客的千金,待走近细看,才惊愕地发现,这竟是她在广州教会学堂里那个性格跳脱的小学妹! “茵茵姐?你怎么也来了?”阿娇的一声惊呼,更是坐实了她的身份。 林茵心中巨震。她早知道父亲从海客这里采购了一批服饰,并在广州城中引得名媛们争相追捧。她此番缠着父亲同来,本就是怀着一睹铁船与华服真容的强烈愿望。 她注意到,海客们自身的日常着装反而颇为统一利落,多是类似军装的制服或印有标识的工装,远不如眼前阿娇这身打扮来得冲击力强。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对海客们的审美与底蕴,产生了更深的好奇。 午宴并未特意铺张,就设在基地的公共食堂,但安排客人比员工提前一小时用餐。当林绍璋一行步入餐厅时,极具现代感的内部空间再次给他们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窗明几净的大厅里,一排排不锈钢桌椅如军阵般整齐划一,光洁如镜的地面映照着人影,整个环境简洁、明亮、有序,与广州城中喧嚣杂乱的茶楼酒肆形成了两个世界的鲜明对比。 老管家林伯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那银光闪闪的桌面,触手一片冰凉坚实。他起初骇然以为海客奢靡到用白银打造家具,经周凯解释才知,这是一种名为“不锈钢”的金属,在其故乡是常见的餐具材质。果然,每人领到的餐盘和碗筷皆是此物。在林家众人看来,这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器皿,其精致与洁净程度,甚至超过了老爷府上那套珍贵的银餐具。 午餐采用的是自助餐形式。长长的取餐台上,十几个统一的不锈钢盆里盛放着色泽诱人的荤素菜肴,香气扑鼻。众人可依个人喜好择取。每一道菜的复合鲜香,都丝毫不逊于广州名楼,唯独刀工和摆盘显得颇为“粗犷”。 即便是平日饮食极为挑剔的林茵,在尝过第一口后,也忍不住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几乎要“咬掉舌头”。 这背后,自然是现代食品工业的“魔法”:鸡精、味精、复合调味料等科技与狠活,其所带来的味觉体验,是这个时代纯天然烹调难以企及的。 餐后,双方的会谈进入了实质性阶段,并顺利达成了一系列合作意向: 合资建厂:由穿越团队提供核心技术、设备与生产标准,十三行负责投入资金与协调地方关系,在香江合资建设方便食品厂、饮料厂、服装厂及调味品(如味精)厂。 这些项目技术门槛相对较低,所需设备可由基地未来的机械加工厂自行制造,投资小,见效快,且背靠广州这一巨大的外贸口岸,仅西洋商人的订单就足以消化大部分产能。 服装公司:林薇薇与林茵相谈甚欢,决定共同筹建一个时装工坊,专门生产由穿越团队设计师(主要是林薇薇)推出的新式服装,以满足广州乃至海外市场对“海客风尚”的追捧。这看似是一个小项目,实则是穿越团队“三年规划”中“文化输出与影响力构建”的重要一环。 原料采购协议:委托十三行利用其庞大的商业网络,长期、稳定地为基地采购煤炭、生铁、布料、硫磺、硝石等大宗原料。 在审阅采购清单时,林绍璋对其中一项要求百思不得其解:“铁渣?而且需求量如此之大?”在他认知里,那是佛山各处铁匠作坊和炼炉旁堆积废弃、最多用来填坑铺路的垃圾。“周先生,恕老夫冒昧,此物……有何妙用?” 周凯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而自信的微笑,摆了摆手道:“林公尽管按需运来便是。此物于我,自有大用。” 送走心满意足、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林家父女,林澜站在初具规模的码头上,看着正在兴建的水泥厂地基。她知道,从“衣食住行”这些最基本的需求入手,合作的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文化的渗透与工业的萌芽,正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悄然生根。 第15章 水泥出炉,吹响基建狂魔集结号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六月二十五日了。香江岛上湿热的海风,裹挟着夏日将至的讯息,也带来了穿越团队期盼已久的突破。 在西山湾水泥厂的实验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林阿仔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深吸一口气,抡起一柄二十斤重的大铁锤,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怒吼,狠狠砸向地上那块灰扑扑的混凝土预制块。 “哐!” 一声巨响,预制块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哐!哐!哐!” 林阿仔一连砸了十几下,虎口被震得发麻,那预制块除了表面有些许磨损,整体依然坚固如岩。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一直紧攥着记录板的陈义曦和身旁的姜鹏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两个大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周围的工程师和工人们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看似简单的水泥块,背后是他们近一个月来难以想象的艰辛。 这艰辛,并非来自复杂的水泥配方理论攻坚,也非来自依山而建的立窑本身,而是一个在穿越前看来简单至极的设备——球磨机,成了横亘在工业化道路上的第一只凶恶的“拦路虎”。 为了将煅烧好的水泥熟料和石膏、矿渣等混合材料研磨成足够细度的粉末,球磨机是核心设备。其关键部件,便是一个能够高速旋转的巨大钢制滚筒。技术团队翻遍了“友谊号”的每一个货舱,能找到的厚钢板要么尺寸不合,要么材质不适用。更致命的是,即便有合适的钢板,在这个没有大型卷板机、没有自动化焊接设备的时代,如何将其卷制成密闭的圆筒并确保其能在重载下高速旋转,成了一个几乎无法解决的难题。 “难道……我们要倒退回去,用石磨、水碾来磨水泥吗?”一次项目攻坚会上,一位年轻的工程师抓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绝望地说。会场一片沉默,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原始的研磨方式效率极低且粒度无法保证,若真如此,所谓的水泥工业化生产将成为一个笑话。连负责机械加工的陆梅工程师都被这个难题惊动,从繁忙的机床调试中抽身赶来。 陆梅在气氛压抑的工地转了一圈,一声不吭地扭头扎回了“友谊号”的货舱。她在堆积如山的设备间穿梭寻觅了整整半天,直到夕阳西下,才带着满身油污和一脸兴奋冲回工地。 “有办法了!”她对着愁眉不展的陈义曦和姜鹏喊道,“我在货舱里发现了十台老式的水泥搅拌机!我们把它们内部的搅拌叶片和机构全部拆掉,内部用钢筋焊接加固,外部也加上加强筋,这不就是现成的、坚固的球磨机滚筒吗?” 峰回路转,希望重燃! 说干就干。技术团队立刻在“友谊号”宽阔的甲板上划出临时工区,电弧焊的蓝色光芒日夜闪烁,锤击金属的叮当声不绝于耳。很快,第一台经过“魔改”的搅拌机球磨机被组装起来,安装进了细磨车间。 通电,启动! 伴随着电机的轰鸣,改造后的滚筒开始缓缓旋转,内部从佛山铁匠铺定制来的大小不一的铸铁球相互撞击,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叮叮当当”声,如同奏响了一曲工业化的序曲。当第一炉生料研磨完毕,技术人员迫不及待地取样检测——粉末细腻均匀,完全达到了现代水泥生产的工艺要求! 实验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所有人的士气。剩下的九台搅拌机被迅速改造完毕,全部投入试生产。当掺入了佛山运来的铁渣(作为矿化剂和混合材)的硅酸盐水泥熟料,经过这套“土法上马”的球磨系统研磨成成品水泥,再经过标准流程的养护、测试,其强度、安定性等关键指标,完全达到了现代普通硅酸盐水泥的标准,质量远远优于历史上英国人同期刚刚获得专利、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的“波特兰水泥”。 水泥的顺利投产,如同给整个基地建设装上了强大的引擎。 之前平整出来的土地上,水泥路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预制好的水泥构件被迅速应用于厂房地基和墙体建设。没有足够的现代钢筋,就通过林绍璋的渠道,从佛山大量订购熟铁条。这些熟铁条虽然强度和韧性不足以建造摩天大楼,但用于铺设厂区道路、建造单层厂房的地坪和结构,已然绰绰有余。 与此同时,经过林绍璋与李明远的多次斡旋与协商,广州十三行终于在香港岛铜锣湾的西侧,即后世闻名遐迩的紫荆广场附近区域,成功拿下了一千余亩滨海荒地,正式规划为“紫荆轻工业园区”,专门用于合资兴办各类轻工工厂。 此时的李明远,心态已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亲眼目睹了海客到来后,岛上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百姓们不再需要完全依赖风险极高的出海捕鱼,或者守着贫瘠土地看天吃饭。如今在工地上、在新建的工厂里,每天都能获得稳定的、远超广州府平均水平的工钱。铜锣湾的集市因此空前繁荣,新开的茶楼、货栈、杂货铺如雨后春笋,每日里商客云集,熙熙攘攘。甚至连那些丧失了劳动力的老人,也能依靠出租闲置房屋获得可观收入,安享晚年。 而他自家那座在海客技术指导下建立起来的香皂工坊,更是日进斗金,供不应求。他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像海客们建设的那样,将自己的家族产业也升级成气派、高效的“现代化工厂”。 然而,随着建设规模的急剧扩大,一个新的瓶颈凸显出来,电力。 目前基地的电力,主要依靠几台小型柴油发电机组和从两艘船上接出的临时电源。这不仅成本高昂,而且严重制约了发展:一旦船只需要执行任务离开,岸上大部分用电设备就得瘫痪。因此,建设一座独立的、稳定的发电厂,成为继水泥厂之后最紧迫的任务。 “友谊号”的货舱里,确实有一套完整的五万千瓦小型水电站机组。若能利用,满足当前乃至未来一段时期岛上的用电需求都绰绰有余。然而,香江岛上缺乏具备足够落差的河流,水资源主要以地下水和收集雨水为主,水电之路被无情切断。 但这难不倒这群来自工业文明巅峰、善于变通的穿越者们。 “水电不行,就搞火电!水轮机用不了,我们就造一套简易的汽轮机!”动力组的工程师们立下了军令状。 蒸汽机,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还是工业革命方兴未艾的象征;但对于穿越团队来说,已是博物馆里的老古董。设计并制造一台基础的冲动式蒸汽轮机,在理论上并无不可逾越的障碍。这下,船上那些珍稀的、一直舍不得动用的现代特种钢材,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用于制造锅炉的关键部件、汽轮机转子和叶片。 很快,一套以燃煤为动力源的原始蒸汽轮机发电机组,在技术团队的日夜奋战下完成了设计和核心部件的制造、调试。现在,只等在西山湾海边选定的电厂厂房建设完工,这座岛屿就将正式迈入电气时代。 就在这各项事业高歌猛进之际,林绍璋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紧急消息:西北方向的珠江口,战云已愈发浓重。清军绿营主力正源源不断增援上游的虎门各炮台,而英军舰艇则以伶仃洋南面的外海为锚地,频繁向北驶入珠江口进行挑衅,双方已发生了多次试探性的交火。 基地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增添了几分凝重。他们知道,自己脚下这片土地,正处在风暴眼的边缘。工业建设的蓝图与近在咫尺的战争阴云,在这一刻,交织在了一起。 第16章 生死时速,虎门初战 时间进入六月底,南中国海的季风裹挟着湿热的空气,也带来了战争日益临近的压抑感。 英军主力舰队终于从印度基地抵达,由海军少将乔治·懿律统率的庞大舰队共计四十七艘舰船,其中赫然包括几艘这个时代堪称新锐的蒸汽明轮船。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英军会以香港岛作为理想的前进基地和锚地,与清军在伶仃洋乃至珠江口展开周旋。然而,穿越者的意外降临及其对香港岛的提前占据,打乱了这一切。 四艘武装商船的损失以及零星传来的关于“钢铁巨舰”的情报,让谨慎的乔治·懿律不敢贸然将舰队靠近那片如今显得迷雾重重的岛屿。此时的英国已完成工业革命,正处于国力鼎盛、技术自信的时期,他们对“钢铁船只”的认知远非清人那般视作神迹。 事实上,英国本土的造船厂早已开始尝试建造小型铁壳或部分包铁的实验性船只,只是技术尚未完全成熟。在无法探明对方虚实的情况下,懿律选择了稳妥的策略,将前进基地设在了伶仃洋外口的群岛之间,更多的物资补给则依靠与澳门葡萄牙人的传统关系来维持。 六月二十八日凌晨,海天交界处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停泊在筲箕湾的099舰舰桥上,对海警戒雷达的屏幕清晰地显示出两个醒目的光点,正从西南方向切入伶仃洋,缓缓向珠江口移动。数据链迅速将信息同步到指挥中心,经识别,确认为两艘英军蒸汽明轮炮舰。 “他们来了。”林澜盯着屏幕,语气冷静,“这是试探性的前哨。”她立即转向待命的特战队长赵刚,“赵刚,你带一个小组,乘快艇立刻出发,抢在英舰之前抵达虎门,向守将李明道预警。务必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是!”赵刚立正领命,毫不拖泥带水。 几分钟后,一艘蓝白涂装的警用高速快艇如同利箭般脱离099舰,破开平静的海面,向着西北方向的虎门疾驰而去。快艇的引擎轰鸣,时速轻松达到八十公里以上。香港与虎门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过八十余公里,对于快艇而言,仅需一个小时即可抵达。而此时的英军蒸汽明轮炮舰,航速不过十节(约18.5公里/小时),抵达虎门需要两个多小时。这宝贵的时间差,为虎门守军赢得了近乎奢侈的战前准备时间。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朗早晨,宝安县沿海许多早起的渔民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如同现代人目睹UFO般难以置信。一艘造型奇特、不见帆桨的白色小艇,仿佛贴着海面飞行,艇首劈开两道巨大的白色浪翼,宛如一条腾云驾雾的白龙,以超越他们想象的速度呼啸而过,只留下闪烁的红蓝警灯残影和逐渐消散的引擎声。 八点三十分,快艇顺利抵达虎门附近水域。赵刚选择了一处隐蔽的河汊将快艇妥善藏好。凭借上次交易时李明道赠予的通行令牌,他们小组顺利通过沿途哨卡,进入了威远岛上的清军大营。 然而,营内的景象却让赵刚的心沉了下去。作为一线最高指挥官的李明道,此时才刚刚起床,正在亲兵的服侍下慢条斯理地洗漱。直到九点钟,他才在临时充作行辕的客厅里,不紧不慢地接见了风尘仆仆的赵刚一行。清军备战之松懈,可见一斑。 直到听完赵刚带来的英舰来袭的紧急军情,李明道脸上才显露出慌乱,连忙呼喊亲兵:“快!传令各营管带、哨官,速来大帐议事!” 看着清军如此低效的动员和涣散的军纪,赵刚内心不由重重叹息。他强压下提出战术建议的冲动,在向李明道请求并获准后,便带着手下退出大帐,在亲兵的引导下,于炮台后方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相对安全的观察点,默默地架起观测设备,充当起了这场战斗的“军事观察员”。 又过了近半个小时,营内才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军官们的呼喝声,士兵们稀稀拉拉地跑向各自的炮位。而此时,远方的海平面上,已经清晰可见两道越来越近的黑色烟柱。 赵刚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式作战终端,调出预先存储的敌方资料。屏幕上的信息赫然显示: 【复仇女神号 (HMS Nemesis)】 所属:英国东印度公司 类型:蒸汽明轮铁壳炮舰(英国第一种实用化蒸汽动力舰船) 排水量:660吨 尺寸:长56.1米,宽8.8米,吃水1.8米 武器:2门32磅舰炮,4门6磅炮,1具康格里夫火箭发射架 乘员:约90人 备注:所谓“铁壳”实为木质船体包裹铁皮,与后世纯钢铁战舰有本质区别。 “果然是来试探火力和水文的。”赵刚放下终端,举起望远镜。那两艘英舰的目的很明确:侦察珠江主航道的情况,并测试清军炮台的火力配置和有效射程。 直到英舰已经进入目视范围,炮台上的清军才完全就位,整个过程显得混乱而仓促。如此拉胯的纪律和战备状态,让赵刚对原历史上清军在此战中的溃败有了更直观的理解:这绝不仅仅是武器代差的问题。 战斗在英舰零星的开炮声中打响。两艘蒸汽炮舰凭借其机动性,在距离炮台大约一公里外的水面上灵活地徘徊、转向,不时用侧舷火炮进行挑衅性的射击。 清军炮台随之开始了还击,轰鸣声顿时响彻海湾。然而,效果却令人沮丧。绝大多数炮弹都在距离英舰尚远的海面就无力地坠落,激起一道道水柱,连一发近失弹都未能形成。这表明,清军原有旧式火炮的有效射程,远远低于一公里。 就在英舰似乎更加肆无忌惮地靠近时,炮台阵地上,几个刚刚完成改装、配备了新式瞄准具的炮垒突然发出了怒吼:那是穿越者出售的18磅舰炮开火了! “咻——轰!” “咻——轰!轰!” 炮弹的落点明显不同,不仅更加密集,而且首次形成了对英舰的跨射,甚至有近失弹掀起的水浪,飞溅到甲板之上! 突如其来的准确炮火让英舰指挥官大吃一惊。两舰立刻加速,试图利用蒸汽动力带来的机动优势规避炮火。 “哐当——!” 一声沉闷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从“复仇女神”号传来。一发势大力沉的实心弹丸准确地命中了其右舷的明轮护罩,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护罩变形,碎裂的金属片卡住了明轮的运转。失去一侧动力的“复仇女神”号立刻在原地打起了转,航速骤降。 另一艘英舰见状,毫不犹豫地穿插到“复仇女神”号与炮台之间,一边用全部侧舷火力向炮台猛烈还击,试图压制清军炮火,一边掩护受伤的同伴紧急抢修。 海面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约莫半个小时后,“复仇女神”号上的水兵终于冒险清理出了卡住明轮的碎片,受损的明轮恢复了缓慢的转动。两艘英舰不敢再恋战,立刻交替掩护着,向的外海撤去,身影逐渐消失在烟波之中。 眼看着英舰退走,整个虎门炮台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清军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军官们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刚刚取得了一场多么了不起的大捷。 站在观察点的赵刚缓缓放下望远镜,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清楚地看到,在整场战斗中,真正对英舰构成威胁的,只有那几门他们出售的火炮。清军的大部分炮火依旧孱弱无力,军队的动员、纪律和战术素养,与敌人相比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这仅仅是一次前哨接触战,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他收拾好设备,带着小组默默离开观察点,准备向李明道辞行,并将这里的实际情况,尽快带回基地。 第17章 英军的试探 赵刚带着特战小组返回基地时,已是午后。当他把在虎门亲眼所见的清军战备状况:从李明道慢条斯理的洗漱到士兵们仓促混乱的集结,从旧式火炮的射程不足到仅有新式火炮才能形成有效威胁。在指挥部进行详细汇报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 过了许久,还是政委苏锐率先打破了沉寂。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清军身上。这是一个从制度到思想都已腐朽到骨子里的政权,指望他们能独力抵挡住经过工业革命洗礼的英军,是不现实的。我们的根本,始终在于我们自己,在于我们领先这个时代一百多年的知识、技术,以及更重要的组织力和先进思想。我们必须加快建立并壮大我们自己的核心力量。” “政委说得对。”区域分析师林薇薇接过话头,调出了历史时间线,“根据确切的历史记载,英军在虎门受挫后,并未执着于立即攻克广州,而是主力东进,北上攻打厦门、定海,甚至威胁天津、南京,迫使清廷在政治上妥协。直到次年二月,才回师攻陷广州。今天他们在虎门尝到了我们提供的新式火炮的苦头,这很可能反而会促使他们更坚定地执行原有的东进战略,暂时避开这个难啃的硬骨头。” “既然如此,”林澜综合各方意见,做出了最终决策,“我们的大政方针不变,依然要确保以基地建设为中心任务。但对于近在咫尺的英军,绝不能掉以轻心。历史上,他们是以香港和九龙半岛作为理想的前进基地和补给站的。现在我们抢先一步占据了这里,断了他们的念想。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试图拔掉我们这颗钉子。赵刚,你的军事安保组要进入二级战备状态,保持最高警惕,完善防御预案。如果英军敢于主动挑衅,侵犯我们的领海和领地,必须坚决、果断地予以回击,打出我们的威风,确保基地绝对安全!” 决议既定,整个基地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西山湾的水泥厂立窑日夜喷吐着烟尘,紫荆工业园区的工地上,人头攒动,号子声此起彼伏。由于本地劳力已显不足,林绍璋甚至从广州城周边招募了上千名流民和手工业者,经过初步筛选后,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建设之中。 然而,在这片繁忙的景象下,也潜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流。特战队巡逻小组注意到,在那些新来的劳工中,有几个管事模样的人行为颇为蹊跷。他们不像其他工头那样专注于督促工人干活,反而总是有意无意地朝着筲箕湾码头方向张望,甚至试图接近停泊在那里的099舰和友谊号,直到踏入明确的军事警戒线,才被执勤战士严厉劝离。这些异常举动,都被详细记录并汇报给了指挥部,引起了相应的警惕。 七月五日,清晨。 南中国海的季风带来了充沛的雨水,淅淅沥沥的夏雨敲打在099舰高耸的舰桥舷窗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作战情报中心内,值班的作战参谋小王正和几名雷达操作员一起,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综合显控台。屏幕上,无数或明或暗的光点在代表着不同距离的同心圆环间缓慢移动。 他们正在进行一项重要的基础工作:建立这个时代的舰船雷达特征数据库。木质帆船由于反射面积小且材料对雷达波吸收较强,信号特征微弱,显示为黯淡的小光点;而那些已经开始使用金属构件,特别是安装了蒸汽机和明轮的舰船,雷达反射信号则要强烈和清晰得多。他们将扫描到的不同船只信号进行记录、分类、比对,并尝试与光学观测得到的目标类型进行对应,以期在未来能够更快、更准地识别来袭敌舰。 突然,屏幕边缘,代表伶仃洋外英军主力舰队锚地区域的几个密集光点中,分出了三个格外明亮的信号,正以一种谨慎但目标明确的速度,向着大屿山岛及其周边星罗棋布的小岛群方向移动。 “有情况!”小王立刻警觉起来,操作员迅速将光标锁定目标,启动识别程序。经过数据链交互比对和信号特征分析,初步判断来袭目标为一艘英军三级风帆战列舰,以及两艘护航的蒸汽明轮炮舰。 “他们想干什么?”小王和几名参谋暂停了手头的数据录入工作,围在屏幕前,紧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的动态轨迹。 大屿山岛位于香港岛西方,直线距离不过十五公里,其庞大的身躯和周边密集的离岛,如石鼓洲、长洲、西霆洲等,共同构成了一道天然的海上屏障。在眼下这种阴雨连绵、能见度不佳的天气里,如果仅凭肉眼观察或传统的瞭望哨,很难及时发现隐藏在这些岛屿背后的敌方舰船。英军选择在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航线悄然接近,其试探乃至偷袭的意图,昭然若揭。 消息被迅速上报到指挥舱。正在这里与周凯、陈义曦等人商议电厂施工进度的林澜、苏锐,接到报告后,脸上露出的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这些英国人,倒是打得好算盘。”林澜走到海图前,看着标注出的敌舰航路,“想借着雨天和岛屿的掩护,来摸我们的底。” 他们觉得海客没有千里眼,殊不知,方圆二百公里内的海域,对于099舰上那部对海搜索雷达而言,几乎单向透明。即便是“友谊号”货轮上那部相对简易的航海雷达,其探测范围也足以覆盖三十海里内的所有较大型目标。英国人自以为隐秘的机动,在穿越者的科技优势面前,如同掩耳盗铃般可笑。 “今天下雨,工地全面停工,工人们都在工棚里休息。”林薇薇考虑得更细致,“但如果让英国人的舰炮惊扰了大家,哪怕只是听到爆炸声,都可能引发恐慌,对我们后续的招工和稳定人心工作,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 “干脆利落点,用主炮把他们全都送进海底喂鱼!”赵刚的提议带着军人特有的强硬和直接,“让英国人彻底断了念想!” “不妥。”政委苏锐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现阶段就与英军爆发全面冲突,并非上策。我们固然不惧与它们正面交战,但俗话说‘一虎难敌群狼’。英军舰队规模庞大,若因其一艘主力舰被击沉而疯狂报复,持续骚扰甚至炮击港岛——”他指着舷窗外依稀可见的建设工地,“我们辛辛苦苦才打下的一点基础,这些刚刚建起来的厂房、码头,很可能在对方的报复性炮火下毁于一旦。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建设和发展,而不是过早地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 政委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确实,基地的各项建设才刚刚起步,两艘船上的物资和能源储备并非无穷无尽。一旦过早与英军陷入全面对抗,建设和发展的步伐必然被打乱,甚至生存都会面临严峻挑战。 就在气氛有些凝重时,技术组长陈义曦却摸着下巴,用一种仿佛在评估工业原料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道:“我记得资料上记载,英国海军的标准三级战列舰,排水量大概在1700到1800吨之间。其标准火炮配置,通常是74门炮。下层火炮甲板配置28门32磅重型加农炮,中层是28门18磅炮,上层还有28门9磅炮,露天甲板可能还有18门9磅炮和4门32磅的短管卡隆炮……加上备用火炮,总数估计能达到八十门以上。上次那六十五门18磅舰炮,咱们收入了两万五千两白银。要是能把这条大家伙俘获了,把它上面这七八十门炮,特别是那些32磅重炮都拆下来……啧啧,那得值多少银子?五万两?还是更多?”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周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连家乡口音都不自觉带了出来:“俺滴个娘嘞!那要是换成人民币,不得好几个小目标?这哪是来打仗的,这分明是给咱送钱来的财神爷啊!那还用大炮揍他干啥?得请回来啊!” 这略带调侃却又不无道理的分析,顿时让指挥舱内的气氛为之一松,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林澜身上,等待她的最终决断。 林澜的目光扫过海图上那三个仍在缓慢移动的光点,又看了看身边同伴们期待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果决的弧度。 “不,”她清晰地说道,“这次我们不用水炮。我们要‘打一放二’!用我们舰上的AK-630型近防炮系统,精准打断那艘三级战列舰的全部桅杆和帆缆,让它失去动力,成为漂浮在海上的活靶子,然后实施俘获!至于那两艘蒸汽明轮船,放它们回去给懿律报信。我们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英国人,我们有能力在一瞬间摧毁他们的骄傲,这次只是警告。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挑衅我们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从而彻底断绝他们短期内再来骚扰的念头!” 这个既展现了强大武力震慑,又避免了过早全面开战,还能获取巨额“战争赔款”的一石三鸟之计,立刻赢得了所有人的赞同。指挥室内,众人不约而同地向林澜投去钦佩的目光,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命令!”林澜的声音转为冷峻,“战斗警报!各部门按预定方案,准备战斗!目标,大屿山以南海域,英国三级战列舰!AK-630系统,待命!” 第18章 这是什么?上帝之鞭吗 詹姆斯·布雷迪上校站在“东方女神“号的舰长室里,烦躁地用手指敲打着桃花心木桌面。窗外,南洋特有的季风裹挟着细雨,将海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这支由三艘战舰组成的小型舰队正以四节的航速,小心翼翼地向着港岛方向前进。 “真是见鬼的天气。“布雷迪低声咒骂着,拿起桌上的银质酒壶抿了一口朗姆酒。作为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的一名资深指挥官,他本该在更重要的岗位上效力,而不是在这个潮湿闷热的鬼地方执行这种试探性的任务。 自从一个月前从印度孟买启航以来,这支舰队的航行可谓一帆风顺。沿途各个港口都在米字旗的庇护之下,这让他这个日不落帝国的海军军官倍感自豪。然而,就在这片东方古国的海域,他们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挫折。 几天前的那次试探性进攻依然历历在目。一艘蒸汽动力的“进取“号在靠近港岛时,被突如其来的炮火击中了侧舷的叶轮罩,不得不狼狈撤退。更让人恼火的是,根据逃回水兵的描述,对方使用的竟然是从先前失踪的四艘武装商船上缴获的十八磅火炮。 “懦弱的乔治·懿律!“布雷迪忍不住再次咒骂起舰队司令的过度谨慎。就因为这次小小的失利,整个舰队就停滞不前,甚至要求他们这支先遣队也要格外小心。 他拿起羽毛笔,在航海日志上潦草地写道:“1840年7月5日,北纬22°15“,东经114°10“,能见度不足两海里,风向东南,风力三级。舰队继续向港岛方向前进,预计一小时后抵达目标海域。“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那些从港岛逃回来的商人们描述的所谓“钢铁巨舰“,在他看来纯属无稽之谈。大英帝国倾全国之力建造的几艘实验性铁壳船,至今还在泰晤士河的河道中艰难试航。这个野蛮落后的东方国度,怎么可能建造出如山岳般的钢铁战舰? “一定是那些懦夫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而编造的谎言。“布雷迪自言自语道,右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腰间的佩剑。“等我们靠近港岛,就让你们见识一下32磅加农炮的真正威力。不管你们在外面包了多厚的铁皮,都将在帝国海军的神射手下化为碎片!“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远处,港岛的山形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海面上风浪不大,但能见度确实很差,这对航行极为不利。 “报告上校!“一名年轻的海军少尉推门而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前方即将进入港岛水域,瞭望哨报告没有发现异常。“ “很好。“布雷迪点了点头,“传令各舰,保持警戒队形,炮手就位,但未经我的命令不得开火。“ “是,上校!“ 少尉离开后,布雷迪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海域。除了两条伴行的蒸汽明轮战舰上,蒸汽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外,整个海面异常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港岛西北岬角的方向。在朦胧的雨雾中,似乎有一座小山的轮廓在缓缓移动。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当他调整望远镜焦距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山,而是一艘正在移动的巨舰! 随着那艘巨舰缓缓从岬角后驶出,布雷迪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战舰,舰体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流线型的船身与现代任何已知的船型都截然不同。最令人震惊的是,这艘巨舰没有帆缆,也没有明轮,却以惊人的速度破浪前行,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航迹。 “上帝啊!“布雷迪失声惊呼,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落。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舱门,对着门外值守的卫兵吼道:“敌袭!快!敲响警钟!全体战斗准备!“ 尖锐的警钟声顿时响彻“东方女神“号的全船。甲板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正在避雨的水兵们从各个舱室里冲出来,在军官们的呼喝声中奔向各自的战位。 “快!把火药桶推出来!“ “打开炮窗!准备装填!“ “帆缆手就位!准备调整航向!“ 命令声、脚步声、装备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与越来越急促的警钟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曲。 由于下雨,甲板上的露天炮位无法使用,炮手们只能集中在侧舷的炮舱内。手忙脚乱地推开炮窗,开始装填炮弹。而甲板上的燧发枪手们则紧紧护着手中的武器,生怕雨水打湿火药,在接舷战中无法击发。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个如同惊雷般的声音突然在海面上空炸响。那声音使用的是英语,虽然带着生硬的口音和语法,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我们是中国海警。你们未经许可进入港岛我方防御海域,请立即降帆停船,接受检查!否则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这声音如同来自天堂的审判,让许多虔诚的水兵不由自主地在胸前划起十字。就连见多识广的布雷迪上校也感到一阵心悸;他从未听到过如此洪亮、威严的声音,仿佛真的是上帝在发言。 “不要慌张!“布雷迪强作镇定,大声命令道,“各炮位准备!瞄准那艘怪船!“ 然而,没等英军完成备战,跟随着“东方女神“号的两艘蒸汽明轮战舰“进取“号和“勇敢“号已经按捺不住,率先开火了。 “轰轰轰!“ 数发炮弹呼啸着射向远方的钢铁巨舰,但在距离目标还很远的地方就落入了海中,激起一道道水柱。这两艘蒸汽战舰装备的都是射程较短的滑膛炮,在这个距离上根本无法对目标造成威胁。 “这些蠢货!“布雷迪气得脸色发白,“他们这是在激怒对方!“ 果然,在遭到炮击后,那艘钢铁巨舰立即做出了反应。它不再喊话,而是在距离“东方女神“号约一公里外的海面上,完成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急转弯。庞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溅起漫天水花,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英军舰队的侧翼迂回过来。 “这不可能!“布雷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战舰能够做出如此灵活的机动。在他的认知中,这么大的船应该像漂浮的城堡一样笨重才对。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艘巨舰完成转向的同时,其舰桥前方与直升机库上方,两座先前被迷彩炮衣覆盖的圆柱形炮塔,开始了同步、精准且无声的旋转。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长身管舰炮,其外形粗短,最显眼的便是炮塔中央那六根紧密捆绑在一起的炮管,透着一股为毁灭而生的工业美感。 “保持距离,锁定目标帆装系统。”林澜在舰桥内下令,声音透过内部通讯系统清晰地传达到火控岗位。“使用左右舷AK-630,短点射,摧毁其动力。” “明白!右舷AK-630备便!火控雷达已锁定目标桅杆及主要缆绳!” 舰桥内,火控手精准锁定目标,特战队员冷静观察英军动向,全程无人喧哗,与敌舰上英军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随着指令确认,位于舰桥前方的那座六管30毫米近防炮骤然苏醒。它没有给英军任何反应时间,炮塔的微调几乎与开火同步完成。 “滋滋滋滋——!!!” 一阵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传统火炮轰鸣的高速射击声撕裂了海空的宁静!那声音更像是一台功率巨大的电锯在瞬间撕裂钢铁,又像是持续不断的滚雷压在头顶。 只见一道炽热而连续的钢铁洪流从旋转的炮管中喷涌而出!由于射速极高,单发炮弹的轨迹已无法分辨,在空气中形成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由无数光点串联而成的致命火鞭! 这道火鞭,带着超越时代的暴力美学,随着炮塔的微调,精准地“抽打”在“东方女神”号的主桅杆上。 效果是毁灭性的。 粗壮的木质主桅,在这条现代工业文明铸就的“火鞭”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不再是木屑纷飞,而是在接触的瞬间就被绞碎、撕裂、化为齑粉!仅仅一个不超过两秒的短点射,主桅杆靠近基部的部分就被彻底“抹去”,巨大的桅杆带着令人绝望的断裂声,如同被砍倒的巨树般缓缓倾颓,最终轰然砸在繁忙的甲板上,激起一片惨叫与木料粉碎的噪音。 原本集结在甲板上准备接舷战的水兵,手中的燧发枪,当啷一声跌落,不少人跪倒在地,不停地在胸前划着十字。 这还没完! 那条死神的火鞭仅仅是在海面上微微划过一个微不足道的角度,“滋滋滋滋——”的恐怖啸音再次响起。前桅和后桅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在狂暴的金属射流中被迅速切断、解体。纷飞的不再是木块,而是被进一步粉碎的木屑和断裂的缆绳,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过一般。 仅仅一门近防炮,几次精准的短点射,就在十几秒内,将一艘三级战列舰变成了漂浮在海上的、失去所有动力的残骸。 这种毁灭效率,超出了所有英国水兵的认知极限。 099舰完成这轮惩戒性射击后,姿态优雅地继续转向。在转向过程中,位于舰尾的另一座AK-630炮塔也无声地转动起来,六根黑洞洞的炮管森然指向剩余的两艘英舰,形成了无言的、压倒性的威慑。 剩余的英舰看到主舰桅杆被绞碎,水兵们吓得魂飞魄散,舵手拼命转舵,甚至忘了装填炮弹,转身就逃。 099 舰未追击,仅以炮塔瞄准形成威慑。 看到此景,舰桥内詹姆斯·布雷迪上校突然感到喉咙发紧、冷汗浸透后背,手中的望远镜不受控制地掉落,双腿像灌了铅般发软。他并非被炮声震骇,而是被那种高效、精准、近乎冷酷的毁灭方式所震慑: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神明对蝼蚁的惩戒! 他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划着十字的手剧烈颤抖,语无伦次地喃喃道:“这不是人间的武器……这是……这是上帝挥舞的火焰之鞭!上帝之鞭啊!请宽恕我们……” 第19章 欲探广州 雨停了,水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港岛海湾,099舰庞大的钢铁身躯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码头上,一场不流血的受降仪式刚刚结束。 “东方女神“号的船员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在特战队员的押送下,垂头丧气地走向停泊在港湾深处的武装商船。这些船如今被改造成了临时战俘营,与先前被俘的二百多名武装商船船员会合。 “上帝啊,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一个新来的年轻俘虏望着099舰巍峨的舰体,声音发颤。他刚从早来的同伴那里听说,除了那令人胆寒的“上帝之鞭“,这些中国人还能召唤出威力惊人的“水龙“。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水手压低声音:“听着,小子,那不是什么水龙。我亲眼看见,四条商船中的三条,就是被那种能从船上喷射出的巨大水柱击垮的。那水柱比飓风还要猛烈,能把人直接冲进海里,把火炮都冲得东倒西歪。“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码头另一侧停泊的“友谊号“货轮。有个曾在东印度公司担任通译的汉人俘虏认出了船艏那三个汉字,低声念道:“友谊号......“ 但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这份“友谊“,显然不会惠及他们这些殖民者。 “现在只希望公司和家人能尽快送来赎金。“一个军官模样的俘虏喃喃自语,“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与这些新俘虏的惶恐不安相比,早些时候被俘的水手们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更让他们心动的是,看守他们的“管教“最近透露,这些中国人打算从俘虏中招募一些帆船教练。等那几艘受损的英国战舰修复后,需要有人教授中国水手如何操纵这些大型帆船。 “说真的,如果报酬合适,我倒不介意留下来当个教练。“一个叫汤姆森的前舵手对同伴低语,“在这里干活,只要不偷懒,反而比在船上轻松。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里没有军官的苛责和歧视。“ 确实,这段时间以来,俘虏们在看守的监督下参与码头建设,工作强度适中。更让他们惊喜的是,每到休息日,管教们会改善伙食,端来让他们“恨不得把舌头都咬掉“的中华美食。 所谓美食,其实不过是普通的大米饭和大锅菜。但对于这些常年以黑麦面包和咸肉为主食的底层水手来说,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米饭,配上用简单调料烹制的蔬菜和肉类,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美味享受。 “我从来不知道食物可以这么好吃!“一个年轻水手每次吃饭时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在海湾对岸的尖沙咀,清军管带赵德柱带着一队士兵,正眼巴巴地望着港岛方向。看着那艘被拖曳到港湾的英舰残骸,这些清军官兵的眼中满是羡慕与复杂。 “大人,您看那艘最大的,就是''东方女神''号吧?“一个哨官指着正在被拖入港口的战舰残骸说道。 赵德柱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楚:“这些在我们眼中高大威猛、威力无可抵挡的洋人兵舰,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顽童,被大人牵着,垂头丧气地跟在身后。“ 自从林澜率领的“海客“驱逐了盘踞在沙头角的英国商船后,赵德柱这个当初闻风而逃的千户,又耀武扬威地返回了曾经丢失的军寨。但此刻,他的心情并不高兴。 “这些海客比林大人还要狠辣啊。“ 赵德柱叹了口气,“他们连一条小小的舢板都不放过,但凡敢带一点鸦片,那些快得在水上飞的小艇就会立刻追上来。船货全部没收,人还要被带到对岸的工地,和那些英军俘虏一起服苦役。“ 不到半个月时间,赵德柱手下已经折损了三条小船和数十名弟兄,鸦片货源完全断绝。这让他对港岛上的“海客“既敬畏又怨恨。 与此同时,在港岛码头,技术组组长陈义曦正带领着一批技术人员,兴冲冲地登上了刚刚被拖回来的“东方女神“号。一进入炮甲板,陈义曦的眼睛就亮了。 “好家伙,这可是正宗的英国造32磅舰炮!“他抚摸着冰冷的炮管,语气中满是兴奋,“都仔细点验,做好登记造册!“ 经过仔细清点,这次共缴获各型火炮82门。在临时召开的作战会议上,林澜做出了部署:“我们留下22门,在港岛的东西两岬角处设立两座炮台,以震慑宵小。其余的60门,经过检修改造后,准备卖给林则徐大人。“ 苏锐政委补充道:“上次虎门前哨战,正是我们卖给他们的三十多门十八磅舰炮重创了英舰。想来,这六十门英国原装火炮,特别是其中二十二门32磅舰炮,对面临大战危机的清军来说,一定会分外珍视。“ 赵刚笑着接话:“这可是雪中送炭啊。我听说林大人正在为火力不足发愁呢。“ 为了更好地了解广州城的现状,与官方建立有效的联系,林澜决定亲自前往广州,与林则徐进行面谈。在她的亲自指导下,一份措辞诚恳、印制精美的拜帖很快准备就绪。 这份拜帖采用了传统的竖排繁体格式,但使用的是现代打印技术,纸张光洁,墨色均匀。拜帖中既表达了敬仰之情,又委婉地提到了有关火炮交易的事宜。 “这份拜帖,就拜托林管事了。“ 林澜将拜帖交给前来送货的广州十三行林家管事,“还请务必转交给林绍璋大人,由他代为呈递到总督府。“ 林管事接过拜帖,被其精美的制作工艺所震撼,连声道:“小的必定办到,请林舰长放心。“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林则徐接到拜帖后极为重视,立即派镇守虎门的副将李明道亲自来岛上邀请,并顺便查看拜帖中提到的火炮。 当李明道在陈义曦的陪同下来到临时火炮存放处,看到那排整齐陈列的32磅重型舰炮时,这位久经沙场的将领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就是32磅炮?“李明道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伸手抚摸着那粗大的炮口,几乎能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去。 陈义曦微笑着解释:“李将军好眼力。这确实是英军主力战舰上配备的32磅舰炮,射程远、威力大。一发炮弹就能在敌舰水线处轰出个大窟窿。“ 李明道的内心如同装了几只小鹿般乱跳。他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这些火炮对于正在备战的海防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林舰长,这些火炮......“李明道欲言又止。 林澜会意地笑道:“李将军放心,既然请将军过来,自然是诚意出售。不过具体事宜,还需与林总督面谈。“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李明道连连点头,“林大人已经在总督府备好茶点,特地命在下前来迎接林舰长。“ 林澜转身对苏锐低声道:“政委,岛上就交给你了。赵刚带特战队随行,林微微和陈工也一起去,一个懂粤语、一个懂老古董火炮细节。“ 苏锐郑重地点头:“放心,岛上一切有我。你们此行务必小心,清廷官员心思难测,凡事多留个心眼。“ 半小时后,一支由099舰特战队员组成的护卫队整装待发。队员们身着统一的丛林迷彩,手持81-1式自动步枪,军容严整,与清军的装束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明道看着这支精锐的队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能够感觉到,这些士兵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那种凛然的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要强悍。 “林舰长,我们可以出发了。“李明道收敛心神,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澜点了点头,登上了特战队准备的快艇。随着引擎的轰鸣,快艇划破平静的海面,向着广州方向疾驰而去。 第20章 明珠黯淡的广州城 十九世纪的广州城,在历史的尘埃中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当快艇驶入黄埔冲的码头时,一股混杂着鱼腥与污水的臭味扑面而来。由于英国军舰的封锁,珠江上的大型商船寥寥无几,除了几艘葡萄牙商船外,航道边密密麻麻地停泊着当地渔民的舢板和小船。 岸边渔村的码头上,鱼贩们正在就地处理刚捕捞上来的鱼获。时值盛夏,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成群的老蝇在鱼内脏和鳞片间飞舞。几个赤膊的苦力正将一筐筐发臭的鱼虾搬上推车,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闪闪发光。 “让贵客见笑了。“李明道略显尴尬地解释道,“近来英夷封锁珠江,正经商船难以进出,只剩下这些渔港还在勉强维持。“ 林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这片破败的景象。与她记忆中那个繁华的国际贸易港口相去甚远,眼前的广州更像一个垂死的巨人,在时代的浪潮中艰难喘息。 谨慎的李明道并没有带林澜他们直接进入广州主城,而是选择了对外商开放的古港码头登陆。这里是清朝海关指定的外船停泊区,所有外国商船都必须在此接受检查。 登岸后,一行人换乘十三行林绍璋特意准备的豪华马车,准备前往珠江南岸,再从那里渡江进入广州城南门。 “这马车倒是颇为考究。“林薇薇低声对林澜说。只见这辆马车装饰华丽,车厢用上等红木打造,车窗上挂着丝绸帘幕,连拉车的四匹马都是清一色的枣红骏马。 留下四名特战队员看守快艇,林澜带着其余人员登上马车。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沿着颠簸的土路向珠江方向驶去。 沿途的景象让所有穿越者都感到震惊。道路两旁尽是低矮的砖木结构房屋,偶尔可见几栋西洋风格的建筑错落其间,那多是外国商行的办事处。街道狭窄而泥泞,雨后积水的坑洼让马车不时剧烈颠簸。 街道上的行人多数穿着粗布麻衣,颜色灰暗,衣衫破旧。这与现代清宫剧中那些华丽的服饰形成了鲜明对比。偶尔见到几个穿着洋装的人,经李明道介绍,都是洋行的买办或通译。 “说好的锦袍大褂呢?旗袍绸缎呢?“赵刚忍不住低声吐槽,“咱们都被后世的影视剧给骗了。“ 这里没有华丽的清宫服饰,也没有英姿飒爽的黄飞鸿,更没有穿着洋装的十三姨。有的只是被沉重生活压弯了腰的普通百姓,以及那些被鸦片掏空身体、面色蜡黄的行尸走肉。他们的精神面貌,甚至连他们刚到时港岛上的渔民都不如。 陈义曦透过车窗,仔细观察着街景。他注意到许多店铺门可罗雀,偶尔有几家粮店前排着长队,百姓们手中紧握着钱袋,脸上写满焦虑。 “英军的封锁已经开始影响民生了。“他轻声对林澜说。 马车行进约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珠江岸边。从这里望去,可以看见对岸广州城的轮廓。城墙巍峨,城楼高耸,依稀还能看出昔日岭南重镇的雄姿。 渡江用的是一艘较大的官船,船上已经等候着几位十三行的管事。见李明道带着客人到来,他们连忙上前见礼。 “林舰长一路辛苦。“为首的管事躬身道,“我家老爷已在府中备好茶点,待各位见过林大人后,还请务必光临寒舍。“ 林澜微笑还礼:“有劳林员外费心了。“ 渡江的过程颇为顺利。站在船头,可以清晰地看到珠江两岸的景象。南岸较为荒凉,多是农田和零散的村落;北岸则是一片繁华,码头林立,商铺鳞次栉比。 进入广州城内,情况果然比黄埔好了许多。虽然不见现代都市的摩天大楼,但街道明显宽敞整洁了许多,两旁的建筑也更加气派。行人的衣着和精神面貌都有了明显改善,终于可以看到穿着绸缎的富贵人家,以及装饰精美的商铺。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街道上仍然随处可见烟馆。这些烟馆门前挂着各色招牌,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从敞开的门扉中,隐约可见里面横卧在榻上吞云吐雾的烟客,空气中飘散着令人作呕的鸦片烟味。 “林大人不是已经禁烟了吗?“林薇薇忍不住问道。 李明道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林大人确实收缴并销毁了英商的鸦片,但这些都是王公贵胄们开设的烟馆,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就是林大人也难以下手啊。“ 林澜默然点头。她明白,在这个积重难返的时代,即便是林则徐这样的能臣,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根除鸦片这个毒瘤。 马车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官署前停下。朱红的大门上方悬挂着“总督衙门“的匾额,门前站着两排持枪的卫兵。让人意外的是,大门竟然敞开着,林则徐亲自站在门内相迎。 “林舰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林则徐拱手施礼,态度谦和。 林澜连忙还礼:“林大人亲自相迎,实在不敢当。“ 前次林则徐化名林文到港岛考察时,双方已经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林澜就以优惠的价格向清军出售了一批火炮,帮助他们在虎门之战中重创英舰。彼此心照不宣,这次相见也就少了许多客套。 众人被引至花厅奉茶。厅内陈设简朴而不失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最显眼的是林则徐手书的“海纳百川“四个大字。 寒暄过后,林澜直入主题,取出一份精心准备的火炮清单:“林大人,这批火炮共六十门,其中二十二门是英国皇家海军主力战舰上配备的32磅重炮,其余是18磅和12磅炮。这些都是英国本土制造的原装货,比上一批东印度公司的仿制品更加精良。“ 林则徐接过清单,眼中闪过欣喜之色,但随即又流露出为难的神情。 陈义曦适时上前,详细解释道:“我们对这些火炮的制退机构和瞄准具都进行了改良。以32磅炮为例,改良后射程提高了约一成,瞄准速度提升了一倍,而且后坐力更小,操作更加安全。“ 林则徐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清单,却迟迟不肯开口议价。站在他身后的李明道轻声解释道:“实不相瞒,府库银两主要用于日常军饷和政务开支。上次购买火炮的款项,还是广州各界商人捐助的。如今......“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其中的难处。林则徐到广州禁烟,虽然利国利民,却也触动了众多依靠鸦片贸易牟利的地方势力的奶酪。如今要再筹措十万两白银购买军火,难度可想而知。 林澜与林薇薇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开口道:“林大人,我们远渡重洋回到故土,是想要在这里扎根发展,建立实业。您也看到了,我们与十三行林员外合作的工业区已初具规模。只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则徐的反应:“在建设过程中,我们遇到不少困难。土地不足,地方乡绅不太配合。其实我们手中还有更多先进技术等待落地。若是工业基地能够顺利建成,我们完全可以自行制造比这些英制火炮更先进的武器,甚至建造钢铁战舰,让西方列强再不敢窥视我华夏海疆。“ 林澜适时接话:“届时,不仅海防无忧,还能为广州百姓提供大量工作机会,增加府库税收。“ 林则徐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打着太师椅的扶手。他何尝听不出对方的弦外之音?这些“海客“分明是想要更大的自主权,特别是在港岛地区的管辖权。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赵刚突然开口:“林大人,据我们得到的情报,英军主力舰队正在向广东海域集结。最迟这个月,就会有大举进攻。届时若没有足够的火炮防守,恐怕......“ 这话击中了林则徐内心最深的忧虑。他长叹一声,终于开口:“诸位的意思,本官明白了。只是这港岛虽小,毕竟是大清疆土......“ “我们并非要割据一方。“ 林澜立即表态,“只是希望能在港岛建立一个特别商贸区,或者仿澳门模式,由我们自主管理。毕竟我们是同根同族,与澳门的葡萄牙人还是不同的。自主管理仅涉商贸、治安、实业建设,外交、疆土主权仍属大清,三年后按章纳税、接受大人督查” 陈义曦补充道:“我等已在香江规划船坞,现有英舰残骸可拆解研究,加之我方技术储备,三年内造出新型战舰并非难事。” 这个条件显然打动了林则徐。他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此事关系重大,容本官斟酌几日。此时还得禀奏朝廷......“ 李明道的低声提醒:“大人,此事若奏请朝廷,恐遭穆彰阿等人阻挠” 林澜回应:“我等可先交付火炮助大人抗英,待立下战功,朝堂非议自会减少” 林则徐考虑许久答应道:“火炮交付后,可以先授予临时管理权,后事需禀告朝廷定夺。” 会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当林澜一行人离开总督衙门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你们觉得,林大人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吗?“回去的路上,林薇薇问道。 林澜望着暮色中的广州城,目光深邃:“他别无选择。在这个大时代里,我们都是命运的棋子,只不过......“ 她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他们这些“海客“的出现,或许正是改变历史轨迹的契机。 马车缓缓驶向码头,身后的广州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同一颗蒙尘的明珠,等待着重新绽放光芒的时刻。 第21章 林府夜话,欲立港岛大学 林绍璋的府邸坐落在黄埔岛海关西侧,占地近百亩的园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气派。当林澜一行人被热情地迎进府门时,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已消失在地平线上。管家早已安排妥当,将停在海关码头的快艇转移至林府的私家码头,周到细致的安排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与其他传统士绅府邸迥然不同,这座园林巧妙地融合了东西方建筑特色。会客厅外观是典型的中式飞檐斗拱,内部却采用西方石材装饰,颇有几分后世欧式别墅的风韵。只是那过于繁复的雕饰和略显杂乱的布局,让习惯了现代简约风格的穿越者们感到些许不适,仿佛置身于一个华美却不够协调的梦境中。 “寒舍简陋,让诸位见笑了。“林绍璋谦逊地引着客人入座,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这位广州十三行的领袖人物身着绸缎长衫,言谈举止间既保持着传统商人的儒雅,又透着一股与西方人打交道历练出来的开明气息。 会谈在精致的红木茶桌前展开。除了大小姐林茵外,林绍璋并未让家中其他成员参与,可见这次会面的重要性。侍女们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缕缕茶香在厅内弥漫。 交谈中得知,林家世代经商,到林绍璋这一代已是第七代。作为最早“睁眼看世界“的华商代表,他将两个儿子培养得各有所长:长子林文渊在江西布政使司任按察使,官至四品;次子林文浩更是被送往英国剑桥大学深造。在这个闭关锁国的时代,舍得将子女送往海外留学的富绅可谓凤毛麟角。 而最让众人惊讶的是林茵。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她不仅拒绝缠足,还精通英语、算术等西学,俨然是传统女性中接受新思想的先锋。 赵刚忍不住低声赞叹:“原来我们要找的十三姨在这里。“ 话题很快转向港岛工业区的建设。林澜向林家父女透露:“最多一个月,等电厂建成,工业区就可以投产了。“她注意到两人眼中闪过的困惑,继续解释道:“电力对这个时代来说可能还很陌生,但在我们海外华人的故乡,这已是司空见惯的能源。“ 事实上,此时距离世界上第一台工业化发电机问世还有二十六年之久,由德国人西门子制造。港岛发电厂的建设,意味着中国将提前近三十年迈入电气时代。 然而,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电厂和工业区运行需要至少三百名识字懂技术的青年工人,而港岛三千多人口中,识字的不足百人,年轻识字的更是凤毛麟角,早已被穿越者们聘请一空。 “这个问题,恐怕要拜托林先生了。“林澜诚恳地说。 林绍璋抚须沉思之际,林茵突然开口:“女子可以吗?“ “可以,但不能要缠小脚的。“林澜的回答让林茵眼中闪过欣喜之色。林澜看中的正是林茵那些在教堂学校就读的同学。虽然教会学校不会传授真正的核心技术,但至少打下了数理化基础。 “若是我们有自己的大学就好了。“林茵轻叹道,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这句话仿佛一道亮光,照亮了所有人的思路。林薇薇接过话头:“大学确实已在规划中,只是目前人力有限,尚未正式筹建。“ “若是姐姐不嫌弃,我愿效绵薄之力,还能动员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学参与。“林茵立即毛遂自荐,热切之情溢于言表。 林澜当机立断:“好!就由薇薇牵头组建港岛大学筹建组,林小姐可以邀请同学们一起参与。我们拥有领先这个世界百年的知识体系和完善的教材。“ 林绍璋见状也不甘示弱:“老夫可以说服十三行股东投资办学。这些年来,他们无不渴望让子弟接受更好的教育。“ 就这样,在未来将引领世界科技发展的东方学术重镇:港岛大学的蓝图,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于林府客厅中悄然绘就。 夜幕完全降临时,林府准备了丰盛的粤式晚宴。地道的白切鸡、清蒸石斑鱼、红烧乳鸽等佳肴让人食指大动,虽然调味与后世略有差异,却更显食材本味。穿越者们终于尝到了这个时代最正宗的粤菜风味。 席间,林茵兴奋地与林薇薇讨论着办学细节:“我们可以先设立格致、算学、工程等科,待条件成熟再增设医学科...“ “还要重视实践,“陈义曦插话道,“我们的教学必须理论与实践并重。“ 晚宴结束后,尽管林绍璋再三挽留,林澜还是决定当夜返回。 夜幕下的珠江与白昼判若两地。沿岸零星灯火如同萤火虫般在黑暗中闪烁,远处广州城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这个时代的夜间航行对普通船只而言充满危险,但对装备了现代导航设备的警用快艇来说却易如反掌。 快艇缓缓驶离码头,林澜站在船尾,望着渐行渐远的林府灯火。今夜达成的共识,或许将在不久的将来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她想起临别时林茵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那是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对新时代的向往。 “我们在创造历史。“林薇薇轻声说道,仿佛读懂了林澜的心思。 快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亮的航迹,如同穿越时空的流星,在这个古老的国度播下希望的种子。珠江两岸的百姓不会知道,这个平凡的夜晚正在发生的对话,将如何改变他们子孙后代的命运。 而当林府的书房里,林绍璋正在灯下挥毫致信十三行的各位股东时,他或许也不会想到,今晚的这个决定,将在未来缔造出一个超越牛津、剑桥的东方学术圣地。历史的车轮,正在这个夜晚悄然转向。 第22章 临时特区 三天后的香江筲箕湾码头,一派繁忙景象。二十艘大型漕船依次停靠在新建的混凝土码头上,李明道站在船头,望着井然有序的装卸场面,心中感慨万千。这是自英军封锁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大规模的船队能够安全抵达港岛。 “李将军,这批火炮就交给你们了。“林澜指着码头上整齐排列的火炮说道,“特别是这二十二门32磅重炮,都是经过我们改良的,射程和精度都有显著提升。“ 李明道抚摸着冰冷的炮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些来自英国皇家海军主力战舰的重型火炮,对于正面临英军威胁的虎门炮台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林舰长,这份情谊,林大人和广东水师上下都会铭记在心。“李明道郑重地拱手致谢。 由于英军在虎门和港岛的两次试探性进攻均告失败,如今舰队已经撤出伶仃洋,停泊在外海的大万山群岛一带。这为被封锁多日的广州城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让李明道能够直接从虎门航行至港岛,省去了陆路运输的诸多不便。 火炮交割完毕后,李明道特意将兄长李明远请到基地。在码头上工作的岛民们好奇地围拢过来,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奉两广总督林大人令!“李明道高声宣读着公文,“即日起,设立香江临时特区,试行三年之期......“ 这份决议是林则徐在英军压境的巨大压力下,排除众议达成的妥协。三年的时间限制,已是总督府能够给予的最大让步。 听着公文的内容,李明远心中五味杂陈。这些日子以来,他正为香皂厂的管理问题焦头烂额。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可生产却总是跟不上。原料供应不协调,生产工艺不稳定,整个工厂乱作一团。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指缝间溜走,他却无计可施。 负责技术指导的姜彤多次提醒他要“建立科学的管理制度“,可什么才是“科学的管理制度“?他读遍圣贤书,却找不到答案。祖传的作坊管理方式,显然已经无法适应现代化生产的需要。 相比之下,海客们管理的码头和工业园工地,每天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忙而不乱。这种高效的管理方式,让他既羡慕又困惑。 正在出神之际,李明远突然听到林澜叫到自己的名字。 “即日起成立港岛特区管理委员会。“林澜朗声宣布,“委员会成员除了我们领导小组的成员外,还将邀请李明远等三位港岛宿老加入。“ 更让李明远吃惊的是,林澜宣布由他担任临时特首,负责特区的行政工作。 “这、这如何使得!“李明远连忙推辞,“在下连个工厂都管理不好,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林澜坚定地说:“李特首过谦了。您的优势不在于管理具体工厂,而在于协调各方关系。未来特区的内外联络、区域规划、土地征用等事务,都需要一位熟悉官府运作和地方民情的人来主持。这一点,您比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海客更有优势。“ 经过一番劝说,李明远终于答应接下这个重任。 接下来的日子,李明远忙得不可开交。特区政府的组建、大学的选址、各项规章制度的制定,都需要他亲自参与。无奈之下,他只得将香皂厂交给十六岁的女儿李阿姣打理。 这日,好不容易抽出空来,李明远信步来到香皂厂。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昔日杂乱无章的厂区变得井然有序,熬制车间搬进了整齐的工棚,各种原料分类存放,专人管理。原本混乱的办公区域挂上了醒目的木牌:厂长室、供应科、销售科、技术科...... 他轻轻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只见女儿正专注地听着姜彤讲解墙上那张奇怪的表格。 “这是生产进度表,“姜彤指着表格上的线条解释道,“红线代表原料库存,蓝线是生产进度,绿线是成品库存。通过这个表,我们可以随时掌握生产情况,及时调整......“ 李阿姣认真地做着笔记,不时提出一些问题。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动人。 李明远悄悄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不知何时,他的眼眶已经湿润了。想起因吸食鸦片早逝的长子,想起悲痛过度而离世的老妻,他原本已经打算在港岛了此残生,将家业交给弟弟李明道打理。没想到海客的到来,让他重新燃起了振兴家业的希望。 “女儿长大了啊......“他喃喃自语。虽然不敢奢望将姜彤这样的海客招为女婿,但只要对方不嫌弃他们小门小户,对女儿好,他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念头让他不禁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再娶一房妾室,为李家延续香火? 走在回特首府的路上,李明远望着正在建设的港岛特区。工业园的厂房已经初具规模,发电厂的高耸烟囱正在建设中,规划中的大学校区也开始平整土地。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人,其中不乏来自广州等地的年轻人。 “李特首!“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原来是林薇薇带着几个学生在勘察地形,准备建设师范学堂。 “林小姐。“李明远连忙还礼,“这是在进行大学校区的规划?“ “正是。“林薇薇展开手中的图纸,“我们计划先建设理工学院和师范学院,待条件成熟后再增设医学院和商学院。令嫒最近在管理香皂厂方面表现出色,我们都建议她可以兼修商科。“ 听到女儿被夸奖,李明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林小姐,关于特区的人才培养,不知你们有何长远规划?“ 林薇薇眼睛一亮:“我们正准备向委员会提交一份报告。除了大学教育,我们还计划建立职业技术学校,为特区培养急需的技术工人。另外,我们建议设立奖学金,资助贫困学子求学。“ “这个主意甚好!“李明远连连点头,“老夫可以联络十三行和其他商号,共同出资设立助学基金。“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来到了正在施工的发电厂工地。陈义曦正指挥工人们安装设备,见他们到来,连忙迎了上来。 “李特首来得正好,“陈义曦抹了把汗,“发电厂下个月就能投产,届时工业区就可以全面运转了。不过我们现在最缺的还是熟练工人。“ 李明远沉吟道:“老夫可以派人到广州、佛山等地招募匠人。另外,是否可以考虑先开办一个技工培训班?“ “我们已经计划好了。“林薇薇接过话头,“师范学堂的第一期课程就包括技工师资培训。等这批学员结业,就可以到各工厂担任技术指导。“ 望着眼前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李明远不禁感慨万千。短短数月之间,港岛就从一个人烟稀少的海岛,变成了一个充满希望的特别行政区。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海客们带来的新技术、新理念。 “对了,“陈义曦突然想起什么,“李特首,关于特区的治安,我们有个新想法......“ 三人站在工地旁,热烈地讨论起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幅充满希望的画卷添上了最后一道光彩。 在这个特殊的时空里,一颗新星正在冉冉升起。港岛特区的建立,不仅改变了一个海岛的命运,更将在不久的将来,改变整个民族的命运。 第23章 特区管理条列,宪法的雏形 在正式提出特区管理条例之前,穿越者们召开了一次意义深远的全体会议。令人意外的是,这群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并非都对政治充满热情,大多数人更渴望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真诚地希望为这个集体、这个国家和民族贡献自己的力量。真正热衷于权力追逐的人,寥寥无几。 会议在原有领导小组的基础上,增选了两名法治和金融领域的专业人才。其中一位是通过了律师考试的“友谊号“货**副宋辉宗,大家都习惯称呼他的外号“官家“。一个律师为何会成为货**副?这多半是生活所迫。 宋辉宗在学生时代就热爱法律,大学毕业后顺利考取了律师执业资格证。然而在后世,律师行业同样陷入了严重的内卷,缺乏人脉关系的年轻人想要出人头地谈何容易。几次创业失败后,他被即将退休的父亲安排进入中远集团,成为了一名海员。好在宋辉宗勤奋好学,很快就被提拔到了“友谊号“货**副的位置。 另一位是金融学院本科毕业的钱前易,伙伴们喜欢称他为“水太凉“,因为他的名字与明末贰臣、东林大佬钱谦益谐音。同样是个选错专业的可怜人,毕业后没有一家正规金融机构愿意录用他,只能在私人小额贷款公司混日子。 前段时间公司因违规被查处,失去工作的他一气之下选择上船,成为一名见习水手。如今,这个在二十一世纪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却成了这个时代难得的金融专家。 经过充分讨论,大家一致同意保持现有管理机构不变,由原来的领导小组加上新增选的二人组成七人小组,作为穿越者代表参与特区政府建设。最高决策层仍由099舰长林澜、政委苏锐、“友谊号“船长周凯三人组成,既体现了民主,又保持了集中。 特区管理条例草案的讨论在基地总部的临时会议室里持续了整整三天。争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穿越者(海客)地位和民主权力问题上。与会的李明远和另外两名宿老对此倒没有太多意见,他们已经习惯了封建王朝自上而下等级森严的管理模式,甚至主动提出海客应该享有更高地位的建议。 激烈的争论主要发生在领导小组成员之间。一部分人理所当然地认为穿越者应当享有特殊地位,但更多人认为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就应该将人人平等的理念移植到这个社会中。民主权力应当下放给特区所有居民,当然,在当前教育尚未普及的情况下,可以设置几年的缓冲期。 政委苏锐敲着桌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志们,我们来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殖民,也不是为了凌驾于当地百姓之上作威作福。我们都是新时代的青年,有义务将先进的理念和文明的生活方式传播给这里的同胞,避免这个民族再遭受百年屈辱的命运。这样才不辜负老天将我们送到这里来的用意。“ 李明远等三位宿老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苏锐话语中的深意,但“先进的理念“和“文明的生活方式“这些词语他们听得明白。回想起海客上岛短短一个月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仿佛置身梦中。 经过充分讨论,最终的管理条例获得全票通过: 第一条:特区居民人人平等,年满十八周岁者均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第二条:特区保护居民的合法收入和私人财产不受侵犯。 第三条:特区土地由政府按照市价统一赎回,并根据发展需要划分功能区域。 第四条:特区实行政法分离,审判权独立,归属于特区最高法院。 第五条:特区成立警察部队和保安部队,管理权归属于特区管理委员会,委员会最高负责人为部队统帅。 第六条:特区将制定民事、刑事和经济三部基本法律,规范特区各项事务。 第七条:特区实行金融独立,设立特区海客银行,发行特区货币。银行创始股东为全体海客成员。特区其他居民经管委会批准也可成立银行,参与货币发行业务。 第八条:特区实行经商、办厂、务农等自由的经济政策,鼓励有能力的居民自主创办实业,并由海客提供技术支持和市场指导。 第九条:特区保障言论、出版、集会自由,但不得危害特区安全和社会稳定。 第十条:特区实行义务教育制度,所有适龄儿童必须接受基础教育。 ...... 这份看似简单的管理条例,却蕴含着划时代的意义。在讨论土地政策时,李明远起初对“土地赎回“感到困惑,但在林澜解释这将有助于规范土地使用、避免土地兼并后,他立即表示支持。关于金融独立的条款,钱前易提出了发行与白银挂钩的特区货币的建议,既保持了货币稳定性,又为未来的金融体系奠定了基础。 最令人振奋的是义务教育条款的加入。林薇薇在会上动情地说:“教育是改变命运的关键。我们要让特区的每一个孩子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解放。“ 管理条例颁布的当天,特区政府在筲箕湾广场举行了简朴而庄重的仪式。李明远作为特首宣读了条例内容,台下聚集的岛民们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每一条款的含义,但从海客们庄重的神情中,他们感受到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 “从今天起,我们港岛特区的每一个居民,都是平等的人。“李明远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我们的子孙后代,都将享有读书识字的权利,我们的财产将受到保护,我们的声音将有人倾听。“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一些老人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这样的承诺如同惊雷般震撼人心。 夜幕降临,特区政府办公室内依然灯火通明。宋辉宗正在起草三部基本法的框架,钱前易在规划银行体系建设,林薇薇在制定义务教育实施方案。每个人都在为这个新兴的特区贡献着自己的智慧。 林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对身边的苏锐说:“我们今天播下的种子,或许要很久以后才能开花结果。但重要的是,我们开始了。“ 苏锐点头道:“是啊,这不仅仅是一部管理条例,更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公平、正义和进步的承诺。“ 第24章 安保和治安 特区政府成立后,各项建设突飞猛进。按照规划,香江大学理工学院的校址最终选定在紫湾。这片三平方公里的湾区依山傍海,仅有三个零星分布的村庄,约百余户人家,紧邻即将竣工的发电厂,是理论教学与实践操作的绝佳之地。 如今的紫湾已初具规模。新建的码头延伸入海,封闭式煤仓的弧形棚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绿色的塑料瓦与蔚蓝的大海相映成趣,远远望去,宛如一座矗立在海边的宏伟宫殿。 发电厂所需的淡水是从柏架山引来的山泉。这天清晨,林薇薇正带领林茵和她的二十余名男女同学,在技术人员指导下进行地质测量。几名男同学在远处竖起画满刻度的测量杆,女同学们则围在三脚架旁,认真学习水准仪的使用方法。 “读数要精确到厘米,“技术人员耐心指导,“记录时要注意单位换算。“ 这些学生大多来自十三行的商人家庭,堪称广州城最开放、最接近近代科学知识的年轻一代。然而来到香江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掌握的西学知识实在有限,连基本的地质测量都要从头学起。初到时,有几个心高气傲的学生当场打了退堂鼓,留下来的都是真正渴望求知的人。 经过几日相处,学生们发现这些海客年轻人的知识渊博得令人惊叹。随便一个海客,都能在多个领域讲解得头头是道。不过海客们也有短板;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以及实在不敢恭维的毛笔字。 最让学生们惊奇的是海客们人手一个的神奇“小盒子“。这东西不但能相互通话,还能在发光的水晶面上显示各种图片和活动影像,仿佛把真人关进了这个被称为“手机“的小匣子里。更妙的是,它还能随时记录工作中的各项数据。 虽然没有了5G信号,但099舰信息组的战士们用舰上电子战设备搭建了一个覆盖半径达一百五十公里的局域网。只是这些手机一旦损坏就无法替代,因此大家都格外珍惜。 与此同时,葛连臣角炮台上,赵刚正指挥新组建的香江保安队员,在一台吊车的协助下,将沉重的32磅英舰大炮安装到碉堡内的炮座上。这些火炮都经过了改装,加装了液压退制器和齿轮调整装置。由于小西湾水泥厂旁的钢铁精炼厂尚未建成,这些退制器几乎耗尽了“友谊号“上的所有机械液压配件,才勉强为22门火炮装上了形态各异的退制装置。 “慢一点,对准炮座!“赵刚高声指挥着,“注意安全!“ 这当然只是权宜之计。待日后能够自主生产后装火炮时,这些临时改装的火炮都将被替换。另一个炮台设在港岛西边的魔星岭,两个炮台遥相呼应,将整个港湾牢牢守护在射程之内。 特区的武装力量分为两部分:香江警察和保安队。警察部队首批招募了150名青年,由于特区政府开出了比绿营兵高一倍的军饷,报名者络绎不绝。有意思的是,其中一百人来自广州城和宝安县,都是出身清白的良家子弟。 招募过程中也遇到过试图蒙混过关的大烟鬼,但在面试时都被火眼金睛的特战队员识破。这些人不但没被录取,反而被送到新建的葛连臣角惩戒所强制戒烟。曾有家属来岛上闹事,被李明远狠狠训斥了一顿:“你们这是要纵容子弟沉沦吗?“家属们知道这是为他们孩子好,最后也只能怏怏离去。 警察局长由特战队副中队长王浩然担任。他原是三亚公安刑警大队的优秀侦查员,调入海警后被选拔为特战队副中队长,擅长刑侦破案。这一任命可谓量才而用。副局长则由本地李氏子弟李茂礼担任,主要负责户籍管理。他原本就是理政衙门聘请的捕头,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 警察局当前的主要任务是扫盲和军训,随后将承担特区的户籍管理和治安维护。由于暂时缺乏现代武器装备,只能将两艘船上的保安器械配发给他们,包括警棍、防爆盾牌和防爆钢盔等。装备五花八门,有些人甚至还要佩戴清军制式腰刀。 随着广州十三行及周边地区大量外来人口涌入,岛上的治安形势日趋严峻。暗娼、毒贩开始零星出现,仅靠原来的乡民武装和三十余名特战队员已经力不从心。王浩然局长不得不采取一边训练一边执勤的方式。如今葛连臣角惩戒所已经关押了三十多名毒贩和瘾君子。 保安队则是从应聘警察的青年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百多名初步识字的优秀分子。他们将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经过淘汰后保留一百二十人,主要担任炮台炮手和步兵种子教官。这些人将来更多要承担教导队的职责,为今后的扩军培养基层军官。 原来的特战队除了保留一个小队的火力组外,其余人员都分配到警察局和保安队担任要职。赵刚任保安队长,政委苏锐兼任保安队政委。虽然现在不宜宣扬政党,但优良的传统不能丢,于是以“训导处“的名义,将政治工作深入到了连队。 原099舰的火力组官兵分别兼任了炮台炮兵教练。但他们熟悉的现代化自动火炮与这些需要人力操作的前装炮大相径庭。无奈之下,林澜只好致信林则徐,从李明道镇守的虎门炮台高薪聘请了十几名资深炮手,负责保安队炮兵的实操训练,而火力组只负责理论教学。 这天傍晚,王浩然正在警察局临时办公室翻阅案卷,李茂礼急匆匆进来报告:“局长,码头区又发现一处地下烟馆。“ “立即组织行动,“王浩然站起身,“记住,要人赃俱获。“ “已经安排便衣蹲守了,“李茂礼说,“不过...他们似乎有广州某位大人的背景。“ 王浩然神色坚定:“在特区,就要遵守特区的法律。不管是谁,一律依法查处。“ 夜幕降临,香江特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发电厂试运行的机组发出阵阵轰鸣,为这片土地带来光明与希望。在秩序与混乱的交织中,这个新生的特区正在摸索着属于自己的道路。 第25章 抓捕毒贩 铜锣湾码头区的集市上,人流如织。在一处临街的二进小院里,却暗藏着与周边繁荣景象格格不入的污浊。前院两侧厢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而腐朽的鸦片烟味。几个穿着粗布短褂、像是建筑工人的男子正瘫在大通铺的炕板上,贪婪地捧着竹制烟枪,对着油灯吞云吐雾。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敞着衣襟,露出胸前的刺青,手中把玩着两枚明晃晃的铁球。此人名叫余天霸,是广州知府余保纯的堂弟,原本在广州城里开着三家烟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自从林则徐厉行禁烟,他的烟馆被尽数查封,数十名手下和自己的家眷顿时失去了生计来源,往日的锦衣玉食也一去不复返。 听说香江岛被划为特区,允许海客开埠建市,余天霸便带着手下混在淘金的人流中来到岛上。他原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正是重操旧业的好地方,却没料到特区对鸦片的管制比广州城还要严格。 “老爷,这都半个月了,许可证还是办不下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愁眉苦脸地回禀。 余天霸冷哼一声,铁球在掌中转得飞快:“不就是些海外来的蛮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托了不少关系,花了大把银子打点,却始终没能拿到开办烟馆的许可。眼见着坐吃山空,余天霸索性心一横,高价租下这处临街院落,门前挂起“余家药铺“的幌子,暗地里却做起了鸦片生意。 他不是不担心特区衙门查处,但想到堂兄是正五品的广州知府,量这小小的特区也不敢得罪。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管理香江的不是他熟悉的满清官僚,而是来自一百多年后、经历过严格专业训练的人民警察。 这天下午,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敲得震天响:“特区警察临检,开门接受检查!“ 余天霸在广州横行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气?他立即召集十几名打手,气势汹汹地打开院门。 门外,王浩然亲自率领的刑警队严阵以待。十二名队员在前门列队,个个神情肃穆。另一队由刑警队长小刘带领,已经封锁了后门和围墙。 余天霸在家丁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出来,满脸不屑地打量着面前的警察:“哪来的宵小之辈,不知道这是广州余知府的产业吗?“ 这么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四邻八舍,街坊们纷纷开门张望,远远地围成一圈。大家都认得这个余老爷,仗着是知府大人的亲戚,向来目中无人。最近更是开起烟馆,把整条街搞得乌烟瘴气,可谁都敢怒不敢言。此刻众人都想看看,这些新成立的特区警察,到底敢不敢动这位权贵。 “你是这家店铺的负责人?“王浩然面不改色地问道。 “是又怎样?“徐天霸傲慢地扬起下巴。 王浩然取出一张盖着红色公章的搜查令,朗声道:“有人举报你这里名为药铺,实为烟馆。根据特区治安管理条例,我们将对店铺进行检查,请你配合!“ “检查?谁给你的胆子,敢查余老爷的店铺!“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丁猛地抽出腰刀,其他打手也纷纷亮出兵器。 王浩然目光如炬,正义凛然地警告:“我数三下,再不让开,我们有权使用武力!“ “三、二......“还没数到一,余天霸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打手们持械一拥而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枪响,持刀壮汉的胸口顿时绽开一朵血花;紧接着又是“砰砰“两枪,另外两个家丁的手腕应声而断,腰刀“当啷“落地。 “连发手铳!“剩下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扔掉兵器,抱头蹲在地上。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余天霸此刻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王浩然心知,这是警察局成立以来的第一次重大执法行动,必须用重典震慑宵小,否则今后的工作将难以开展。 听到前门的枪声,后门的小刘立即带队破门而入。两队警察前后夹击,对店铺进行了彻底搜查,不仅当场抓获了十几名正在吸食鸦片的瘾君子,更从后院余天霸的卧房中搜出了整整十六箱尚未开封的英国鸦片膏。 “全部带走,移交法院公开审判!“王浩然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即上前将涉案人员一一铐起。 围观的街坊们目睹了全程,无不暗自称奇。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执法,更没见过哪个衙门的差役敢对知府的亲戚动手。 “这些海客,果然和大清的官府不一样啊。“一个老者捋着胡须感叹道。 “可不是嘛,“旁边的小贩接话,“以前那些衙役,见到权贵就像耗子见了猫,哪像这些警察,说抓就抓。“ 更让民众印象深刻的是执法的规范性。警察们在搜查时出示了正式文书,全程严格按照程序,既没有趁机敲诈勒索,也没有滥用暴力。就连那些被抓获的瘾君子,也被妥善看管,没有受到额外虐待。 当晚,特区政府发布公告,详细说明了此次执法行动的经过,并宣布将依法公开审理此案。消息传出,全岛震动。许多原本对特区法治持观望态度的人,开始真正相信这个新生的政权确实与众不同。 在临时改建的拘留所里,余天霸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他对着看守大声叫嚣:“我堂兄是广州知府!你们敢这样对我,等着瞧吧!“ 看守的警察面无表情地回答:“在特区,任何人都要遵守法律。就是知府大人亲自来了,也一样。“ 这句话,标志着一种全新的治理理念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而在警察署办公室里,王浩然正在撰写此次行动的总结报告。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要在这片土地上真正建立起法治的权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26章 公开审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三天后的清晨,筲箕湾码头广场上人头攒动。特区法院在这里搭建起临时的审判台,红布覆盖的长桌一字排开,背后悬挂着“香江特区法院公开审判大会“的横幅。由于正式的法院建筑尚在施工中,特区管委会决定以露天公审的形式审理此案,借此机会对特区百姓进行一次生动的普法教育。 天刚蒙蒙亮,各阶层的百姓就从四面八方涌向广场。工坊主带着伙计、渔民领着家人、商贩收起了摊子,很快就在广场上聚集了上万人。各个工地都特意停工,组织工人们列队前来观看这场前所未有的审判。 上午九时,正当大会即将开始之际,两艘悬挂广州知府旗号的官船气势汹汹地驶入港湾。船头站立着的,正是广州知府余保纯。得知堂弟被捕、烟馆被捣毁的消息后,他立即召集了五十名团练兵,怒气冲冲地前来兴师问罪。 余保纯本是因禁烟有功才被林则徐提拔为广州知府的。为了赢得林则徐的信任,他甚至不惜下令关闭了堂弟在广州的三家烟馆。然而暗地里,他却支持堂弟到香江重操旧业。因为这生意不仅关乎堂弟的生计,更是他整个家族灰色收入的重要来源。如今海客断了他的财路,这让他如何能忍? 愤怒让他忘记了香江已被划为特区的既定事实,也忽略了海客们歼灭四艘英舰的惊人战绩。他满心以为凭借自己的官威和五十名团练的武力,足以救出堂弟、索回鸦片,甚至还能勒索一笔天价赔偿。直到官船驶入码头,那如山岳般巍峨的钢铁巨舰映入眼帘,他才猛然惊醒。传说中的海客,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嚣张的气焰顿时消散大半,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直窜头顶。 然而既已至此,断无仓皇退走的道理。待船只靠上宽敞的水泥码头,余保纯强自镇定地整了整顶戴花翎,迈步上岸,只是那微微发颤的小腿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 迎接他的是赵刚率领的十名保安队员。他们手持81-1自动步枪,不卑不亢地走到余保纯面前。赵刚敬了个礼,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欢迎大人莅临香江。根据特区管理条例,您只能携带三名武装随从上岸,其余未经许可的武装人员请在船上等候。我们会奉上茶点,好生款待。“ 领队的团练百户刚要发作,只听“唰“的一声,十支步枪齐刷刷指向跳板。看着那些明显比自家火铳精密数倍的武器,百户吓得立即噤声,低头钻回船舱,再不敢露面。 “本官是来观摩审判大会的。“余保纯强作镇定地说道。 “请!“赵刚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待余保纯在贵宾席落座,公审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主持审判的是刚被任命为首席大法官的宋辉宗。由海客代表、岛民代表、商贾代表和劳工代表等八人组成的陪审团分坐两侧。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从广州前来创业的讼师邵宏道被指定为辩护人。 邵宏道在番禺一带小有名气,就像改革开放初期闯荡深圳的先行者一样,他敏锐地察觉到香江特区蕴藏的机遇。在仔细研读了特区政府颁布的各项法令后,他认定这里才是自己大展拳脚的舞台,于是向相关部门申请开业许可,建立了岛上第一家“律师事务所“。 刚挂牌就接到这样一桩备受瞩目的大案,他决心要好好表现,为自己的事业打响第一炮。 审判开始前,犯罪嫌疑人被警察押解入场。公诉人首先宣读了《香江特区治安管理条例》和《刑事诉讼法》。根据条例,特区全面禁止贩卖、吸食鸦片,这与两广总督林则徐颁布的禁烟令一脉相承。 公诉人指控余天霸犯罪集团欺上瞒下,私设烟馆提供吸毒场所,并武力袭警、抗拒执法。鉴于其涉案数额巨大、犯罪情节恶劣,公诉人提请法院对主犯判处极刑。 公诉人的陈述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全场,在听众中引起强烈共鸣。特别是香江岛的原住民们,他们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自从李明远老爷的长子因吸食鸦片身亡、夫人悲痛过度相继离世后,全岛上下同心协力,经过无数次艰难斗争,甚至付出了十多名年轻后生的生命代价,才在这片鸦片泛滥的土地上守护住一方净土。如今竟有人胆敢将这害人之物再次带上岛来,开设烟馆继续毒害乡里,这是全体岛民绝不能容忍的。 “杀死他!杀死他!“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贵宾席上的余保纯听得背脊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经过辩护、质证、辩论等法定程序,陪审团合议庭进行认真磋商。最终,首席大法官宋辉宗庄严宣判: “首犯余天霸,囤积毒品,欺上瞒下,私设烟馆......罪名成立。因其涉案数目巨大,且武力抗拒执法,罪大恶极,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听到判决,余天霸当场瘫软在地,声嘶力竭地向余保纯哭喊:“大哥!你是知府,快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暴露出的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在全场上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余保纯哪里还敢出声。他愤恨地一甩衣袖,冷哼一声,起身径直走向码头官船...... 随后,其他从犯分别被判处不等刑期,现场抓获的十几名瘾君子也被送往惩戒所强制戒毒。 午时三刻,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毒贩余天霸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林澜与苏锐、周凯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之色。 就在这时,“滴滴“的对讲机声响了起来。葛连臣角炮台的执勤战士传来消息:“舰长,有英国使者乘小船请求进港!“ “允许他们进港。“林澜回复后,转向林薇薇和赵刚说道:“你们去会会他们,看看英国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提到赎回俘虏,就按我们之前商定的条件去谈。“ 这场公开审判的意义远不止于惩处一个毒贩。它向所有人昭示:在香江特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即便是知府的堂弟,触犯法律也同样要受到严惩。这一理念的树立,为特区法治社会的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也成为这个新生政权最得人心的施政举措之一。 刑场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但这场审判所带来的震撼,却深深烙印在每个见证者的心中。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开启。 第27章 文明碾压 审判结束后的硝烟尚未散尽,筲箕湾码头的海风里还混着些许火药味。三艘挂着英国米字旗的小艇划破平静的海面,缓缓靠向水泥码头。 艇身窄小,与停泊在港内的友谊号形成刺眼的体量反差,像是闯入巨兽领地的幼兽。 小艇刚停稳,为首一名身着深蓝色殖民军制服的中年军官率先跨步上岸。他的行头透着 19 世纪殖民征服者的繁复与邋遢:深蓝色军服镶着银线滚边,肩扛烫金少校肩章,袖口绣着磨得发亮的皇家海军徽章,胸前佩着占满的骑士勋章绶带,腰间悬着雕花镀金佩剑,裤腿绑腿系着铜扣却沾着盐渍与灰尘。 最扎眼的是他的头发:及肩的棕色长发胡乱卷曲,发梢黏着海风带来的湿气与油污,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像是许久未曾打理,与华丽却显陈旧的军服凑在一起,透着种 “仪式感与邋遢感并存” 的怪异。 身后两名副官更是夸张:年轻些的那名卷发蓬乱如鸟窝,年长些的则把长发束在脑后,却仍有几缕乱发垂下,沾着不明污渍,与领口的黄铜铭牌形成荒诞对比。 “止步。” 两名手持 81式自动步枪的保安队员上前一步,枪口朝下但姿态坚定:他们身穿深蓝色作训服,长长的作训帽檐压得略低,服装上没有多余装饰,左胸仅绣 “特区保安” 四字,手持突击步枪,看起来简约利落,透着现代纪律部队的规整,让英军副官忍不住多瞥了两眼。 托马斯身后的年轻副官下意识伸手按向腰间燧发手枪,却被托马斯抬手制止。他的视线先扫过保安队员手中精密的步枪与自己的镀金佩剑,随即被不远处的巨舰牢牢吸引,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 码头东侧,友谊号万吨钢铁巨舰如黑色山岳般矗立,灰色舰体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没有一根桅杆、一片船帆,却能稳稳占据半个港湾。舰身的钢铁焊缝、平滑的甲板边缘,还有隐约可见的舰桥窗口,都是托马斯从未见过的舰船构造。更让他心惊的是,码头西边的 099 舰:舰体线条流畅利落,白色的流线型舰体,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工业美感。甲板上76 毫米主炮塔炮口漆黑,口径看起来不大,却透着 “无声胜有声” 的威慑力,比皇家海军最先进的战列舰还要令人不安。 就连这平坦无缝的码头,显然不是用石头铺成的,那坚硬的质感,透着一种不似人间之物虚幻。现在的大英帝国,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就在这时,林薇薇与赵刚并肩走来。林薇薇身着藏青色标准海警警服,肩章是简洁的文职标识,衣襟平整无多余装饰,长发束成低马尾藏在警帽里,干净利落;赵刚则头戴黑色作训帽,身着深蓝色海警作训服,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腰间别着对讲机,要夸一只小巧的手枪,步伐沉稳如钟,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托马斯三人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 “托马斯少校,我是香江特区外事主管林薇薇,这位是军事主管赵刚。”林薇薇开口便是流利的现代标准英语,没有任何地方方言杂糅,每个单词的发音都清晰规整,咬字利落。 但对托马斯来说,这英语既熟悉又怪异:没有他听惯的 19 世纪伦敦腔那种厚重卷舌音,也没有航海官兵常带的俚语,语法更简洁直接,少了冗余的敬语和复杂从句,反而比他自己那带海风潮气、夹杂着航海黑话的腔调更好懂。 托马斯·梅特兰回过神,下意识理了理额前黏腻的卷发,挺了挺胸膛,试图用军服上的勋章与佩剑彰显威严:“我代表皇家海军驻珠江口舰队,要求面见你们的最高负责人。关于贵方俘获的 20 多名军官,以及 280 多名士兵,我们希望进行赎换谈判。我想,这种级别的谈判,不是你们这些…… 穿着朴素制服的人能决定的。” 话音刚落,赵刚忽然抬手,食指勾住作训帽檐,轻轻一掀便将帽子摘了下来,带着点毫不掩饰的不屑,仿佛托马斯的傲慢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指尖随意地在头顶挠了两下; 那是一头寸许长的黑色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根根利落,没有一丝卷翘,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与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锐利的眼神相得益彰,透着股 “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的劲儿。 这一下,托马斯和两名副官的眼睛瞬间直了。这是哪方的“礼节”? 年轻副官下意识张大嘴巴,低声惊呼:“上帝!他的头发怎么这么短?像被剃刀削过一样!” 年长些的副官则下意识拢了拢自己脑后的乱发,仿佛觉得那乱糟糟的头发在这利落短发面前,显得格外狼狈。 托马斯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佩剑的手指紧了紧;他见惯了清廷官员的长发辫子,也看惯了皇家海军官兵 “放任生长” 的卷发,要么油光水滑要么蓬乱如麻,从未见过有人把头发剪得这么短,短到几乎贴着头皮,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精神与利索感。 一繁一简的服装,一邋遢一利落的发型,此刻形成天崩地裂般的对比:英军的军服与长发,是等级、仪式与殖民生活陋习的叠加:每一处装饰都在彰显 “高人一等”,每一缕乱发都暴露着 “效率低下”。 而林薇薇的简洁警服、赵刚的利落作训服与寸头,是实用、平等与现代纪律的体现 : 短发便于行动、不易藏污纳垢,作训服适合实战、不搞花架子,这种 “一切为了效率” 的文明逻辑,是托马斯从未接触过的。 “不必劳烦最高负责人。” 林薇薇抬手示意保安队员上前,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我与赵刚队长的权限,足以处理所有战俘赎换及海域相关事务。若少校是来解决问题,我们可以即刻前往会谈室;若只是坚持要见主官,恐怕会浪费双方时间:毕竟,贵军在浙东的战事,应该不允许长时间拖延吧?” 赵刚把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帽檐依旧压得略低,刚才那短暂的 “露发”,像是一次不经意的示威。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性的力量:“港岛到贵军大万山锚地,不过 70 公里。我们的 099 舰航速 25 节,1.5 小时就能抵达;而贵军的蒸汽炮舰,航速撑死10节,跑完全程要近四个小时,我的主炮射程的36公里:少校,你觉得真要起冲突,贵军锚地的舰船,有足够时间准备吗?” 托马斯看着赵刚帽檐下露出的半截短发,又低头瞥了眼自己沾着油污的卷发,再对比两人身上 “朴素却实用” 与 “华丽却邋遢” 的服装,原本的傲慢像是被海风瞬间吹散。他身旁的年轻副官下意识拢了拢自己蓬乱的卷发,仿佛那乱糟糟的头发让自己矮了一截,原本按在佩枪上的手,悄悄垂了下去。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指尖摩挲着佩剑上的雕花,却再也找不回来时的底气。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 “海客” 不是清廷那些 “穿锦袍却不堪一击” 的软柿子,他们的文明是 “利落、高效、实用”的 。 从发型到着装,从武器到舰船,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 “自己的时代已过时”;他亲眼目睹“东方女神号”被那艘恐怖的099舰,十几秒之内就被废除了全部动力,为此他十分相信,对方指挥官的话,毫不夸张。 可以说,他们想毁灭皇家海军的47艘舰船,易如反掌。包括他指挥的蒸汽炮舰“进取号”。这种文明凝结成的力量,是恐怖的,上帝般力量。 “可以。” 他丝毫奋不起反抗精神,示意副官交出佩枪,嘴上不甘示弱地说:“希望你们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毕竟,皇家海军的耐心是有限的。” “诚意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 林薇薇转身引路,她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与托马斯一行拖沓的长发形成鲜明反差,“会谈室就在码头旁的临时办公楼,里面有茶点。但我得提醒少校:特区的诚意,是不主动挑起冲突;而我们的底线,是绝不接受任何武力威胁。就在刚才,我们刚对一名贩鸦片的毒贩执行了死刑,他是广州知府的堂弟。在特区,任何越界行为,无论身份高低,都会付出相应代价。” 托马斯·梅特兰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林薇薇与赵刚的背影上:那干净的发型、利落的着装,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这边的繁复、邋遢与低效。 他突然明白,这场文明的碰撞,从赵刚脱帽挠头的那一刻就已经分出了高下:不是舰船体量的差距,不是武器威力的悬殊,而是从发型到着装、从理念到效率的全方位碾压。 第28章 帝国的蔑视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着香江的海面。查理·义律站在“进取号“蒸汽明轮战舰的舰桥上,用黄铜望远镜仔细打量着逐渐靠近的港岛轮廓。 作为大英帝国在华最高代表,他此行的使命非同寻常:不仅要签署所谓的“休战条约“,赎回被俘的官兵,更要亲眼验证托马斯少校报告中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描述。 “命令各舰,关闭所有炮窗,用橡木塞封死炮口。“义律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官吩咐道,“甲板炮位不得留人,我们要表现出最大的''诚意''。“ 两艘蒸汽明轮战舰缓缓驶入海湾,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海风中飘散。当葛连臣炮台的圆形水泥工事映入眼帘时,义律的嘴角掠过一丝不屑。通过伸出的炮口,他轻易辨认出那是英国制造的32磅舰炮。“不过是些缴获的罢了。“他暗自思忖。 然而,当战舰绕过黑角头的山岬,义律的从容瞬间消失了。海岸线上,数个钢铁巨兽静静伫立在暮色中,它们高举的机械臂在夕阳余晖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这些从未见过的工程机械让义律感到莫名的心悸,虽然不明白具体用途,但从它们所处的工地位置判断,应该与建筑施工有关。 更令他困惑的是岸边那座发出持续轰鸣的建筑。高耸的烟囱不断吐出白烟,而建筑内部透出的灯光异常明亮稳定,完全不似他熟悉的煤气灯或油灯。义律武断地认为这一定是个巨型蒸汽动力工厂,或许那些钢铁巨舰就是在这里诞生的。 直到战舰靠上码头,亲眼目睹两艘如山岳般的钢铁巨舰时,义律才真正理解了托马斯的震撼。在渐深的暮色中,099舰和友谊号的金属舰体泛着冷峻的光泽,流线型的外形与这个时代任何船只都截然不同。 义律仰头想要看清主桅上飘扬的旗帜,这个动作让他头上的高顶礼帽滑落在地。随从慌忙拾起,但义律没有立即戴上,而是手握礼帽,凝望着那面红色的五星旗帜,仿佛要将这个图案烙印在记忆深处。 舰艏执勤的保安队员俯视着这位英国全权代表,眼神中没有任何敬畏,只有平静的审视。那种目光让义律感到不适;那不是殖民地土著面对文明世界代表时应有的眼神,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些许蔑视的注视。 码头上没有欢迎仪式,只有赵刚带领的三名战士。他们将义律一行引至临时会议室,沿途经过的每个细节都让这些自诩文明代表的英国人感到震惊。平整如镜的水泥地面、透亮如水的玻璃窗户,还有那些散发着稳定白光的灯,无不彰显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 走进会议室,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夏夜的闷热。义律强忍住询问的冲动,维持着大英帝国贵族的矜持。他注意到房间的装饰极其简约,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或装饰,却自有一种独特的美感。这种风格与他熟悉的维多利亚式华丽截然不同,却莫名地让人感到舒适。 “请坐。“赵刚示意英国代表在摆放着小幅米字旗的谈判桌一侧就座。 义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暮色中的钢铁巨舰,内心涌起一股登舰参观的强烈渴望。但看到海客们严肃的表情,他最终还是把请求咽了回去。 谈判开始时,政委苏锐代表特区政府出席。林薇薇展开条约文书,用清晰流畅的英语逐条宣读: “第一条,大英帝国向香江特区支付赎金23800枚沙弗林金币,用于赎回23名军官及47名核心士官;“ 义律微微点头。这个数目虽然不小,但比起赎回这些训练有素的军官和贵族还是值得的。 “第二条,英军即刻撤出大万山群岛所有锚地及驻军,永久不得在港岛周边30海里内部署舰船;“ 这条让义律皱了皱眉,但想到对方展现出的实力,他还是保持了沉默。 “第三条,解除珠江口航道封锁,保障过往特区商船通行自由;“ “第四条,大英帝国承诺永不向香江特区贩运、走私鸦片及各类毒品;“ 读到这一条时,义律注意到赵刚的目光格外锐利。 “第五条,特区保留对210名英军底层水手的临时留置权,其劳动权益按特区劳工标准执行。“ 最后这条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义律的副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条款我方都认可。“义律拿起桌上一支造型奇特的钢笔,在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从怀中取出官方印章,郑重地盖在文件上。“把赎金运上来。“ 十几名英军船员抬着沉重的橡木箱走上码头。打开箱盖,里面整齐码放着的沙弗林金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每枚金币上都刻着精致的英国王室徽章,纯度高达91.67%。 特区银行的钱前易带着几名工作人员上前,用特制的天平和试金石仔细检验每一枚金币。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期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最终,钱前易向林薇薇点头示意:“赎金核实无误。“ “是否放行被俘军官及士官?“林薇薇转向苏锐请示。 “放行!“苏锐说完便起身离去,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码头上,保安队员让开通道。被俘的英军军官和士官们迫不及待地涌向等待的舰艇。有些人回头望向远处被改作战俘营的帆船,那里还关押着210名普通水手。但在这些贵族出身的军官眼中,底层水手的性命本就不值一提。重要的是皇家海军的核心战力得以保全。 “赵将军,我已下令珠江口封锁的舰船撤离,大万山锚地也会在明日清空。“义律用略显生硬的中文对赵刚说道,语气中难掩对特区实力的忌惮,“希望我们能遵守约定,互不干涉彼此战略目标。“ “特区向来言出必行,但也绝不会容忍违约行为。“赵刚的回答简洁有力。 就在这时,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被释放的英军少校突然冲向保安队员,用英语大声咆哮:“你们这些野蛮人!知道我是谁吗?我的父亲是......“ “砰“的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子弹精准地打在他脚前的空地上,溅起的水泥碎屑打在他的裤腿上。那名少校顿时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赵刚缓缓收起配枪,目光冷峻:“在特区的土地上,就要遵守特区的规矩。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义律目睹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赵刚开枪时的果断,以及保安队员们对此习以为常的反应。这种纪律性和执行力,甚至超过了以纪律严明著称的英国皇家海军。 “抱歉,是我管教无方。“义律不得不低头道歉。 夜幕完全降临,码头上的电灯依次亮起,将整个港口照得如同白昼。义律登船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些明亮的灯光、巨大的钢铁舰船、高耸的工厂建筑,构成了一幅超越他理解能力的画面。 “他们究竟是谁?“航行离开港岛后,义律站在舰桥上喃喃自语。 “据说是海外华人的一支。“托马斯少校答道,“但他们的技术......“ “这不是重点。“义律打断他,“重要的是,他们展现出的是一种全新的文明形态。从他们的建筑、服装、武器,到他们的行为方式......一切都与我们熟悉的东方截然不同。“ 他想起会议室里那不可思议的凉爽空气,想起保安队员们利落的短发和坚定的眼神,想起赵刚开枪时的果决,还有那面在暮色中飘扬的红色旗帜。 “传令下去,“义律突然转身命令道,“今后所有英国舰船,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进入港岛30海里范围内。“ “那鸦片贸易......“ “在摸清这些海客的底细之前,暂停一切行动。“义律望着渐行渐远的港岛灯光,语气凝重,“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大清帝国更加可怕的对手。“ 第29章 阶段性成果 与英军签订停战条约并完成俘虏交接后,香江特区的建设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期。当099舰的高音喇叭将条约内容在全岛反复广播后,参与建设的本地百姓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有了这样强大的、连不可一世的英国人都不得不低头的政府保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人们纷纷全身心投入到家园建设中,更有不少人托人带信,招呼家乡的亲朋好友都来港岛寻找机会。 特区政府的承诺更是让建设者们干劲倍增:凡是参与特区建设的人,在工程结束后可优先落户香江,成为正式居民;他们的子女还能免费入学,接受义务教育。这一政策对那些家中有学龄儿童的家长来说尤其具有吸引力。在香江第一小学的建筑工地上,工人们格外卖力,恨不得一天之内就把学校建成,让孩子们早日坐进明亮的教室。 英军果然在第二天就如约撤走,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东进浙江等地。对于英军进一步的侵略行为,穿越者们虽然心有不忍,但也鞭长莫及。他们深知,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加快根据地建设,早日实现工业化量产,才能真正改变这个民族的命运。 一个月后的八月底,紫荆工业园区迎来了盛大的开园仪式。金紫荆广场上彩旗招展,人声鼎沸。来自广州十三行的各行代表、广州军方的李明道将军、香江和宝安县的士绅百姓、澳门葡萄牙商会的代表,以及部分未参与英国军事行动的欧洲商人,与数千名特区建设者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工业园区内,最先落成的是海客的华夏实业公司与广州十三行合资建立的方便食品厂。这家工厂主要生产方便面和碳酸饮料。由于技术条件限制,方便面暂时采用蜡封纸袋包装,虽然味道与穿越者带来的现代桶装面相差无几,但保质期只有六个月。饮料瓶则采用了创新方案——在梅洲的平海镇,海客们用现代技术协助林绍璋家族建立了一座玻璃厂,专门烧制玻璃饮料瓶。那里有优质的石英砂资源,也是原历史上我国第一座工业化玻璃厂的诞生之地。 为了保证基础原料供应,李明远的日用化工厂得到了扩建,增设了食品化工分厂。与之前的技术赠与不同,这个分厂采取了海客与李明远共同持股的新型合作模式,标志着特区工业化进程进入了更规范的阶段。 第三个重要工厂是以林薇薇名义与林茵联合创办的茵薇服装厂。虽然名义上是林薇薇的个人产业,实际上仍是穿越者的集体财产。从099舰女警员中选派的一位汉服爱好者小王担任厂长,从友谊号集装箱中找出的近百台工业缝纫机被安装到厂房里。一百名当地心灵手巧的姑娘经过手把手培训,已经熟练掌握了缝纫机的使用技巧。 服装厂接到的第一个大单是为特区警察和保安队员定制统一制服。警察制服定为黑色,保安队制服暂定为深蓝色。由于国内生产的丝绸不适合制作军装,而土布又不够耐磨,目前只能选用市场上现有的印度洋布作为面料。更先进的纺织技术和设备,要等到机械厂建成、能够生产初级电动机产品后才能实现。不过,纺织厂的建设规划已经被列入“三年计划纲要“之中。 开园仪式按照当地习俗,先进行了上香拜神的传统仪式。随后,在欢腾的锣鼓声中,色彩斑斓的舞狮队伍矫健登场,在广场上腾挪跳跃,引来阵阵喝彩。 当李明远在众人瞩目下合上电闸的那一刻,柴湾发电厂的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工业园区。第一条香皂生产线轰隆隆地开始运转,流水线上的工人们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起来。看着第一批香皂顺利下线,李阿姣激动地拉住身旁姜彤的手,欢快地蹦跳起来。兴奋之余,她突然在姜彤脸上“啊呜“亲了一口,把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技术男羞得满脸通红,活像一只蒸熟的大虾。围观的人群见状爆发出善意的笑声,现场气氛达到了高潮。 “这是我们香江特区工业化道路上的重要里程碑。“林澜在开幕式上致辞说,“从今天起,我们不仅能够自给自足,还将为整个广东地区提供优质的工业产品。“ 站在她身旁的苏锐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开创了一种新的发展模式;将我们带领的现代技术与本土智慧相结合,现代知识与传统文化相融合。这种模式将带领我们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会场一角,来自澳门的葡萄牙商会代表安东尼奥·席尔瓦仔细观察着运转的生产线,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这些中国人的进步速度令人震惊。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与他们的贸易关系了。“ 李明道将军则对身旁的副官感叹:“若是大清各地都能如此发展,何惧外敌入侵?“ 在欢乐的人群中,林薇薇和林茵并肩站立,望着忙碌的工厂车间。“看,那就是我们的未来。“林薇薇微笑着说。 林茵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是啊,从这里开始,一切都将改变。“ 夕阳西下,开园仪式在绚丽的晚霞中落下帷幕。但工业园区的灯火依然通明,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如同这个新生特区强有力的心跳,预示着更加美好的明天。 而在工业园区之外,更多的建设项目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香江大学的教学楼已初具规模,特区医院的基建工程接近尾声,连接各主要居民区的道路网络正在快速延伸...... 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小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为这个时代一颗冉冉升起的明珠。 第30章 教育先行 九月的香江,海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轻轻拂过铜锣湾红香炉峰脚下那片崭新的校舍。在特区各项建设中,香江第一完小以其惊人的速度率先竣工,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先完成的民用建筑群。 白墙灰瓦的校舍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十五亩的校园内,与周围的青山碧海相映成趣。 这所完全小学涵盖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全部教育内容,其规模在这个时代堪称空前。由于合格教师的严重短缺,穿越者中的许多非技术人员被聘为兼职教师,他们将在工作之余轮流来校授课。 与此同时,位于柴湾的师范和技术学院教学楼主楼已经完成封顶,不久就能投入使用。这座可容纳千余名学员的现代化教育设施,在19世纪40年代的华夏大地上,无疑是一个划时代的存在。 教材问题通过创新方式得以解决:两艘船上配备的打印机日夜不停地工作,将099舰电子图书馆中的教材打印装订成册。这些来自未来的知识将以最直接的方式传授给这个时代的孩子。 与纺织业面临的情况相似,印刷机的制造也需等待机械厂建成后才能实现。友谊号上携带的少量电动机已被优先用于工业区的生产线,这体现了特区建设者们对轻重缓急的明智判断。 九月九日,这个在后世被定为教师节的日子,成为了香江第一完小首批学生的入学日。清晨的阳光洒在校园广场上,那里矗立着两根高高的旗杆,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与一面红底紫荆花区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这些旗帜的显然“照搬“了现代的创意,却也象征着这片土地与华夏血脉的紧密联系。 校园里回荡着动人的旋律,播音员小刘选择了《我的祖国》作为开学典礼的背景音乐。当“一条大河波浪宽“的熟悉旋律响起,参加典礼的穿越者们无不红了眼眶。这首来自现代的歌曲,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击中了每个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歌声真美啊。“林茵低声对身旁的李阿娇说,“这些海客的家乡,该是怎样的人间仙境?“ 开学典礼由政委苏锐和特首李明远共同主持。站在崭新的讲台上,苏锐望着台下三百三十六张稚嫩的面孔,声音不禁有些哽咽:“孩子们,从今天起,你们将学习前所未有的知识,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片土地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中。“ 台下的人群中,建筑工人陈大牛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眼睛湿润地望着窗明几净的教室。他是从宝安县来香江打工的泥瓦匠,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能走进如此漂亮的学堂。“娃啊,好好念书,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他低声对儿子嘱咐道。 相比之下,铜锣湾那些发了财的商人们大多还持观望态度。经营酒楼的张掌柜就对妻子说:“让咱们的宝儿跟那些苦力的孩子一起上学?这不是自降身份吗?“这种观念在这个时代实属常态,却也预示着教育改革之路的漫长。 香江第一完小的校长由郑育人担任。这位毕业于师范学院的年轻人原本是友谊号上的实习水手,父母都是教育工作者,给他取名“育人“就是希望他继承教书育人的事业。毕业时,他没有立即回乡参加教师资格考试,而是选择随船远航,想要开阔眼界。没想到这一走,就直接走到了185年前。 “这是我实现父母期望的最好方式。“郑育人在就职仪式上动情地说,“在这个特殊的时空里,教育更显其重要性。“ 与此同时,在港岛西南端的鸭脷洲,另一场意义深远的仪式正在悄然进行。华夏特种钢铁厂的一号高炉前,林澜和周凯并肩站立,注视着工人们进行最后的检查。这座钢铁厂的建成,标志着香江的现代工业基础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点火!“随着周凯一声令下,巨大的高炉内燃起熊熊火焰。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每个参与者的脸上,也映照着这个民族工业崛起的希望。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完全依赖带来的储备了。“林澜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我们终于能够自己炼出特种钢了。“ 钢铁厂的技术总监、原099舰轮机部门的工程师向周围人解释:“这座高炉虽然按照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做了调整,但采用了不少我们带来的先进工艺。一期工程预计年产特种钢可达一千吨,这将为我们的机械制造奠定基础。“ 就在钢铁厂点火仪式进行的同时,香江第一完小的课堂上,郑育人正在给孩子们上第一堂课。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梦“字。 “孩子们,你们有什么梦想?“他温和地问道。 一个瘦小的男孩怯生生地举手:“先生,我想造大船,像海客们那样的大铁船。“ “我想当医生,治好我娘的病。“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声说。 “我想学会认字,将来也能当先生。“ 孩子们质朴的回答,让在场的大人们无不动容。苏锐对身旁的林茵低语:“看,这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意义。“ 夜幕降临,香江第一完小的教室依然亮着灯光。郑育人和几位兼职教师正在备课,讨论如何将现代知识更好地传授给这些孩子们。 “我们不能简单照搬21世纪的教学方法,“郑育人指着教案说,“要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循序渐进。“ 在鸭脷洲的钢铁厂里,夜班工人们正在忙碌。高炉中流淌出的第一炉钢水,如同这个民族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照亮了香江的夜空。 站在校园的操场上,可以同时望见学校的灯火和钢铁厂高炉的火光。这两处光芒,一柔一刚,一文一武,共同勾勒出香江特区充满希望的未来。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李明远特首望着校园里摇曳的树影,深有感触地说,“今日我们在孩子们心中播下的种子,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而在遥远的东方,英军的炮火正在肆虐。但在这里,在南中国的这个海岛上,一个民族复兴的火种已经点燃。教育的曙光与工业的火焰,正共同照亮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这一夜,香江无眠。 第31章 捣毁黑窝 盘踞在尖沙咀的清军管带赵德柱是满清广州将军德克金布的亲信,海客驱逐了盘踞在这里的英国商船后,他按照主子旨意疯狂地从事鸦片黑市贸易。之前被海客的缉私快艇查获三艘,货物被没收,人员被劳改,他便收敛了好大一阵时间。 但最近主子囊中羞涩,逼迫甚急;无奈下,他便铤而走险,竟然动用军用漕船,从澳门附近的英国商人手中,购买了半船鸦片烟膏,准备贩卖到内地销售。 其实林则徐禁烟,虎门硝烟,只是流于表面的震慑。而受到的最大阻碍其实就是这些内部的利益团体;很多都是他这个一品大员都无法撼动的。 阳光晒在平静的伶仃洋海面,一艘挂着清军旗帜的漕船,正在桨手奋力划动下,快速向尖沙咀方向驶去。赵德柱亲自带着一队部下押运,眼看着就要回到自己的军营了。他心里盘算着,这次运回的半船鸦片出手后,不但能补上主子那儿两个多月来到亏空,自己也能发一笔大财。“可恶的海客,如果不是你们严查,我何须要冒险动用军船,行走这一趟。”他狠狠地咒骂着海客。 突然,一阵海客快艇特有警笛声越来越近,他心里不由突突个不停。 这是分配给特区警局缉毒队的专用缉私艇,能够乘坐六人,没有武器,但航速极高,可达40节。今天领队的是缉毒队的组长郑志满。他是当地沙头角人,应聘警察前,在香江码头的工地上干活。会些拳脚功夫,是沙头角工人拥戴的侠义大哥。到了警队,他凭着识字的特长和刻苦的训练,很快做到组长的位置。今天例行巡逻时,来自沙头角绿营的同村兄弟送来密信,他们的管带赵德柱动用军船,到澳门运了一大批鸦片回来。 由于他们巡逻是移动的,直到赵德柱的船快要进到沙头角水寨了。才接到信件,回去搬救兵显然来不及了,如果让漕船返回他们的水寨,在查就没有了理由。他一边用对讲机呼叫总部支援,一边带领自己的小组,迎了上去。 “特区警察临检,请停船接受检查!”他高举电喇叭,一边用训练时学到标准用语喊话,一边让小艇靠近漕船,准备登船检查。他觉得:两边共用一个港湾,不远处就是港岛的香江总部,借个胆,对方也不敢不接受海警的检查。 但问题就出在他的想当然上。 就在小艇靠近一箭地的时候,穷凶极恶的赵德柱竟然命令船上的士兵放箭反击。郑志满胸口中箭,倒在血泊中;还有两名警员,也中了箭伤。等到支援的其他小组赶到,漕船已经进入尖沙咀水寨,寨门落下,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赶来支援的小艇。队长见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预料,只好带着受伤的队员和郑组长遗体返回总部。 特区管委会的会议室,警察局长王浩然把情况向领导小组做了汇报。我方一死两伤的悲剧,让他们义愤填膺。这些无能的官僚。英国人来时,他们弃寨而逃,现在对付起同胞来,到丝毫不会手软。 “要反击,不管是清军管带还是广州将军。如果我们就此忍气吞声,更会增长他们的嚣张气焰!”政委苏锐愤然地说。 “好,反击!现召开管委会紧急会议,议定反击事宜”林澜道。 尖沙咀清军水寨内,赵德柱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寨门外,那艘载着半船鸦片的漕船正静静停泊在码头,仿佛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桶。 “大人,此事恐怕难以善了。“师爷忧心忡忡地低语,“海客向来睚眦必报,如今我们伤了他们的人,还死了个组长......“ “闭嘴!“赵德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是他们先越界!尖沙咀是大清的地界,什么时候轮到这些海外蛮子来执法?“ 话虽如此,他手心的冷汗却暴露了内心的恐惧。想起刚才那艘快如闪电的缉私艇,还有海客们手中那些不知名的装备,他的底气顿时泄了一半。 “立即修书一封,快马送往广州将军府。“他强作镇定地吩咐,“就说海客越界执法,意图抢夺军需物资,被我军击退。“ 就在赵德柱忙着编造谎言的同时,香江特区总部已是群情激愤。 医务室内,两名中箭的警员正在接受治疗。箭矢已被取出,但伤势不轻。更让人痛心的是,郑志满的遗体被安放在临时搭建的灵堂内,白色的布幔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郑组长中的这一箭,直穿心肺。“医务官沉痛地汇报,“当场就......“ 王浩然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俯身轻轻为郑志满合上依然圆睁的双眼,声音嘶哑:“兄弟,这个仇,我们一定替你报。“ 特区管委会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这是对我们特区的公然挑衅!“苏锐一拳砸在桌面上,“如果这次我们退缩了,往后谁都敢在我们头上撒野!“ 林薇薇面色冷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建议立即采取行动。不仅要抓捕凶手,还要彻底捣毁这个毒窝。“ “但是,“李明远略显顾虑,“对方毕竟是清军,直接冲突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弟兄白死吗?“赵刚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带队去,保证把赵德柱那个王八蛋抓回来受审!“ 经过激烈讨论,最终形成了决议。林澜站起身,声音坚定: “命令:赵刚率领保安队特战排,配合警局缉毒队立即行动。目标:抓捕主犯赵德柱,捣毁鸦片窝点。若遇抵抗,可采取必要武力。行动代号:''清道夫''。“ 夜幕降临,三艘经过改装的巡逻艇悄然驶出香江码头。赵刚站在首艇的驾驶舱内,通过夜视镜观察着对岸的水寨。艇首,一挺85式重机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记住,“赵刚通过无线电对各小组下达指令,“首要目标是抓捕赵德柱,尽量不要伤及无辜。但若对方动用武力,不必留情。“ 与此同时,尖沙咀水寨内,赵德柱正对着几个心腹大发雷霆:“一群废物!连个谎都编不圆!“ “大人,“一个哨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海客...海客的船又来了!“ 赵德柱冲到望楼,只见三艘巡逻艇呈战斗队形直扑水寨而来,艇首的重机枪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准备迎战!“他声嘶力竭地喊道,“火炮就位!“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大多数士兵都站在原地不动,只有几个亲信慌忙跑向炮位。 “你们都想反了吗?“赵德柱气急败坏地抽出佩刀。 一个老兵鼓起勇气说道:“大人,海客的火力您也见识过。咱们这些老式火炮,怕是连人家的船边都打不到啊......“ 就在这时,巡逻艇上的高音喇叭响起: “水寨内的弟兄们听着!我们只追究赵德柱的责任,与其他人无关。放下武器,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番话在水寨守军中引起一阵骚动。许多士兵面面相觑,显然不愿为赵德柱卖命。 赵德柱见势不妙,慌忙带着几个亲信奔向码头,想要乘船逃走。然而为时已晚。 “砰!“一声枪响,码头栈桥上的灯笼应声而碎。特战队员如同神兵天降,从各个方向突入水寨。 “放下武器!“赵刚举枪对准赵德柱的住宅,“你已经被包围了!“ 负隅顽抗的亲信很快被制服,其余守军大多选择投降。当赵刚踹开赵德柱的房门时,这个昔日的土皇帝正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你...你们不能抓我...“赵德柱语无伦次,“我是朝廷命官,广州将军是我姑父...“ 赵刚冷笑一声,掏出手铐:“在我们特区,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搜查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在士兵的指认下,缉毒队员很快在漕船舱底搜出了整整五十箱鸦片膏原料。更令人发指的是,在水寨的地窖里,还发现了已经包装好的鸦片烟膏和吸食用具。 “看来这里不仅是转运站,还是个吸毒窝点。“王浩然厌恶地看着地窖内的景象。 凌晨时分,行动队押着赵德柱和查获的鸦片返回香江。临行前,赵刚对投降的守军宣布: “水寨暂时由特区接管。愿意留下的,必须接受整顿;想回家的,发放路费。“ 回到特区时,天已破晓。码头上,林澜、苏锐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任务完成。“赵刚敬礼汇报,“主犯赵德柱已抓获,鸦片全部查缴。“ 林澜点点头,目光落在被押解的赵德柱身上:“准备公开审判。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香江特区,没有人能逍遥法外。“ 就在这时,一艘悬挂广州将军旗号的快船疾驰而至,靠上码头。一名军官上岸后,高声宣读了德克金布的文书,严词要求特区立即释放赵德柱,并赔偿其“军资”损失。 苏锐听完,对身旁的林澜冷笑道:“消息传得真快,看来这位广州将军,才是这鸦片生意真正的后台老板。” “回复他,”林澜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声音清晰地传到对方军官耳中,“香江特区是法治之地。人,我们审定了;罪,我们依律判。若广州将军不服,欢迎他来特区法院旁听审判。” 第32章 朝堂斗争 晨光初露,香江特区的临时法庭内已座无虚席。赵德柱被两名保安队员押解至被告席,昔日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惨白的脸和不停颤抖的双手。 庭审由首席大法官宋辉宗主审。公诉人当庭出示了从漕船和水寨中搜出的五十箱鸦片、交易账本以及多名被俘清军的证词。铁证如山,赵德柱对走私鸦片、暴力抗法、致人死亡等罪行供认不讳。 “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宋辉宗当庭宣判,“被告赵德柱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数罪并罚,判处死刑,三日后执行。所查获鸦片上交两广总督府,涉案财产全部没收充公。“ 判决一出,旁听席上爆发出阵阵掌声。许多从尖沙咀赶来的百姓更是热泪盈眶,他们受这个毒窝之苦久矣。 消息传到广州将军府时,德克金布正在用午膳。听闻亲信被判死刑、鸦片被销毁、水寨被接管,他猛地将手中的青花瓷碗摔得粉碎。 “反了!全都反了!“这位在广州经营十余年的封疆大吏怒不可遏,“连林则徐都不敢动我的人,这些海外蛮子竟敢如此放肆!“ 幕僚连忙劝谏:“将军息怒,海客战力非凡,英军尚且避其锋芒,我等......“ “闭嘴!“德克金布一脚踹翻案几,“不敢惹海客,还收拾不了一个林则徐?“ 他当即召来心腹师爷,口述奏折:“林则徐私通海客,纵容越界执法,致使尖沙咀水寨失守,军资尽毁......“ 字字诛心,甚至暗指林则徐与海客勾结,意图不轨。 与此同时,他密令绿营在广州城内散布谣言:“林则徐与海外蛮子为伍,置朝廷体面于不顾。“ 更派人暗中扣押林则徐禁烟所需的船只、物资,处处设置障碍。 总督府内,林则徐得知德克金布的所作所为,气得须发皆张。他手持德克金布奏折的抄本,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德克金布这厮,走私鸦片害国害民,如今竟敢倒打一耙!“ 他对幕僚痛心疾首地说,“可他在朝中党羽众多,这份奏折递上去,只怕......“ 正当林则徐一筹莫展之际,管家来报有客到访。来人是林绍璋,他奉林澜之请,前来送上查获赵德柱的所有证据和缴获的烟膏。 “林大人,“林绍璋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在尖沙咀水寨查获的鸦片交易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德克金布及其党羽参与走私的证据。“ 林则徐翻阅账册,越看越是心惊。上面不仅记录了鸦片交易的数量、时间,还详细列出了分赃的明细,德克金布及其亲信的名字赫然在列。 “德克金布一年中经手的鸦片竟有上万斤之巨!“林则徐拍案而起,“这等国之蛀虫,岂能容他继续猖狂!“ 他当即决定,将这些证据整理成密折,以八百里加急直送军机处。同时继续强力推进禁烟,用行动回击诬告。 就在岭南暗流涌动之际,京城的紫禁城内也掀起了波澜。 养心殿内,道光帝看着案头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折,眉头紧锁。一份是德克金布弹劾林则徐“勾结海客“,另一份是林则徐揭发德克金布“走私鸦片“。 “这个德克金布,真当朕是昏君吗?“道光帝对军机大臣穆彰阿说,“他在广州的所作所为,朕早有耳闻。如今证据确凿,还敢诬告忠良!“ 穆彰阿躬身道:“皇上明鉴。只是如今英军在浙东势大,广东局势不宜再起波澜。依臣之见,不如将德克金布调离广州,既保全朝廷体面,也安抚海客。“ 经过连日商议,圣旨终于下达: “广州将军德克金布,纵容走私,构陷同僚,治理无方,着免去本职,调任盛京。林则徐虽未能约束辖区势力,然禁烟有功,着留任原职,继续督办禁烟事宜......“ 这道圣旨既惩处了德克金布,又保全了朝廷颜面,更向特区释放了善意。 消息传回广州,德克金布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势力,竟会因一群“海外蛮子“而土崩瓦解。 临行前,他望着香江方向,眼中满是怨毒:“今日之辱,他日必当......“ “将军,该启程了。“亲随低声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德克金布长叹一声,终于认清了现实:在这个新兴势力面前,他这些权谋手段,终究是过时了。 与此同时,在香江特区,赵德柱的死刑如期执行。 筲箕湾码头上,人山人海。当枪声响起,这个作恶多端的毒贩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许多百姓自发燃放鞭炮,庆祝这个毒瘤被彻底铲除。 在红香炉峰下的烈士陵园,郑志满的葬礼庄重举行。墓碑上“为民除害,英魂永存“八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陈大牛带着工友们前来祭奠,低声禀告:“郑大哥,害你的人已经伏法了。你安心去吧,这世道,真的在变好。“ 更令人欣慰的是,尖沙咀水寨的整顿顺利完成。八十余名自愿留下的清军士兵换上特区作训服,经过严格训练后编入临时治安队。水寨改为特区外围岗哨,肩负起缉私和巡逻的重任。 特区管委会内,林澜与众人总结此次事件的经验。 “我们不仅清除了一个毒窝,更向所有人展示了特区的决心。“苏锐说,“法治不是空话,正义不会缺席。“ 林薇薇补充道:“通过这次事件,我们与林则徐建立了更深的互信。这种默契,对特区的发展至关重要。“ 夜幕降临,香江特区的灯火依旧通明。工业园区内机器轰鸣,学校教室里晚自习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码头上缉私艇仍在巡逻。 而在广州总督府,林则徐站在窗前,望着香江方向,心中百感交集。这些“海客“的到来,确实打破了很多规矩,但他们铲除毒瘤的决心,建设家园的能力,却让他这个老臣自愧不如。 “或许,这才是华夏该走的路。“他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场朝堂斗争,表面上是德克金布的倒台,实则是新旧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特区用行动证明:在这个崭新的时代,法治胜过权谋,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从此,珠江口沿岸无人不知:香江特区不仅有能力建设家园,更有决心铲除一切黑恶势力。这颗南中国海上的明珠,正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照亮这个黑暗的时代。 第33章 悲情英雄林则徐 金秋十月,香江特区内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特区大学下属的师范学院与高级技工学院正式挂牌开学,经过此处速成培训的首批本地青年,即将走上讲台与车间,将来自未来的知识火种播撒向更广阔的地方。 然而,与此地的勃勃生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广州城上空弥漫的压抑气氛。一匹来自京师的快马带来了山雨欲来的消息,虽圣旨未正式抵达,但“林则徐即将被革职”的风声已如同瘟疫般在官场与市井间流传。英军北上势如破竹,甚至炮击大沽口,震动了紫禁城。那位力主禁烟、力抗英夷的能臣,此刻却成了朝中“投降派”们最好的替罪羊。 特区政府根据历史记载最快确认了这一消息。林澜沉默良久,下达了命令:“准备快艇,我要再去一次广州。” 苏锐看着她,理解地点点头:“去送送他吧。这位老人,值得我们的敬意。” 再见林则徐,已是在总督府那间略显空旷的客厅里。往日里往来穿梭的属官少了许多,平添了几分门庭冷落的萧瑟。林则徐端坐主位,面容虽依旧沉静,但眉宇间那难以化开的疲惫与沉痛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林大人,”林澜开门见山,声音温和而郑重,“我们北归的商船,带来了确切消息。朝廷……已下旨将您革职。” 林则徐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缓缓放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老夫,早有预料。” 林澜没有接话,而是以一种近乎“复盘”的方式,与这位老人一同回顾了他抵达广州后这波澜壮阔的一年多时光。从明察暗访掌握烟贩罪证,到雷厉风行查抄烟馆;从顶住各方压力在虎门海滩将数万箱鸦片付之一炬,到整军经武,部署海防,在九龙、官涌之战中击退英军挑衅……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如昨。 这些事迹,由林澜这个“局外人”,依据后世历史记载与穿越以来亲身见闻娓娓道来,不带官场浮夸,只有事实陈述,反而更显其沉重与辉煌。连林则徐自己听着,眼神都有些恍惚,他未曾想过,在这积重难返、掣肘重重的南国,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做了这许多。 “可是,”林则徐长长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老夫终究未能竟全功,未能彻底禁绝这流毒,以致英夷北上,惊扰圣听。‘误国病民,办理不善’……或许,也并非全然是诬陷。” “林大人何出此言!”林澜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这不是您一人之过,更非您一人之责!您所面对的,不仅是船坚炮利的英夷,更是盘根错节的内部利益集团,是那些靠鸦片吸食民脂民膏的国之蛀虫!是他们,站在了民族大义的对立面!您以一己之力,已做到了这个腐朽体制下所能做到的极限。” 她看着这位悲情英雄,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明知不可能,却仍想尝试的话:“林大人,香江特区虽小,但正气浩然。您卸任后,若愿屈尊……” 话未说完,林则徐已抬手打断,他站起身,脊梁挺得笔直,那是他一生坚守的士大夫风骨:“林舰长好意,老夫心领。然林某深受国恩,此生已许朝廷。君命召,不俟驾;君要臣罪,臣……领罪便是。此节,无须再议。”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澜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她想起历史书上冰冷的记载,知道接下来等待这位老人的,是远戍伊犁的漫漫黄沙。她无法改变这结局,只能尽己所能,让他在那苦寒之地,少受些许风霜之苦。 她示意林薇薇将带来的几个箱子抬上。里面是精心挑选的现代物资:轻便保暖的羽绒大衣、能长时间保持水温的保温瓶、一些特效药品、高能量的压缩食品,以及一些关于西域地理风物的书籍图册。 “林大人,”林澜的声音有些低沉,“此去路途遥远,关山阻隔。这些是我们家乡的一些土产用具,或许能在路上为您提供些许方便。万望……保重身体。” 她没有多说,行礼之后,便带着人心情沉重地离开了总督府。 送走林澜一行,林则徐独自站在空旷的庭院中,望着南方香江的方向,百感交集。自己鞠躬尽瘁一年有余,功过是非,竟是由这群“海外来客”来为他梳理、为他肯定。他们记得他做过的每一件事,理解他每一步的艰难。而反观朝堂之上,唯有“罪责”二字。 回想这些海客扎根香江以来,所做的一切:修码头、建工厂、兴学校,普惠乡梓;严查鸦片,不畏强权,甚至不惜与英国兵舰开战,与广州将军这样的权贵正面交锋。他们从未向官府索要过什么,反而一直在付出。他们虽是外来之客,但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对这片土地上百姓的福祉关切,何其真挚,何其热烈!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心间。个人的荣辱得失,在此刻似乎已不再重要。如何为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保留下一丝真正的、能够照亮未来的火种,成了他此刻最强烈的念头。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书房,屏退左右,亲自研墨。沉思片刻后,他提起那支饱蘸墨汁的狼毫笔,在一张特制的官宣文书上,奋笔疾书。 他以两广总督的身份,正式行文,“承认香江特区之合法地位”。紧接着,笔锋一转,他以“租赁”之名,将“九龙半岛以北,自尖沙咀至界限街一带土地”,一并划归“香江特区管辖”。文书明确规定,香江本岛及其附属岛屿,加上这片九龙新地,每年象征性缴纳租金一百两白银,租期为九十九年。 他知道,想让朝廷正式割让或承认特区独立,绝无可能。但以“租赁”形式,以“商贸便利”为由,在他这位尚未卸任的总督权责范围内,尚可操作。这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是他利用规则的漏洞,为未来埋下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掷笔于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命人立刻唤来对他与特区关系心知肚明的副将李明道。 “明道,”林则徐将用火漆封好的公文郑重递给他,“你亲自去一趟香江,将此文书,堂堂正正、敲锣打鼓地送达特区管委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两广总督府的正式决定。” 李明道瞬间明白了这份文书的分量与恩师的一片苦心。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 望着李明道离去的背影,林则徐走到窗前,远眺南方。暮色渐合,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 “去吧,年轻人。老夫能做的,仅此而已了。但愿这点星火,他日可成燎原之势,照亮我华夏前路……”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旷的书房里缓缓散去,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一丝深藏于底的微弱的希望。 第34章 昔日“中英街”如今商贸城 沙头角的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这个宁静的客家渔村。村中的吴氏族人如往常一样,正准备出海捕鱼,却被一阵从未听过的引擎轰鸣声惊动。 “快看!那是什么?“一个年轻渔民指着海湾方向惊呼。 只见一艘造型流畅的白色快艇划破平静的海面,正朝着村子的简易码头驶来。这艘没有船帆却能快速航行的“怪船“,立即在村民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莫不是洋人的船又来了?“一位老人忧心忡忡地说。 “不像洋人的船,“村里见识最广的吴里正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这船的样子,倒像是传说中的海客......“ 就在两天前,两广总督府将九龙半岛租给海客的消息,通过李明道的有意宣扬,已经传遍了整个广州府。但对于这个偏远的渔村来说,海客仍然是个神秘的存在。村民们只知道他们有大如山的铁船,能打败英军,连广州将军的亲信都敢处决。 当快艇稳稳停靠在青石条码头上时,村民们既好奇又畏惧地围拢过来。林澜第一个踏上码头,她身着简洁的深蓝色制服,英姿飒爽。紧随其后的是林薇薇、钱前易、陈义曦等人,最后上岸的是特意前来陪同的清军副将李明道。 “乡亲们,我们是香江特区的海客,“林澜用标准的官话说道,声音清晰而温和,“和大家一样,都是炎黄子孙,今日特来拜访。“ 林薇薇立即将这番话翻译成地道的粤语,又用客家话补充了一句:“涯兜系自家人!“(我们是一家人) 这句乡音立刻拉近了与村民的距离。吴里正颤巍巍地上前,仔细端详着这些“海客“。他注意到这些人虽然皮肤较白,个子较高,但确实是黑眼睛黑头发,与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完全不同。 “确实是我汉家儿女!”吴里正激动地用带着陕西口音的客家话宣布,“就是生得白净些!” 村民们顿时热情起来,纷纷邀请海客到家中做客。一个名叫阿玲的客家姑娘大胆地走上前,好奇地摸了摸林薇薇的制服面料,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澜婉拒了村民的好意,说明来意:“我们今日前来,是要与乡亲们商量共同发展之计。“ 她指着村中那条沿着小河延伸的街道:“这条街,以后就是我们共同发展的起点。“ 这条不起眼的小街,在后世是以“中英街“之名载入史册的。而此刻,在林澜的坚持下,它将成为特区与内地交流的重要窗口,一个传播现代文明的光明起点。 勘界工作很快完成。特区与宝安县的分界线,正是这条蜿蜒的小河。让村民们意外的是,海客们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强行划界,反而表示现有的码头仍归村民使用,特区还将出资扩建,让村民们能够停靠更大的渔船。 “这里将建设成繁荣的商业区,“林澜站在河东岸的荒地上,向随行人员描绘着蓝图,“我们要把特区生产的各种商品在这里集中展示和批发,吸引四方商贾。“ 钱前易兴奋地接话:“不错!这里距离广州不到百里,水路便利,一旦建成,必将成为岭南重要的商品集散地。“说话间,他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正在好奇观察测量仪器的阿玲姑娘。 陈义曦抓起一把泥土仔细查看,又望了望周围的山岭:“建筑材料不是问题。这满山的石灰石就是上好的原料,再加上我们从港岛运来的水泥,完全可以建设出比西洋建筑更加壮观的楼宇。“ 周凯则以航海家的眼光提出建议:“码头需要大规模扩建。不仅要能停靠渔船,还要能够容纳大型商船。这将使沙头角从一个渔港升级为商贸港口。“ 一直沉默的姜彤突然开口:“电力供应我们可以解决。货轮上有三套为非洲项目准备的小型风力发电设备,正好适合这里的地理条件。预计可以满足数千人的照明需求。“ 特首李明远抚须沉吟:“居住问题也要考虑。要吸引商人来此定居,必须先解决住房。“这位曾经的举人老爷,如今说起商业规划来已经头头是道。 钱前易立即接过话头:“可以在商业街后面建设联排别墅,采用按揭方式出售。“这位金融专家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现代信贷模式引入这个时代。 随行的技术人员立即展开测量和规划工作。村民们好奇地围在一旁,看着海客们使用各种从未见过的仪器。最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个被称为“全站仪“的设备,居然能够精确测量距离和高差。 “这东西比丈量绳管用多了!“老船工吴伯感叹道。 阿玲大胆地走到一个正在操作水准仪的年轻技术员身边,用生硬的官话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技术员耐心地解释:“这是用来测量地面是否水平的仪器,保证我们建的房子又正又稳。“ 看着这一幕,林澜对身边的林薇薇会心一笑。这种自然而然的交流,正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 中午时分,特区团队在村民的热情邀请下,终于答应在村里用餐。阿玲和几个姑娘端来了地道的客家菜:酿豆腐、盐焗鸡、梅菜扣肉...... “这些都是我们客家人的拿手菜,“阿玲热情地介绍,“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钱前易夹起一块酿豆腐,连连称赞:“美味!这要是能在特区的酒楼里推出,肯定大受欢迎。“ 阿玲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可以去特区开个小店吗?“ “当然可以,“林薇薇笑着回答,“特区欢迎所有有梦想的人。“ 饭后,详细的建设方案已经初步成型。陈义曦展示着刚刚绘制的规划图:“第一期工程包括扩建码头、建设商业街和风力发电站。预计三个月内可以完成。“ “同时,“钱前易补充道,“我们将在这里设立中华银行的分行,为商家提供资金支持。“ 李明道看着这一切,不禁感慨:“若是大清各地都能如此发展,何愁国不强、民不富?“ 夕阳西下,当特区团队准备离开时,村民们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阿玲甚至鼓起勇气问钱前易:“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很快,“钱前易微笑着回答,“等码头扩建完成,我们就会开始商业街的建设。到时候,欢迎你来参观。“ 快艇缓缓驶离码头,村民们站在岸边久久不愿离去。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平凡的渔村,即将因为特区的发展而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返航的途中,林澜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沙头角,对众人说:“这里将成为一个示范,向所有人展示特区的发展理念。不是武力征服,而是共同繁荣。“ 夜幕降临,特区的灯火在远方渐渐清晰。而沙头角的村民们,则围坐在吴里正家中,热烈地讨论着今天的见闻,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小渔村,即将开启它崭新的历史篇章。而那条曾经象征屈辱的“中英街“,如今将以全新的意义,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桥梁。 第35章 中华造船和机械厂 1840年的深秋,香江特区的工业化进程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在鸭脷洲岛上,两座决定特区未来的工厂:中华造船厂和机械厂,几乎同时宣告竣工。 选址之初,穿越者们一眼就相中了鸭脷洲这个独立小岛。它犹如一颗明珠镶嵌在港岛南端,为技术保密提供了天然屏障。而与港岛之间的深湾,水深港阔,是难得的天然良港,水路运输极为便利。经过激烈讨论,这里被正式确定为特区的重工业基地。 十月三十日夜,本应是月黑风高,鸭脷排玉桂山上却亮起了耀眼的光芒。深湾港的灯塔在这一晚首次点亮,指引着远航的船只。 许久未动的“友谊号“货轮,在灯火通明中缓缓驶入深湾港。这座新建的350米永久性水泥码头,让万吨巨轮终于能够舒展身姿,再也不用像在筲箕湾那个50米的小码头那样憋屈地停靠。在“友谊号“身后,四艘缴获的英军战舰被缓缓拖曳着,它们将在对岸的造船厂接受脱胎换骨的改造。 岸上,整齐的仓储区已经建成。随着“友谊号“上的物资陆续卸下,这艘巨轮将摆脱沉重的负担,轻装上阵执行新的使命。 翌日清晨,机械工程师陆梅早早收拾好卧舱行李,搬进了玉桂山别墅区。这是穿越者们首次上岸居住,标志着特区建设进入了新阶段。三个多月来,他们建设了无数工厂、学校和办公楼,却始终挤在两艘船的船员舱里。如今建成的三十栋别墅,优先分配给了重工业区的技术人员。 站在新居的落地窗前,陆梅眺望着对岸船坞中正在被拖入的英军战舰,心中百感交集。作为机械厂的技术负责人,她深知肩上的重担:电动机、柴油机的仿制,发电机组的制造,机床设备的研发,所有这些都关系到特区工业化的成败。 此时的机械厂已经完成了设备安装。这座被寄予厚望的工厂,本质上是一个“工业母机“,肩负着孵化整个制造业体系的重任。从最基础的铸造、锻造车间,到精加工、热处理工段,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穿越者们的心血。 在对岸的南朗山西侧山谷,中华造船厂的四个干船坞和配套的舾装码头已经建成。虽然还缺少龙门吊等大型设备,但其现代化程度已经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船厂。 由于在之前的交锋中,099舰都使用了非致命性武器,缴获的英军战舰损伤不大,主要需要修复的是桅杆和帆索系统。为此,特区政府通过林绍璋从广州招募了三百多名造船工匠,还从英军俘虏中挑选出三十人的技术团队进行指导。 当这些工匠住进船厂临时宿舍时,无不为之惊叹。干净的卫生间、明亮的玻璃窗、一按即亮的电灯、拧开就来的自来水......这些在现代司空见惯的设施,在他们眼中宛如神迹。 而船坞里的设备更让他们大开眼界。电锯、电刨、电钻等电动工具让木材加工变得轻松自如,专用的电力烘干房能在三天内将湿木料烘干到位,这在过去需要半年时间。 “这哪里是来做工,分明是来享福的!“老工匠吴师傅感慨道。 当听说船厂将从他们中选拔技术骨干成为正式员工并分配住房时,工匠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把祖传的手艺全都使出来。 造船厂的管理层由两艘船上的技术精英组成,他们不仅精通现代船舶技术,对传统帆船也有深入研究。对于这四艘战舰,他们计划进行彻底改造:将纯风力驱动改为机帆动力,柴油机先从“友谊号“的农用设备上拆用;取消下层炮甲板,在上甲板安装仿制的后装舰炮和封闭式旋转炮塔。 按照设计,每艘改造后的战舰将配备前后两门主炮和侧舷四门副炮,配合柴油动力,足以对同时代的任何风帆战舰形成碾压优势。原有的炮舱将被改造成货舱,增加运载能力。 “这只是权宜之计,“造船厂总工程师在技术会议上强调,“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建造属于自己的钢铁战舰。“ 与此同时,在九龙半岛的将军澳,另一项重要工程正在推进。“友谊号“上的小型炼油设备已经运抵,石油化工厂的建设即将启动。原油将来自婆罗洲的文莱,那里有华人建立的兰芳共和国后裔。通过广州十三行的牵线,他们已经与特区建立了联系,愿意合作开发当地丰富的地表石油。 在这个石油还未被重视的年代,婆罗洲的原油足以满足特区数年的需求。因此,四艘待改造战舰中的三艘武装商船将被优先改造成运油船。每艘船五百吨的运力,跑一趟就够化工厂三个月之用。 在机械厂里,陆梅正带领团队攻克第一个难关——电动机的仿制。 “铜线的问题必须解决,“她在技术研讨会上指出,“我们现在的手工拉丝效率太低,必须研制拉丝机。“ “轴承也是个大问题,“另一位工程师补充道,“没有合格的轴承,所有旋转设备都会受到影响。“ 这些问题看似简单,却关系到整个工业体系的建立。特区的发展,正处在这样一个既要仰望星空,又必须脚踏实地的关键阶段。 夜幕降临,鸭脷洲的灯火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船厂里工匠的号子声、实验室里讨论的争论声,交织成一首工业化的交响曲。 站在玉桂山顶,可以同时看到机械厂闪烁的电弧光和造船厂忙碌的灯火。这两座工厂,就像特区的两个翅膀,承载着这个新生势力腾飞的梦想。 而在更远的将军澳,化工厂的奠基仪式刚刚结束。随着第一铲土的落下,特区工业化的拼图正在一块块补齐。 “路还很长,“陆梅在日记中写道,“但至少,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从今天起,香江特区的命运,将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不仅仅是一个工厂的建成,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在鸭脷洲的机器轰鸣声中,一个民族的工业梦想,正在这里孕育、成长。 第36章 佛山无影“脚” 广东佛山,这座以冶铁闻名天下的古镇,在1840年的秋天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革。镇子里,曾经日夜不息的炼铁炉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唯有黄记铁坊的烟囱还在倔强地冒着青烟,但也已是强弩之末。 黄飞龙站在祖传三代的铁坊前,望着堆积如山的生铁原料,眉头紧锁。这个刚过而立之年的汉子,此刻却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曾几何时,“黄记精钢“是两广地区响当当的招牌,连朝廷铸造红衣大炮都要专门来此定制。可如今,在西洋机制钢铁的冲击下,这些依靠手工锻造、木炭冶炼的传统工艺,已经难以为继。 “东家,这个月的工钱......“账房先生欲言又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飞龙沉重地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见一骑快马疾驰而至。马上的信使高声喊道:“黄东家,广州十三行林老板急信!“ 这封信成了黄飞龙的救命稻草。当他看到信中所说的内容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绍璋要收购的,不是他精心打造的钢材,而是那些被当做废料、堆积如山的炉渣! “这...这是真的?“黄飞龙反复确认,“这些炉渣他们真要?“ “千真万确!“信使肯定地说,“不仅是您家的,佛山所有铁坊的炉渣,林老板都要!“ 接下来的三个月,黄记铁坊上演了一出绝地求生的好戏。一船船的炉渣从佛山运往香江,换回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银元。靠着这笔意想不到的收入,黄飞龙不仅付清了工人的工钱,还还清了部分债务。 出于好奇,黄飞龙亲自押送了几船炉渣前往香江。在那里,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那些在他眼中一文不值的炉渣,被送进巨大的窑炉,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工艺,最终变成了一种灰色的粉末——海客称之为“水泥“。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种水泥与细沙、钢筋混合后,竟能筑起高耸入云的厂房、平整如镜的道路、坚固无比的码头。这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对建筑材料的认知。 “原来,在我们眼中的废物,在海客手里竟能变成宝贝!“黄飞龙恍然大悟。 这次香江之行成了黄飞龙事业的转折点。回到佛山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同行瞠目结舌的决定:彻底关闭炼钢炉,转型做矿产贸易。 凭借着黄家三代在冶金行业积累的人脉,黄飞龙很快就在两广和江西等地建立起采购网络。生铁、锡锭、铜块、铅封、锌粉、锰石......只要是特区需要的金属原料,他都能想办法搞到。 与黄飞龙同样经历转型的,还有焦炭商人孟大有。 孟家的焦炭作坊原本与佛山的铁坊休戚与共。随着铁坊一家接一家倒闭,孟大有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就在他准备关闭祖业另谋生路时,却意外收到了特区的邀请。 在香江的一个月里,孟大有见识了也学到了现代的焦炭生产工艺。海客的工程师们不仅教会他如何改造传统的木炭窑,还帮他设计了新型的煤炭焦化炉。 更让孟大有惊喜的是,中华银行主动提出为他提供贷款,用于扩建厂房、改进工艺。有了资金支持,孟大有引进了广西和安南的优质煤炭,生产出的焦炭质量远超从前。 如今,孟家的焦炭作坊已经焕然一新。一船船优质焦炭源源不断地运往鸭脷洲的炼钢厂,而孟大有已经在规划更大的蓝图——按照海客的建议,将作坊升级为焦化厂,综合利用煤炭资源,生产煤气、煤焦油等高附加值产品。 “海客说了,这些副产品他们全部高价收购!“孟大有兴奋地对来访的黄飞龙说。 黄飞龙看着孟家作坊里忙碌的景象,不禁感慨:“看来我们都找到了新的出路啊!“ 事实上,整个佛山都在特区的带动下焕发出新的生机。曾经濒临倒闭的铁坊,有的转型为金属原料加工厂,有的改为五金货栈,还有的专门为特区生产特定规格的钢材。 最让佛山商人们振奋的是,中华银行即将在佛山开设分行的消息。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更方便地获得资金支持,更好地参与到特区建设的大潮中。 “听说银行可以提供''贷款'',用未来的收益做抵押就能借到钱。“在一次商人聚会中,黄飞龙向同行们解释着这个新鲜概念。 “这不就是钱庄吗?“有人疑惑地问。 “不一样,“黄飞龙摇头,“银行收取的利息很低,而且还能提供很多其他服务。“ 此时的黄飞龙,已经不再是那个为生计发愁的小作坊主。在特区的支持下,他建立起了一个覆盖华南多省的矿产贸易网络,成为了特区重要的原材料供应商。 站在重新翻修过的黄记货栈前,黄飞龙望着门前车水马龙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祖辈创业的艰辛,想起了自己曾经濒临破产的绝望,更想起了是特区给了他新的生机。 “东家,香江又来新订单了!“伙计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黄飞龙接过订单,仔细浏览着上面的需求,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特区需要的不仅仅是金属原料,还有各种矿石标本和地质资料。 “看来,海客们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黄飞龙喃喃自语,随即转身对伙计吩咐,“立即去联系江西的钨矿,广西的锰矿,还有云南的铜矿!“ 夜幕降临,佛山镇的灯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在这里,没有传说中的武林高手黄飞鸿,却有着无数像黄飞龙、孟大有这样在时代变革中寻找机遇的实干家。他们或许不会武功,但正是这些平凡的商人,用他们的智慧和勇气,书写着这个时代最真实的传奇。 而在不久的将来,当特区的钢铁巨舰驶向远洋,当现代化的工厂遍布珠江两岸,这些佛山商人的名字,必将与这段历史一同被后人铭记。 第37章 试航,改造后的炮舰 099 舰的雷达舱内,荧光屏的幽蓝光芒映在小李脸上,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滑动,将英军舰队的信号源放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如同夏夜繁星,却透着令人警惕的密集:经脉冲信号分析,这支东进归来的英国皇家海军舰队,舰船数量竟比出发时的四十四艘多了整整三十艘,额外的光点轮廓圆润、吃水较浅,明显是清军常用的近海漕船,不用想也知道是英军沿途劫掠的 “战利品”。 “报告舰长,英军舰队正沿南海航线西行,距离香江海域还有 110 海里,航向稳定,暂未发现转向迹象。” 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手指悬在预警按钮上方。 林澜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身后苏锐、赵刚等人也正凝视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画面里,英国舰队像一条黑色巨蟒在海面蜿蜒,旗舰 “威里士厘号” 的桅杆上飘扬着中将旗,甲板上堆满了用粗布包裹的货物,隐约能看到瓷器的青花边缘从布缝中露出,几名英军士兵正懒洋洋地坐在货堆上擦拭步枪,全然没有了东进时的紧绷。 “这些家伙倒是满载而归。” 赵刚冷笑一声,指着画面角落,“你看那几艘漕船,船舷都快被压垮了,估计装的全是抢来的丝绸和茶叶。” 林澜抬手按下通讯器:“无人机分队注意,保持三千米高度巡航,每半小时传回一次画面,重点监控英军旗舰动向,一旦有偏离航线的迹象,立即上报。” “收到!一号机续航剩余 40 分钟,二号机已抵达预定空域,随时准备接替。” 通讯器里传来无人机操作员的应答。 此时的英军旗舰 “威里士厘号” 舰桥上,乔治?懿律正举着黄铜望远镜,死死盯着高空那个若隐若现的小黑点。海风卷起他的披风,露出腰间挂着的鎏金佩剑;那是他从清军将领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阴霾。 “将军,那真的只是海鸟吗?” 身旁的副官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这趟东进堪称 “所向披靡”:从定海到大沽口,清军炮台要么一触即溃,要么不战而降,沿途劫掠的物资足够全舰队挥霍三年,可越是顺利,懿律心里的不安就越重。尤其是想起查理?义律签下的那份《停战条约》,想起情报里 “香江有能瞬间摧毁战舰的钢铁巨舰” 的描述,他总觉得那高空的 “海鸟” 像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懿律放下望远镜,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传令各舰,将航线再向南偏移两海里,靠近香江海域时,派瞭望哨全员值守。告诉所有舰长,谁敢误闯30海里禁航区,后果自负!” 他话音刚落,甲板上传来一阵喧哗。两名士兵正为一箱摔碎的瓷器争执,碎片散落在木板上,像一片片惨白的花瓣。懿律皱了皱眉,却没心思训斥: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神秘的香江势力,那些能造出 “不用风帆就能跑” 的船、能让清国鸦片商人头落地的人,绝不是清军那样的软柿子。 与此同时,伶仃洋外海的海面上,一艘线条硬朗的舰船正破开浪花。船身主体仍保留着英式三级战列舰的轮廓,黑色的木质舰体上却多了几道银色的钢铁焊缝,两根烟囱直立在甲板中部,正缓缓吐出淡灰色的烟雾,这正是由 “东方女神号” 改造而成的特区首艘机帆动力炮舰。 周凯穿着深蓝色作训服,站在舰桥的舵轮旁,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金属扶手。作为 “友谊号” 的船长,他操控过万吨级的现代货轮,可此刻面对这艘八百吨的改装舰,眼里却满是孩子般的兴奋。“启动柴油机组,切换纯动力模式,航向 180,航速提升至 15 节!” “收到!柴油机组启动,油压正常,转速稳定!” 轮机长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来,带着一丝激动。随着 “嗡嗡” 的机械轰鸣,舰船尾部的螺旋桨快速转动,激起白色的水花,船身明显提速,原本微微摇晃的甲板渐渐平稳下来。 甲板上,三名英军俘虏教练正围着渔民子弟阿海,看着他操作风帆绞盘。阿海是沙头角的渔民,三个月前还在摇着小渔船捕鱼,如今却穿着崭新的藏青色水手服,手里握着比他还高的绞盘杆,脸上满是紧张和认真。 “慢着,绞盘要顺时针转三圈,再回半圈,不然帆索会绷断!” 英军老水手汤姆逊伸手按住阿海的手,语气里少了几分俘虏的拘谨,多了几分专业的严肃。他原本以为这些 “土包子” 根本学不会复杂的操帆技术,可这三个月来,渔民子弟们的刻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们白天跟着学操帆、学导航,晚上还会围着油灯,听特区的技术员讲机械原理,连最复杂的液压退制器图纸,都有人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下来反复琢磨。 “汤姆逊先生,您看这样对吗?” 阿海按照指导调整动作,帆索缓缓收紧,三角帆在风中展开,发出 “哗啦” 的声响。汤姆逊点点头,目光不自觉飘向甲板中部的主炮:那门 100 毫米长管舰炮被半封闭式的钢铁护盾包裹,炮身上的光学瞄准镜泛着冷光,和他熟悉的前装炮比起来,简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各单位注意,准备切换机帆混合模式!” 周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舰。柴油机组的轰鸣声渐渐减弱,风帆在海风的推动下带动舰船加速,仪表盘上的航速指针稳定在 12 节。 这和英国最先进的飞剪船航速相当,可谁都知道,一旦再次启动柴油动力,这艘船能瞬间爆发出 18 节的极速,把所有同时代的舰船远远甩在身后。 “船长,果洲群岛到了!” 瞭望哨在桅杆上高喊。 周凯拿起望远镜,远处的东果洲岛清晰可见。这座无人岛岩石裸露,像一头伏在海面的灰色巨兽,正是特区选定的火炮试射靶场。“各炮位准备!主炮瞄准岛中部突出岩柱,***、爆破弹各一发,装填!” “主炮收到,***装填完毕!” “光学瞄准镜校准完成,距离 5000 米,风向东北,风速 3 米 / 秒!” 阿海和另外两名渔民子弟负责主炮的装填,他们费力地将沉重的***推入炮膛,再用推杆压实***。阿海的额头渗出汗水,手指因用力而发红,可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想起三个月前,父亲送他来参加训练时说的话:“跟着海客好好学,将来咱们也能开着大铁船,再也不怕洋人的船欺负咱们。” “射击!” 周凯的声音落下。 “轰!” 主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钢铁炮身在液压退制器的作用下只轻微后坐了半米,便稳稳回位。远处的东果洲岛上,岩柱瞬间被炸开,碎石如雨点般落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爆破弹准备,射击!” 第二声炮响传来,这次的爆炸更为剧烈,岩柱周围的岩石裂开一道道缝隙,烟尘弥漫在岛上空。汤姆逊举着望远镜,手指微微颤抖。他当了二十年水手,见过无数次火炮射击,可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威力巨大的炮弹!5000 米的距离,传统前装炮能够到目标就已是万幸,可这艘船的主炮不仅精准命中,还能在射击后迅速复位,这意味着它的射速能达到传统火炮的三倍以上。 “上帝啊……” 另一名英军教练喃喃自语,“这根本不是战舰,这是怪物!” 汤姆逊放下望远镜,看向舰桥方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俘虏的屈辱,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查理?义律会签下那样的停战条约,为什么将军会对香江海域如此忌惮:和这样的势力作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悄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心里默默庆幸:还好,自己现在是站在强者这边。 “副炮测试,35 毫米双管速射炮,目标海面浮标,自由射击!” 周凯的命令继续传来。 甲板两侧的四门副炮同时开火,“哒哒哒” 的射击声像密集的鼓点,炮弹在海面激起一串串白色的水柱,精准地将浮标击碎。渔民子弟们欢呼起来,阿海更是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这是他第一次参与火炮射击,那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他浑身热血沸腾。 试航一直持续到黄昏,当改装舰缓缓驶回深湾港时,码头上早已挤满了人。林澜、苏锐等人站在码头最前方,看着这艘冒着淡烟的舰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周凯跳下舷梯,快步走到林澜面前,敬了个礼:“报告舰长,改装舰试航成功!各项性能均达到设计标准,柴油动力航速 18 节,主炮有效射程 5000 米,副炮射速每分钟 30发!” 林澜点点头,目光扫过舰上的船员;渔民子弟们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英军教练们站在甲板上,眼神里满是敬畏。她知道,这艘改装舰的意义远不止一艘战舰那么简单,它是特区工业化的结晶,是本土人才成长的见证,更是特区抵御外敌、守护家园的底气。 此时的英军舰队,已经驶过珠江口西侧海域,距离香江越来越远。懿律站在舰桥,望着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小黑点(无人机),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未减。他不知道,在伶仃洋的另一端,一艘足以改变海战规则的战舰已经诞生;他更不知道,香江特区的崛起,将彻底打破他心中 “清国不堪一击” 的认知,为这个古老的民族,带来全新的希望。 第38章 虎门“硝”烟 乔治·懿律的舰队最终没有驶向香江,而是在川山群岛的锚地抛下了沉重的铁锚。海面上,数十艘战舰与劫掠来的漕船密密麻麻地泊在一起,如同漂浮的城镇,却失去了往日的喧嚣。一种无形的压力,从东北方向那片被列为“禁航区”的海域弥漫过来,压在每一位皇家海军官兵的心头。 懿律站在“威里士厘号”的舰桥上,用黄铜望远镜最后一次望向东方,那里只有海天一线和偶尔掠过的海鸟。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查理·义律的警告,以及高空那个挥之不去的“黑点”。最终,谨慎压倒了他的骄傲。他召来亲信,下达了命令:“你率领一支分舰队,驻扎在大万山岛以西。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广州,是清国朝廷,不是香江。没有我的命令,绝对、绝对不允许靠近港岛三十海里范围内,更不许有任何挑衅行为!” “是,将军!”亲信领命而去。懿律看着分舰队缓缓驶离主力,心中那份不安却并未减轻。他感觉自己像在躲避一头沉睡的雄狮,即便绕道而行,那雄狮的领地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历史在这里,因为特区的存在,被强行扳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懿律的主力舰队,这个原本应该趾高气昂侵占港岛闯入珠江口的庞然大物,此刻却像一头被无形缰绳拴住的野兽,在川山群岛的避风港里焦躁地喘息。 然而,历史的惯性是巨大的,尤其是在一个腐朽帝国的躯壳上。当时间的车轮滚入1841年初,广州城的官场迎来了新的主人:满人琦善。他接替了力主抗英的林则徐,也一并接过了南中国的危局,却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林则徐在离粤赴江南前,曾将得意门生李明道唤至身边,郑重嘱托:“香江特区,虽行事迥异,然其技精器利,心向华夏。若事急,或可引为奥援。” 李明道将此言一字不落地转告给琦善后,就随林则徐北上。 特区方面,则通过广州十三行的林绍璋,向新任总督琦善递去了橄榄枝。 林绍璋在总督府花厅里,对着端坐太师椅、慢条斯品着盖碗茶的琦善,恭敬地说道:“制台大人,香江特区感念林大人昔日租地之谊,愿捐输一批精制火药与军资,助天朝巩固海防,以御外侮。” 琦善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语气带着天朝上国官僚特有的傲慢与冰霜:“哼,一帮海外蛮子,懂得什么军国大事?安心经营他们的工商便是本分。天朝内政,社稷安危,岂是彼等可以置喙的?此事休要再提!”。 这番严辞拒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特区试图间接影响战局的最后努力。也彻底关上了虎门守军获得更强援助的大门。 历史的悲剧,于是沿着它原有的轨迹,隆隆前行,只是在细节处,溅起了几朵异样的火花。 1月7日,凛冽的寒风中,英军右纵队的三艘战舰(共载炮68门)在穿鼻洋面上一字排开,向沙角炮台倾泻着炽热的炮弹。与此同时,四艘蒸汽明轮轮船拖着长长黑烟,牵引着数十艘小艇,运载着一千五百名登陆部队,在沙角炮台侧后的穿鼻湾悄然登陆。他们迅速抢占了制高点,架起野战炮,向炮台后方猛烈轰击。 守将陈连升率部浴血奋战,腹背受敌。炮台上的土炮射程有限,精度堪忧,在英军猛烈的舰炮和来自后山的野战炮火覆盖下,相继哑火。陈连升身先士卒,挥舞战刀与登上炮台的英军士兵肉搏,最终身中数弹,壮烈殉国。沙角炮台,陷落。 几乎同时,英军左纵队四艘战舰(共载炮110门)以压倒性的火力猛轰大角炮台。沉重的实心弹和威力巨大的***将炮台的墙体轰得千疮百孔,多处坍塌。守军炮火被完全压制,英军士兵乘着小船,从炮台两侧的滩头轻易登陆,攻占了这座已无还手之力的堡垒。在沙角附近的晏臣湾,清军水师可怜的十一艘木壳战船,在英军战舰的炮火下,如同玩具般被击碎、焚毁。 时间推移到2月26日,悲剧迎来了它的高潮。英军主力战舰集结,将炮口对准了虎门防线最后的支柱——靖远炮台。年近花甲的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亲自坐镇于此。他拒绝了部下劝他撤退的请求,将开战前特区卖给虎门的数十门“特殊火炮”;那批经过基础维护、并配备了简易齿轮俯仰机构和观瞄器的缴获英军舰炮,部署在最关键的位置。 战斗惨烈至极。英军的炮火如同疾风骤雨,靖远炮台硝烟弥漫,碎石横飞。关天培指挥若定,特区提供的火炮在训练不足的清军炮手操作下,依然展现出了超越时代的精准。一枚炮弹甚至奇迹般地击穿了一艘英军武装商船的侧舷,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并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这与原历史上英军在此战中仅五人轻伤的记录,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个体的英勇和零星的技术优势,无法扭转整个体系的崩溃。琦善坐镇广州,对关天培雪花般飞来的求援信视若无睹,一兵一卒也未发出。炮台守军孤立无援,弹药渐竭。 关天培身负多处重伤,血染征袍,仍持刀与冲上炮台的英军士兵搏杀,直至力竭而亡,怒目圆睁,望向广州方向。 下午四时,靖远炮台沉寂了。虎门天险,全面洞开。 英军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代价,才拿下虎门。他们在清理战场时,立刻注意到了那些与众不同的火炮。随军的工程师和炮兵军官如获至宝,仔细研究了那精密的齿轮结构和光学观瞄设备。他们迅速将这些设计草图送回国内,这些来自特区的“技术泄露”,无疑将在未来,反过来提升皇家海军炮兵的战斗力。这,是这场惨败中,一个更为深远的苦涩注脚。 虎门的失陷,彻底吓破了琦善的胆。他不再有任何抵抗的念头,只求尽快送走这群“瘟神”。在英军的武力胁迫下,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签署了那份丧权辱国的《穿鼻草约》。条约内容传来,令所有知晓特区存在的人感到荒谬而愤怒:琦善,竟然擅自将香江岛 “割让”给了英国。 或许在这位满清大员迂腐的头脑中,进行着这样一番盘算:与其让香江岛被那些“来历不明”、“难以掌控”的“海客”占据,经营得铁桶一般,不如“慷他人之慨”,将它丢给英国人,既能暂时满足英人的胃口,缓解广州城的燃眉之急,又能借刀杀人,让洋人去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家奴”。这“宁赠外邦,不与家奴”的祖传心法,被他贯彻得实实在在。 消息传到香江特区,引起的不是恐慌,而是一种混合着荒谬感的冲天怒火。 第39章 高傲的殖民者托马斯 托马斯·梅特兰上校感觉自己的人生正迈向前所未有的巅峰。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拂过他的面颊,却吹不散他心中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志得意满。去年夏天,他还是个奉命前来谈判赎回俘虏、在那些冷静得不像话的“海客”面前处处受制的少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如今,他已因在虎门之战中的“功绩”晋升为上校,更关键的是,他手中紧握着的,是清国钦差大臣琦善正式签署的《穿鼻草约》。白纸黑字,将这座名为“香江”的岛屿,“赐予”了大不列颠。 他的座舰,一艘装备了二十八门炮的六级巡航舰“冒险者号”,在筲箕湾码头外约一海里处下锚。这个距离是经过考量的,既显示了礼貌,也保留了戒备。换乘小艇靠向码头的过程,托马斯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同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趾高气扬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脚下的码头以巨大的花岗岩石条垒砌而成,坚固异常,长度目测超过二百米,远非他上次来时所见。几栋风格迥异于任何中国传统或欧式建筑的办公大楼在远处拔地而起,线条硬朗,玻璃幕墙在东南方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新时代的权威感。 然而,最让他心脏为之紧缩的,依旧是那个停泊在最深水泊位上的庞然大物——钢铁巨舰099。它那毫无木质结构的流线型舰体泛着冷硬的白色光泽,蓝色的装饰条,依然如那些硬朗的海客水兵那样,高傲地望着他。舰桥上复杂的天线与传感器阵列无声地诉说着超越时代的技术。仅仅是静静停泊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旁边另一个泊位吸引过去。那里停靠着一艘让他既熟悉又感到无比怪异的舰船。木制的船身、三根桅杆和大部分风帆索具,明确无误地指向它过去的身份:被俘的英军三级战列舰“东方女神号”。然而,也就仅此而已罢了;这艘船的上层建筑经历了堪称粗暴的改造:原本开阔的前后甲板,被两座低矮敦实的半封闭式炮塔所占据,钢铁护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修长的炮管从射击孔中探出。更令他触目惊心的是,原本密布舷侧、用于部署数十门侧舷炮的下层炮甲板炮窗,此刻已全部被与船体同色的木板严丝合缝地封死。 “他们疯了吗?”托马斯心底涌起荒谬绝伦的感觉。这等于主动废掉了战舰四分之三的火力!皇家海军任何一位舰长做出这般改造,都足以被立刻送上军事法庭。他勉强将视线投向那些取代了传统炮窗的武器:四座分布在上甲板两侧、带有双联细长炮管的奇异装置。在他受过的全部训练和积累的所有海战经验中,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用极少量中小口径火炮取代数十门重炮的疯狂逻辑。这简直像用几把精致的决斗手枪,去替代一整排训练有素的线列步兵。 “上帝啊……他们把这艘美丽的战舰变成了什么怪物?”一股混杂着痛心、惊愕乃至一丝亵渎神圣感的寒意,从托马斯心底泛起。这不再是皇家海军的骄傲,这是一个被强行嫁接上未知技术与武器的、航行在海上的畸形儿。 紧接着,一股更为炽热的贪欲攫住了他。“那两艘钢铁巨舰……还有这艘被改造的‘女神号’……如果它们都能纳入皇家海军的序列……”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指挥着这样一支舰队横扫全球海域的景象。然而,琦善那个蠢货在谈判桌上对此束手无策,只会反复强调“此乃海客私产,天朝实无权处置”。这遗憾像一根刺,却更加坚定了他尽快完成交接的决心:只要帝国实际控制了这片土地,这些强大的舰船,迟早会成为女皇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码头上,一队身穿剪裁合体的藏青色军服、手持造型奇特短而精巧步枪的战士,如同雕塑般静立。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身姿挺拔,动作间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协调与干练,与他在清国境内见到的任何萎靡、麻木的士兵或百姓截然不同。托马斯脸上那征服者的得意神情,在这无声而冷峻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上校的威严,在这队战士“礼貌而坚定”的护送下,走向那座矗立在码头后方、风格同样简洁而宏大的政府接待大厅。 步入大厅的瞬间,即使以托马斯见识过伦敦白金汉宫和温莎城堡内部奢华的眼界,内心也不由自主地剧烈一震。空间宽敞得惊人,高挑的天花板消除了任何压抑感。充沛的自然光线透过整面墙的巨幅玻璃窗倾泻而入,毫无阻碍地照亮每一个角落。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石材纹理均匀细腻,光泽温润竟胜过他见过的任何意大利卡拉拉大理石,而且拼接得如此完美,几乎找不到缝隙。整个大厅的线条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性雕刻或涡卷,所有的布局和家具都服务于明确的功能,透着一股摒弃了所有虚饰的、高效而冷峻的力量感。 这与欧陆宫殿那种依靠层层叠叠的金箔、壁画、挂毯和繁复家具堆砌出的、几乎令人透不过气的奢华,形成了本质上的区别。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基础上的、全新的秩序与美学。 特区方面派出的人员已经在此等候。两位老熟人:一位是年轻干练的女性,林薇薇,负责外交事务,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藏青色制服,神情冷静;负责安全事务的赵刚,他的脸色比外面的战士更加冷硬,双臂抱胸,目光如刀,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托马斯,仿佛在看一个不速之客。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被环境无形中削弱的气焰。他告诉自己,他代表的是胜利者,是日不落帝国。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装,从身后随从军官手中接过那个精致的、带有皇家徽章压花的皮质公文包,郑重其事地取出《穿鼻草约》的正式文本。 羊皮纸卷轴被缓缓展开,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着伦敦那些资深外交官的腔调,用一种清晰而高昂的语调,开始朗读文本上的条款。每一个单词,尤其是“永久割让”、“香江岛”、“赔偿”等字眼,他都咬得格外重,仿佛不是在宣读,而是在将这胜利的烙印,一字一句地砸进对面两人的耳朵里。 林薇薇的秀眉随着朗读的进行越蹙越紧,但她保持着外交官的克制。而赵刚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他抱胸的手臂放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终于,托马斯读完了最后一条,志得意满地将卷轴轻轻合上。他抬起下巴,用一种混合着优越感和故作宽容的语气说道:“根据《穿鼻草约》的规定,我,托马斯·梅特兰上校,代表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政府,正式前来洽谈香江岛的移交事宜。 我们司令官阁下,乔治·懿律爵士,是一位仁慈而富有远见的绅士。他念在你们对此岛进行了初步的建设,特意开恩,愿意支付一万两白银,作为对岛上所有已完成和未完成设施的赎买。这,”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薇薇和赵刚,“足以显示我们的诚意与慷慨了吧?” 他话音未落,赵刚猛地一步踏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甚至没有给托马斯任何反应的时间,大手一伸,几乎是用抢的,一把将那卷珍贵的、象征着帝国胜利与清国屈辱的条约文本夺了过去! 赵刚看也没看那精致的羊皮纸,只是随手哗啦翻动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度轻蔑和愤怒的神情。那目光,冰冷而嫌恶,如同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玷污了脚下这方净土的肮脏秽物。 下一秒,在托马斯因这突如其来的粗暴举动而完全惊愕、尚未组织好语言的瞬间,赵刚手臂猛地一扬,将那份被他视为废纸的《穿鼻草约》,狠狠地、带着十足羞辱性地甩回到了托马斯的怀里!羊皮纸卷轴撞在他的铜扣军装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滚!” 赵刚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而高挑的大厅里轰然炸响、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决绝,更蕴含着凛然的、如有实质的杀气。 “拿着你这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给我滚出这里!”他伸手指着大门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子弹般射出,“香江特区,一寸土地,一颗螺丝钉,都不会交给你们!” 他锐利如剑的目光死死盯住脸色瞬间由错愕转为惨白的托马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不服气?那就让你们的大炮来说话!我们特区,在此奉陪到底!”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托马斯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以及他怀中那卷仿佛变得滚烫、灼烧着他尊严的羊皮纸。 第 40 章 伶仃洋上炮声隆 1841年 3月 10日,珠江口的海风裹着咸腥寒意,“威里士厘号”旗舰的舱门被猛地撞开,托马斯?梅特兰上校跌跌撞撞闯进来。他神色还带着港岛受挫的沮丧,怀里紧紧攥着一卷羊皮纸,正是 1月 20日英军与清廷拟定的《穿鼻草约》。 早上他带着这份割让港岛的条约登岛,本想凭“清国割让”的名义索要港岛使用权,结果被赵刚指着鼻子赶了回来。 “先搞清楚!这地不是琦善的私产,轮不到他们割!”他想到林薇薇那个女外交官冷冰冰的话语。 “将军!那些华人海客根本不认这个!”托马斯抓过桌上的水杯灌得水花四溅,声音发颤,“他们说,港岛是1840年6月就用香皂制造技术,跟本地士绅李明远先生换了港岛这片地,后来林总督(林则徐),又以每年 100两银子的租金,把九龙半岛也租给他们开发工商业,从头到尾都是合法的,跟清廷割不割没关系!” 懿律中将坐在海图桌后,指尖没碰托马斯递来的《穿鼻草约》,反而死死按住桌角一份泛黄的牛皮封面文件:封皮上“1840年 7月15日,《赎俘与停战条约》”的字迹刺眼,下方还有查理·义律的亲笔签名。这是去年英军误判港岛“无主”,想强行登岛却惨败后签的耻辱性条约。 当时英军派出一艘战列舰两艘蒸汽眀轮炮船想硬闯港岛,被海客的钢铁巨舰用神秘的武器打断三级战列舰“东方女神号”的桅杆并俘获了它。最后用了23800枚沙弗林金币,才赎回23名军官及47名核心士官,承诺“禁止战舰靠近港岛 30海里海域,不得封锁特区商船正常贸易”等耻辱的条件。 他指尖划过“30海里禁航”的条款,“我知道他们的地是合法来的。”懿律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海水的铅块,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新报告:一份是谍报官凌晨送来的,字迹潦草的情报“香江鸭脷洲船坞,四艘被俘舰船(含‘东方女神号’)修复完毕,船员多为去年年底招募的本地青年,仅数十名英军战俘协助操炮,钢铁巨舰(099舰与友谊号)仍在筲箕湾码头未动,另一艘友谊号移到鸭脷洲湾停靠”。 另一份是副官统计的战力清单,红墨水标注着“拟派十二艘战舰,含三级战列舰三艘、六级巡航舰五艘、蒸汽炮船四艘,共三百余门火炮,预计可以在火力上实现有效压制”。 他真正怕的从不是清国,港岛这边若连“清廷背书”的名义都拿不到,他这个舰队司令可真没法向伦敦交代,只能抱着“特区船员是新兵,或许能压制”的侥幸,试试看。 “十二艘舰够了。”懿律把报告推给托马斯,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傲慢,“他们地是合法的,但咱们有清国政府的条约,更为合法。趁着他们的船员是新兵!咱们用绝对的优势兵力,只要能击败改装舰,就能逼他们承认‘清国条约’。但别招惹钢铁巨舰,见好就收。” 三天后的 3月 13日清晨,停靠在筲箕湾码头的099舰上的舰载雷达,发现伶仃洋的海面上,有十二艘英国军舰正向港岛驶来。林澜命令早已严阵以待的四艘改装炮舰前出迎敌。友谊号货轮前船长,现香江特区三人领导小组成员周凯,以近乎耍赖的手段,获得这次战斗的指挥权。 周凯用豪爽山东口音对林澜请求:“您要把控全局,政委要稳定岛内;赵刚那小子,陆战还行,打海战还嫩了些,俺转业前可是东海舰队正职舰长,这次战斗非我莫属。” 站在旁边的林薇薇捂着嘴偷笑:他这个正职舰长,不过是东海舰队后勤处小型运输船船长而已,从他嘴里好像成了指挥航空母舰的舰队司令一般。不过现在他也是万吨级远洋货轮的船长,海上经验,确实比分管军事的海警特战队队长赵刚丰富。 大屿山岛北面的伶仃洋,挂着紫荆花红旗的舰船正缓缓前行。破浪号(原“东方女神号”)的甲板上,阿海紧握着主炮的光学瞄准镜,指节泛白。他是去年年底刚从沙头角渔民里招的新兵,昨天还在跟着原英军战俘汤姆逊学瞄准,汤姆逊总跟他说“去年我就在这船上,当时我们连钢铁巨舰的武力都没搞清楚就敢硬闯,现在想想真蠢”。 “记住周舰长的话,咱们只在 30海里禁航线内接战,炮口瞄准敌舰,狠狠地揍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汤姆逊这个东方女神号的老兵,仿佛比这些华夏人,还要痛恨英军一样。当然,被无情地抛弃,恨恨那些官僚、贵族,也是应该的。 另一侧的福州号(原英军武装货船)上,负责柴油机的新兵陈阿明盯着仪表,汗顺着下巴滴在表盘上。他半年前还在广州教会学校读书,来特区后才知道这“铁疙瘩”是用柴油机驱动的。工程师教他时特意强调“这柴油机比英军的风帆快七八节,加上 5000米射程的炮,就算是新兵,也能赢那些靠风跑的船”。 上午九点,英军舰队的帆影出现在内伶仃岛西侧的洋面上。周凯站在破浪号舰桥,看着望远镜的点点白帆,拿起通讯器下令:“成菱形阵,主炮瞄准水线,速射炮压制甲板,别让他们靠近!告诉所有人,咱们守的是自己的家园!” 十分钟后,破浪号距离敌舰还有三千米处率先开火。阿海用瞄准镜套准打头的敌舰,然后扣动扳机。 “轰!”的一声,炮弹偏离老远,在敌舰靠近海岛的一侧50米处,溅起水柱。 “不要慌,刚才是船体摇动,导致火炮偏射,装填炮弹,再来!” 汤姆逊一边安慰炮位上的新兵,一边暗想,这些新手还是太嫩了,这么先进的火炮都打不中。…… 装填手快速打开炮阀,填入一枚新的高爆弹,另一位装填手接过***包装入,关闭炮门。 阿海再次摇动手柄,套牢敌舰;屏住呼吸,右脚踏下开火踏板。 “轰!”,几秒钟后,他从瞄准镜中清楚地看到,敌舰上炸起一团火光,几个敌兵被气浪掀起落入大海,主桅杆被炸断,正带着燃烧的帆布,向一侧倒下。 “打中了!”他兴奋地挥一下右拳跳起来,结果没站稳,从炮手座位上摔了下来,成为此战第一名伤兵。他咬着牙,忍着左脚脖子被崴的剧痛,爬起来,坐上炮位,继续下一轮射击。 汤姆逊一边鼓励,一边摇摇头,周舰长的命令是瞄准水线,如果让他开炮,这一炮绝对能把敌人送入海底了。 英军舰队彻底乱了。他们的侧舷炮最多打3000米,有效射程更是在1000米以内;根本够不到特区舰,只能看着帆索被打断、舵机被打坏,木质船壳被速射炮打得木屑飞溅。那艘英军三级战列舰想绕到侧翼,却被厦门号的100毫米主炮盯上,两发炮弹击中船尾,当场失去动力:它连己方火炮射程的边都没摸到,就成了靶子。 “上校!他们的炮射程太远了!新兵都打得这么准!”副官的哭喊从传话筒里传来,带着绝望。托马斯站在“进取号”蒸汽眀轮的剑桥上,看着己方的战舰像断了线的风筝,突然想起去年7月那份条约,他仿佛看到筲箕湾的钢铁巨舰主炮正在转动,猛地嘶吼:“撤!快撤!别违反停战条约!” 战斗只持续了一个时辰。英军十二艘战舰有四艘失去动力,拖着断桅残帆退出战场;特区这边只有五人轻伤:阿海因兴奋过头崴了脚,脚脖子肿的像馒头,陈阿明被开炮时的震动,磕破了手,三个新兵被射击后炽热的炮膛造成轻微烫伤,连流血的伤口都没有。 从那一天起,伶仃洋上出现了诡异的景象:英军舰队不敢再靠近香江30海里禁航线,却还在虎门封锁着广州的船只;然而在伶仃洋主航道上,挂着紫荆花红旗的商船频繁往来,带来佛山的原料,带走港岛的产品。 那些参与封锁的巡逻船,看到挂红旗的船只,立刻退到一海里外:去年《赎俘与停战条约》里“不能封锁正常贸易”的条款,成了他们不敢触碰的红线。 第41章 沙头角的春天 周凯率领着胜利之师返航时,筲箕湾码头已是人山人海。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香江的百姓们能来的几乎都来了,将码头沿岸挤得水泄不通。人们翘首以盼,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有人举着刚从山上采来的、还带着露珠的野花,有妇人提着篮子,里面装着自家精心制作的茶粿、鸡蛋糕;更有甚者,抬来了小小的锣鼓,虽不成阵势,却敲打得格外卖力,渲泄着心中的喜悦。 这不再是仰望“海客”和他们那遥不可及的铁甲巨舰时的疏离与敬畏。这胜利,是自家的子弟兵创造的!他们驾驶着仅仅四艘缴获后又经改造的英夷炮舰,便正面击溃了十二艘庞大的英国舰队!用英夷的船,打英夷的兵,还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重创敌舰四艘,而己方仅有五人受了些根本不算伤的轻伤!这是何等提气、何等骄傲的战绩!一种朦胧而坚实的认同感与自豪感,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中滋生、蔓延。099舰的高音喇叭在战斗结束后不久便将捷报传遍了全岛,此刻,他们是来迎接属于自己的英雄。 “破浪号”率先稳稳地靠上码头。当舷梯放下,阿海在战友搀扶下,拖着肿得老高的脚踝,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迎接他的是雷鸣般的欢呼。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群精壮的后生便欢呼着涌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抬起,高高地抛向空中! “喔——!”“英雄!!”“好样的!!” 抛起,落下;又抛起,又落下。脚踝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但阿海的心却像浸在了蜜糖里。他看见了伙伴们崇拜而热烈的目光,感受到了那毫无保留的、最质朴的崇敬。这是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为他这个首开命中立功的炮手庆功!疼痛是真实的,但心中的甜意与豪情更是汹涌澎湃,不知不觉间,咸涩的泪水混着海风的味道滑落嘴角,他也分不清那究竟是疼痛所致,还是喜悦使然…… 码头上成了欢乐的海洋,每一位归来的水兵都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然而,回到位于半山的特区指挥部,指挥了这场胜仗的周凯,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舰长,政委,”他声音低沉,带着山东汉子特有的直率与不甘,“一个时辰的战斗,打出去五百多发炮弹啊!愣是没捶沉他一条英舰!想起虎门殉国的关军门(关天培),想起那些血战到底的前辈英雄,俺这心里……有愧!没能给他们报了这个仇!” 苏锐走上前,亲切地拍了拍他那宽厚而结实的肩膀,力道沉稳:“老周,别这么说,更不能这么想。你以为真实的打仗,是……是手游上戳戳点点那么简单吗?”他用了周凯能理解的比喻,“咱们这些战士,上船满打满算才三个月,实弹操炮,拢共打过不到三十发!能在波涛晃荡的海上,把敌舰打得失去战斗力,逼得他们狼狈逃窜,这已经是创造了奇迹!练兵不易,尤其是海军,更要循序渐进。” 林澜也温言安慰,她的目光冷静而睿智:“苏政委说得对。海战环境比陆地复杂百倍,在起伏不定的甲板上,依靠手动操作的火炮,想要精准命中,需要的是长期积累的经验,是成千上万发炮弹喂出来的‘炮感’。别说他们,就是我们099舰,装备了智能火控系统,演习时主炮也常有打空的时候。这次战斗,既检验了装备,更锻炼了队伍,意义非凡。” 周凯深吸一口气,眉头依然紧锁,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思考:“装备是好装备,船也是好船。可再好的家什,也得有能玩转它的人。我在想,咱们不能总是这样‘赶鸭子上架’。是不是……也该正儿八经地办个海军学校?往后,咱们的船肯定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先进,如果没有一大批有知识、懂技术、会指挥的人才,再好的船,恐怕也难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苏锐与林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赞同。“这个提议非常好!”苏锐肯定道,“建立正规的教育体系,是长远发展的根基。我看行,随后就召开管委会会议,大家正式讨论一下,尽快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就在周凯于指挥部内反思与规划未来之时,香江的另一端,与沙头角毗邻的界河之畔,一片崭新的气象正在蓬勃生长。 岭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早。时方三月,北方或许还是桃李芳菲的时节,沙头角却已是暖风拂面,处处繁花似锦,绿意盎然。 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宣告竣工的“中华商贸街”,因突如其来的战事影响,其开市庆典被迫推迟。如今,伴随着伶仃洋上的炮声远去,胜利的喜悦弥漫全岛,这条承载着特区与周边村落共同期望的商业街,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它正式开张的吉日。 作为中华街建设的总指挥,陈义曦此刻正悠闲地靠在一座横跨界河的月拱桥汉白玉栏杆上。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色烟盒,拈出一根同样有些弯曲的“华子”,放在指尖仔细捻直,然后用打火机“啪”一声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欣赏着眼前这幅由自己亲手勾勒并变为现实的画卷。 这已不仅仅是一条商业街,更像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园林与社区的结合体。界河西岸,沿河是一条平坦宽阔、以青石板与水泥混合铺就的步行街道。为了增强景观效果,原本只有几米宽的界河河道被人工统一拓宽至十八米,并在下游入口处修筑了一道漫水堤坝,使得河水平静而深邃,倒映着两岸的景致。陈义曦还特意请来了附近客家村的老匠人,打造了三十条后世公园里常见的游园小木船,船身漆成五颜六色,只要花上十个铜板,就能在河上泛舟游玩一个时辰,为这片商业区平添了几分闲适的趣味。 全长不到五百米的中华街,绿意盎然,花团锦簇。洁白的石雕栏杆整齐地排列在界河两岸,栏杆之间,是精心设计的花圃,里面栽种着当季盛放的各式花卉,散发出阵阵清香。每隔数米,便设有供游人休憩的木质长椅。每隔百步,就有设计古朴的木质垃圾箱。而在街道的码头、中段以及北端入口处,分别设立了三个公共卫生间,充分考虑到了游客的便利。 在这条街上,变化最大的或许是像周阿婆这样的人。她是附近客家村的一位孤寡老人。三年前,她的老伴和独子在一次出海捕鱼时遭遇风暴,双双罹难,只留下她和当时正怀着身孕的儿媳。三年来,婆媳二人带着年幼的孙子,全靠村里好心人不时的接济和儿媳做些零活艰难度日,生活异常困苦。 而今天,周阿婆却穿上了一身崭新的、颜色鲜亮的橙色工作服,精神抖擞地负责管理街道中段的那座公共卫生间。这卫生间本身也是一景,白墙墨瓦,飞檐翘角,从外观上看,竟似大户人家的精致阁楼。“这些海客,真是讲究到了骨子里。”周阿婆心里常这么念叨。 卫生间内部,墙面和地面都用光洁的石材一贴到顶,干净得晃眼。尤其是那些比村里周里正家待客的白瓷盘还要洁白的陶瓷马桶,更是让她最初时不敢触碰如此光鲜的物事,竟是用来“出恭”的?只需轻轻一按,便有清水自动涌出,将污秽冲刷得干干净净,毫无异味。她的工作之一,便是每天按时在指定的香炉里点上檀香,淡淡的幽香常年萦绕,使得这“五谷轮回之所”,竟比村里许多未出阁姑娘的闺房还要洁净雅致。 周阿婆无比珍惜这份工作。每月两块亮闪闪的银元薪水,足以抵得上一个绿营兵的收入了,而且绿营兵的饷银还时常被上级克扣,她的收入却是实打实,准时足额发放。更让她感动的是,刚入职,活还没开始干,两块沉甸甸、明晃晃的银元就预先发到了她手中。摸着那冰凉的银元,她第一个念头就是:终于可以给家里的小孙子扯几尺好布,做一身像样的新衣服了! 在中华街上,像周阿婆这样获得新生的,还有近百人。他们都是沙头角周边村落里生活困难的村民,有的负责看护卫生间,有的负责清扫街道,还有的穿上了与特区警察制服样式相似、被称为“保安”的服装,守在街道入口和码头,维持秩序。他们都隶属于一个名为“中华物业管理公司”的机构,正是这个机构及其雇佣的这些人,维持着这条崭新商业街的日常运转,也维系着一个个家庭的新希望。 陈义曦的烟刚抽到一半,就被匆匆赶来的姜鹏一把夺了过去。姜鹏贪婪地猛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友谊号上储备了各种日用物资,唯独香烟是稀缺品,船上的“烟民”们都把自己的库存视若珍宝,不到紧要关头,绝舍不得轻易享用。 就在这时,一阵喧天动地的锣鼓声由远及近,热闹的舞狮队伍朝着中华街涌来了。这是沙头角附近几个村子自发组织的队伍。他们的里正已多次向特区政府提出,希望能将村子也划入特区管辖。虽然此事非特区一力能决,但特区最高首长林澜已郑重承诺:“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她表示,待中华街完全步入正轨后,便会着手按照特区的标准,帮助这些村子进行改造升级,并且为每个村子至少提供一项适宜的技术,协助他们兴办村办工厂,让村民们无需背井离乡,就能在家门口做工赚钱。 这个承诺,如同点亮在村民眼前的明灯,让他们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热切的期盼。因此,今天的狮子,舞得格外卖力,锣鼓也敲得格外震天响,既是庆祝中华街的开市,更是舞动对那片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的无限向往。 硝烟散尽的伶仃洋上,通商的航道依旧繁忙;凯旋归来的水兵们,心中已种下建设强大海军的种子;而界河之畔,一条崭新的街道和一种崭新的生活,正伴随着春天的脚步,欣欣向荣地铺展开来。 第42章 这里是天堂 佩德罗·奥普兰是澳门颇负盛名的年轻商人。去年,经由广州十三行林老板牵线,他与香江特区建立了贸易往来。短短一年间,他代理的李氏日化厂香皂与化妆品,已成为里斯本上流社会和巴黎香榭丽舍大街最受追捧的奢侈商品之一,为奥普兰家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丰厚收益。年仅三十二岁的他,也因此被家族委以重任,出任澳门商务负责人。 与那些向往远航的先辈不同,这位航海家的后代却对乘船厌烦至极。在他看来,任何漂浮于水面的物体,都比不上坚实大地带来的安全感。虽名义上是葡萄牙人,但出生于澳门的佩德罗几乎完全中国化了。他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连饮食习惯也彻底本土化,筷子用得比刀叉更娴熟,中式菜肴更是他的心头好。 接到特区方面的邀请,他与几位志趣相投的葡籍澳门商人一同踏上了前往沙头角中华街的旅程。 他们从九龙半岛的尖沙咀码头启程,在那里租用了数辆由特区机械厂制造的四轮马车。这种马车是穿越者在内燃机研发成功前的无奈替代品,却也成了特区短途交通的一大亮点。机械厂成立后,首批便打造了上百辆此类马车作为过渡交通工具。 可千万别小瞧这看似传统的四轮马车。与欧洲同期产品相比,其结构更为精巧合理,采用的钢板式减震器比欧洲流行的弹簧减震更加舒适平稳。最令人称奇的是那带花纹的充气橡胶轮胎的应用,让马车行驶起来格外轻快,大大减少了颠簸之苦。 轻盈舒适的车厢,配以明亮的玻璃车窗,让这段旅程成为一种享受。与西方马车相比,这种马车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技术美感与实用主义的完美结合。 佩德罗与他的华人妻子杜君怡共乘一车,他们的一双儿女坐在对面,好奇地望着窗外与澳门截然不同的景致,兴奋地说个不停。车夫老马是个健谈的广东汉子,来自佛山,原是铁坊赶车的把式。来到特区后,他贷款购买了这辆马车从事运输业务,短短数月便还清了贷款。 “这马车好使唤得很!”老马一边熟练地驾驭着马匹,一边打开了话匣子,“听说机械厂很快就要造不用马拉、喝油就能自己跑的汽车了。俺正在努力攒钱,就盼着到时候能成为第一批买主。这马匹啊,伺候起来实在太费劲了!” 老马的唠叨让佩德罗和妻子忍俊不禁。佩德罗并不认为车夫在吹牛:港岛工地上那些自动作业的钢铁机械已经证明,只要给这些“海客”足够的时间,造出喝油的汽车绝非天方夜谭。这也正是当其他澳门商人纷纷涌向港岛订购马车时,他却按兵不动的原因。他也想成为那种未来汽车的首批拥有者。 马车沿着平坦的水泥马路匀速前行。佩德罗注意到沿途有不少工人正在用泥土和砂石堆筑类似河堤的建筑。在他疑惑之际,健谈的老马主动解惑:“那是在修铁路的路基哩!” 铁路?佩德罗隐约听说过这个名词,似乎是英国人十几年前发明的玩意儿,据说能用蒸汽机牵引,一次运输大量货物。但具体什么模样,他实在难以想象。难道这些“海客”连修建铁路的技术都掌握了? 两个小时后,马车轻快地跑完了三十公里路程,抵达了这个新开发的商业区。 当马车驶入商业区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平整的大道,其气派程度甚至超过了佩德罗记忆中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却秩序井然。与港岛的主要街道一样,马路中央用醒目的白线一分为二,上下行车辆靠右各行其道,互不干扰。马车行驶在中央车道,行人则走在两侧的人行道上。人行道旁还整齐地种植着行道树,投下片片荫凉。 每到十字路口,都有身着藏青色制服、被称为“特区警察”的官差在指挥交通,一切显得井井有条。这与澳门、里斯本乃至佩德罗幼时见过的巴黎那种人车混杂、混乱不堪的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街道干净得一尘不染,不时可见身穿橙色制服的老年清洁工在清扫着本就不明显的垃圾。 停车场设在码头附近一个巨大的广场上,足以容纳数百辆马车。所有拉车的马匹都配备了粪兜,完全不见欧洲大多数城市那种满地马粪、臭气熏天的景象。 大街东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从竖立的巨幅告示牌可知,那里正在建设住宅社区,一直延伸到海边。马路西侧则是商业街店铺的后院,统一的院落和大门设计,方便车辆进出装卸货物。临街就是马路,交通极为便利。 佩德罗不禁在心中为这个商业区的设计师暗暗喝彩。这里的每一处设计都体现着对居住者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哪里知道,他所赞叹的设计师并非一人,而是来自一百多年后的十几位专业设计人员组成的团队。 码头上已经停满了各式船只。佩德罗一家付了车资,告别马车,信步走入商业街街口。首先吸引他们目光的是一栋五层楼高的宏伟建筑:特区中华银行分行大楼。它不但气势恢宏,更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自信。要知道,如今澳门最高的建筑也不过是三层的海关大楼,其余多是低矮的房屋。 步入街区,眼前豁然开朗。一侧是整齐划一的新中式店铺,二层和三层的建筑错落有致。白墙灰瓦的建筑在对面界河的映衬下,宛如一幅精心描绘的中国水墨画。街道洁净得难以置信,偶尔出现的零星垃圾也会被迅速赶来的橙色制服清洁工收拾干净。 一阵花香随风飘来,佩德罗喉咙发痒,正想随地吐痰,但看着洁净如洗的街道,又悄悄咽了回去。 河道上传来的孩童欢笑声吸引了他的一双儿女。他们趴在护栏上,眼巴巴地望着河面。佩德罗拉起妻子的手走去,只见五颜六色的游船在碧波上悠然穿梭,船上的孩子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他一把抱起四岁的女儿,高声说道:“走,爸爸带你们坐船!” 游船在清澈的河面上轻轻荡漾,杜君怡幸福地靠在丈夫肩头,望着嬉闹的孩子们轻声说:“等后面的别墅区开盘了,咱们也在这里买一套吧。这里真好,就像天堂一样。” “好,就买一套。”佩德罗坚定地回答,目光扫过这片充满生机的人间乐土,“这里确实很好,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夕阳的余晖洒在界河上,将游船、行人和白墙灰瓦的建筑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在这个春天的午后,沙头角的中华街上,一个中西合璧的家庭找到了他们理想中的家园,而一个新时代的缩影,正在这片曾经荒凉的土地上悄然绽放。 第43章 初临佛山 初夏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特区总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义曦几乎是冲进大楼的,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也顾不得擦拭。 “舰长!政委!”他急吼吼地敲开三人小组办公室的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沙头角别墅区的卫浴断供了!我翻遍了鸭脷洲的所有仓库,只剩下最后十套。眼看着工期就要被耽误,如果不能如期交付,恐怕会严重影响我们后续的人才引进计划!” 苏锐立即起身,为他倒了一杯凉白开,语气沉稳:“别着急,慢慢说,到底什么情况?” 陈义曦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道:“是我们低估了建设速度。按照现在的工程进度,下个月就需要至少五十套卫浴设备,可我们的库存已经见底了。” 一直在旁边静静聆听的林澜此时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这确实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友谊号虽然是一万五千吨的货轮,但带来的现代物资终究是有限的。事实上,已经有多种关键物资出现了短缺的迹象。”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蓬勃发展的港岛景象:“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快实现本土化生产。哪怕技术水平暂时达不到现代标准,质量有所差距,也总比无货可用要强。” “可是卫浴设备的技术要求……”陈义曦面露难色。 “这个你不用担心。”林澜转过身,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我本来就计划近期去佛山考察当地的产业基础。别忘了,现代的佛山可是著名的建筑陶瓷之都。那里有丰富的高岭土资源和深厚的技术积淀。只要我们将现代技术与当地的实际条件相结合,进行适当的改进,生产出符合基本需求的卫浴产品并非难事。” 看着林澜如此笃定,陈义曦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明天一早就出发。我已经联系了黄飞龙,他正好要回佛山,可以为我们做向导。” 黄飞龙,原佛山黄记铁厂的老板,如今已是香江特区颇有名气的“矿产大王”。在特区颁布《工商管理条例》的第一时间,他就来到香江注册了黄氏矿产贸易公司,并在玉桂山别墅区购置了一套豪华别墅,成为了特区的一名骄傲的居民。 接到特区最高首长林澜邀请他一同前往佛山考察的消息,黄飞龙激动得一夜未眠。天还没亮,他就让佣人把从紫金商业大楼买回来的“海客西装”熨了又熨。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翻领的简洁服装要叫“西装”;西边不是那些穿着臃肿繁琐服装的洋人吗?或许这是海客故乡西边发明的服饰吧。 为了配得上这套笔挺的服装,他还特意去理发店剪掉了留了半辈子的辫子。当然,辫子他没有扔,而是细心地缝在了瓜皮帽的内衬里——生意需要,他不得不频繁往来于特区与大陆之间,必要的伪装还是要准备的。 清晨的阳光下,黄飞龙站在高大的穿衣镜前,仔细地打着一条蓝色丝绸领带。这条领带是“茵薇”牌的,是十三行会长林绍璋的女儿与特区首长林薇薇合办的厂子生产的,设计和工艺都出自海客之手。只是他对这个品牌名称不太满意:太女性化了。他暗自思忖,或许自己也该找个海客合作伙伴,开办一个专为男性服务的服装厂,牌子就叫“飞龙”什么的,那才符合男人的气质。 “阿爹打扮这么靓,是要去会见哪个姨娘吗?”十二岁的女儿蹦蹦跳跳从楼上下来,准备去香江第一小学上课,看见在镜前左顾右盼的父亲,忍不住打趣道。 “去去去,没大没小!”黄飞龙笑骂着,将两个熟鸡蛋塞进女儿的书包,“要迟到了,还不快走!” 望着女儿欢快离去的背影,黄飞龙再次转向镜子,满意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短发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从中年大叔一下子变成了靓仔。他突然对从前那条辫子产生了强烈的厌恶;那玩意儿丑陋得就像猪尾巴,透着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佛山石湾镇,这个在明清时期就已发展起来的陶瓷产业基地,此时正迎来它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变革契机。 林澜一行人乘坐的是特区的警用快艇。不是他们要搞特殊化,实在是这个时代的帆船速度太慢,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快艇上,陈义曦紧紧抱着装有厚厚图纸的公文包,他的团队成员则小心翼翼地将封装在木箱里的现代卫浴样品和各种瓷砖样品搬进船舱。林薇薇作为翻译自然随行,而赵刚则带领护卫队员,熟练地将高平两用重机枪安装在船艏。 “现在还是战时状态,英军依然封锁着珠江主航道。”赵刚检查着武器装备,向林澜汇报,“虽然他们不敢主动招惹我们,但离开特区海域后,我们还是得防备他们狗急跳墙。” 快艇以十五节的速度破浪前行,伶仃洋的海风扑面而来。黄飞龙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匆忙避让的英军巡逻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感慨。 他的很多老友,当初不听他的劝告,执意要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如今不仅生意无法正常进行,连出海都成了奢望。而他的船队只要挂上特区的红色紫荆花旗,就能在伶仃洋上畅通无阻。 “黄老板,在想什么呢?”林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回首长,我在想,半年前的我,做梦也想不到能有今天。”黄飞龙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的那些老友,现在都羡慕我当初的选择。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你们这些来自海外的贵人。” 林澜微微一笑:“未来不是等来的,而是自己创造的。黄老板,你能够敏锐地抓住机遇,勇敢地拥抱变化,这才是你成功的关键。” 快艇继续向前,主桅杆上的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黄飞龙默默地注视着这两面旗帜,心中默念:从今往后,这两面旗帜就是庇佑我们前程的妈祖娘娘。 当快艇抵达佛山码头时,早已得到消息的当地官员和士绅已经等候多时。看着从快艇上走下来的、穿着奇特却十分利落的一行人,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诸位,这位就是香江特区的林澜首长。”黄飞龙用粤语向迎接的人群介绍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一位身着清朝官服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卑职佛山同知周文渊,恭迎林首长莅临佛山。” 林薇薇立即上前,流畅地进行着翻译。 林澜微笑着还礼:“周大人客气了。我们这次来,是想考察佛山的陶瓷产业,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佛山陶瓷闻名遐迩,能有幸与特区合作,实乃本地产业之幸。请随卑职前往石湾镇,那里的陶瓷作坊最为集中。” 前往石湾镇的路上,林澜仔细观察着这个时代的佛山。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显示出这个手工业重镇的繁荣。然而,与特区那种井然有序、干净整洁的景象相比,这里显得杂乱而拥挤。 到达石湾镇后,映入眼帘的是连绵不绝的龙窑和忙碌的工匠。空气中弥漫着粘土和釉料特有的气味。 陈义曦迫不及待地打开样品箱,向围观的陶瓷工匠展示现代的卫浴产品和瓷砖。工匠们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光洁如镜、造型奇特的陶瓷制品,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这是如何烧制出来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匠人颤抖着手抚摸着瓷砖光滑的表面,难以置信地问道,“如此平整,如此光滑,釉色还如此均匀!” 陈义曦通过林薇薇的翻译,耐心地解释道:“这是用我们海外工艺生产的。不过,我们可以在你们现有技术的基础上进行改进。比如,我们可以改进窑炉的结构,让温度控制更精确;还可以改良原料的配比和研磨工艺……” 林澜环视着周围好奇而渴望的面孔,朗声说道:“各位老师傅,你们的手艺是无可替代的宝贵财富。我们带来的,只是一些新的思路和方法。如果我们能够携手合作,佛山陶瓷必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周文渊心想:“特区技术如此厉害,若能合作,佛山产业兴盛,我也能有功名”。 夕阳西下,考察结束了。回程的路上,陈义曦兴奋地整理着收集到的资料:“舰长,佛山的基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只要有正确的技术指导,半个月内,我们就能生产出第一批手工卫浴产品!” 林澜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石湾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今天迈出的这一小步,将是特区实现工业本土化的重要一大步。 第44章 狗官,狗奴才 1841年的岭南夏日,溽热难当。清远县城外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南来北往的商旅络绎不绝。这清远县地处北江要冲,是内地货物南下广州、佛山,乃至新兴的香江特区的必经之路,自古商贾云集。然而近来,这条黄金商路却成了过往行商的畏途。 这一切,都源于县衙里新来了一个叫刀疤邓的都头。 刀疤邓,本名邓霸,原是九龙尖沙咀水寨的把总。此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至嘴角的狰狞刀疤,配上那双凶光毕露的三角眼,令人望而生畏。去年,特区警察雷霆扫荡尖沙咀的鸦片黑窝,那日他恰巧去了镇上的半掩门子(暗娼馆)寻欢作乐,侥幸逃过一劫。眼见靠山赵德柱倒台,水寨兄弟或擒或散,他连夜仓皇北逃,回到了清远老家。 他能攀上的关系,是县丞范汉建。范汉建是旗人,捐官出身。刀疤邓那同父异母的妹妹,曾给范汉建做过一宿的第十二房小妾,虽第二天就被忘诸脑后,但凭着这层微乎其微的“姻亲”关系,加上刀疤邓献上多年搜刮的大半积蓄,总算在县衙里谋了个都头的差事,手下管着几十号衙役乡勇。 自此,刀疤邓便以“旗人老爷门下奴才”自居,在清远地界作威作福。他失去了贩***的暴利渠道,便将满腹邪火与贪婪尽数倾泻在过往商旅身上。凭着对江湖门道和商路情况的熟悉,他专挑那些看起来有些家底又似乎没什么强硬背景的商队下手,以稽查走私、搜捕匪类为名,行敲诈勒索之实。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土匪逻辑,被他披上了一层官府的皮,变得愈发肆无忌惮。 这一日,烈日当空,一队由两辆胶轮马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近清远县界的关卡。为首的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眉宇间带着一丝历经风霜的沉稳,正是特区来的李大锤。 李大锤同样是尖沙咀水寨的旧人,曾是那里的一个哨长。迫于卧病在床的老父亲急需药钱,家中母亲是小脚,无法劳作,家境一贫如洗,他不得已也曾跟着赵德柱参与过一些鸦片的转运,赚些卖命钱。特区扫荡水寨后,他因罪责较轻,且情有可原,被判处在新设立的惩教所服六个月劳役。 劳役期间,他表现良好。特区管理人员在调查中核实了他的家庭困境,非但没有一味严惩,反而在他服刑期满后,由惩教所出面担保,协助他从中华银行申请了一笔无息助困贷款,用以购买马车,谋个正经生路。同时,还通过黄氏矿产贸易公司,为他介绍了一条相对稳定的活计:从江西运输锰晶石到九龙尖沙咀码头。特区对一些特殊矿产有需求,但初期用量不大,多采用陆路直运。 与李大锤同行的,还有阿明、黑仔和旺财三人。他们都是当初在水寨跟着李大锤的部下,同样是服完劳役后被释放,都是九龙附近的本地人。四人可谓同病相怜,也都格外珍惜特区给的这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们这趟车,除了运送锰晶石,车板上还小心翼翼地装载着另一批货物:那是他们四人倾尽家财,又东挪西借凑出一笔本钱,从特区的李氏化工厂批发的香皂、香水、雪花膏等紧俏货。他们打算运到江西贩卖,赚取差价。跑长途运输最忌单程放空,这种“带货”模式,是特区许多个体运输户改善生计的常见办法。若能顺利跑完这一趟,还清部分车贷、改善家计便有了指望。 李大锤怀里,揣着几份被他视若珍宝的文件:特区签发的运输许可证、宝安县衙按特区要求开具的护卫刀具持有证明,以及那本深蓝色封皮、象征身份与庇护的“特区居民身份证”。他知道,如今在珠江口一带,特区的名头极为响亮,连凶悍的英夷舰队都铩羽而归,地方官府一般不愿轻易招惹持有特区证件的人。 然而,他低估了刀疤邓的狭隘与狠毒。 刀疤邓早就通过眼线得知了李大锤车队要经过的消息。旧日在水寨,两人就曾因争夺“保护费”的地盘有过龃龉,当时碍于赵德柱的压制未能发作。如今仇人相见,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刀疤邓岂会放过这个公报私仇、兼之大捞一笔的机会? “停车!查验!”刀疤邓带着一帮如狼似虎的衙役,大剌剌地拦住了车队。 李大锤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仍保持镇定,利落地翻身下车,掏出证件:“邓把总,别来无恙。我们是特区注册的运输队,手续齐全,运的是合法货物。”他特意亮出了特区身份证。 刀疤邓一把打掉他递过来的证件,狞笑着,手指戳着李大锤的胸口:“李大锤,少他妈拿海客的鸡毛当令箭!这里是清远,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他猛地掀开车厢的油布,露出里面包装精美的香皂和化妆品箱子,眼中贪婪之光更盛。 “哟呵!这么多高档货?李大锤,你一个穷当兵的,哪来的本钱做这生意?我看你这货来路不正!”刀疤邓信口雌黄,提高嗓门对周围手下喊道:“弟兄们,我早就怀疑这小子跟洪门(天地会分支)反贼有勾结!这些,说不定就是他们的赃款买的!给老子扣下!人也抓起来!” “刀疤邓!你血口喷人!”阿明气得就要上前理论,被李大锤死死拉住。他们都知道,在此地与官差动手,有理也变没理。 “怎么?想反了不成?”刀疤邓三角眼一瞪,“锁了!带回衙门细细审问!”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李大锤四人强行锁拿,连推带搡地押往县衙。两车货物连同马匹,自然也全被扣下。 县衙二堂内,县丞范汉建眯着眼睛,听着刀疤邓的汇报,手指慢悠悠地捻着八字胡。 “老爷,”刀疤邓躬身谄媚道,“扣下了两辆车,都是上好的特区胶轮马车,马也膘肥体壮。货更是了不得,全是特区出的紧俏货,香皂、香水、雪花膏……足足两大车!要是运到北边去,值这个数!”他伸出一个手掌,翻了几翻。 范汉建微微动容,但老奸巨猾的他考虑得更深:“人是特区的?有凭证吗?” “有是有……不过,”刀疤邓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老爷,领头的那小子叫李大锤,以前是九龙水寨的哨长,跟卑职有过节。还因贩***被特区判过劳役;这次撞到咱们手上,正好收拾他!至于特区的身份……咱们给他安个洪门逆匪的罪名,海客还能为了个‘反贼’跟咱们大清官府较真不成?” 范汉建沉吟着,目光扫过刀疤邓呈上来的几块样品香皂,那细腻的质地和沁人的香气,确实非寻常之物。巨大的利益诱惑,加上对特区那套“新规矩”本能的反感,以及一丝“强龙不压地头蛇”的侥幸,让他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不抬地慢声道:“既然是人赃并获,怀疑洪门逆匪……那,就把这罪名,给本官坐实了。” 刀疤邓脸上那道疤因兴奋而泛红,连忙打千儿:“嗻!奴才明白!定叫他们乖乖认罪,这批货,也定然充公,孝敬老爷!” 阴暗潮湿的县衙大牢里,李大锤四人被分别关押。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和衙役的厉声喝骂不时传来。 “说!是不是洪门派你们来的?” “赃银藏在哪儿?” “同伙还有谁!” 李大锤咬紧牙关,任凭皮鞭加身,只是反复重复:“我们是特区合法商人……有证件……货物有来源……” 他心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不是因为肉体的疼痛,而是感到一种深深的背叛与无力。他们好不容易在特区的帮助下走上正路,以为凭借勤劳可以养活家人,却在这所谓的“王法”之下,如此轻易地又被践踏回泥沼。 刀疤邓亲自来到关押李大锤的牢房,隔着木栅,得意地看着遍体鳞伤的李大锤。 “李大锤,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在这认罪状上画押,承认是洪门逆匪,这批货嘛,就算充公了。老子看在往日情分上,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否则……哼哼,大牢里死个把‘反贼’,可没人会追究。” 李大锤啐出一口血沫,抬起头,眼中是倔强的火焰:“刀疤邓,你这条恶狗!特区……一定会知道!你们……不会得逞!” “特区?”刀疤邓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等他们知道,你早就烂在这大牢里了!给老子继续打!打到他们画押为止!” 鞭声再次响起,混合着衙役的狞笑和李大锤压抑的闷哼。 而在县衙后宅,范汉建正悠闲地把玩着一瓶精致的特区香水,盘算着这批“缴获”的“逆产”能为他换来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全然不知,他肆意妄为捅下的,将是一个多大的马蜂窝。清远的天空,阴云渐聚,山雨欲来。 第45章 铁鸟、怒火,拯救特区平民 1841年5月的夜晚,香江特区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林澜正在阅读新一期的《特区日报》,头版头条正是关于李大锤等四人“浪子回头“的报道。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接连敲响。 警察局长王浩然率先推门而入,神色严肃地递上一份立案报告:“舰长,政委,这是刚返回的''广昌号''商队报的案。他们的领队说,在清远县城外亲眼看见李大锤的运输队被衙役围住,听到刀疤邓诬陷他们是洪门逆贼。''广昌号''刚从湖南返回,特意到警局来报案,现在还在警察局做正式笔录。“ 王浩然话音刚落,赵刚也拿着情报快步走进:“军情局急报!十三行设在清远的暗线发来密报,确认李大锤四人被扣押在清远县衙大牢,罪名是洪门逆贼,主审的是县丞范汉建。“ 林澜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在报案记录和密报之间移动。两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消息相互印证,勾勒出事件的完整轮廓。既有民间自发的情报传递,体现了特区商队的责任感和对同胞的关切;也有专业情报系统的及时反应,显示出特区法治体系的严密性。 “李大锤他们的案子,是我们特区法治建设的成果。“林澜指着桌上的报纸说,“现在有人要破坏这个成果,我们绝不能答应。“ 苏锐沉吟道:“要不要通过广州府施压?毕竟我们和清廷现在还算有来往。“ “不行。“林澜摇头,“英军正在进攻广州,清军自身难保,更不会为我们出头。况且,新来的奕山对我们一直心存芥蒂。“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件事我们必须管。李大锤等人是特区的合法居民,持有特区身份证。如果这次我们退缩了,以后所有持特区身份证的人在外都会任人欺凌。特区的公信力必须立住,特区身份证的含金量必须保证!“ “我提议,“她继续说道,“由赵刚组成营救小组,立即展开行动。对于无视特区尊严、肆意迫害特区居民的恶徒,必须押回特区接受审判!“ “同意!“ “同意!“ 决议迅速通过。赵刚敬礼准备离开时,林澜又补充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我命令,可以动用直升机进行机动,务必保证人质安全!“ “是!坚决完成任务!“ 这是穿越近一年来,099舰上的直-8警用直升机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平日里,机组人员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机体的维护中,每一个螺丝都被擦得锃亮。接到命令后,不等特战队员全部登舰,直升机已经完成了起飞前的所有准备。 参加此次营救任务的是特区保安部队的一个班,分为三个小组,由原099舰特战队员担任组长。赵刚亲自担任总指挥。 夜色中,直升机的旋翼掀起巨大的气流,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后,向着170公里外的清远城飞去。 19世纪中期的天空格外清澈,繁星如织。第一次乘坐直升机的本土特战队员难掩兴奋之情。他们平时只在机库中了解过飞机的结构,如今真正飞上天空,看着脚下渐渐变小的港岛灯火和远方广州城稀疏的光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一夜,广州城内外,无论是英军还是百姓,都听到了天上传来奇怪的轰鸣声,看到了如巨鸟般快速掠过的黑影。清军守兵说这是天兵下凡,英军随军牧师则在胸前画着十字,称这是上帝派来的使者…… 清远城外一里处,有一片百亩左右的平坦荒地。这里原本是城中一位旗人老爷的牧场,老爷去世后逐渐荒废,但因是旗人产业,无人敢占用。特战队中一名清远籍的队员提议在此降落。 直升机在荒地上空悬停,特战队员投下荧光棒,标示出降落区域。很快,直升机稳稳地停在了草地中央。 与战云密布的广州不同,清远城仿佛置身事外。城墙上连一个值夜的守军都没有。特战队员利用攀索轻易翻过城墙,在清远籍战士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城中。 刀疤邓是在相好的小寡妇家中被抓获的。他还来不及反抗,就被特战队员按倒在地。在他那间如狗窝般的衙门宅院里,搜出了整整三千两白银,这足以弥补李大锤等人的损失。 县丞范汉建则是在其豪华宅院中被捕的。当几个企图反抗的家丁被装上***的步枪打的胸口冒出鲜血、倒地不起时,其他家人吓得跪地求饶,连孩子的嘴都被紧紧捂住,生怕这些“海客“迁怒于他们。 从范汉建家中搜出一万两白银,作为此次出兵的经费。特战队并没有对范家进行掠夺,反而递给范汉建的大夫人一张盖有特区警察局大印的没收证明。 当李大锤四人被从牢房中救出时,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被扣押到获救,仅仅过去两天时间。即便是步行报信的人,此时也才刚刚抵达特区。难道这些战士是飞过来的? 他们猜对了。从099舰起飞到清远,直升机只用了32分钟。 被扣押的马车和货物基本完好,虽有少量缺失,但大部分得以追回。特战队将货物暂存于清远城内的十三行商馆,待李大锤等人返回后再行取回。而他们之后还将获得巨额赔款,不会因此次事件而蒙受损失。 特战队在清远城一直忙碌到后半夜。他们将依法逮捕范汉建、邓霸的告示贴满全城的公告栏,随后从容撤离。 如此大的动静,难道清远城无人察觉?并非如此。巡夜的更夫第一时间就将“海客入城“的消息报至县衙,然而与范汉建素来不和的县令却以“此乃海客与县丞的私怨,官府不宜介入“为由,不予理会。他甚至还悄悄撤走了南门的守军,并派人传话,示意特战队从南门撤离。 而被惊醒的百姓发现特战队是针对“清远二霸“而来,无不拍手称快,纷纷躲在门缝后看热闹。范汉建与刀疤邓在清远作恶多端,早已民怨沸腾。 三日后,特区法院的判决书送达清远县衙。范汉建、邓霸因迫害特区居民、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等罪名,被判处死刑。县令默默收下判决书,一边派人查抄二人的家产,一边向上级递送奏章,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清远城的商道恢复了往日的畅通,而那张深蓝色的特区身份证,从此成为所有在外特区居民最坚实的“护身符“。 伤愈后的李大锤四人,再次踏上了前往清远的路。他们要取回自己的货物,继续完成与黄氏矿业的运输合约。 这一次,他们走得格外踏实,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一个强大的特区,永远不会抛弃她的居民。 第46章 海军学校启航,目标南洋 1841年5月27日,这是一个让岭南大地蒙羞的日子。广州城北门外,清军统帅奕山在《广州和约》上签下了名字,以六百万两白银的巨额赔款和开放广州通商的代价,换取了英军停止攻城。消息传到香江特区时,林澜默默地将代表英军的蓝色小旗插在了广州城的位置,作战室内一片沉寂。 参谋军官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一拳砸在桌面上:“六百万两!这相当于清廷全年财政收入的两成!“ “更重要的是开放广州通商。“另一位参谋叹息道,“这意味着鸦片贸易将更加猖獗。“ 然而历史的讽刺总是接踵而至。就在和约签订后的第三天,5月30日,三元里一带103乡的民众自发组织起来,将一支外出劫掠的英军步兵连围困在牛栏岗。瓢泼大雨中,英军的燧发枪失去作用,而乡民们的大刀长矛却大显神威。这本是一场足以改写战局的胜利,却被奕山的一道严令生生扼杀:“即刻撤围,违令者斩“。 “这就是大清朝的骨气。“苏锐放下刚收到的情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宁可向洋人屈膝,也不愿让百姓扬眉。“ 林澜站在窗前,望着海湾里正在集结的船队,目光坚定:“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走自己的路。通知周凯,海军学校的启航仪式照常举行。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希望。“ 5月31日清晨,当初升的朝阳驱散珠江口的晨雾时,筲箕湾码头上已经列队站好了一百二十名海军学校第一期学员。他们穿着崭新的藏青色学员制服,挺直的脊梁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青春的弧线。 这些学员的来历各不相同。站在第一排的李明来自番禺,原本是个渔家子弟,从小就跟着父亲在珠江口打渔;他旁边的张志强则是个读过私塾的秀才,因为目睹英军暴行而投笔从戎;后排的王大虎曾经在广东水师服役,因为不满上官克扣军饷而离开。如今,他们都站在了同一个队列里,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站在队列前的周凯,今天特意换上了久违的海军军装。这位曾经的“友谊号“万吨货轮船长,抚摸着肩章上熟悉的海锚纹样,仿佛又回到了在东海舰队服役的岁月。军装虽然略显陈旧,却熨烫得笔挺,每一个纽扣都擦得锃亮。 “学员们!“他的声音在海湾间回荡,“就在昨天,我们亲眼目睹了一个时代的屈辱。广州城头的白旗,三元里被迫解散的乡亲,都在告诉我们一个血淋淋的事实:落后就要挨打!“ 他走到队列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庞:“但是今天,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这次远征婆罗洲,不仅是去运回石油,更是要去寻找我们中国人在这片大海上的尊严!“ 周凯的声音渐渐提高:“你们可能会问,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现在?我告诉你们,因为历史选择了我们!因为我们肩负着振兴华夏的使命!“ “在你们身后,“周凯指向将军澳方向,“炼油厂的工人们正在日夜奋战。在你们面前,是等待探索的万里海疆。特区把最珍贵的舰船交给你们,把最重要的任务托付给你们,因为你们,就是特区海军的种子!“ 海风猎猎,吹动着学员们胸前的领带,也吹动了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站在队列中的李明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他想起离家时父亲的话:“好好跟着海客学本事,咱们渔民往后也要扬眉吐气!“ 几乎在同一时刻,将军澳海湾深处的炼油厂工地上,技术总负责人姜彤正在对设备进行最后一次检查。这座炼油厂虽然规模不大,却是按照二十一世纪的标准建造的,每一个反应塔、每一条管道都凝聚着穿越者们的心血。 “催化裂化装置运行正常。“他对着身边的记录员说道,“告诉码头,我们准备好了。“ 年轻的助手难掩兴奋:“姜工,听说这批石油运回来,我们就能生产合成纤维了?“ 姜彤擦了擦手上的油污,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不错。第一批产品将是''茵薇''牌丝袜,但这只是开始。“他指着正在安装的乙烯裂解装置说:“等这套设备投产,我们就能生产塑料、合成橡胶、化肥...这意味着特区将建立起完整的石化产业链。“ 助手恍然大悟:“所以这次远征这么重要?“ “没错。“姜彤望向码头的方向,轻声道:“石油是工业的血液。有了稳定的石油供应,特区的工业化进程就能大大加快。这一切,都等着他们平安归来。“ 特区总部大楼内,林澜正在为即将随船出发的苏锐和林薇薇送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洋地图,婆罗洲的位置被特意用红圈标出。 “广州的陷落,让英国人暂时无暇南顾。“林澜将一份文件交给苏锐,“这是你们最好的机会。根据最新情报,婆罗洲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这时赵刚拿着报表走进来:“根据机械厂的生产记录,过去三个月,我们总共生产了六百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十二挺轻量化马克沁机枪和八门75毫米步兵炮。“ 林澜仔细查看着数据:“这个产量已经接近我们现有设备的极限了。“ “是的。“苏锐点头,“但这批装备对于婆罗洲的华人武装来说已经足够。根据情报,兰芳共和国目前能动员的核心兵力不超过五百人。“ 林薇薇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随行的军事顾问将帮助他们建立现代军事和正规国家体系。质量远比数量重要。“ “还有一个关键因素。“赵刚指着地图说,“婆罗洲的英国势力主要以商业公司形式存在,并没有得到英国政府的直接支持。而文莱苏丹国内部矛盾重重,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林澜沉思片刻,最终拍板:“就这样决定。携带全部库存的武器装备,但要严格控制弹药配给。我们要的是建立一支精干的防御力量,不是去武装一个帝国。记住,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运回石油,其次是帮助当地华人建立自卫能力。“ 他们讨论的兰芳共和国是海外华人建立的首个共和制政权,当前正被殖民者与土著势力夹击。 “明白。“苏锐郑重地接过文件,“我们会把握好分寸。“ 此时在码头上,四艘即将远航的舰船已经做好了最后准备。“破浪号“作为旗舰居中,三艘运输船“厦门号“、“福州号“、“潮州号“分别两侧。水手们正在检查缆绳,调整风帆,轮机舱里传来柴油机的试车声。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破浪号“甲板上的变化。除了保留原有的100毫米主炮外,又在在两侧加装了四门37毫米速射炮。这些都是特区机械厂利用现有条件改造的,虽然比不上现代舰炮,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先进。 正午时分,特区管委会的所有成员和一百零四位穿越者全体到场。在他们身后,是自发前来送行的特区居民。有人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刚煮好的鸡蛋;有人捧着水壶,想要为远行的亲人送上最后一程。 林澜走到扩音器前,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船队。她看到周凯站在“破浪号“的舰桥上向她敬礼,看到苏锐和林薇薇在甲板上挥手,看到学员们整齐列队的英姿。 “我宣布,“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海湾,“特区海军第一次远洋航行,现在——启航!“ 周凯站在“破浪号“的舰桥上,通过传声筒发出命令:“各舰按预定序列,启航!“ 柴油机的轰鸣声顿时响彻海湾,“破浪号“一马当先,三艘运输船紧随其后。四艘舰船缓缓驶出港湾,桅杆上的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岸上,送行的人群挥舞着帽子和手帕,欢呼声此起彼伏。“一路顺风!““早日归来!“的祝福声不绝于耳。学员们在甲板上列队敬礼,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坚毅。 在“破浪号“的甲板上,林薇薇望着渐渐远去的香港岛,轻声对苏锐说:“这是我第一次离开特区这么远。“ 苏锐点点头:“这也是特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航。记住这个时刻,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随着舰队驶出香江港,主帆纷纷升起,柴油机的轰鸣声逐渐减弱。在风帆和动力的双重推动下,船队开始加速,向着蔚蓝的南海深处驶去。 林澜久久地注视着远去的船队,直到它们变成海平面上的几个黑点。她轻声对身边的赵刚说: “记住今天。从这一刻起,特区的命运就和这片大海紧紧相连了。“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仿佛在回应着她的期许。而在遥远的海平线上,特区的船队正劈波斩浪,向着南方,向着那个充满未知与希望的婆罗洲,坚定前行。 第47章 南海波涛 南海的波涛在赤道烈日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金光。滚烫的阳光炙烤着甲板,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与柴油引擎的淡淡气味,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质感。黄岩岛以北的海域,四艘舰船划开蔚蓝的海面,组成整齐的纵队向南疾驰。舰艏劈开浪涛,卷起的白色泡沫如同破碎的珍珠,在船舷两侧绵延成两道流动的弧线。 在这个蒸汽动力尚未普及的时代,远洋航行还不能像后世那样选择最短的直线航路。特区舰队不得不沿着海岸线二百海里内的传统航线谨慎前行,既为了避开深海区域的暗礁,也便于随时停靠沿途港口补充淡水与新鲜食材。“破浪号” 的舰桥上,航海长正紧盯着经纬仪,每隔半小时就报出一次经纬度,确保船队始终行驶在预定航线上。 航行进入第三天,单调的海天一色和永不停歇的颠簸开始考验着每个人的耐力。对习惯了 “099 舰” 万吨巨舰稳定性的林薇薇来说,“破浪号” 这个在旁人眼中的庞然大物,简直就像个被风浪随意摆弄的玩具。不到六十米的船身在涌浪中上下抛掷、左右摇摆,连她这个常年跟随舰船执行任务的情报分析师都开始感到晕眩,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她靠在舰桥的栏杆上,望着远处一成不变的海平面,试图用视线聚焦来缓解眩晕感。 “这就是我们当初穿越的地点。” 政委苏锐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递过一瓶冰镇可乐。玻璃瓶身凝结的水珠冰凉刺骨,瞬间驱散了些许暑气。“要是再来一场风暴,你说我们能不能穿回去?”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目光却望向船队后方那片熟悉的海域,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林薇薇接过可乐,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苦笑道:“我现在只希望风浪能小一点,这颠簸快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晃移位了。” 她拧开瓶盖,碳酸气泡 “嘶嘶” 涌出,清爽的甜味滑过喉咙,让眩晕感稍稍缓解。这种和十三行合资的方便食品厂,生产的现代口味饮品已经成了特区的拳头产品,不仅风靡整个岭南,还是航海旅行的必备物资。 “俺倒觉得,在这里比穿回去带劲多了!” 周凯标志性的山东口音在舰桥上响起,带着爽朗的笑意。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惫。“看着一片片荒地变成城区,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看着咱们自己的海军从无到有,这成就感,比中五百万彩票还得劲!” 他拍了拍苏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苏锐微微晃动,“再说了,回去哪有这么多硬仗要打,哪有机会让咱们亲手改写历史?” 苏锐笑着摇摇头,刚要回话,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负责观测的学员脸色凝重地跑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周舰长、苏政委!瞭望哨发现异常情况!” 三艘运输船 “厦门号”“福州号”“潮州号” 紧随在 “破浪号” 后方,白色的帆篷在热带信风的推动下饱满鼓起,如同三只展翅的白鸟。舰队的目的地是婆罗洲南端的古晋港,那里是目前由华人控制的少数港口之一,也是特区计划对接兰芳共和国的第一个落脚点。此刻,三艘运输船上的船员也纷纷涌上甲板,顺着 “破浪号” 的指向望向南方。 “前方有情况!” 瞭望哨急促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传来,打破了舰桥上的短暂闲适。舰桥上的众人立即举起望远镜,循着瞭望哨指示的方向望去。只见南方的海平线上,一艘欧式三桅商船正拼命向北逃窜,船帆被扯到最满,船尾激起巨大的浪花。而在它身后,两艘同样是武装商船的舰船紧追不舍,黑色的炮口不时喷吐着火舌,橘红色的火光在蓝色海面上格外刺眼,炮弹落在逃窜商船附近,炸起高高的水柱,显然是在威逼对方停船。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舰船的轮廓愈发清晰。逃窜的商船船身漆成白色,桅杆上悬挂着澳门葡萄牙的蓝白旗帜,船舷上能看到明显的破损痕迹,显然已经遭受过一轮炮击。而追击的两艘船 ;其船型与特区舰队中的 “福州号”“厦门号” 如出一辙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武装商船,竟赫然悬挂着黑色的骷髅海盗旗!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透着肆无忌惮的嚣张。 “是海盗?” 林薇薇放下望远镜,蹙眉问道。她对这片海域的局势有所了解,知道南海自古就是海盗猖獗之地,但没想到会在靠近航线的区域遇到如此明目张胆的劫掠。 “未必。” 苏锐冷静地分析,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在大航海时代,海盗和正规海军、商贸公司武装往往只是一面旗子的区别。很多时候,这些所谓的海盗,其实就是受雇于殖民公司的私掠船,专门劫掠竞争对手的商船,事后再换旗销赃。”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看那两艘船的船体保养和武器配置,绝非普通海盗能拥有的规模。” 话音刚落,那两艘 “海盗船” 似乎也发现了迎面而来的特区舰队。它们隔着数海里的距离,只能隐约看清对方的船型,和自己一样的皇家海军武装商船样式,根本看不清桅杆上的旗帜细节。在那个单筒望远镜只能勉强分辨船型轮廓的时代,这种 “同款舰船” 的视觉信号,让英国船员们立刻放下了警惕,以为是遇上了同属东印度公司的增援船队。 他们动作迅速地降下黑色海盗旗,取而代之的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红色旗帜,甚至还笨拙地打出了一套东印度公司内部的简易信号旗: 意思是 “发现目标,请求协同拦截”。 显然,他们压根没多想,只当是同伙赶来帮忙,想要一起拿下那艘满载货物的葡萄牙商船。 此时,前方逃窜的葡萄牙商船上,船长佩尼迪?奥普兰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惊险的时刻。作为澳门商人佩德罗?奥普兰的堂兄,他此次受命带领船队运送特区生产的紧俏商品返回欧洲。这批货物里,既有李氏日化的香皂、香水,也有特区服装厂生产的漂亮服装,还有方便食品厂丰富的美食饮品;在欧洲市场上早已被富商们疯抢预定,估值至少能卖出十万瑞斯金币的天价。 航行至黄岩岛以南海域时,他这艘船的舵机突然出现故障,齿轮卡死无法转向。大部队急于赶在季风结束前穿越马六甲海峡,不能停下来等待,只好约定在婆罗洲的斯里巴加港汇合后先行离去。斯里巴加港如今在英国人控制下,是通往欧洲航线上的重要补给港,原本是万无一失的约定地点。 待佩尼迪带领船员抢修好舵机,已经落后船队三个多小时的航程。这片位于后世仁爱礁附近的海域向来海盗猖獗,被水手们称为 “魔鬼海域”。当他孤船航行至此,迎面遇上两艘悬挂英国旗帜的武装商船时,还以为是遇到了友军,连忙升起友好信号旗。谁知对方非但没有回应,反而迅速降下英国旗,升起了海盗旗,同时调转炮口对准了他们! “这些混蛋!他们以为现在还是大航海时代吗?” 佩尼迪一边咒骂,一边死死攥着指挥台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下令船员全力转向,向北逃窜,同时让炮手还击拖延时间。但他们的商船只有几门自卫用的小口径火炮,根本不是对方武装商船的对手,没过多久,船舷就被击中,两名船员当场受伤。 令他绝望的是,没逃出多远,迎面又遇上一支规模更大的舰队,领头的那艘舰船体型庞大,炮口林立,赫然是一艘英国三级战列舰的轮廓!佩尼迪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瘫坐在甲板上。他太清楚这批特区货物的价值了,一旦被英国人截获,不仅自己将血本无归,连堂兄佩德罗在澳门的生意都可能受到牵连。 “奥普兰船长!船长!不是英国人,是特区… 是特区的舰队!五星红旗!我们得救了!” 大副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哭腔,指着前方舰队的桅杆连连跺脚。 佩尼迪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他连滚带爬地起身,踉跄着冲到船舷边,抓起从港岛购买的双筒望远镜。镜片里,四艘舰船的主桅上,鲜艳的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正在海风中猎猎飘扬,那熟悉的旗帜样式,正是他在香江港见过的那支击败过英国皇家海军的特区舰队! “快!快挂求救信号!把所有能点燃的信号弹都放出去!” 他兴奋得声音发颤,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船员们高声下令。激动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用力擦拭着镜片,生怕自己看错了。在这片绝望的海域,特区舰队的出现,就像一道穿透黑暗的光,让他和全体船员看到了生的希望。 第48章 我们是中国海警 等到两艘英国劫掠船终于看清对方船队桅顶上飘扬的五星红旗与紫荆花旗时,已经错失了转向逃离的最佳时机。特区的四艘舰船训练有素地展开战术队形,如同展开的双翼,将那艘葡萄牙商船严密地护在身后,同时从左右两翼包抄而来。 这两艘劫掠船的指挥官路易斯少校,是东印度公司雇佣的资深军官,常年驰骋在南洋航线上。他未曾亲身参与伶仃洋海战,只是风闻广州外海的香江岛上来了一群“海外华人”,颇为厉害。但他内心对此不以为然:再厉害,能厉害得过皇家海军?自从上个世纪击败不可一世的荷兰舰队以来,大英帝国早已取代那个腐朽的“海上马车夫”,成为世界海洋的新主宰。时至今日,更是建立了横跨全球的日不落帝国。 “看他们的阵型,”他举着黄铜望远镜,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居然不懂得抢占上风位的‘T’字头优势,难道还想用十七世纪的那套战列线和我们较量吗?恐怕连我们一轮18磅炮的齐射都扛不住。”他转头对身旁的大副劳伦斯说道,语气中充满嘲讽:“发信号,命令各舰随我抢占‘T’字头战位。让我们用猛烈的炮火告诉这些东方人,什么才是现代海战!” “可是…少校,”劳伦斯略显迟疑地回答,“我发现他们的航速快得反常,而且主帆诡异地降下了一半。这…这是什么新战术吗?” “我亲爱的劳伦斯,”路易斯少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看你是被那些商船上的胆小鬼传来的故事吓破了胆。愚昧的东方人能发明什么新战术?他们的船快,无非是下层甲板桨手多。那是十六世纪波斯人玩剩下的把戏。别忘了,清国别的不多,就是人多,而且多半是鸦片鬼!给一丸烟膏,他们连命都可以不要。他们排成这种线性队列,无非是想靠近了打跳帮战。难道我们英勇的炮手会给他们接舷的机会吗?” 劳伦斯转身去向信号兵传达命令。路易斯少校则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若是能缴获这四艘敌舰,是上交皇家海军换取奖金和荣誉,还是私自改造转卖,换取更实在的利益?或许干完这一票,就够他在印度买下一大片庄园,当个逍遥的土皇帝,再也不必在这海上漂泊了。想到美妙处,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巨响在他头顶炸开,一个清晰而威严的声音跨越一海里的距离传来: “我们是中国海警南洋编队。命令你们立即关闭炮窗,降帆停船,接受检查!” 这声音洪亮得让他心头一颤。毕业于剑桥大学的他自然不会愚昧地认为这是什么神谕,断定对方必定是借助了某种强大的扩音机械。喊话使用的是英语,尽管用词有些奇特,但意思清晰无比。 停船接受检查? 路易斯感到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东方人竟敢如此狂妄!冲过去,进入500码距离后立即开炮!”他对着劳伦斯怒吼。 在“破浪号”上,政委苏锐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周凯说道:“老周,看你的了。告诉小伙子们,尽量别往水线下打,这两艘船是送上门的战利品,打烂了修起来费钱。” “瞧好吧,您呐!”周凯用带着山东口音的蹩脚天津话应道,随即转向传声筒,神色一肃。 “破浪号”的炮塔内,已升任炮长的阿海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原本容纳四五人的炮塔,如今挤进了十个人,其中一半是海军学校的学员。接到舰桥“打击上层建筑,瘫痪敌舰”的命令,他心中大定:打水线需要精密计算,轰甲板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目标敌舰甲板,爆破弹装填,一号***!”他沉着下令,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装填手和学员们动作迅捷而有序,炮弹入膛,药包装填,炮闩闭合,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 “距离1200米!” “1150米!” 观测手持续报着距离。主炮手稳稳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冰冷的炮口随着手柄的转动微微调整着角度。 “1000米,进入有效射程!” “目标已锁定!” 两名操作手几乎同时报告。 “注意微调,把握时机,自行击发!”阿海果断下令。 “轰!” 100毫米主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破空而去。几秒钟后,在领先那艘英舰右舷约十米处,猛地腾起一个巨大的白色水柱,冲击波搅得海面剧烈翻滚,敌舰船身随之猛烈摇晃。 周凯在舰桥上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船长脸上瞬间凝固的惊愕。“近失弹,差了十来米。”他略带遗憾地说。 “不错了,”苏锐调侃着安慰道,“你们第一次实战,不是还打出过50米的偏失弹吗?这就是进步!” 而在英舰“海狐号”上,路易斯少校脸上的傲慢已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首发炮弹就是如此精准的近失弹,这与直接命中已无本质区别!更可怕的是这远超他认知的射程和骇人的爆炸威力。咸涩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舰桥玻璃上,留下道道水痕。他看到甲板上几名猝不及防的帆缆手惨叫着被巨浪卷入海中,露天甲板炮位的***瞬间湿透,一门8磅副炮被掀翻在地,四只轮子无力地空转着…… “反击!开炮!快开炮!”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歇斯底里地大叫。 “轰轰——轰!” “海狐号”下层炮甲板传来参差不齐的炮声。硝烟弥漫中,他绝望地看到,己方炮弹的落点离对方舰船还有至少一倍的距离。 此时,特区舰队第二轮炮击的尖啸声已然迫近。 “啾——” 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紧接着,“海狐号”前甲板腾起一团炽热的火球!帆布被瞬间点燃,燃起熊熊烈焰,两名炮手被爆炸撕碎,残肢断臂飞落入海。前主炮的炮管扭曲变形,沉重地砸在甲板上,木质炮车化为碎片,四处飞溅。坚固的橡木甲板被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断裂的木板像鲨鱼锋利的牙齿般狰狞外露。 路易斯少校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顾被震碎玻璃划伤的脸颊,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降帆!快降帆!挂白旗!我们投降!……” 当路易斯被押解到“破浪号”的甲板上时,惊魂稍定的贵族傲慢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他挣扎着,用英语大声抗议:“你们无权扣押我!我是大英帝国海军上校,是贵族!你们这是对帝国的挑衅!” 苏锐走到他面前,冷冷地注视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用清晰的英语回应道: “尊敬的‘贵族’阁下,那么您是否清楚,您悬挂海盗旗,在公海上实施武装抢劫的行为,按照你们大英帝国自己的法律,以及这个文明世界通行的海事法则,意味着什么?”他略微停顿,目光如刀,“这意味着,您和您的船员,被俘后,可以被视为海盗,无需经过审判,即可就地处决:通常,是吊死在桅杆上。” 听到“海盗”、“就地处决”、“吊死在桅杆上”这些词,路易斯少校脸上血色尽褪,所有的傲气瞬间瓦解。他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 第49章 到达婆罗洲 南海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破浪号”舰桥上的指挥旗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周凯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海面上漂浮的英军救生艇,沉声下令:“传令‘福州号’、‘厦门号’,各派十名水兵乘舢板打捞落水者。所有俘虏集中到‘海蛇号’上看管!” 水兵们踩着晃悠悠的舢板,将一个个浑身湿透的英军士兵从海中捞起,押送至“海蛇号”。这艘英舰虽然甲板上遍布弹痕,但船体结构基本完好,正好适合羁押俘虏。不多时,“福州号”的水兵将粗壮的缆绳牢牢系在“海蛇号”的舰首,“厦门号”也同步拴住另一艘受损较轻的英舰“海燕号”。两道深褐色的缆绳在海面上绷得笔直,宛如两张拉满的弓弦,将两艘俘舰稳稳地拖在编队后方。 周凯抬手看了眼腕上的防水表,对通讯兵道:“通知全舰队,十五分钟后拔锚,按原定航线继续向婆罗洲进发!时间紧迫,不能在此久留。” 就在舰队准备启航时,远处传来三长两短的铜号声:是佩尼迪·奥普兰的葡萄牙商船请求加入编队。商船缓缓靠近,佩尼迪亲自站在船头挥手致意,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待商船与“破浪号”并行后,佩尼迪怀抱着一个蒙着暗红色丝绒的木盒,步履轻快地乘接驳艇登上旗舰。他刚踏上甲板,就一眼看见了迎上来的周凯,立刻张开双臂,用带着浓郁粤语腔调的官话热情洋溢地喊道:“哦!尊——敬的周船长!请务必接受我最诚挚的谢意!若不是贵舰队及时赶到,我和这一船货物,早就成了那些海盗的囊中之物!”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丝绒盒盖,露出两瓶标签泛黄的拉菲葡萄酒,瓶身上的蜡封完好如初。佩尼迪双手捧着木盒,郑重地递到周凯面前:“这是我珍藏了十年的佳酿,原本打算带回欧洲宴请贵宾。现在,它们理当属于拯救了我们生命的英雄!” 周凯笑着接过木盒,正要开口致谢,佩尼迪的目光却突然瞥见了站在一旁的苏锐和林薇薇。他顿时眼睛一亮,夸张地捂住胸口:“哦!上帝啊!这真是最令人惊喜的相遇!尊贵的苏首长,还有您,美丽的林女士,没想到您们也在船上!” 他几步走到林薇薇面前,完全没注意到她指尖微僵的细节,习惯性地微微躬身,执起她的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飞快地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这是十九世纪欧洲绅士的致敬礼节。 林薇薇虽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感到些许不适,但身为外事主管的专业素养让她立即压下心中的异样,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轻颔首:“奥普兰船长不必多礼。维护南海商道安全,本就是中国海警的职责所在。您的商船若是无恙,可以随我们编队同行一段,待到了航路分岔处再各自前行。” 苏锐在一旁含笑补充:“有您这位熟悉南洋航道的‘向导’同行,我们也能少走些弯路。只是我们还需赶往婆罗洲处理要务,恐怕不能与您久聚。” 佩尼迪立刻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绝不会耽误您们的正事!前方这段航道我了如指掌,英国人的巡逻船从来不敢靠近,就由我来为您们领航!” 此时,“破浪号”的汽笛再次长鸣,缆绳缓缓收起,拖着两艘俘舰的编队渐渐加速,朝着婆罗洲的方向破浪前行。海风裹挟着佩尼迪爽朗的笑声,与甲板上水兵整理装备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南沙海战后最生动的画面。 一路顺风顺水,舰队很快抵达斯里巴加湾海域。在与佩尼迪的商船告别后,特区舰队继续南下,向着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古晋港前进。 在“破浪号”的船长室内,苏锐、林薇薇、周凯三人正在召开战后总结会议。 苏锐率先开口道:“战前我特意让广播喊话时自称‘中国海警’,而非‘中国海军’,这并非出于我们在穿越前身为海警的习惯。当时我灵光一闪的考量是:南海和南洋,本就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从隋唐时期开始,这里就形成了属国朝贡体系。特别是在永乐年间,郑和七下西洋建立的宗藩秩序,却被不肖子孙丢了个一干二净。”他顿了顿,留给两人思考的时间。 “我的初步构想是:今后,我们要以‘中国海警’的名义,重新恢复对这片祖宗海的管辖权。” 周凯闻言,激动地一拍桌子:“妙啊!不愧是法律专业的高材生!以后在自家海域执法,谁敢扎刺就收拾谁,合情合理又合法。我完全赞成!” 林薇薇起身,郑重地向苏锐敬了个礼,眼圈微微发红:“政委,我们对外一直自称是前明海外遗民。如今继承祖产,名正言顺。我也全力支持!” 午后的阳光洒在古晋河入海口的洁白沙滩上,将一切都映照得格外明亮。这已是南沙海战后的第二天。 岸边高地上,一棵高大的木棉树撑开如伞的树冠,在炎炎烈日下投下一片阴凉。罗阿福躺在竹制躺椅上,无聊地啜饮着椰汁消暑。他奉叔父之命,在此迎接来自祖国香江特区的船队。可是整整两天过去了,海平面上连个船影都没见到。 眼看夕阳又要西沉,他朝远方的海平面瞥了一眼,依然是水天一色,空空如也。 “阿福哥!”陈阿美捧着一串金黄的香蕉,蹦蹦跳跳地走来。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姑娘,和他一样是婆罗洲福建移民的第三代。两家是世交,同样经营着橡胶园和农场,父母都是兰芳国的高官。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未婚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怀着同一个心愿:有朝一日能回到祖国,亲眼看一看故乡的山水。 每次叔父出海归来讲述的祖国见闻,都是他们一字不落、如痴如醉必听的故事。 最近几个月,叔父讲得最多的就是香江特区;那些如山般庞大的铁船,那些能自己干活的铁家伙,还有数次打败英国军舰的辉煌战绩。 他知道,长辈们这几个月一直在忙着收集那些臭烘烘的“黑脂”,说是为特区的海客准备的。最近他们就会派大船来运走。 迎接并引航的任务是他主动争取来的,他想在第一时间见到那些神秘的海客,亲眼见识传说中的大船。 阿美自愿来做他的引航伙伴,自然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思。 他接过香蕉,正要剥开皮填补咕咕叫的肚子…… “来啦!阿福哥,舰队来啦!”随着阿妹欢快的呼喊,他抬头望去。在天水相接处,一片帆影正破浪而来,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辉。 他三口并作两口吞下香蕉,拉起阿妹的手,向着岸边的小舢板飞奔而去。 第50章 兰芳统制国 古晋港的夕阳中,统制府飞檐下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现任兰芳共和国大统制古六伯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盛开的九里香,眉头却紧锁着。这位祖籍广东嘉应的七旬老者,今日特意穿上了压箱底的明代儒衫,但脸上却不见半分喜庆。 “父亲,香江特区的舰队已到外海了。“长子古德顺低声禀报。 古六伯缓缓转身,语气低沉:“告诉谢铭铨,接待可以,但要记住分寸。兰芳立国六十四载,靠的是左右逢源,不是引狼入室。“ 在前往码头的轿舆上,古六伯的思绪回到三个月前那个深夜。当时谢铭铨刚从香江返回,就在统制府慷慨陈词:“诸位,我在特区见到火炮能打五里之远,铁船无帆自行。若得他们相助,何惧英夷?“ 古六伯记得自己当时立即反驳:“当年红溪惨案历历在目,荷兰人为何屠杀侨民?就是因为我们太过招摇!如今英国人舰炮犀利,苏丹又对我们虎视眈眈,此时引入强援,必招灾祸。“ 轿舆忽然停下,古德顺掀帘禀报:“父亲,码头上挤满了百姓,都是来看特区舰队的。“ 古六伯透过纱帘望去,只见码头上人山人海,不少百姓手中还捧着鲜花果品,显然是准备欢迎故乡来人。他心中暗叹:这些年轻人啊,终究不懂“木秀于林“的道理。 与此同时,在码头西侧的观礼台上,副统制谢铭铨正在仔细整理衣冠。这位四十五岁的革新派领袖今日特意换上了特区赠送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 “耀华,让你准备的礼单可备好了?“他问身旁的罗耀华。 “都备齐了。“罗耀华递上礼单,“按您吩咐,准备了犀角十对、燕窝百斤、沉香五十斤,还有新采的石油样品。“ 谢铭铨满意地点头,目光扫过观礼台另一侧:“古统制还没到?“ “古公的轿舆已到码头,但迟迟未下轿。“ 谢铭铨冷笑一声:“他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呢。“ 罗耀华低声道:“听说古公今早还在劝说各位长老,说要''以柔克刚''。“ 谢铭铨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紧握着统制府议事厅的栏杆,指节泛出青白色。“迂腐!“这声压抑已久的低吼,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般,“去年英国人强占我们两处锡矿,古公主张送礼说和;上月文莱苏丹强征三倍贡赋,他还是主张如数缴纳。再这样步步退让,兰芳...兰芳就要亡国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身边那些面露犹疑的同僚。这番话绝非危言耸听:力主与香江特区合作的少壮派,正是以他谢铭铨为首。而站在他身旁的罗耀华,这位兰芳开国者罗芳伯的第四世孙,更是他最得力的臂助。这些少壮派不仅经营着胶园、农场,更深知与祖国大陆保持贸易往来才是兰芳的命脉所在。 可如今的兰芳,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 英国商人的触角如同藤蔓般不断延伸,蚕食着这个华人共和国的疆土;文莱苏丹的信徒更是无孔不入,在各个部落间播撒着分裂的种子。那些曾经归附的土著部落,如今纷纷改信**,一个接一个地脱离了兰芳的控制。曾几何时,兰芳的旗帜能够飘扬在整个婆罗洲,如今却只能蜷缩在坤甸、古晋这样偏僻的角落。 “难道要我们这些华夏儿女,也去诵读可兰经,跪拜圣经吗?“谢铭铨的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的悲愤。 最令人痛心的是,兰芳立国六十四载,至今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没有。每逢战事,竟还要像乡间械斗般,临时召集男女老幼,拿着锄头镰刀去抵御外敌。这哪里像是一个国家?这分明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宗族村落,在殖民浪潮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而古六伯那些保守派,却还在高喊着“接轨“、“妥协“,仿佛只要低下头颅,就能换来敌人的仁慈。 谢铭铨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心中涌起一阵悲凉。若再不寻求变革,这片海外华人筚路蓝缕开辟的家园,恐怕真要湮没在南洋的密林之中了。 当“破浪号“缓缓驶入港口时,码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少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想起了祖辈讲述的“唐山“故事。 古六伯终于走下轿舆,看着眼前这艘五十多米长的战舰,心中震撼不已。但他很快收敛神色,对迎上来的谢铭铨说:“记住待会儿的礼仪,切不可失了体统。“ 谢铭铨躬身行礼,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芒:“古公放心,一切按规制行事。“ 在震天的锣鼓声中,苏锐率先走下舷梯。他今日特意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既庄重又区别于清廷官服。 “欢迎!欢迎来自祖国的亲人!“谢铭铨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苏锐的手。 古六伯缓步走来,按照传统礼仪作揖:“贵客远来,兰芳蓬荜生辉。“ 苏锐敏锐地察觉到两位领导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从容还礼:“同为炎黄子孙,今日得见海外手足,不胜欣喜。“ 统制府的接风宴设在“怀远堂“。酒过三巡,古六伯缓缓放下酒杯:“听闻贵特区兵强马壮,不知此来带了多少舰船?“ 苏锐微笑回应:“此次前来,主要为履行与谢副统制达成的合**议。特区出产的日化、服装、食品、精钢农具、高产稻种等货物两船,军事上准备赠送步枪六百支,机枪十二挺,火炮八门,另有军事教官二十人。“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保守派的长老们面面相觑,革新派的官员则难掩喜色。几位长老下意识挺直身子,低声议论“仅这等军械,抵得上我们十年积攒了。” 古六伯脸色微沉:“贵方厚意,兰芳感激不尽。只是兰芳国小民贫,恐怕难以回报。“ “古公此言差矣。“谢铭铨立即接话,“苏政委此行是为相助,岂是图报?“ 宴会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一位保守派长老起身道:“老朽以为,军械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英国人就在砂拉越,若是得知我们扩充军备......“ “正是要让他们知道!“谢铭铨拍案而起,“难道要像去年那样,眼睁睁看着英国人把我们的族人吊死在矿场门口?“ 古六伯重重放下酒杯:“铭铨!注意你的言辞!“ 是夜,谢铭铨私邸的书房内灯火通明。罗耀华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桌上:“这是今年上半年各商号的损失。英国人强占我们三处锡矿,四处胡椒园,还强征过往商船''护航费''。“ 谢铭铨翻看着账册,脸色越来越沉:“古公还要我们隐忍到什么时候?“ “今日码头的情形您也看到了。“罗耀华低声道,“百姓们都盼着特区来改变现状。我听说就连古公的亲信里,也有不少人动摇了。“ 这时,管家来报:“副统制,坤甸的陈老板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来的不只是陈老板,还有另外七位商界领袖。为首的陈老板开门见山:“谢副统制,我们都支持与特区合作。我们的商船每月都要被英商强征三成‘护航费’,胡椒园被抢收更是常事。只要您点头,要钱出钱,要人出人!“ 谢铭铨看着这些平日在古六伯面前唯唯诺诺的商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在特区时苏锐说过的话:“民心所向,就是大势所趋。“ 次日清晨,古六伯刚用过早膳,就见古德顺急匆匆赶来:“父亲,码头上正在卸货,都是军火!“ 古六伯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他们竟敢......“ “不止如此。“古德顺压低声音,“谢铭铨今早召集了各乡代表,说要组建新军。连我们古氏的几个年轻子弟都去报名了。“ 古六伯颓然坐回太师椅,望着墙上“明德惟馨“的匾额,长叹一声:“完了,兰芳六十四载基业,竟要在我手中变天了......“ 与此同时,在码头上,第一批领取步枪的兰芳青年正在特区教官指导下了解步枪结构。谢铭铨与苏锐并肩站在“破浪号“舰桥上,望着初升的朝阳。 “苏政委,您看这些年轻人如何?“ 苏锐看着操场上那些虽然动作生疏但眼神坚定的青年,微笑道:“他们都是好苗子。假以时日,必能担起保卫家园的重任。“ 晨光中,崭新的枪械闪着寒光,预示着兰芳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51章 石油,流淌的黑金 婆罗洲的晨光透过棕榈树洒在通往三马拉汉城的道路上。谢铭铨为特区筹集的石油,采用着当地传承的老法子。工人们在油苗渗出处掘出数丈见方的土池,池壁用黏土夯实。待黑褐色原油汇入池中,静置数日让水分蒸发,面上便浮起纯净的原油,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泽。 这样的油池共有三处,最近的在古晋城外十五里的三马拉汉。 “这名儿可不是番话,“骑在小花马上的陈阿娇对马车上的林薇薇说,“听我太爷爷说,早年有个汉子陷在油潭里,大伙套了三匹拉车的大马才把他''拉''出来。''三马拉汉''就这么传开啦!“林薇薇掩口轻笑,这乡野传说倒是别有意趣。 此时的三马拉汉是百来户人家聚居的镇甸,居民多以采油为生。尽管石油应用尚处原始阶段,但在这里,小规模交易却很活跃。当地人用原油炼制松烟墨,远销中原与南洋;剩下的沥青用于造船防水,替代昂贵的桐油。 至于特区为何需要大量原油,当地人猜测是要用在“大铁船“上防水;船越大,用油自然越多。 林薇薇陪同姜彤及其技术团队前来。罗阿福已加入新成立的兰芳军,身着与特区护卫队同款的深蓝军装,肩挎56式半自动步枪,雪亮的***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率领一个班的士兵走在队伍最前头。戎装让男子平添英武,统一的制服与锃亮的武器相映,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尽管队列尚且歪斜,这些新兵还未曾发射过一粒子弹,但强军的雏形已现。 “阿福哥今天真威风!“陈阿娇小声对林薇薇说,脸上飞起红云。 队伍抵达采油区时,眼前的景象让技术人员们吃惊。数十个油池错落分布,工人们正在其间忙碌。有些油池边建有工棚,堆放着采油工具。 “这是我们最大的油池,“负责接待的油坊主谢老四指着半亩地大小的池子,“一天能出二十桶油。“ 姜彤蹲下身观察原油成色,做了简单测试。“油质不错,“他对林薇薇说,“含硫量不高,很适合炼化。“ 身为石油专业硕士,姜彤的权威自不待言。看到工人将原油灌入可容百公斤的橡木桶时,他命学员取样。学员们使用简易检测设备,测量油样的密度、黏度和含水量。 “密度0.86,符合标准。“ “含水量低于百分之三,合格。“ 听着数据,姜彤露出欣慰笑容。他转身对谢老四说:“这些油我们要了。以后装桶前最好先沉淀,减少杂质。“ 谢老四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们一定改进。“ 自此,由特区首创的石油计量单位 “桶” 正式确立: 以 100 公斤为一标准桶,既贴合当前桶装运输的实际,又便于计量核算。这一由华夏儿女制定的行业规则,将在未来席卷全球,成为世界通用的石油计量基准。 装船进展顺利。特区舰队抵达不及七日,两艘货船舱内已堆满油桶。因是桶装运输,原本可载五百吨货物的船舱,只装得三百桶原油。工人们在码头和货船间架起滑道,用滚木将油桶运上船。 “小心点!那可是会着火的!“监工的老船工大声提醒。 好在将军澳炼油厂月处理能力正为三百桶左右,足可解燃眉之急。苏锐视察装船进度后,安排姜彤随首批货船返航,加速炼油厂投产;另一艘货船待兰芳事务料理妥当后,与“破浪号“一同载油返程。 “这里就交给你了,“姜彤临走前叮嘱副手,“注意安全,原油易燃,绝不能有明火。“ 等待装油的一周里,特区众人并未虚度。新军训练场上,教官团已完成队列与纪律基础训练,开始实弹射击与战术操练。 “瞄准时注意三点一线!“ “控制呼吸,慢慢扣动扳机!“ 教官口令在训练场上回荡。新兵们动作虽生疏,已能完成基本射击动作。清脆枪声不时响起,惊起林中飞鸟。 “进步很快,“李教官向苏锐汇报,“再有一个月,就能形成基本战斗力。“ 一支精兵的影子日渐清晰。当地百姓常围在训练场外观看,孩子们模仿士兵动作,玩起“打仗“游戏。 同时,特区商品在当地引起轰动。两船货物被参股采油的几大家族分购一空。码头工人们卸下一箱箱货物:闪亮的五金工具、精美玻璃器皿、新奇日用百货。 “这可是上好的铁锅,“商人向围观民众宣传,“比本地产的耐用多了!“ 谢、罗、陈三家参股最多,获利最丰,一跃成为兰芳首富。谢家在古晋最繁华街道新开百货行,摆满特区商品,每天吸引大量顾客。 这些商品每船价值不下十万两白银,运至欧陆更要翻番。它们不仅改善民众生活,也为兰芳带来可观收益。 兰芳统制古六伯虽未参股石油贸易,仍分得一份红利。马车载着特区商品驶入他的庄园。仆人忙碌搬货,其中许多是老统制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 当古六伯拿起一块精致怀表,对照书房里笨重的西式座钟,耳闻表针“滴答“声时,不禁对一贯坚持生出疑虑。他走到窗前,望着庄园里忙碌景象,陷入沉思。 这些“海客“带来的不只是货物,还有新思想和新的可能。莫非真是自己错了?还是老了,失了进取之心?或许这个国家真需要新血。 次日,统制府传出消息:古六伯因身体不适,将日常政务交谢铭铨代理。这决定在兰芳政坛引起震动。 得此授权,谢铭铨精神大振。他立即召集幕僚,主持拟定与特区全面合作细则。接下来几天,统制府灯火常彻夜不熄。工作人员忙碌起草文件、整理资料,准备全方位合作谈判。 “我们要在军事、经济、教育各领域都与特区建立紧密联系,“谢铭铨在内部会议上强调,“这是兰芳振兴的唯一机会。“ 合作计划涵盖政治、军事、经济、文教等方方面面,可谓将国运寄托于此。工作人员将计划书装订成册,准备在正式会谈中提交特区代表。 正当合作稳步推进时,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平静。清晨,一匹快马疾驰入城,骑手浑身尘土,脸色惊慌。 “不好了!泗里奎出事了!“ 信使带来消息让人震惊:毗邻英商控制区的泗里奎油田遭砂拉越商人詹姆斯·布鲁克雇佣军突袭。敌军占据采油点与油池,没收工具,以“越界采油“为名驱散工人。更令人愤慨的是,三名出面理论的工头被当场射杀,尸体悬挂在油池边示众。 这消息如冷水浇在热情高涨的兰芳军民头上。保守势力再度抬头,公开质疑与特区合作的必要性。更让人意外的是,沉寂多日的古六伯走出府门。在侍从搀扶下,老人面色凝重地登上马车,朝统制府缓缓行去。 一场新的风波,正在这片土地上酝酿。 第52章 初战泗里奎 这一次的出兵决议,在兰芳长老会上几乎没有遇到太多阻力。除了几位未能从石油贸易中获利的长老稍显犹豫外,其余人一致认为应当立即出兵夺回油田。说来也怨不得旁人,当初谢铭铨曾多次诚挚邀请这些保守派长老参与合作,是他们的固执与保守让自己错失了这次发财的良机。 最终,还是古六伯一锤定音:“那就让孩子们去试试吧,正好检验一下军事改革的成果,也见识见识特区武器的威力。“ 在“破浪号“的会议室内,谢铭铨和罗耀华亲自登门请教出兵方略。苏锐仔细分析道:“根据综合情报,这次英军出动的是一个雇佣兵营,约三百余人,其中大半是来自印度的土著士兵。他们配备了四门六磅步兵炮,整体战斗力并不算强。我方虽然都是新兵,但在人数和武器装备上都占据优势。既然是练兵,不妨全体出动,以压倒性优势全歼这股敌人,既能震慑对手,也能为我们争取更多发展时间。“ 周凯幽默地补充道:“我会从舰队中挑选一百二十名老兵组成战地观察团,给咱们的新兵蛋子们兜底。“这实际上是三人事先商定的策略。 听说有特区老兵压阵,谢铭铨和罗耀华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 与此同时,在泗里奎油田的英军营地中,雇佣军上校詹姆斯·罗伯特正悠闲地修剪着指甲。这个狂热的殖民主义者此次率领一个营突袭泗里奎,既是受雇主詹姆斯·布鲁克委派,也是他主动请缨的结果。他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把土著当作猎物般猎杀。 不过他对这次行动并不完全满意:不是因为士兵不够勇敢,而是这些土著太过软弱,特别是那些华人,除了磕头求饶外毫无反抗精神。那三个敢于抗议的工头,就是被他用手枪亲自处决的。每当想起他们绝望的眼神和被一枪爆头时的场景,他心中就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对于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黑油,他本人毫无兴趣。但他的雇主是个贪财之人,听说这些黑油能从香江的“海客“那里换来价值连城的特区商品后,就开始谋划这次行动。老板命令他以“越界开采“的名义控制这个油田,然后再与“海客“谈判,用石油换取物资。“真是恶毒的资本家!“詹姆斯一边咒骂着同名的老板,一边用锉刀仔细修整指甲。什么越界?这片土地明明一直都是兰芳的地盘。不过既然有杀人的游戏可玩,他也不介意为此辛苦一趟。 “报告长官!发现兰芳军队正向这里推进,约五百人,后面还跟着一个连队的未知武装。“参谋官匆忙进来禀报。 一听说有军队前来,嗜血成性的詹姆斯·罗伯特顿时眼睛发亮,整个人如同吸食了鸦片般精神抖擞。 “命令部队,营外列阵!“他兴奋地下达指令。 这个时代的英军仍沿用传统的排枪战术,不过由于燧发线膛枪的普及,射程比以往增加了一倍。通常的战术流程是:火炮轰击、步枪齐射,然后冲锋,用手榴弹和刺刀解决战斗。军中还配备了一些使用精密步枪的神枪手,专门远程狙杀敌军指挥官:这或许可算是现代狙击手的雏形。 兰芳军此番由罗耀华带队,倒要看看这两个“罗“姓将领相遇,谁能更胜一筹。 在兰芳军阵地后方一千米处,周凯率领的观察团已经就位。他们从船上卸下两挺高平两用重机枪,架设在高地上,以便在新兵支撑不住时提供火力支援。 兰芳军阵地上,新兵在教官的指导下,在距离英军燧发枪极限射程五百米外开始构筑工事。工兵铲上下翻飞间,很快便建成了四个简易机枪阵地和两个炮兵阵地。其余士兵也挖掘了单兵掩体,将自己隐蔽其中。 这番操作让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的罗伯特差点笑弯了腰:“这些胆小的华人,就知道像耗子一样躲在洞里。难道他们打算通过老鼠洞潜入我们的军营吗?“ 参谋官连忙附和:“我敢断定,他们手中的步枪最多只能射击一次。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他们连通条都施展不开,根本没法装填弹药。“ 英军军官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嘲讽的哄笑。 军鼓敲响,欢快的掷弹兵进行曲奏响。罗伯特抽出指挥刀向前一挥:“前进!勇敢的小伙子们,用刺刀挑开敌人的胸膛!“ 身着红色军装、头戴高顶军帽的英军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踩着鼓点向兰芳军阵地推进。他们甚至省略了基本的炮火准备。 看着敌军排山倒海般压来,蹲在战壕里的新兵们顿时紧张起来。他们紧握步枪的手指关节发白,有些人甚至开始浑身发抖。毕竟他们参军还不到十天,纵然怀着一腔热血,但真正面对战场时仍难免恐惧。 “不要慌,等待命令!“ “别抬头,压低身子!“ “不用怕,他们的枪打不到这里!“ 教官团的老兵们一边猫着腰在战壕间巡视,一边不停地安抚新兵。 机枪和火炮阵位都由教官亲自操作,每人带着几名新兵进行现场教学。 敌军越来越近,整齐的脚步声“踏、踏、踏“地敲击着新兵们的心脏,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350米!“ “320米!“ 炮兵观察手大声报着距离。 “300米!“ “开炮!“指挥官及时下达命令。 “轰轰!“两声炮响,炮弹在敌军战线前三十米处炸起两团烟尘。 “装弹!“新兵们连忙拉开炮闩,塞入黄澄澄的炮弹。炮兵教练非常清楚,香江出发时,周凯舰长就告诉他:75毫米步兵炮使用的是一体化弹药,这在当今世界唯有特区能够生产。与步枪一样,控制弹药供应就等于掌控了军队的命脉:这也是特区严格限定外销武器型号的深意所在,并非意图控制他人,而是为了防止武器扩散可能带来的反噬。 第二轮炮击准确得多,两发炮弹全部落入英军队列,十几名士兵应声倒地,整齐的战线上被撕开两个缺口。 眼见队伍陷入混乱,罗伯特急忙上前整顿,此时才懊悔自己忽略了炮兵的作用。然而为时已晚。见步兵队列被打乱,炮兵指挥立即转移炮口,炽热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步兵阵列后方的炮兵阵地。经过五轮校准射击,英军的四门青铜步兵炮全被掀翻,炮兵死伤惨重,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重新整队后的英军步兵已经进入三百米范围。阵地上突然响起“砰!砰!“的零星枪声——这是沉不住气的新兵在未接到命令的情况下胡乱开火。 幸亏机枪和关键阵位都由教练团老兵把控,新兵的混乱尚未造成太大问题。 见对方的射击未能造成有效杀伤,英军如同打了鸡血般嚎叫着向阵地冲来。他们深信参谋的判断:敌人只能射击一次。只要冲进二百米线,就能用精准的枪法给这些“地洞里的耗子“好好上一课。 当距离逼近二百五十米时,新兵的乱射终于开始显现效果,不时有英军士兵被流弹击中。教官们声嘶力竭地高喊“停止射击!“却无济于事。 直到新兵们打光弹仓里的十发子弹,看着依然如墙壁般压来的敌军,只能怔怔地望着手中的步枪发呆,连弹夹都忘记换了。 第53章 重机枪,战场绞肉机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英军的红色队列如同潮水般涌来。被兰芳新兵一轮杂乱射击打得阵型稍乱的英军,在距离阵地二百多米处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齐射;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排枪战术规范,显露出内心的焦躁。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罗阿福右侧传来。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新兵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臂倒在战壕里,脸色惨白如纸。两名卫生兵迅速冲过来,将他拖入后方掩体进行包扎。这是兰芳军在此战中的第一批伤员。 “低头!都给我低下头!”教导团的老兵沿着战壕疾步行走,粗鲁地将几个还在发愣的新兵踹倒在地,“想当活靶子吗?” 一名教官夺过一个新兵手中的步枪,利落地从他子弹袋中取出一排子弹,咔嚓一声压入弹仓,然后重重敲了下新兵的钢盔:“猪头丙!子弹打光了都不知道换!” 新兵这才恍然回神,自嘲地吐了吐舌头,奇怪的是,经过这一番折腾,刚才的紧张感竟然消散了不少。 罗阿福沉着地望了这个一同参军伙伴一眼,他发现自己似乎天生就适合战场:当其他新兵慌乱失措时,他却异常冷静,严格遵循着训练时教官的指令,等待着开火的命令。 英军一边前进一边射击,稀疏的子弹噗噗地打在战壕前的土堆上,却再也没能对隐蔽良好的兰芳士兵造成伤害。远处英军阵地上,那位曾嘲笑兰芳军是“地洞里的耗子”的参谋军官,此时面色凝重地放下了望远镜。 “这根本不是耗子洞…”他喃喃自语,“这是…一种全新的防御体系。”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破解之法。更让他困惑的是,那些隐藏在战壕中的士兵是如何装填弹药的?英军使用的还是前装燧发枪,必须站立才能完成装填,而刚才他清楚地看到对方士兵始终隐蔽在战壕中,却能源源不断地进行射击。 “难道是他们使用了后装枪?”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随即摇头否定。作为常年在亚洲服役的军官,他尚未得知就在今年,普鲁士军队已经正式列装了德莱赛M1841型针发枪;这是世界上第一款批量装备的后膛枪械,其射速可达前装燧发枪的四到五倍。 战场上,一名满脸络腮胡的英军士兵表现得格外勇猛。他一边大声吆喝同伴前进,一边举枪向兰芳阵地射击。罗阿福从战壕的射击垛口瞥见这一幕,冷静地将准星对准了那个显眼的目标。 “自由射击!”指挥官的命令终于传来。 就在大胡子英军打完一发子弹,半蹲着用通条清理枪膛时,罗阿福屏住呼吸,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 大胡子身体一震,软软地倒在地上。 罗阿福稍移枪口,再次击发。 “砰!” 大胡子身边的一名英军大腿中弹,倒地痛苦地翻滚着。 “砰砰砰……” 随后的几枪没有再取得战果,但罗阿福已经心满意足。他亲昵地吻了下发烫的枪管,然后取出新弹夹换上。他深深地爱上了这款来自特区的武器,相信世界上没有哪款枪能与之媲美。 当英军冲锋到一百五十米距离时,战场上响起了另一种声音:一种低沉、连续、如同撕裂布帛般的恐怖声响。 “嗒嗒嗒…嗒嗒嗒…” 分布在阵地四角的四挺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四条火蛇如同致命的鞭子,狠狠地抽向排列整齐的英军队列。重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网覆盖了整个战场,英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排成排地倒下。 这个时代的英军尚未经历过自动武器的洗礼,他们根本没有卧倒避弹的意识。在机枪的扫射下,他们依然保持着站姿,然后像木偶一样被子弹击中,旋转着倒下。曾经在土著面前耀武扬威的殖民者,此刻也尝到了被单方面屠杀的滋味。 “上帝啊!那是什么武器?”一名英军少尉惊恐地大叫,随即被一串子弹击中胸膛,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起。 重机枪的射击极有节奏,每三五发一点射,形成密集而精准的火力网。子弹打在人体上,溅起一团团血雾;打在土地上,扬起阵阵尘土。战场上很快堆满了尸体和伤员,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与机枪的咆哮声交织成一曲地狱交响乐。 后方高地上,周凯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战场,满意地点了点头:“训练效果不错,机枪手控制得很好,没有浪费弹药。” 他身边本土出身的副官望着这位特区海军学校校长感叹道:“这简直是屠杀啊…校长!” “这就是战争进化的必然结果。”周凯冷静地说,“新武器必然带来新战术,跟不上时代的人,注定要被淘汰。” 战场上,詹姆斯·罗伯特上校已经被眼前血腥的一幕惊呆了。这个以杀人为乐的殖民者,此刻面色惨白,握着指挥刀的手不停颤抖。他看着自己的部队在机枪火力下迅速瓦解,却不知该继续进攻还是下令撤退。 “长官!我们该怎么办?”参谋官焦急地问道。 罗伯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一瞬间,一发炮弹在他附近爆炸。 “轰!” 呼啸的弹片四散飞溅,一块锋利的弹片削断了他举刀的右臂,另一块直接钉入他的大腿,击碎了股骨。 “啊!”罗伯特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血泊中。 参谋和亲兵慌忙将他抬起,仓皇逃离战场。即使他能侥幸活下来,余生也将在四肢不全的痛苦中度过。 机枪继续咆哮着,幸存的英军士兵开始崩溃,他们丢下武器,转身逃跑。但机枪子弹比他们跑得更快,许多人背后中弹,扑倒在地。 “停止射击!”罗耀华见敌军已经完全崩溃,及时下达了命令。 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伤兵的**和求饶声隐约可闻。硝烟缓缓散去,露出了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田野上铺满了红色的尸体,一些地方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土地。 兰芳士兵们从战壕中探出头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没想到战斗会如此一边倒,更没想到那四挺重机枪会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我们…赢了?”一个年轻士兵不敢相信地问道。 “赢了!我们赢了!”欢呼声逐渐从阵地上响起,最终汇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罗耀华站在指挥位置上,内心震撼无比。他预想到会取得胜利,但没想到胜利来得如此轻易,如此彻底。 战后统计显示,此战全歼英军一个整编步兵营,击毙二百八十七人,俘虏十九人,摧毁火炮四门,缴获完整枪支二百多条及大量军需物资。敌军只有十几人逃脱,其中包括身负重伤的指挥官詹姆斯·罗伯特上校。 而兰芳军方面,仅有十六人负伤,且都是轻伤,无一阵亡。这些伤员都是在战斗初期因缺乏经验而暴露位置被流弹所伤。 罗耀华走在阵地上,看着兴奋的新兵们,心中感慨万千。他相信,经过这场血与火的洗礼,这些新兵将以几何级数成长,迅速成长为合格的军人。 “报告!战场清理完毕,请指示下一步行动!”一名军官前来汇报。 罗耀华望向泗里奎油田的方向,坚定地说:“向总部报捷,同时命令部队向油田推进。我们要在敌人援军到来之前,完全控制该地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战场上,与鲜血的红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而壮丽的画面。这一天,机枪首次登上了远东战场的舞台,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在远处观战的周凯收起望远镜,对副官说:“给政委发报:初战告捷,新兵表现良好,特区武器效果超出预期。建议按原计划推进后续行动。” 夜幕降临,兰芳军的营地中灯火通明,士兵们兴奋地讨论着白天的战斗。而在几十里外,败退的英军残兵正带着重伤的罗伯特上校,狼狈地向海岸方向逃窜 第54章 一块怀表引发的血案 正当婆罗洲兰芳的华人隆重庆祝泗里奎反击战胜利之际。广州黄埔码头一桩抢劫杀人案,引发了广州百姓极大的愤慨。 广州条约签订后,虽然没有规定黄埔由英军接管,但是无耻的英军还是强行派兵占领了黄埔港,成为黄埔岛的实际控制人。由于黄埔位于广州城南门外,查理·义律的狡辩是,英军遵守协议,并没有进入广州城。懦弱的奕山如何敢忤逆洋大人的意思,就这样,黄埔成为英国不是租界的临时租界。 案件的案情非常明了,郑旺是黄埔岛上一家杂货铺的老板。他的儿子郑大壮在特区舰队破浪号上服役,在上次伶仃洋战斗中表现优秀,被评为三等功。当时正好机械厂的第一批怀表下线,特区就把怀表作为这一批表彰立功人员的物资奖励。怀表的表壳后面还刻有“1841伶仃洋战役纪念”的字样。 怀表是机械厂研发工业仪表的副产品,专门设立了一个车间,用来生产民用,以补充研发经费。原来时空,怀表要到1886年才有瑞士人研究成功。现在由特区先期推出,立刻成为社会上流的奢侈品,一时间有市无价。 舰队启航南洋前的假期。郑大壮,把他的怀表,送给了父亲。郑旺更是视如珍宝,每天小心翼翼地戴在胸前,时不离手。街坊邻居都知道郑家有一块珍贵的特区怀表,而这一消息也引起了街道无赖胡三的贪欲。他是这条街区的地痞无赖,英国占领黄埔时,他带着几个小痞子手下,投靠英国人,做了走狗,英国人也就把这条街上的治安交给了他。地痞无赖换了张皮就成为巡捕,街区百姓收到的欺压可想而知。 他时常听到管理他们的英军上尉约翰?威尔逊提到过怀表,因为有十三行商人为他们的上司查理·义律和乔治?懿律分别送上怀表,被他们的商务代表和司令官视为宝贝,经常在部下面前炫耀。那种小巧的,能装入怀中的计时器,顿时成为英军上下梦寐以求的华夏宝贝。但约翰的官衔太低,至少很长一段时间,轮不到他能拥有。 胡三立刻把郑旺有怀表的消息报告给约翰?威尔逊,贪欲弥漫了上尉的心思,他立刻带着胡三等人,来到郑记杂货铺,扔出一个银元,强行购买。但郑旺如何会贱卖自己儿子的战功。双方拉扯间,血气方刚的二儿子郑大福推了上尉一把,这下捅了马蜂窝,只见随来的英国大兵,一拥而上,英军士兵抡起枪托猛砸后脑,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胸口,郑大福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而那些匪徒,抢过怀表,狂笑着扬长而去。 郑旺一家悲痛无比,一纸诉状把胡三和他的上司英军上尉告到广州府衙。 如果林则徐还在,也许会接了案子,追究到底,毕竟沙头角杀人案时林则徐是一追到底,虽然最终没能拿到凶手,但至少是追究到底了。但现在的广州衙门,连案子接都不敢接。求告无门,一家人陷入悲痛和绝望中。好心的邻居提醒道:“你们大儿子在特区海军服役,就是特区的军属,被抢的怀表还是特区发的,你们应该到特区法院告状”一语惊醒梦中人。 接到报案后,特区法院立刻下发了传票,要求警察局将涉案嫌疑人缉拿归案。牵涉到域外执法,警察局长王浩然还是来到管委会请示林澜。正好运送石油的两条货船厦门号、潮州号返航,林澜决定由两艘武装商船为后盾,派出警用快艇,到黄埔岛实施抓捕。 法理上,黄埔岛还不是英国的租界和殖民地,只是被英军强行占领的地区,作为中国的特区,在自己土地上执法,也是天经地义。 警局的行动很快,第二天,特区警艇在前,两艘武装商船在后,通报了英国占领军目的后,就大摇大摆地进入珠江主航道。战后,航道已经恢复了正常,来往的各地商船,羡慕地看着特区的三条船,无需风帆,无惧水流,劈开水浪,稳稳地逆流而上,心中充满了羡慕之情,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拥有如此先进的船只? 船只没有到英国人控制的黄埔码头停靠,而是停靠在十三行的公共码头上,两艘武装货船在附近的珠江主航道上游曳,主炮副炮全部严阵以待,便于应付突发状况。 岛上的英国人十分郁闷,查理·义律和乔治?懿律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找不出阻止特区登岛的理由:说是战时管制吧?战争已经结束,说是越境吧?黄埔岛本就是他们非法占领;武力阻止?省省吧!想起伶仃洋舰队被特区无损击败的惨状,两人连武力威慑的勇气都没有;他们可不想再尝败绩。问题是他们至今还不知道,特区警察要抓的是什么人。只能当起鸵鸟,听之任之。 胡三和上尉的喽啰们在街区的据点,喝酒庆祝此行的收获。他们见到广州衙门根本不敢接手这个案件,更是得意忘形;盘算着如何从街区的商户中,敲诈更多的财富。突然,据点的大门被穿黑色警服的特区警察堵死;王浩然带领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和郑家的证人一同闯入室内,宣读逮捕令后,把郑家指认的行凶者一一戴上手铐。 一名英军少尉跳出来,拔出燧发手枪指向王浩然咆哮:“No!No!我们是英国皇家海军,你们无权逮捕我们!” “砰!”王浩然吹吹五四手枪口的青烟,世界瞬时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胆敢拒捕,格杀勿论!”,这些穿越者也算疯狂,竟然把刚仿制成功的后世大红星****,装备给了警察。 街道上横冲直撞无所顾忌的零散英国大兵,看到队伍前面尖兵警察手中看起来就恐怖的火器(轻机枪),没人敢去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被警察带走。 消息很快报告给义律和懿律、两人没想到特区抓捕竟然是自己的部下,初步了解案情后,知道无法阻止,只能按照他们国内的法律,派出律师团,到特区法院,试图在法庭上为其开罪。 看到特区的警艇缓缓离开码头,围观的黄埔百姓,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有些店铺,还拿出鞭炮,放了起来。 第55章 主权与法治 黄埔血案嫌疑人被捕的消息,不仅在广州城掀起波澜,也在特区内引发了一场关于“法治与公平”的深入讨论。《特区日报》、《十三行商报》、《广州新报》等一批效仿特区模式创办的新闻媒体,纷纷派出记者团队,全程跟踪报道此案。 赵刚代表军方,向特区最高法院提交了设立临时军事法庭审理此案的请求。其理由是:受害者系特区军属,施暴者为英军现役军官,案件涉及军民冲突与军事荣誉,由军事法庭审理更能体现对军属权益的特殊保护,也符合对敌方军官犯罪的管辖惯例。 然而,最高法院搁置了这一请求,理由是:特区实行司法独立与军民分治。本案性质属于针对平民的抢劫杀人,属普通刑事犯罪。军事法庭的管辖范围仅限于“军事违纪、战争行为及侵害军事利益的犯罪”。若越权管辖,既违背特区法律基本原则,也可能予英方以“司法不公”的口实。 这其实是林澜授意赵刚与宋辉宗共同策划的一步棋,目的在于通过具体案件,在公众中进行一次生动的普法宣传。 英国人对此内情一无所知,误以为是特区内部分歧的迹象,立刻如苍蝇嗅到腐味般活跃起来。查理?义律通过外交渠道提出强烈抗议,声称“特区意图以军事法庭罗织罪名,违背《广州条约》之和平精神,属强权审判”,威胁若不移交中立第三方或英国军事法庭,英军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同时,他授意律师团准备以“管辖程序违法”为由,质疑庭审合法性,甚至暗中指使往来于港粤的买办,试图以重金贿赂大法官宋辉宗。 在林澜的办公室里,几人不禁大笑。宋辉宗将那一万英镑的支票转交财务人员充公:糖衣收下,炮弹退回。案件按原定计划,由地方法院正式审理。 开庭日期定在五日后。时值八月,岭南虽炎热难耐,却阻挡不了民众期盼严惩侵略者的热情。审判庭内座无虚席,连广州府也派出负责治安的同知带队旁听。法院外更是人头攒动,民众打出“严惩凶手,还我公平”的横幅,群情激昂。 几家报社的记者早早占据记者席,架起由特区机械集团光学仪器厂生产的“珠江牌”民用相机。这款相机是生产望远镜、瞄准镜等军用品过程中的副产品,镜头玻璃源自惠州平海镇与林家合资的玻璃厂,胶卷聚酯片基则由佛山焦化厂的煤焦油中提炼而成。作为早期单镜头相机,其成像质量远超1839年法国的达盖尔银版相机。而特区支持的这几家报社,也成为首批将新闻照片印刷上报的媒体。 当时法庭尚未设立隐私限制,公开采访并无不妥。 主审法官仍由宋辉宗担任。这并非法院无人可用,实乃缺乏具备现代法律素养的法官:穿越者中仅宋辉宗与苏锐政委系统学习过法律,而政委此时正在婆罗洲主持开拓与石油事务。本地培养的法官尚处在处理民间纠纷的初级阶段,面对如此大案,自然由宋辉宗这位“官家”亲自坐镇。 检方代表由特区政府指派。因人员紧张,检察院尚未成立,好在099舰成员多为警察编制,略通检控程序,推选一名口才敏捷者出任控方并不困难。此举亦可视作未来成立检察院的人才选拔。这位控方人员提前梳理了特区《刑法》《刑事诉讼法》相关条款,并参考林则徐处理尖沙咀案的卷宗,确保控辩逻辑既符合现代法理,又贴合本土认知”,既体现特区制度 “逐步完善” 的过程,又让控方的 “精准驳斥” 更有支撑,而非单纯 “口才敏捷。 陪审团除民间代表外,亦纳入军方与广州府衙代表。至于英方强烈要求加入陪审团的请求,被严词拒绝:侵略者,并无此资格。 英方律师团由常年在澳门、广州处理贸易纠纷的查理斯率领。这位“中国通”不仅精通汉语,更深谙人情世故。贿赂宋辉宗的主意正是他所献,此刻他还为“成功”促使案件移交地方法院而沾沾自喜,殊不知早已落入圈套。 在国徽映照下庄严的审判席上,宋辉宗身穿黑色中山装,显的正式与肃穆。特区没有采用西方法庭那样,穿法袍、戴假发;因为法院是最讲公平的地方,公平的基础就的立法;西方那些虚伪的表象,假的就是假的,戴的假发再弯曲,也掩盖不了对其殖民地人民的歧视与欺压。何况在这个时代,穿越者带来的所有现代服饰都算首创、是潮流,没有东西之分。 案件审理部分事实清晰。在确凿证据与证人指认下,约翰?威尔逊与胡三等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激烈的交锋集中于审判权的界定。英方律师查理斯坚称,威尔逊等人作为外国公民,在清国享有治外法权,依惯例应交由英国或中立的澳门法庭审理。他们刻意回避其军人身份,一旦进入特区军事法庭,必死无疑,只能以“外国公民”身份强辩。 公诉人严正驳斥:“迄今,清国政府未与任何外国签订涉及‘治外法权’的条约。个别官员的惯例不代表法律。尖沙咀杀人案中,时任两广总督林则徐大人始终坚持追责,至今未撤案。虽因凶犯被送返英国无法归案,但在中国领土犯罪,由中国法庭审判,方符合贵国所宣扬的法治精神,合法合规。对于未到案者,我们也将依法追究到底!” 经合议庭裁定:特区法院对本案拥有完全管辖权。黄埔岛为中国领土,英军非法占领不产生治外法权,任何在华犯罪行为均受特区法律约束。 审判长告知嫌疑人:“你们有权对管辖裁定提出上诉,但庭审须按法定程序进行。若拒绝配合,法庭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英方虽不服裁决,却再无力提出新的辩护理由。 最终判决如下: 约翰?威尔逊及其三名随从: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鉴于“侵害军属利益”“依托侵略行为作案”“拒不认罪”等加重情节,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胡三: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通敌侵略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其余涉案人员:依情节轻重,分别判处无期徒刑、有期徒刑及苦役。 宣判后,英军联络官面色铁青,当庭咆哮威胁将采取军事报复。 宋辉宗起身冷然道:“外海、港岛、伶仃洋;贵军的败绩,已不止一次。若想报复,尽管来。我们的小伙子,正等着再立新功!” 随即下令:“咆哮法庭,扰乱秩序,驱逐出去!” 几名法警应声上前,将那名联络官押离现场…… 特区法院发布公告:死刑将于三日后在筲箕湾公开执行,邀请军属代表、司法监督员及媒体全程监督,以彰显司法公开透明。 查理?义律与乔治?懿律会商后,最终决定放弃武装干预。既因忌惮特区武力,亦因庭审程序无懈可击。若强行干预,只会陷入“无止休失败”的泥沼。 他们最终约束占领区英军各部,严禁再制造类似命案,尤其告诫勿与特区有关联的华人冲突,最好退避三舍,并按法院判决向郑旺一家支付了赔偿金,为避免颜面尽失,并未在英军中公开此事,仅通过第三方悄悄转交。 第54章 一块怀表引发的血案 正当婆罗洲兰芳的华人隆重庆祝泗里奎反击战胜利之际。广州黄埔码头一桩抢劫杀人案,引发了广州百姓极大的愤慨。 广州条约签订后,虽然没有规定黄埔由英军接管,但是无耻的英军还是强行派兵占领了黄埔港,成为黄埔岛的实际控制人。由于黄埔位于广州城南门外,查理·义律的狡辩是,英军遵守协议,并没有进入广州城。懦弱的奕山如何敢忤逆洋大人的意思,就这样,黄埔成为英国不是租界的临时租界。 案件的案情非常明了,郑旺是黄埔岛上一家杂货铺的老板。他的儿子郑大壮在特区舰队破浪号上服役,在上次伶仃洋战斗中表现优秀,被评为三等功。当时正好机械厂的第一批怀表下线,特区就把怀表作为这一批表彰立功人员的物资奖励。怀表的表壳后面还刻有“1841伶仃洋战役纪念”的字样。 怀表是机械厂研发工业仪表的副产品,专门设立了一个车间,用来生产民用,以补充研发经费。原来时空,怀表要到1886年才有瑞士人研究成功。现在由特区先期推出,立刻成为社会上流的奢侈品,一时间有市无价。 舰队启航南洋前的假期。郑大壮,把他的怀表,送给了父亲。郑旺更是视如珍宝,每天小心翼翼地戴在胸前,时不离手。街坊邻居都知道郑家有一块珍贵的特区怀表,而这一消息也引起了街道无赖胡三的贪欲。他是这条街区的地痞无赖,英国占领黄埔时,他带着几个小痞子手下,投靠英国人,做了走狗,英国人也就把这条街上的治安交给了他。地痞无赖换了张皮就成为巡捕,街区百姓收到的欺压可想而知。 他时常听到管理他们的英军上尉约翰?9?9威尔逊提到过怀表,因为有十三行商人为他们的上司查理·义律和乔治?9?9懿律分别送上怀表,被他们的商务代表和司令官视为宝贝,经常在部下面前炫耀。那种小巧的,能装入怀中的计时器,顿时成为英军上下梦寐以求的华夏宝贝。但约翰的官衔太低,至少很长一段时间,轮不到他能拥有。 胡三立刻把郑旺有怀表的消息报告给约翰?9?9威尔逊,贪欲弥漫了上尉的心思,他立刻带着胡三等人,来到郑记杂货铺,扔出一个银元,强行购买。但郑旺如何会贱卖自己儿子的战功。双方拉扯间,血气方刚的二儿子郑大福推了上尉一把,这下捅了马蜂窝,只见随来的英国大兵,一拥而上,英军士兵抡起枪托猛砸后脑,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胸口,郑大福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而那些匪徒,抢过怀表,狂笑着扬长而去。 郑旺一家悲痛无比,一纸诉状把胡三和他的上司英军上尉告到广州府衙。 如果林则徐还在,也许会接了案子,追究到底,毕竟沙头角杀人案时林则徐是一追到底,虽然最终没能拿到凶手,但至少是追究到底了。但现在的广州衙门,连案子接都不敢接。求告无门,一家人陷入悲痛和绝望中。好心的邻居提醒道:“你们大儿子在特区海军服役,就是特区的军属,被抢的怀表还是特区发的,你们应该到特区法院告状”一语惊醒梦中人。 接到报案后,特区法院立刻下发了传票,要求警察局将涉案嫌疑人缉拿归案。牵涉到域外执法,警察局长王浩然还是来到管委会请示林澜。正好运送石油的两条货船厦门号、潮州号返航,林澜决定由两艘武装商船为后盾,派出警用快艇,到黄埔岛实施抓捕。 法理上,黄埔岛还不是英国的租界和殖民地,只是被英军强行占领的地区,作为中国的特区,在自己土地上执法,也是天经地义。 警局的行动很快,第二天,特区警艇在前,两艘武装商船在后,通报了英国占领军目的后,就大摇大摆地进入珠江主航道。战后,航道已经恢复了正常,来往的各地商船,羡慕地看着特区的三条船,无需风帆,无惧水流,劈开水浪,稳稳地逆流而上,心中充满了羡慕之情,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拥有如此先进的船只? 船只没有到英国人控制的黄埔码头停靠,而是停靠在十三行的公共码头上,两艘武装货船在附近的珠江主航道上游曳,主炮副炮全部严阵以待,便于应付突发状况。 岛上的英国人十分郁闷,查理·义律和乔治?9?9懿律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找不出阻止特区登岛的理由:说是战时管制吧?战争已经结束,说是越境吧?黄埔岛本就是他们非法占领;武力阻止?省省吧!想起伶仃洋舰队被特区无损击败的惨状,两人连武力威慑的勇气都没有;他们可不想再尝败绩。问题是他们至今还不知道,特区警察要抓的是什么人。只能当起鸵鸟,听之任之。 胡三和上尉的喽啰们在街区的据点,喝酒庆祝此行的收获。他们见到广州衙门根本不敢接手这个案件,更是得意忘形;盘算着如何从街区的商户中,敲诈更多的财富。突然,据点的大门被穿黑色警服的特区警察堵死;王浩然带领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和郑家的证人一同闯入室内,宣读逮捕令后,把郑家指认的行凶者一一戴上手铐。 一名英军少尉跳出来,拔出燧发手枪指向王浩然咆哮:“No!No!我们是英国皇家海军,你们无权逮捕我们!” “砰!”王浩然吹吹五四手枪口的青烟,世界瞬时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胆敢拒捕,格杀勿论!”,这些穿越者也算疯狂,竟然把刚仿制成功的后世大红星****,装备给了警察。 街道上横冲直撞无所顾忌的零散英国大兵,看到队伍前面尖兵警察手中看起来就恐怖的火器(轻机枪),没人敢去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被警察带走。 消息很快报告给义律和懿律、两人没想到特区抓捕竟然是自己的部下,初步了解案情后,知道无法阻止,只能按照他们国内的法律,派出律师团,到特区法院,试图在法庭上为其开罪。 看到特区的警艇缓缓离开码头,围观的黄埔百姓,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有些店铺,还拿出鞭炮,放了起来。 () 第55章 主权与法治 黄埔血案嫌疑人被捕的消息,不仅在广州城掀起波澜,也在特区内引发了一场关于“法治与公平”的深入讨论。《特区日报》、《十三行商报》、《广州新报》等一批效仿特区模式创办的新闻媒体,纷纷派出记者团队,全程跟踪报道此案。 赵刚代表军方,向特区最高法院提交了设立临时军事法庭审理此案的请求。其理由是:受害者系特区军属,施暴者为英军现役军官,案件涉及军民冲突与军事荣誉,由军事法庭审理更能体现对军属权益的特殊保护,也符合对敌方军官犯罪的管辖惯例。 然而,最高法院搁置了这一请求,理由是:特区实行司法独立与军民分治。本案性质属于针对平民的抢劫杀人,属普通刑事犯罪。军事法庭的管辖范围仅限于“军事违纪、战争行为及侵害军事利益的犯罪”。若越权管辖,既违背特区法律基本原则,也可能予英方以“司法不公”的口实。 这其实是林澜授意赵刚与宋辉宗共同策划的一步棋,目的在于通过具体案件,在公众中进行一次生动的普法宣传。 英国人对此内情一无所知,误以为是特区内部分歧的迹象,立刻如苍蝇嗅到腐味般活跃起来。查理?义律通过外交渠道提出强烈抗议,声称“特区意图以军事法庭罗织罪名,违背《广州条约》之和平精神,属强权审判”,威胁若不移交中立第三方或英国军事法庭,英军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同时,他授意律师团准备以“管辖程序违法”为由,质疑庭审合法性,甚至暗中指使往来于港粤的买办,试图以重金贿赂大法官宋辉宗。 在林澜的办公室里,几人不禁大笑。宋辉宗将那一万英镑的支票转交财务人员充公:糖衣收下,炮弹退回。案件按原定计划,由地方法院正式审理。 开庭日期定在五日后。时值八月,岭南虽炎热难耐,却阻挡不了民众期盼严惩侵略者的热情。审判庭内座无虚席,连广州府也派出负责治安的同知带队旁听。法院外更是人头攒动,民众打出“严惩凶手,还我公平”的横幅,群情激昂。 几家报社的记者早早占据记者席,架起由特区机械集团光学仪器厂生产的“珠江牌”民用相机。这款相机是生产望远镜、瞄准镜等军用品过程中的副产品,镜头玻璃源自惠州平海镇与林家合资的玻璃厂,胶卷聚酯片基则由佛山焦化厂的煤焦油中提炼而成。作为早期单镜头相机,其成像质量远超1839年法国的达盖尔银版相机。而特区支持的这几家报社,也成为首批将新闻照片印刷上报的媒体。 当时法庭尚未设立隐私限制,公开采访并无不妥。 主审法官仍由宋辉宗担任。这并非法院无人可用,实乃缺乏具备现代法律素养的法官:穿越者中仅宋辉宗与苏锐政委系统学习过法律,而政委此时正在婆罗洲主持开拓与石油事务。本地培养的法官尚处在处理民间纠纷的初级阶段,面对如此大案,自然由宋辉宗这位“官家”亲自坐镇。 检方代表由特区政府指派。因人员紧张,检察院尚未成立,好在099舰成员多为警察编制,略通检控程序,推选一名口才敏捷者出任控方并不困难。此举亦可视作未来成立检察院的人才选拔。这位控方人员提前梳理了特区《刑法》《刑事诉讼法》相关条款,并参考林则徐处理尖沙咀案的卷宗,确保控辩逻辑既符合现代法理,又贴合本土认知”,既体现特区制度 “逐步完善” 的过程,又让控方的 “精准驳斥” 更有支撑,而非单纯 “口才敏捷。 陪审团除民间代表外,亦纳入军方与广州府衙代表。至于英方强烈要求加入陪审团的请求,被严词拒绝:侵略者,并无此资格。 英方律师团由常年在澳门、广州处理贸易纠纷的查理斯率领。这位“中国通”不仅精通汉语,更深谙人情世故。贿赂宋辉宗的主意正是他所献,此刻他还为“成功”促使案件移交地方法院而沾沾自喜,殊不知早已落入圈套。 在国徽映照下庄严的审判席上,宋辉宗身穿黑色中山装,显的正式与肃穆。特区没有采用西方法庭那样,穿法袍、戴假发;因为法院是最讲公平的地方,公平的基础就的立法;西方那些虚伪的表象,假的就是假的,戴的假发再弯曲,也掩盖不了对其殖民地人民的歧视与欺压。何况在这个时代,穿越者带来的所有现代服饰都算首创、是潮流,没有东西之分。 案件审理部分事实清晰。在确凿证据与证人指认下,约翰?威尔逊与胡三等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激烈的交锋集中于审判权的界定。英方律师查理斯坚称,威尔逊等人作为外国公民,在清国享有治外法权,依惯例应交由英国或中立的澳门法庭审理。他们刻意回避其军人身份,一旦进入特区军事法庭,必死无疑,只能以“外国公民”身份强辩。 公诉人严正驳斥:“迄今,清国政府未与任何外国签订涉及‘治外法权’的条约。个别官员的惯例不代表法律。尖沙咀杀人案中,时任两广总督林则徐大人始终坚持追责,至今未撤案。虽因凶犯被送返英国无法归案,但在中国领土犯罪,由中国法庭审判,方符合贵国所宣扬的法治精神,合法合规。对于未到案者,我们也将依法追究到底!” 经合议庭裁定:特区法院对本案拥有完全管辖权。黄埔岛为中国领土,英军非法占领不产生治外法权,任何在华犯罪行为均受特区法律约束。 审判长告知嫌疑人:“你们有权对管辖裁定提出上诉,但庭审须按法定程序进行。若拒绝配合,法庭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英方虽不服裁决,却再无力提出新的辩护理由。 最终判决如下: 约翰?威尔逊及其三名随从: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鉴于“侵害军属利益”“依托侵略行为作案”“拒不认罪”等加重情节,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胡三: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通敌侵略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其余涉案人员:依情节轻重,分别判处无期徒刑、有期徒刑及苦役。 宣判后,英军联络官面色铁青,当庭咆哮威胁将采取军事报复。 宋辉宗起身冷然道:“外海、港岛、伶仃洋;贵军的败绩,已不止一次。若想报复,尽管来。我们的小伙子,正等着再立新功!” 随即下令:“咆哮法庭,扰乱秩序,驱逐出去!” 几名法警应声上前,将那名联络官押离现场…… 特区法院发布公告:死刑将于三日后在筲箕湾公开执行,邀请军属代表、司法监督员及媒体全程监督,以彰显司法公开透明。 查理?义律与乔治?懿律会商后,最终决定放弃武装干预。既因忌惮特区武力,亦因庭审程序无懈可击。若强行干预,只会陷入“无止休失败”的泥沼。 他们最终约束占领区英军各部,严禁再制造类似命案,尤其告诫勿与特区有关联的华人冲突,最好退避三舍,并按法院判决向郑旺一家支付了赔偿金,为避免颜面尽失,并未在英军中公开此事,仅通过第三方悄悄转交。 第56章 丝袜与农用车 九月来临,将军澳石油化工厂在历经数月的紧张筹建后,终于正式投产。这座寄托了特区能源自主希望的工厂,初步实现了日处理原油十吨(约100桶)的能力,每日可产出柴油3.5吨、汽油3吨、煤油1.5吨以及若干石油副产品。 稳定的燃料供应,如同给特区这台初生的工业机器注入了强劲的血液,随之而来的是更多依托石化原料的新产品,悄然涌现在沙头角中华街的批发市场上,成为了国内外商人竞相追逐的紧俏货。 其中,一种名为“丝袜”的女性服饰,引发了意想不到的抢购风潮。这种以特区自产尼龙丝织就的长袜,轻薄透亮,弹性十足,能将女性的双腿曲线勾勒得无比光洁妩媚,更添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性感。对于此时相对保守的国内环境,此物多半只能作为深闺或上层社会的私密奢侈品,难有公开展示的机会。然而,对于常驻澳门的葡萄牙商人佩德罗·奥普兰而言,这无疑是又一座等待挖掘的金矿。 当佩德罗将首批丝袜带入澳门,那些平日矜持的贵族女士和富商女眷们所展现出的狂热,连他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商人都感到震惊。 他立刻意识到,彼时欧洲正流行强调曲线的浪漫主义服饰,轻薄透亮的丝袜恰能搭配克里诺林撑架裙,满足贵族女士对精致感的追求;此物必将风靡巴黎、伦敦乃至整个欧洲上流社会,引领世界时尚新潮流。加上他此前已成功代理的特区玻璃器皿、化妆品、新式服装,以及如今推出的丝袜、球鞋等系列商品,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积累起足以让葡萄牙女王都为之侧目的财富。 近水楼台先得月。由于早已搬入沙头角别墅区,佩德罗待在特区的时间远比在澳门要多。他利用地利之便,直接从中华街的批发商手中大肆采购,迅速集齐了一整船各式特区新奇商品,扬帆启航,志在抢先登陆欧洲市场,独占鳌头。 这些引发热潮的商品,并非全部由特区直属工厂生产。特区更多地扮演了技术输出和原料供应商的角色。以丝袜为例,特区机械集团设计并制造出结构简单、适合家庭操作的小型手动织袜机,鼓励沙头角附近的村落以自然村为单位,成立股份制的“织袜社”。 特区提供“公司+农户”的模式指导:由织袜社统一向特区采购尼龙原料,分发给各户农民家庭,产品再由社里统一验收、收购,最后通过设在中华街的批发商铺面向市场。这种方式,有效地将分散的劳动力组织起来,利用低技术门槛、高附加值的手工产品,实现了“共同致富”的目标。 并非特区搞不了大规模机械化生产,而是在当前百姓识字率普遍不高、产业工人几乎为零的现实条件下,盲目上马大型自动化生产线,也无人能够操作维护。 反之,像丝袜、胶底运动鞋、简易塑料制品(如煤油灯罩、梳子、肥皂盒)、小五金等,这些依托于跨时代新材料(尼龙、塑料、改良金属)的生活用品,技术含量不高,易于手工或半手工生产,正是林澜实现其“让沙头角周边百姓先行脱贫”承诺的最佳载体。特区并不担心技术外流,因为这些产品的核心在于原料。外人即便学去了织袜技术,没有特区的尼龙丝,一切亦是枉然。牢牢控制住源头材料,便掌握了产业链的命脉。 与此同时,上次载着佩德罗一家来沙头角的那位车夫老马,也终于圆了他的“汽车梦”。当然,他拥有的并非真正的现代汽车,而是由特区机械厂仿制成功的单缸柴油机驱动的三轮农用车。这种结构简单、皮实耐用的运输工具,在另一个时空的华夏大地上,曾是农村地区不可或缺的“万能助手”。 随着炼油厂的投产,柴油供应得到保障,机械厂迅速组装了一批以运输功能为主的农用三轮车,面向特区户籍居民和合作商户出售,旨在帮助他们提高生产效率,同时缓解特区内部日益增长的短途物流压力。虽然船运在水路通达之处优势明显,但对于非沿海的内陆村落而言,这种灵活机动的“三蹦子”运输效率无疑高出许多。 老马果断卖掉了他的客运马车,换回了这辆不用马拉的“铁牛”。经过特区驾训班一个星期的严格培训后,他持证上岗,干起了为沙头角各个村办企业输送原料的营生。他的日程从此排得满满当当,收入相较于昔日赶马车时,翻了好几番。柴油机的轰鸣声,伴随着他穿梭在乡间道路上,成为特区边缘地带一道崭新的风景线。 或许有人会觉得汽车制造技术高不可攀,但那是对标现代精密汽车工业而言。世界上第一辆汽车,不过是在马车底盘上安装了一台简陋的内燃机。特区拥有来自未来的工业母机、技术理论和材料科学,制造出这种初代的简易车辆,并无不可逾越的障碍。事实上,更大功率的船用、车用多缸柴油机、汽油机,乃至铁路牵引机车的技术论证都已基本完成,只待市场需求进一步明确,便可投入试制。 在完成了四艘缴获战舰的改装工程后,鸭脷洲造船厂也开启了新的篇章:建造第一批用于技术验证的内河柴油动力运输船。此举既是为了积累建造更复杂海上铁甲舰的经验,也是为了满足当下迫切的内河航运需求。一旦这种船只投入使用,珠江上游地区的矿产原料通过丰富的水路,便可直运港岛,省去了在佛山集中转运的中间环节,大大节省了时间和成本。因此,十三行的行首林绍璋与专营矿业的黄飞龙,成为了这四条试验船的首批订单客户。 这批内河运输船采用的船用柴油机,同样是基于成熟单缸结构的扩缸增功版本。试验船设计为平底单船楼散货船型,以适应珠江内河航道,设计载重量为八百吨,船长三十五米,最大航速十节,吃水深度控制在二点五米以内。据有经验的船工估计,若船家胆大心细,超载至千吨以上,让船身仅露船楼于水面,或许也能勉强航行。另一个时空江南内河船民们“勇敢”的航运传统,在此似乎也已埋下伏笔。 陆上交通方面,连接尖沙咀与沙头角的实验性铁路,其路基工程已基本完成。这条直线距离仅二十七公里的铁路,因需穿越丘陵、开凿隧道,并兼顾沿线人口聚集区的交通需求,路线蜿蜒曲折,最终设计全长竟超过了五十公里。 接下来的任务依然艰巨:铁轨的轧制与铺设、车站的设立与运营调度体系的建立,以及最核心的机车设计与试制,这些都是摆在特区穿越者面前,亟待攻克的艰难课题。一条钢铁脉络,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延伸。 第57章 海警护航 九月初,厦门号与潮州号再度启程前往婆罗洲,随行的还有佩德罗·奥普兰家族及澳门其他商人的船队。为免在南沙海域再遭英国私掠船劫掠,他们此番不惜愿花费万两白银,请求特区提供武装护航。 林澜敏锐地把握住这一时机,指示钱前易主持的特区中华银行顺势推出“远洋风险保险”业务,保费定为每艘标准五百吨货船一万两白银,保费按货值浮动,五百吨货船为基准价,货值超百万两的商船保费上浮 50%,确保保险业务风险可控,承保范围涵盖香江至婆罗洲航线的海上安全。凡在此海域因海盗或风暴造成损失的,均由银行全额赔付。 起初,众人还担忧这个时代的商人缺乏保险意识,未料业务一经推出,竟大受欢迎。仅聚集在澳门的葡萄牙、荷兰、西班牙及法国商人,便一次性为十艘货船购买了保险。根据苏锐政委的建议,特区索性将留守的两艘武装货船也重新涂装,改为“中国海警”标志性的白蓝配色,并在船帆与船身醒目处漆上中英文的“中国海警”标识。 在穿越者内部会议上,众人对政委这一提议赞赏有加。今后在南海与南洋海域以中国海警名义护航,实则是对外宣示这片海域已纳入中国管辖范围,属于中国领海。当然,在主权意识尚不鲜明的十九世纪,欧洲商人并未领悟其中深意,反而对海警船简洁醒目的蓝白涂装赞不绝口,认为特区“海客”的审美已超越世上任何民族。 两艘特区武装商船一路平安护送十艘欧洲货船抵达婆罗洲古晋港。船队在此补给休整后,将继续航向欧洲。遗憾的是,特区护航目前仅止步于此。船东们纷纷表示,如有需要,愿出让在马六甲的私人码头供海警船停靠补给,只盼能将护航线路延伸至马六甲乃至更远。苏锐政委婉言谢绝了这一提议,但表示待新船下水后,定将考虑拓展马六甲航线。 此番两艘货船运来的并非传统商品,而是整整一船钢筋水泥,以及数十辆农用车与成品油料。这些物资将用于码头扩建、油田道路修筑,也包括高危区域:如泗里奎油田的防御工事建设。 根据与兰芳国新达成的合**议,这些油田将由特区与兰芳合资经营,后续建设将全面采用特区技术与规划。机械厂正在研发浅层钻井设备与燃油发电机,预计下一批船队抵达时即可交付成品。届时,采油方式将不再局限于地表收集,而是直接跨入现代化开采阶段,产量有望大幅提升。 兰芳国出让油田股份并非无偿,长老会一致同意以股份换取特区支持,将兰芳军扩编至三千人。新军将按特区编制训练,分为三个团,分别驻守古晋、泗里奎及油田沿线,由特区教官全程指导,武器装备由特区分批供应。 泗里奎战役的胜利果实让所有人尝到了甜头,即便是那些以往保守、与祖国疏离的长老,也不得不承认特区为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兰芳复兴,似乎已指日可待。 政委以兰芳工作组名义,通过远程电报将最新洽谈结果发回总部。特区政府对工作组的成绩予以高度肯定。林澜特别指出:“我们要的正是这种潜移默化。随着时间推移,兰芳与特区在安全、经济、政治事务上深度捆绑,这些离家的孩子,终将回到母亲的怀抱。” 就在古晋港内,被俘的两艘英国私掠船修复完毕,即将编入新组建的兰芳海军之际,盘踞在砂拉越斯里巴加湾的英国商人詹姆斯·布鲁克,等到的并非从澳门前来补给的欧洲商队,而是一封以“香江特区海警总部”名义发出的正式照会: “我方在中国南沙海域巡逻期间,擒获贵方袭击葡萄牙商船之武装船只‘海狐号’与‘海蛇号’,俘虏以路易斯少校为首的海军官兵五十二人。所缴船只与货物均已没收,用于补偿葡萄牙商船损失及相关费用。请限期赎回被俘官兵,逾期将依国际法及中国律例,海盗行为当处极刑,此为各国共识” 詹姆斯顿时傻眼。这两艘船本是他派往广州,为皇家海军运送部分补给物资的,按日程早该返回,却迟迟未有音讯。他不由破口大骂:“该死的路易斯,就是改不了海盗习性!这下踢到铁板了。” 詹姆斯本是窃取文莱苏丹与兰芳部分领土,自立为砂拉越统治者,却始终未获英国政府正式承认,使他不得不屈居于愚昧的土著苏丹之下。此次他无偿捐赠两船军资给占领广州的皇家海军,目的是英军占领广州后,后勤补给困难,詹姆斯想借此讨好乔治?懿律,助力自己获得英国政府对砂拉越殖民地的正式承认,摆脱苏丹的控制。谁知路易斯贪图小利,竟坏了他的大事。 然而人又不能不去救:谁让那小子是他在英国最宠爱情人的亲弟弟?他只得唤来管家,命其即刻启程前往古晋港赎人。 香江特区的底细,詹姆斯略知一二。那是一股惹不起的势力。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一群中国人,从清国手中购得香江岛及附近土地,成立特区。据说他们拥有恐怖的大铁船和连上帝都难以抵抗的武器,一年内三度击败皇家海军,打得英军望见红旗便退避一英里。这岂是他一个商人敢招惹的? 上月他听闻特区急需大量“臭黑油”,贪念顿起,派雇佣兵上校詹姆斯·罗伯特率一营兵力夺取离他最近的泗里奎油田,本想以此与特区建立贸易关系,换取些特区商品。每次从前来斯里巴加湾补给的欧洲商队口中,听到特区商品在欧洲奢侈品市场如何抢手的消息,都令他眼红不已。只因英国目前与特区处于敌对状态,特区禁止与英国商人贸易,他才想以黑油为筹码,换取特区商品。 结果没过几天,詹姆斯·罗伯特就被狼狈逃回的残兵抬了回来,还被炮火炸断一臂一腿。什么时候兰芳的汉人变得如此厉害?他们不本该是一群手持镰刀锄头的农夫吗?经参谋描述,他才明白原来是兰芳与特区联合,特区以恐怖武器武装了兰芳。 至此,他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如今连来此补给的欧洲船队也不再出现,不仅损失巨额补给收入,还得再花一笔钱赎回可恶的路易斯及其水兵。 其实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深处,埋藏着丰富的“黑金”。在另一时空的二十一世纪,它们仍在为这里的人们创造着巨大财富。 第58章 基建狂魔 时光荏苒,三个月转瞬即逝。当北方的香江迎来入冬后第一场寒潮时,位于赤道附近的古晋港却依然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浪潮中。 曾经低矮破败的茅草屋被成片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散发着江南韵味的园林式院落。谢家与罗家这两大华人家族,购置了大片土地,按照特区设计院提供的图纸,建起了气势恢宏的家族园林。更引人注目的是,兰芳国的政治中心已正式从坤甸迁至古晋,并将古晋定为新都。 在新建成的五层政府大厦内,一场庄严的权力交接仪式正在进行。宽敞明亮的议政大厅里,年迈的大统制古六伯按照兰芳传统,将统制大印郑重地交到年富力强的谢铭铨手中。 望着眼前这一幕,古六伯不禁感慨万千。自从特区代表团到来,兰芳国在短短数月间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让这位老人唏嘘不已。回想自己执掌兰芳的岁月,并非不愿变革,实在是无力改变。那时的兰芳就像没娘的孩子,西洋殖民者有强大的国力支撑,土著苏丹占据地利人和,唯有海外华人,既无祖国依靠,又处处受制,只能靠着血汗与智慧,在虎狼环伺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还是年轻人有眼光啊。”古六伯心中默念。当初谢铭铨等人顶着压力引入特区合作时,他还担心是引狼入室,极力反对。如今,三千人的新军已经练成,兰芳儿郎手持特区提供的新式武器,威风凛凛地守护着国土。就连海军也已初具规模,两艘缴获自英军的战舰率领数十艘巡逻艇,日夜巡航在兰芳的海疆上。就连一向对婆罗洲虎视眈眈的荷兰人,也不得不派出使者,与兰芳平等洽谈通商事宜。 他的目光投向观礼台上就坐的苏锐、林薇薇、周凯等特区代表。这群年轻人究竟有何魔力,任何难题到了他们手中都能迎刃而解。有他们作为后盾,有祖国特区的保障,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将这个国家交到年轻一代手中了。 此时的古晋港,早已不是三个月前的模样。经过扩建的码头,现在可以同时停靠十艘大型船只进行补给。崭新的水泥堤岸坚固耐用,补给码头与货运码头之间,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中式风格海关大楼。从码头通往政府大厦的,是一条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街道两旁,高低错落的商铺和酒店鳞次栉比。 如今的古晋港已是东南亚最大的补给港,每天都有数十艘国际货轮在此停靠、补给、休整。繁荣的航运带动了服务业的蓬勃发展,兰芳各地的百姓都从港口的兴盛中获益。即便是身处内陆的农民,也通过向港口提供农副产品,收入大幅增加。再加上与特区合资经营的工矿企业,普通百姓的收入较合作前翻了好几番。这一切的变化,仅仅发生在数月之间。 更令人惊叹的是,古晋新建的火力发电厂已经开始运行。这是机械组工程师们逆向研究,成功制造的首套燃油热电设备。虽然电灯生产尚未突破LED技术,但传统的钨丝灯泡已实现量产,甚至还成功开发出老式霓虹灯。入夜后,璀璨的灯火将古晋港装点得宛如人间天堂。 码头的装卸作业已实现半机械化。工人们再也不必像从前那样,背负沉重的货物,在颤巍巍的跳板上艰难爬行。特区制造的码头吊机虽然不及“友谊号”上的现代塔吊先进,但应付当前风帆货船的装卸需求绰绰有余。 前来接替工作组的驻婆罗洲代表处同事小江,向大家介绍了特区的最新发展:“现在的香江,除了楼房没有后世那么高,已经呈现出现代化大都市的雏形。沙头角、佛山都实现了局部电气化。” 他调侃道:“回去你们就能开上特区自研的电动汽车了,就是续航不太行,跑一天就得充一夜电,还不如现代的老头乐耐用。不过听陆工(陆梅)说,四缸汽油机已经通过技术鉴定,很快就能装到汽车上。这些电动车以后就回收改作公交车,以减少尾气污染。” 听到这里,林薇薇不禁心生感慨。离家四个多月,确实有些想家了。 这四个月来,三个油田全部实现了井采,古晋第一水泥厂建成投产,从此不必再从千里之外运送水泥。以往需要多次海运的基建物资,现在大多能在当地自产。特区新研发的小型农机在兰芳各大农场中大显身手。为保障燃油供应,石化厂还在古晋建立了小型炼油分厂。 “农机在内地的销售情况如何?”苏锐政委关心地问道。 “不太理想。”小江摇头道,“香江和九龙本来耕地就少,而内地的遗老遗少们又发起了抵制农机运动,说这些不用牲口的怪物会坏了田地风水。除了沙头角和佛山有少量购买,其他地区几乎无人问津。反倒是农用三轮车成了抢手货。” “油料供应能跟上吗?” “没问题。随着这边原油扩产,石化厂二期工程已经开建。姜彤那小子说,他们设计的新设备月处理原油可达一千桶,未来几年内都不需要再扩大产能了。” “造船呢?造船进度如何?”周凯急切地插话,他最关心的始终是船舶制造。 “四条实验舰已经交付使用,两家用户反响很好,赞不绝口。其他商人又下了好几条新订单。不过林舰长已经让出一个船坞,第一艘实验性海船已经铺下龙骨,虽然吨位不大,是排水八百吨的近海警用船。” 周凯兴奋地搓着手:“吨位不大没关系,毕竟是实验舰,有了就好!” 站在新建的海关大楼顶层俯瞰整个古晋港,苏锐心中涌起无限感慨。三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一个破败的渔港,如今却已成为南洋地区一颗璀璨的明珠。特区带来的不仅是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更重要的是一整套现代化的发展理念和管理模式。 “我们下一步要重点推进教育工作。”苏锐转身对众人说,“已经与兰芳新政府达成共识,将在古晋建立第一所现代小学,教材全部采用特区编制的版本。同时选派优秀青年到特区进修。” 夜幕降临,古晋港华灯初上。码头上依然繁忙,新安装的探照灯将作业区照得亮如白昼。街道上,三轮车来回穿梭,运送着货物和晚归的工人。临街的商铺里,收音机播放着轻快的音乐:这是特区电子厂的最新产品,虽然音质还很粗糙,仅能接收古晋电台的固定频段,播放内容以新闻播报、简易音乐为主,却已成为市民茶余饭后的新消遣,是古晋市民的新宠。 在港区东南角的一片工地上,夜班工人正在浇筑古晋第一中学的地基。按照规划,这里将建成一座可容纳五百名学生的现代化校园,配备实验室、图书馆和运动场。 “真不敢相信,”谢铭铨不知何时来到苏锐身边,望着灯火通明的港口感慨道,“四个月前,这里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现在,我们有了电厂、码头、学校,还有了自己的军队。” 苏锐微笑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按照规划,明年我们要修建从古晋到坤甸的公路,后年启动铁路建设。五年内,要让兰芳成为南洋最繁荣的地区之一。” “有特区的支持,这个目标一定能够实现。”谢铭铨信心满满。 远处的海面上,两艘兰芳海军的巡逻艇正在巡航,桅杆上的旗帜在夜行灯的映照下格外醒目。更远处,几艘等待进港的商船亮着灯火,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在这个不眠之夜里,古晋港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诉说着变革的故事。从政治体制到经济结构,从日常生活到思想观念,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发生。而这一切,仅仅是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 第59章 归途 三天后的古晋码头,已是人山人海。 码头上的人群穿着各异,构成了一幅传统与现代交织的生动画面。老人们大多身着崭新的明式圆领长袍,长发在头顶束成规整的发髻,显得庄重而传统;青壮年则多留着特区人特有的精致短发,身穿中山装、现代西服或休闲短袖衫,展现出新时代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女性们的装扮:有钱人家的女子穿着精美的“茵薇“牌现代汉服,衣袂飘飘间既有古韵又不失时尚;普通姑娘们则身着特区多家服装厂生产的连衣裙和女性职业装,简洁大方中透露出自信的光彩。 这些服装的面料,大多来自特区最新的工业成果:随着石油化工厂的投产,特区轻工业协会终于推出了在十九世纪堪称“王炸“的产品。由十三行、黄飞龙、李明远等特区重要商号合资组建的大型纺织企业“锦华纺织业集团“,利用现代纺织和印染工艺,批量生产以化纤、丝绸和棉花为主的混纺和单纺产品,迅速覆盖了高、中、低档布匹市场。凭借着极高的产量、优良的品质和低廉的价格,锦华纺织的产品很快将洋布挤出了特区及广东市场,许多高档面料甚至返销欧美,在国际市场上引起了轰动。 这一局面让占据广州的英国商人措手不及。十九世纪的英国正是依靠纺织业称霸世界,其工业革命也是从纺织业开始。特区纺织厂的投产,无疑给了他们当头一棒。除了鸦片生意还在苟延残喘,其他传统贸易都在急剧萎缩。特区采取的禁止与英国商人贸易的政策,让他们的贸易逆差不减反增,当初发动鸦片战争(英国人称之为贸易战争)的初衷完全落空。 为了获取特区产品,英国商人们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求助那些贪婪的葡萄牙、西班牙和荷兰商人,用高昂的代价换取在欧美市场极为抢手的特区商品。偶尔,他们也会尝试假扮其他国家的商人,或委托当地买办进行采购,但在特区海关日益严格的审查制度下,能够蒙混过关的机会微乎其微,到手的货物更是凤毛麟角。 绝望之下,商人们纷纷涌向黄埔岛上的皇家海军司令部,恳求乔治?懿律再次出兵,与特区进行一场新的“贸易战争“。 “出兵?“乔治?懿律将商人代表的请愿书狠狠地摔在桌上,“我们与特区打了三仗,前两仗莫名其妙就被打得失去战力,四艘战舰现在都变成了''中国海警''。后一仗是我们十二艘专业战舰对阵对方四艘缴获自我们的战舰,结果连人家的边都没摸到,就被重创四艘。你们让我拿什么出兵?除非你们能说动女王,把皇家海军的全部战舰都派到这里来!“ 参与战争的法国和美国商人也同样损失惨重,但他们投入相对较少,转身也更快。特别是法国人,见势不妙立即撤走了在广州的军舰,转而与特区签订了开放安南矿产和港口的交换条件,成功取得了与特区的贸易权。 而在古晋码头,今天的盛装聚会并非为了庆祝什么节日,而是为即将返回特区的代表团送行。在特区代表团来到兰芳的四个多月里,每一个兰芳人都直观地感受到了生活的巨变。从羸弱到强大,从贫困到小康,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是特区商船带来的,家里的住房是特区工程师领着建造的,手中的银子是参与特区工厂劳动赚来的,更多的是通过特区规划的码头、特区提供的技术,用自己的汗水换取的。 如今走在婆罗洲的任何地方,只要说一声“我是兰芳人“,当地的土著无不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完全没有了以往凶神恶煞的模样。就连那些西方殖民者,也会客客气气地大谈两国友谊。 所有这些变化,都源于今天即将离开回国的祖国亲人。让兰芳人感到无比幸福的是:他们再也不是没娘的孩子,他们也有祖国,有一个愿意保护他们、教育他们、指导他们发展的祖国特区在呵护着他们。 码头上,随船返回特区的还有三百名兰芳青年子弟。他们将前往特区的大学进修,学习各行各业的管理知识,待学成归来后更好地建设自己的家乡。罗阿福和陈阿妹就是这批青年中的一员。阿福将要进入特区海军学校学习,阿妹则考取了香江师范学院。想到即将回到梦寐以求的祖国,两人激动得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然而他们还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祖国大陆依然腥风血雨,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最耻辱的那段历史。真正的净土,唯有香江特区这一方天地。 送行的队伍一直排到了码头外的新建广场上。谢铭铨率领着新一届兰芳政府官员,整齐地站在码头前沿。当苏锐、林薇薇、周凯等特区代表走向舷梯时,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祖国万岁!“ “特区万岁!“ “感谢亲人!“ 欢呼声此起彼伏,许多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想起了几十年前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艰辛,想起了在殖民者和土著夹缝中求生的屈辱,想起了无数个夜晚对着北方默默祈祷的岁月。今天,他们终于可以挺直腰杆,自豪地说:我们有了强大的祖国作为后盾! 古六伯在孙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代表团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老朽代表兰芳三十万华人,感谢祖国亲人再造之恩!“ 苏锐连忙上前扶住老人:“老人家言重了。帮助海外游子,本是祖国应尽之责。从今往后,兰芳再也不会孤军奋战。“ 林薇薇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眼眶湿润。她想起了四个月前初到古晋时见到的破败景象,想起了那些面黄肌瘦的华人同胞,想起了兰芳武士手中生锈的刀剑。而现在,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变化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丰富,更是精神上的重生。 周凯的目光则投向了停泊在码头旁的两艘风帆战舰。那是兰芳海军的第一批舰艇,虽然还是传统的风帆动力,但已经配备了特区提供的火炮和通讯设备。 “等这批学员学成归来,“周凯对身边的谢铭铨说,“兰芳就能建立起真正的现代海军。到时候,别说荷兰人,就是英国人也不敢小觑你们。“ 谢铭铨郑重地点头:“特区为我们打下了这么好的基础,我们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把兰芳建设成南洋华人的乐土。“ 登船的时刻终于到来。在万众瞩目下,特区代表团的成员们依次登上作战舰艇“破浪号“与“福州号“。三百名兰芳青年学子排着整齐的队伍,怀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踏上了通往祖国的航程。他们中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十六岁,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 罗阿福走在队伍的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兴奋的陈阿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特区学好本领,回来保卫和建设自己的家园。 汽笛长鸣,“破浪号“与“福州号“缓缓驶离码头。岸上的人群挥舞着旗帜和手帕,欢呼声和哭泣声交织在一起。船上的学子们也纷纷涌到船舷边,向着亲人挥手告别。 苏锐站在“破浪号“的甲板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古晋港,心中感慨万千。四个月前,他们来到这里时,面对的是一片破败和绝望;四个月后,他们离开时,留下的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新生国家。这就是特区的使命:不仅要让本土强大,还要让每一个海外华人都能挺直腰杆做人。 “想什么呢?政委!“林薇薇走到他身边问道。 “在想我们接下来的路。“苏锐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兰芳只是第一个,南洋还有千千万万的华人需要帮助。“ 第60章 粮食危机、货币体系 回到特区稍作休整仅一日,苏锐等人便重返政府大楼投入工作。这并非特区不近人情,而是年终岁尾,千头万绪的事务亟待处理。在管委会工作会议上,特首李明远抛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特区正面临粮食短缺的危机! “缺粮?“这个对于生活在物资丰裕时代的现代人而言极为陌生的词汇,此刻却成了摆在面前残酷的现实。尽管难以置信,但数据不会说谎。港岛和九龙地区原本可耕地就稀少,加之特区快速的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口比例持续下降。与此同时,特区的人口却在急速膨胀:港岛从最初的三千余人激增至定居人口超三万,九龙半岛也从不足万人发展到两万多人。短短一年时间,特区的总人口已突破五万大关。 这还不包括每日数万往来特区务工、经商的流动人口。粮食短缺本是必然结果,只是此前一直被高速发展的表象所掩盖,被穿越者们忽略了。 “原本有几家广州粮商曾在港岛开设粮店,“李明远面色凝重地继续汇报,“但自英军强占黄埔后,不仅垄断了广州城外的粮食流通渠道,更是切断了输往港岛的粮道。更可恨的是,那些清廷官员竟配合英军,对特区实施粮食禁运。各地的地痞、黑帮也趁火打劫,威胁向特区贩粮的零星商贩。十日前有一艘从惠州偷偷运粮来港的小船,在亚龙湾被鲨鱼帮截住,粮食被抢、船主被打伤,消息传开后,再也没人敢私下贩粮。现在我们自身的粮食储备,仅能维持一个月需求。目前米价已飙升至每斤50文,比平时翻了一番。“ 见众人对粮价缺乏直观概念,钱前易拿出手机快速换算后补充道:“五十文相当于我们人民币八九块钱!“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穿越者都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在另一个时空,他们从未为粮食发过愁,而在这里,粮食问题竟然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个时代的粮食产量远不能与现代相比,小麦亩产仅二三百斤,水稻也不过四五百斤。岭南地处亚热带,理论上一年三熟,维系小农经济的温饱尚可,但面对特区这样爆发式增长的需求,加上人为封锁,出现粮荒就在所难免。 “这是英帝国主义和封建官僚对我们赤裸裸的宣战!“周凯愤然拍案,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他们这是想用粮食来卡我们的脖子!“ “我们特区的新产品、严格的禁毒政策,不仅冲击了英国的经济利益,也打破了许多国内官僚、买办乃至黑帮的垄断格局,“林薇薇冷静分析道,“他们联合起来封锁我们,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选择粮食这个最致命的方向下手。“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危机。窗外,特区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工人们在新建的厂房里忙碌,码头上船只往来如织,但在这繁荣的表象下,一场生存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短期缺粮并非无解,“苏锐打破沉默,“我们可以从婆罗洲、安南紧急采购以解燃眉之急。英军和官府能封锁内陆,却封锁不了大海。回程时我特意绕道安南西贡和海南琼州考察。法国人既已承诺开放其控制的安南港口,我们便可借此采购粮食,同时也能通过安南黎朝建立补给渠道。“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关键位置:“但是,这终究是权宜之计。长远来看,必须建立我们自己的粮食产销体系。在琼州,我看到那里仍处于未充分开发状态,远离大陆,朝廷管辖松懈,宗族士绅势力也相对薄弱。如果我们利用现有的农业机械技术和优质粮种进行规模化农垦,遇到的阻力会小很多。“ 苏锐的提议让在场众人眼前一亮。海南岛在这个时代确实还是一片待开发的沃土,如果能够在那里建立特区的粮食生产基地,不仅能解决眼前的危机,更能为特区未来的发展提供坚实的粮食保障。 “此外,“苏锐话锋一转,“发行我们自己的货币的时机已经成熟。钱前易同志,请你向大家通报一下银行的筹备情况。“ 谈到本行,钱前易顿时精神抖擞。他清了清嗓子,向与会者详细介绍了特区中华银行的发展现状: 中华银行现有员工五百人,其中穿越者十二人,均系统学习或从事过金融工作。全行员工都接受了基础的现代金融培训。除香江总部外,已在沙头角、广州、佛山及惠州平海开设分行,婆罗洲古晋和坤甸的两家分行也在筹建中。目前主要开办汇兑、货币兑换、信贷、储蓄等业务,近期还新增了“远洋运输风险保险“。资本金已达五百万两白银,因首创有息储蓄,账面储蓄余额高达一千二百万两。储户主要为特区内企业、私营业主及与特区有商业往来的国内外商行,已基本具备发行货币的条件。 接着,他拿出了银行内部反复论证的货币发行方案。计划分两步走:先发行当下社会认可的金属货币,待信用建立后再逐步过渡到纸币。货币分三种:金币、银币、铜元。兑换比例采用百进制:1金元兑100银元,1银元兑100分。他甚至展示了设计好的铸币图样:金币正面为五星红旗,背面是数字“1“和“壹圆“字样,确保中外人士都能识别;银币图案为特区紫荆花区旗;铜元则以牡丹为饰,边缘铸有“特区中华银行“字样。 “当前国际正处在银本位向金本位的转型期,“钱前易最后补充道,“考虑到我们黄金储备不足,金融组认为,我们的货币应直接与实体物资挂钩更为稳妥。候选物资主要有粮食、盐和石油。目前石油产业刚起步,不宜作为信用基础;而盐业受清廷专卖制度限制。如果政委的农垦计划能够落实,我个人认为优先与粮食挂钩最为妥当,暂定 1 银元可兑换 20 斤中等大米,粮价波动时以特区粮食储备库的挂牌价为准,丰年不贬值、灾年用储备兜底。毕竟这是我们可以自主控制的物价命脉。“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讨论声。这个提议相当大胆,将货币与粮食直接挂钩,意味着特区的货币价值将与粮食产量直接相关。这在现代金融体系中看似不可思议,但在当前的特殊环境下,却可能是最稳妥的选择。 “我同意钱行长的意见,“李明远率先表态,“粮食是民生根本,也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稳定的物资。将货币与粮食挂钩,不仅可以稳定币值,更能促进粮食生产。“ “但是,“林薇薇提出疑问,“如果遇到灾年,粮食减产,会不会导致货币贬值?“ “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钱前易立即回应,“我们可以建立粮食储备制度,在丰年时储备足够两年消耗的粮食,以应对可能的灾荒。同时,随着我们控制区域的扩大,可以在不同地区建立粮食生产基地,分散风险。“ 林澜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讨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站起身,环视全场:“粮食问题和货币问题,是关系特区生死存亡的两大命脉。我建议,立即启动琼州农垦计划,同时着手准备货币发行工作。“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具体分工如下:特首李明远凭借其本土乡绅的身份和人脉,负责与海南官方及地方士绅接洽,推进农垦开发;钱前易主导货币发行事宜;周凯负责保障海上运输线的安全;林薇薇协助做好对外联络和宣传。政委统筹全局,确保这两项关乎特区命脉的战略顺利实施。“ 会议结束后,众人立即分头行动。李明远当天就启程前往琼州,钱前易开始筹备铸币事宜,周凯则调派舰船参与粮食运输。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粮食保卫战,在特区悄然打响。 一周后,第一批从安南采购的粮食运抵特区,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要真正摆脱受制于人的局面,就必须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粮食生产体系。而在琼州,一场改变中国南疆农业格局的变革,正在悄然酝酿。 第62章 香江农垦集团 琼州之行的洽谈异常顺利。在承诺每年向琼州府衙缴纳十万两白银的固定税赋后,特区获得了全方位的开发许可。这笔款项看似不多,实则是琼州府五六年税收的总和。对于这个被朝廷遗忘的边陲之地而言,这笔意外之财足以修缮那些年久失修的官署衙门,也让各级官员的腰包难得地鼓胀起来。至于向上邀功?这些被发配至天涯海角的官员早已断了这个念想。 文昌,这个在后世闻名遐迩的卫星发射基地,此刻只是一个千余人口的小镇。除了镇子周边零星开垦的土地外,放眼望去尽是连绵的荒地,粗略估算竟达数万亩之广。如此大片的良田为何荒废? 这笔历史旧账还要算在满清入关之时。当年清军南下剿灭南明隆武政权后,对琼州岛实施过残酷的屠杀,加之接连遭遇台风、瘟疫、黎族起义与海盗侵扰,数百年来始终未能恢复元气。 人烟稀少、开发滞后成为海南岛的普遍现状。所幸这些荒地大多在明代以前就已是熟耕地,只需稍加整治便能重焕生机。 李明远将这里选作特区农垦计划的第一站。在交付保证金并取得府衙批文后,他立即启程返回香江。 尽管新年将至,农垦集团的筹建工作却片刻未停。 根据后世经验,文昌的农业资源极其丰富,盛产文昌鸡、椰子、罗非鱼、莲雾、菠萝、胡椒等特色农产品,更以“公坡香米“闻名。但对当下的特区而言,当务之急仍是粮食安全。 值得庆幸的是,“友谊号“上储备了大量优质高产的稻麦种子。只要这些荒地得到有效开发,再辅以科学种植,单此一处农场的年产量便可突破两万吨。 以特区现有人口计算,即便不从外地调入一粒粮食,也足以保障基本供给。若再开辟几个同等规模的农场,不仅能满足特区需求,更可用平价粮食和食品加工产品冲击内地被官僚豪绅垄断的粮市,让更多贫苦百姓获得温饱。 为适应大规模机械化作业,陆梅率领的技术攻关小组日夜奋战,终于成功研制出“东方红“履带式多功能拖拉机及配套的耕、犁、耙、播种、收割等农机具。这些在图纸上反复推敲的成熟设计,经过适当调整后迅速转入零部件生产和整机组装,整个过程高效顺畅。 如今的机械厂早已今非昔比。从最初只有十几台机床的小作坊,发展成拥有上百台精密机床、近千名熟练工人的现代化工业集团。总部和研发中心设在鸭脷洲,分厂遍布港岛、九龙,合资企业更延伸至佛山和惠州平海镇。 平海镇作为十三行首林绍璋的故乡,最早与特区合资兴建了玻璃厂,现已发展成为以玻璃产业为核心的器皿、制镜等民用玻璃生产基地,成为惠州最富庶的地区。 林绍璋已将家族生意交由手下打理,本人和家人落户特区,专注与特区的产业合作,还担任了特区工业协会副会长。 履带式拖拉机的问世,标志着特区已具备大型机械研发制造能力。若往深处想,坦克、装甲车的诞生岂非指日可待?届时面对仍在使用前膛炮、燧发枪的西方殖民者,必将形成压倒性优势。 不过就现阶段而言,特区的首要使命仍是发展建设。 考虑到航程属近海运输,且文昌地区良港缺乏配套码头,本次农垦集团启用了林绍璋、黄飞龙等人的六艘内河柴油运输船,由特区海警“破浪号“炮舰护航。船队运载着一百二十名农业技术人员、五十台小型农用拖拉机、耕作设备及钢筋水泥等首批物资。仅那台“东方红“拖拉机就占用了整艘货船的运力。 特区从原时空带来的现代货轮和农业机械都被精心封存,作为逆向研究的样本。尽管如此这支农垦先遣队所配备的装备,依然领先这个时代百年之久。 领先一代谓之优势,领先两代谓之跨越,领先百年则是彻底的碾压。即便将拖拉机摆在工业最发达的英国人面前,他们也无力仿制:这并非什么高深技术,而是基础材料和精密工具的全面落后。正如特区装备的56式半自动步枪,西方国家连子弹的铜壳都无法实现批量生产。 这个时代最大的困扰在于,每次重要运输都必须配备护航力量。否则,猖獗的海盗和贪婪的殖民者会将货物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1842年元月1日,船队整装待发。特区管委会主要领导亲临码头送行。李阿姣眼眶泛红,拉着父亲李明远的衣袖哽咽道:“阿爹,到了那边要好生照顾自己。若实在不便,不妨寻个姨娘照料起居,也好给女儿添个弟弟。“ 李明远闻言也不禁眼圈发红,女儿真的长大了,懂得体贴父亲了。他轻拍女儿的手背安慰道:“好好看家,用心学习,莫让爹爹挂心。“随即转向一同送行的姜彤,肃容叮嘱:“好生待我女儿,待她明年满十八岁,须得风风光光地迎娶过门!“ 朝阳初升,舰队在“破浪号“的引领下缓缓驶离港口。甲板上,农业技术人员们望着渐行渐远的香江,心中满怀对未知征程的期待与忐忑。他们携带的不仅是农具和种子,更是一个民族对粮食自主的渴望,一个文明对复兴的期盼。 在航道的另一侧,几艘悬挂英国旗帜的舰船远远窥视着这支特殊的船队。殖民者们或许尚未意识到,这些看似普通的农业机械,正在悄然改变着东西方力量的对比。当拖拉机履带碾过琼州的红色土壤时,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开启。 第61章 香江一日 临近年底,明日恰逢周日,林薇薇决定邀几位知己好友到自己的别墅小聚。林澜舰长日理万机,自然不便打扰。 林薇薇第一个想到的是陆梅,这丫头研发的电动车实在不敢恭维,除了四个轮子加个顶棚,内饰简陋得可怜,时速三十公里的表现,简直像是回到了早期“老头乐”的原始阶段,非得好好跟她理论不可。 播音员小刘也在名单之列。穿越前就是逛街的好搭档,这姑娘更有一手好厨艺,尤其擅长川菜,许久未尝的地道滋味让林薇薇念念不忘。如今小刘担任特区新闻处主任,掌管广播电台和《特区日报》。现在的广播节目实在单调,仅有两个频道,每天四小时播出时长,除了新闻就是循环播放后世歌曲。林薇薇盘算着要说服她举办一场本土文艺大赛;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怎能不亲身感受原汁原味的传统艺术? 林茵自然不可或缺。作为这个时代难得的开放女性,她与林薇薇共同创立的“茵薇“女装,和黄飞龙与雷达员小李打造的“飞龙“男装,已成为特区知名品牌,在巴黎等欧洲都市更是备受贵族追捧。想到欧洲贵族小姐们脱下臃肿的泡泡裙,换上“茵薇“修身短裙与丝袜,与身着中山装或休闲西服的绅士共舞的场景,就让人忍俊不禁。 这还不够,林薇薇琢磨着要把牛仔裤、超短裙都推向西方市场,再把“科目三“重新包装成中国传统舞蹈推广出去。这就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名单上还有李明远的千金李阿姣。虽然她现在既要打理李氏日化,又要与林茵在香江大学研修市场经济学,忙得不可开交,但作为时尚界的风云人物,从姜彤那里借来一天应该不成问题。最后是沙头角的客家姑娘阿玲,她在钱前易的帮助下,终于在铜锣湾金紫荆广场开了一家颇具规模的客家菜馆。正好请她来露几手绝活。 自去年在沙头角尝过酿豆腐和盐焗鸡后,就再没吃过那么地道的味道。阿玲餐馆开业时,林薇薇正在婆罗洲奔波,这一年来忙得连轴转,比后世996的上班族还要辛苦。 这其实是所有104位穿越者的日常。他们无暇计较工时,不考虑报酬,更没时间享受小资情调。每个人都在为特区发展奔波,饿了就在食堂凑合一口,累了回到别墅倒头就睡。若不是后勤主管老张贴心地在每个小区提供保姆式服务,恐怕各家都要变成猪窝了。 确定邀请名单后,林薇薇开始逐一打电话。特区的电话系统仿造早期磁吸式自动交换机,需要用力拨号。程控技术尚不成熟,远程电台和收音机都采用笨重的电子管。不过穿越者内部仍习惯使用自带的手机,099舰搭建的局域网始终稳定运行。 李阿姣的丫鬟把小姐从睡梦中唤醒。听说林薇薇相邀,阿姣顿时睡意全无,扔下电话就冲回闺房翻箱倒柜:这可是师傅一年来首次聚会邀请,怎能不欣喜若狂? 逛街似乎是古今中外女性聚会的必修课。对陆梅和小刘来说还算熟悉,毕竟工作需要经常外出采访调研;但对林薇薇而言,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六位装扮各异的美女不约而同都穿上了改良版现代汉服。白衣胜雪、蓝裳如水、红衣似火、粉裙若霞,她们穿梭在1841年香江风格各异的中式建筑间,宛如六朵娇艳的金花,更似仙女临凡衣袂翩跹。 周日街上行人如织,却少见穿越者身影,多半在补觉,或仍坚守岗位。 金紫荆广场变化尤为显著。自石化厂投产,道路铺上了柏油,比水泥路面更添现代气息。街上马车渐少但未绝迹,“三蹦子“和少量电动汽车成为新景,骑自行车的人潮让人恍若回到后世八十年代。自行车是特区机械厂又一拳头产品,除本地“永久“牌外,还与佛山铁匠作坊合资创立了“飞鸽“品牌。 特区有意将工业投资分散到周边地区,避开政局复杂的广州。用林澜的话说,这叫“农村包围城市“。 从衣着很容易区分特区居民与内地人。在特区定居者大多剪辫留短发,除部分老人外。这些老者与兰芳老人不同,后者爱挽发髻穿明制圆领袍,本地老人则多保留发辫马褂;街上约半数仍是留辫的内地人。女性装扮差异更明显:本地女性发型多样,盘发、马尾、齐耳短发各具风采,后者多是特区学校的学生装扮。 外来务工女性则习惯将长发盘起用发网包裹,衣着相对保守。并非不向往特区女性的时尚,而是担心还乡后无法交代。只是光洁的额头总让人看着不太习惯。 特区罕见缠足妇女。那些足不出户的闺秀来不了特区,在此谋生的都是劳动者,自然不会裹脚。而特区成立之初就立法禁止缠足。 特区未强制剪辫,也未立即废除奴仆制度或推行一夫一妻制,而是细心为每位居民*****:蓝色封皮烫金“香江特区居民身份证“,正面印现代国徽(未作解释),背面是特区区徽紫荆花;内页记载姓名、生辰、籍贯、民族、住址,附黑白照片与钢印。 特区自成立就建立户籍制度。初期人口少普查顺利,发展到今日已深入人心。“李大锤案“发生后,残害特区居民的贪官恶霸被严惩,特区身份证更显珍贵。凡是落户者都主动为全家办理户籍领取身份证。公安部门正在试制塑料卡片身份证,届时携带将更方便。 小凤仙是广州城迎春阁花魁,粤剧名旦,应落户特区的黄飞龙邀请来为老夫人寿诞唱堂会。演出结束后,黄老爷让女儿陪她游览特区街景。十二岁的黄小姐是香江第一小学六年级学生,活泼可爱,与林薇薇相熟。刚下车看见众人,就拉着小凤仙前来问候,险些把缠足的小凤仙拽倒。 听黄小姐介绍后,林薇薇灵机一动,向小凤仙提议:“我们想请您到电台录制戏曲,按堂会双倍酬劳,不知意下如何?“ 小凤仙怦然心动。她的青楼里就有一台特区收音机,每到播出时间客人们都会围坐聆听。若自己的唱腔能通过电波传扬,岂不让更多人欣赏到她的艺术?她毫不犹豫应承下来。约定录制时间后,小凤仙结束游览返回酒店准备。 一路上,她不时想起那几位仙女般的特区女子,不自觉地缩起那双引以为傲的金莲;她想到穿着短裙、扎着马尾,奔跑跳跃的黄小姐,步伐轻盈又自由;再看看自己被缠足束缚、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原来女性的脚,本可以用来奔跑,而不是作为 “取悦他人的玩物”。此刻她才惊觉,这双小脚竟是如此丑陋。 直到华灯初上,香江街巷化作星光的海洋,六人才拖着饥肠辘辘的身躯,意犹未尽地回到林薇薇的别墅。接下来,将是厨艺展示的时间。 第63章 我家的风水在特区 惠州府惠东县稔山镇,依山傍海,是个物产丰饶的好地方。黎老实就住在这个镇子的东头,祖上八代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靠着几代人起早贪黑地开荒垦地,到他这一辈,家里已经积攒下一百五十亩上好的水田,成了方圆几十里内有名的体面人家。 与其他地主不同,黎家祖训只有八个字:“勤劳立家,勤俭度日“。黎老实的父亲临终前,还特意把他叫到床前嘱咐:“咱们黎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剥削佃户,而是全家人一起流汗。记住,地要自己种,饭要自己挣。“ 因此,尽管家境殷实,黎老实从没请过长工。每到农忙时节,他总是带着四个儿子一起下地。晨曦微露时,他们就已经在田里忙碌;月上中天时,还能看见黎家父子挑着担子往家走的身影。镇上的老人常常指着黎家人的背影教育儿孙:“看看黎家,这才叫正经庄稼人!“ 黎老实这个名字,听起来憨厚,实际上他却是个极有眼光的人。镇上谁家要买田置地、婚丧嫁娶,总爱来请教他的意见。他说话在理,处事公道,在乡间很受敬重。可这一次,他却因为一件新鲜事物,与乡亲们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分歧。 这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那时秋收刚过,正值农闲,黎老实照例撑着他的乌篷船,从平海镇林家的玻璃厂往沙头角的中华街送货。这条水路是他那个在特区做工的弟弟介绍的,一年来往返不下二十趟,确实赚了不少外快。 这一日,船刚在沙头角码头靠岸,他就被远处广场上的热闹景象吸引了。只见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个铁家伙,那物事“突突突“地冒着青烟,后面装着明晃晃的铁犁,所过之处,板结的硬土应声翻起,露出底下肥沃的棕黑色土壤。 “老哥,来看看咱们特区新出的农用机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员热情地招呼他,“这一台''丰收牌''小四轮,耕地、播种、收割、脱粒、抽水,样样都行!“ 黎老实半信半疑地走近细看。只见那技术人员不慌不忙,卸下耕犁,换上一个带着密密麻麻铁齿的耙子。不过一袋烟的工夫,刚才还高低不平的土地就被整治得平平整整。接着又换上播种机,伴随着“咔嗒咔嗒“的声响,一粒粒麦种均匀地撒进土里。 “这铁牛不吃草不睡觉,“技术员拍着机器外壳说,“喝的是柴油,十两银子够用三个月。力气可比十头壮牛还大!“ 黎老实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家里养着三头牛,一年光草料就要耗费不少银钱,农忙时还要雇短工。若是买了这个铁家伙...... “多少钱?“他声音有些发颤。 “一千二百两,包教会使用。“技术员笑道,“配件另算,不过都是明码标价。“ 这个数目让黎老实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些年来省吃俭用,把攒下的银钱都埋在老宅地下,统共也就两千多两,原是准备给儿子们娶媳妇用的。可是转念一想,若是有了这个机器,地里的活计就能早早完成,大儿子可以开着它跑运输,小的也能送去学堂读书...... “我订一台!“他一咬牙,掏出钱袋付了定金。 十天后,黎老实带着十八岁的大儿子黎大壮,开着崭新的小四轮拖拉机回到了稔山镇。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惊动了整个镇子,男女老少都跑出来看稀奇。 “黎家买了个铁牛!“ “这玩意儿真能耕地?“ “听说喝的是柴油,比养牛划算!“ 正值冬种时节,黎老实决定让乡亲们开开眼。第一天耕地,第二天耙地,第三天播种......原本需要全家忙碌一个月的活计,父子二人只用了十天就完成了。更让人吃惊的是,机器耕的地深浅一致,播的种疏密均匀,比人工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下子,不少家境殷实的农户都坐不住了。这个打听价钱,那个询问性能,还有人直接带着银钱来找黎老实,想请他帮忙耕地。眼看着黎家就要靠着这台机器发家致富,镇上的首富刘老爷坐不住了。 刘老爷名唤刘秉德,是个从京城致仕回乡的官员。别看他名字取得端正,为人却最是刻薄。回乡不过三年,就通过强取豪夺、巧取豪夺,控制了全镇六成以上的土地。许多乡亲被迫成了他家的佃户。 这一日,刘老爷特意让家丁抬着轿子,来到黎家的地头。他慢悠悠地走下轿子,用拐杖指着拖拉机说:“此等妖物,乃海外蛮夷所制,专坏我中华风水!用了它,田地三年不长庄稼!“ 这话一出,围观的乡亲们都吓白了脸。刘老爷可是在京城做过官的,他的话谁敢不信? “可是......“一个年轻后生小声嘀咕,“黎叔家的麦子长得挺好......“ “你懂什么!“刘老爷厉声呵斥,“这是回光返照!明年必定颗粒无收!“ 黎老实站在田埂上,心里明镜似的。他早就听说刘老爷的二儿子在县城开着烟馆,货物特区查抄过好几次。刘老爷这是借题发挥,故意抹黑特区呢! “刘老爷,“黎老实不卑不亢地说,“这机器好不好,等收了麦子自然见分晓。“ “哼!冥顽不灵!“刘老爷拂袖而去。 从此,镇上的人见了黎家人,都躲着走。就连往日最要好的邻居,也不敢再来串门。黎老实的妻子忧心忡忡地说:“当家的,要不......把这铁牛卖了吧?“ “怕什么!“黎老实斩钉截铁,“海客们打败英军、查禁鸦片、修桥铺路,办免费学堂哪一桩不是为咱百姓好?我相信他们!“ 他照常管理田地,跑船运货。有了拖拉机的帮助,运输生意越发红火。两个小儿子和女儿都被送进了沙头角的学堂,妻子也穿上了新裁的绸缎衣裳。 转眼冬去春来,黎家田里的麦子开始抽穗。这一日清晨,黎老实独自来到地头。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绿油油的麦田上,饱满的麦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把麦秆都压弯了腰。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株麦穗,仔细数了数,足足有六十多粒麦子!按照这个长势,亩产少说也有八百斤。其实特区农技站的技术员说过,这种高产麦种配合科学种植,亩产可达千斤以上。想到这里,黎老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远处,几个乡亲正在地里除草,看见黎老实,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黎老实也不在意,他知道,等到麦收时节,金灿灿的粮食会替他说话。 回到家里,大儿子黎大壮正在保养拖拉机。这个曾经只会抡锄头的庄稼汉,如今已经能熟练地拆卸安装发动机了。 “爹,“黎大壮擦着手上的油污说,“刘老爷家昨天又买了三十亩地,价钱压得极低。王老六被迫卖地,哭得可惨了。“ 黎老实叹了口气:“等咱们的麦子收了,你开着拖拉机去帮乡亲们耕地,只收油钱,不赚工钱。“ “为什么?“黎大壮不解。 “要让乡亲们知道,“黎老实望着门外绿油油的麦田,“真正的好风水,不在刘老爷那些虚头巴脑的说法里,而在咱们这实实在在的丰收里!“ 傍晚时分,黎老实站在院子里,听着孩子们在屋里朗朗的读书声,看着夕阳下闪闪发光的拖拉机,心里格外踏实。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这“铁牛“的轰鸣声,一定会响遍稔山镇的每一个角落。 第64章 欢天喜地迎新年 时光流转,转眼已是1842年2月。中国传统的农历新年将至。在这个时代,这个节日被称为“正旦“或“元旦“,而非后世的“春节“。这是穿越者们抵达这个时空后迎来的第二个新年。回想去年此时,他们刚刚在此落脚,正忙于与英军周旋,竟将这个重要的节日遗忘了。 但今年截然不同。经过一整年的和平发展,特区已是今非昔比,处处洋溢着繁荣兴旺的景象。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商铺里堆满了年货,空气中飘荡着节日的喜庆气息。金紫荆广场上,工人们正在搭建临时戏台,准备在新年期间上演粤剧和广汉剧。沿街的商铺门前都挂起了大红灯笼,有些店家还别出心裁地在门前贴上了特区印刷厂新印制的年画,画上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等吉祥图案。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句话道出了所有穿越者此刻的心声。林薇薇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想起在另一个时空的家人。若在原本的时空,099舰的船员们此时应该驾驶着私家车,穿梭在超市商场之间置办年货;“友谊号“上的水手也该回到故乡,与家人团聚。尽管在后世,年味已渐渐淡去,但这依然是中国人心目中最重要的节日。 “想家了?“苏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林薇薇轻轻点头,眼角有些湿润:“不知道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苏锐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都一样。但既然回不去了,就要把这里建设成值得守护的家园。“ 然而这一次“出差“,距离实在太遥远了;不仅是空间上的遥远,更是时空的隔阂。这是一场永远无法返程的旅程。夜深人静时,思乡的忧伤难免涌上心头,但大家总是默默擦去眼泪,第二天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更让他们感到责任重大的是,特区的繁荣关系着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这份担子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与穿越者们不同,特区的百姓们正享受着有生以来最安定、最富足的新年。距离除夕还有七八天,金紫荆广场的中心商场前就已排起长龙。购置年货的市民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商场里,特区自产的糖果、饼干被装在精美的铁盒里,上面印着特区的区徽和“恭贺新禧“的字样。来自婆罗洲的热带水果被整齐地码放在竹筐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最兴奋的莫过于那些来特区务工的年轻人了。在纺织厂工作的阿玲小心翼翼地数着刚领到的年终赏银,足足有五两之多。她打算给家里买些米面,再给弟妹们扯几尺新布做衣裳。“在老家时,过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敢想这些。“她感慨地对同伴说。 特区的大小工厂提前五天就开始放假,还发放了琳琅满目的年货:方便食品厂生产的饮料、方便面、各式饼干糖果,从婆罗洲运来的香蕉、芒果等热带水果,还有刚刚从琼州运回的特产。就连正在接受培训的农垦集团新员工,也分到了来自海南的礼物。过了年,他们就将作为第二批队员奔赴琼州,正式开启垦荒事业。 此时在琼州的李明远和一百二十名先遣队员,选择留在当地过年。他们的任务至关重要——必须在开春前完成码头和首批住房的建设,以迎接后续大部队。这个新年,他们将在异乡度过。 文城镇的临时驻地内,先遣队员们正在为新年做准备。虽然条件简陋,但大家还是想办法营造出了节日气氛。营房门口贴上了红纸写的春联,食堂里飘出了炖肉的香味。李明远特意吩咐炊事班多准备几道菜,还要给每位队员分一瓶特区产的果酒。 李明远特意邀请了文昌当地的族老和黎族部落的头人前来做客。尽管琼州府衙已授予特区对文昌的行政管理权,但这位在特区学习了一年的老儒生,深深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他并不打算强行接管,而是借着过年的契机,将文昌各村落的里正、族老以及黎族部落的土司、头人请到文城镇,为他们准备了一场震撼的农机表演。 此时的文昌人烟稀少,仅有百余个村落,大多贫困落后。每逢灾年,饿殍遍野的景象屡见不鲜。境内的黎族部落也不过七八个,散居在西部边缘地带。整个海南岛上,除了北边的琼州府(海口)和南边的琼海稍具规模外,其他地区基本都是人烟稀少的荒芜之地。李明远邀请黎族部落的另一个目的,是要通过他们了解当地黎族的生活习性。 临行前,特区政府还交给他另一项重要使命:适时开发石碌铁矿。石碌位于海南岛西岸的昌江县,那里才是黎族的主要聚居区。 实际上,此时的“黎族“是对山区各部落的统称,他们尚未形成统一的民族认同,每个部落都保持着独特的风俗习惯。许多偏远部落甚至还停留在母系氏族社会。与南洋土著不同,黎族源自秦朝时期大陆的百越族系,自隋朝甚至更早时期就受到中原王朝的管辖。特别是在宋代,黎汉关系十分融洽,黎族从汉人那里学到了许多先进的耕作和纺织技术,其织锦产品一直闻名中原。 黎汉关系的恶化始于清朝。当年清军在海南岛屠杀汉人时,岛上的黎族也未能幸免。加之后来清廷官吏对黎族的压迫日益加深,原本融洽的民族关系逐渐被敌对和疏远所取代。历史上发生的黎族起义,多是压迫过甚所致。 听完林澜为他梳理的这段黎族历史,李明远深感肩头担子沉重,前方的道路确实艰难。所幸文昌当地的黎族已较为开化,与汉人关系相对融洽,对此次邀请也积极响应,这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文城镇的孔庙是当地最宏伟的古建筑,始建于宋代,明代重建。经过先遣队的简单修缮,如今已成为农垦集团的临时驻地。庙前广场宽阔平整,旁边就是待开垦的荒地。这里原是孔庙的田产,现已划归农场所有。农机表演就在这里举行。 正月初三这天,各村寨的代表陆续抵达。黎族头人们身着传统服饰,身上佩戴的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汉族族老们则穿着长衫,举止庄重。当看到停在广场上的红色拖拉机时,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表演开始了。只见那台红色的庞然大物傲然屹立,前方装着巨大的铁铲,后方拖着金属犁耙。一名技术员钻进“铁牛“驾驶室,另一人坐在犁耙的座椅上。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个钢铁巨兽开始缓缓移动。前方的杂草被铁铲连根铲起、碾碎,后方的犁耙将土地深深翻起。几个来回之间,一亩平整的良田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如此惊人的力量,如此高效的作业,让在场的文昌代表们目瞪口呆。黎族头人符阿公激动地走到李明远面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问道:“这铁牛一天能耕多少地?“ “至少三十亩。“李明远微笑着回答,“而且不知疲倦,只需要喝柴油就行。“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符阿公握着李明远的手说:“这铁牛能让我们吃饱饭,我们黎族愿意派青壮跟着你们垦荒,也愿意帮你们打听石碌的路! 参观完农机表演,各村寨代表与农场洽谈了派遣青壮劳力参与建设的事宜。随后,他们带着从未见过的特区礼品:印着特区风景的铁皮饼干盒、包装精美的糖果、结实耐用的农具,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从此,海南岛上开始流传这样一个传说:来自特区的使者能够驾驭神仙的坐骑,他们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派来人间拯救众生的。 夜幕降临,文城镇上空绽放起特区带来的烟花。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黎族头人和汉族族老们惊喜的面容。在这个特别的除夕夜,不同民族的人们围坐在一起,品尝着特区的美食,畅谈着未来的合作。 李明远站在孔庙的台阶上,望着这片星空下正在苏醒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尽管无法与家人团聚,但他知道,自己正在为这片土地上的万千家庭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千里之外的香江特区,此刻也是万家灯火。穿越者们聚在一起,用这个时代的方式庆祝着这个特别的春节。虽然再也回不到那个熟悉的时空,但他们正在这里,创造着一个崭新的家园。 第65章 一喜一忧 新年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香江岛的特区总部便接连收到两个截然不同的消息,一喜一忧,恰似初春时节乍暖还寒的天气。 喜讯来自婆罗洲兰芳代表处。电报中详细汇报了支援兰芳农业建设项目取得的丰硕成果:随着小型农机在当地的推广使用,短短半年时间内,兰芳国新建、扩建种植园上百座,粮食产量呈现爆发式增长。最近收获的冬季作物产量更是达到往年三倍以上。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橡胶园,在采用特区提供的新型采胶技术和农机设备后,生胶产量提升了三成,为特区正在快速发展的工业化提供了可靠的原料保障。 更令人振奋的是,原本从兰芳分裂出去的三十多个部落,在亲眼目睹特区援助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发展后,纷纷主动回归。这不仅扩大了兰芳的疆域,更为其高速发展注入了宝贵的劳动力资源。消息传开后,南洋各地的华人社群纷纷派出代表前往兰芳考察取经,更多的代表团则直接与特区代表处联系,希望能够获得特区的支持,实现当地的华人自治。 面对这一局面,林澜召集苏锐等主要负责人进行了深入研讨。经过充分讨论,特区最终确定了稳健的应对策略。林澜在回电中明确指出:“南洋局势错综复杂,殖民势力盘根错节,现阶段不宜全面推行华人解放运动。但我们可以在经济领域给予适当的技术支持。农机等涉及核心技术的产品,因其具有跨时代意义,除国内及我方绝对控制区外,暂不对外销售,以防技术外泄。对于南洋华人的安全需求,可用缴获的西方武器为其武装护卫队,防范殖民当局和土著的袭击。“ 电文最后,林澜特别强调:“民族解放是项长期而艰巨的事业,当前首要任务是巩固现有区域,并设法扩大控制范围和影响力。要以兰芳为榜样,唤醒海外华人的热血与民族情感,激发他们挺直腰杆做人的勇气,而不是像后世某些数典忘祖之辈那样苟且偷生。“ 与此同时,一个令人忧虑的消息也从澳门传来:英国政府对义律在广州获取的侵略权益极为不满,同时对乔治·懿律在面对特区时的畏缩表现大失所望。为此,英方改派资深殖民者璞鼎查为全权代表来华,意图扩大对华侵略。这位因参与阿富汗殖民战争而获封爵位的“亚洲通“,已经悄然抵达澳门。 璞鼎查果然老谋深算。他并未直接挑衅广州的清政府或特区,而是暗中调动驻广州的英国舰队,与其带来的增援舰队会合后,绕过特区势力范围,直扑厦门而去。面对英军的这一动向,特区虽心知肚明,却难以直接干预,只能感叹历史轨迹的顽固性。照此发展,使中国开始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南京条约》,恐怕仍将如期签署。 就在这忧喜交加之际,三月的春风吹绿了岭南大地。惠州稔山镇黎老实家的冬小麦也迎来了收获的季节。这天清晨,黎家父子早早起身,将拖拉机擦拭得锃亮。他们按照在农机公司学来的操作规程,小心翼翼地给拖拉机安装上收割机。这种经过陆梅团队本土化改造的外挂式收割机,虽然去掉了技术复杂的秸秆粉碎还田机构,但保留了收割、脱粒等核心功能,通过专用挂架牢牢固定在拖拉机机身上,既实用又可靠。 尽管乡邻们平日里对黎家多有疏远,但收割这天,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早早地聚拢在黎家地头看热闹。就连一向反对使用农机的刘老爷,也吩咐轿夫抬着他来到田间,准备亲眼见证这场“风水之争“的结果。 决定性的时刻终于到来。黎大壮用橡胶皮带仔细连接好收割机与拖拉机的飞轮,随后用力摇动摇把。“突突突!“拖拉机的飞轮轻快地转动起来。黎老实亲自坐上驾驶座,将拖拉机缓缓驶向田边。大壮随即挂上收割机离合器,巨大的压杆轮开始旋转,下方的割刀如猛兽獠牙般交错运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动了!动了!“围观的乡邻们忍不住惊呼。 二壮急忙发动旁边的农用三轮车,紧随着收割机的步伐。 只见一片片麦秆应声倒下,被机械“大口“吞入,旁边高扬的金属臂中源源不断地吐出金黄的麦粒,准确地落入紧随其后的三轮车车斗中,秸秆则整齐地倒伏在另一侧。不到一个时辰,一亩麦田便收割完毕,三轮车的车斗里也装满了脱粒完毕的麦粒。 “快称称看,亩产多少?“乡邻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请求道。 经过装袋、过秤,里正报出的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千零四十斤!“ 这个数字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天方夜谭。即便是最好的年景,农户付出再大的努力,亩产能达到三百斤已经算是顶天了。更有人发现,即便是经过机械收割,地里仍然散落着不少麦穗,收集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面对这个令人震撼的结果,黎老实转向面色铁青的刘老爷,一字一句地说道:“刘老爷,您不是说这机器会破坏风水吗?可这收成,比您家地里要高出几倍不止啊!“ 刘老爷支支吾吾,无言以对,只得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 此时此刻,乡邻们早已将往日的疏远抛诸脑后,纷纷围住黎老实,急切地请教种植经验。 黎老实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朗声说道:“乡亲们,特区所做的一切,确实都是为我们老百姓着想。他们制造的机器,不仅让我们省时省力,更能让我们多打粮食。他们绝不是某些人所说的海外妖人,而是来帮助我们的活菩萨!我决定,等收完我家的地,就帮缺少劳力的人家收割。孤寡老人分文不取,普通人家只需出个油钱就行!“ 这个决定顿时在田间地头引发了阵阵欢呼。金色的阳光洒在满载麦粒的车斗上,也照在每个乡亲洋溢着希望的脸上。在这个春天里,新事物的种子已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而变革的春风,正悄然吹拂着每个人的心田。 第66章 这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时代 黎老实家的冬小麦在三月春风中泛起金色波浪,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这些采用特区优质粮种和化肥的作物,不仅比邻家田地早熟半个月,长势更是天壤之别。就在一百亩小麦等待收割之际,旁边的五十亩玉米也吐出了饱满的红缨,仿佛在向主人报喜。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老爷家的田地。小麦还泛着青黄,稀疏的麦穗在风中无力摇曳;玉米尚未吐穗,稀稀拉拉的植株预示着今年又将是个寻常年景,亩产恐怕连四百斤都难突破。望着黎家田里那片金黄,李老爷在自家田埂上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去县城把二爷叫回来!"刘老爷终于按捺不住,对着管家厉声吩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接下来的几天,黎家田地里一片繁忙景象。拖拉机轰鸣着在田间穿梭,收割、脱粒一气呵成。短短数日,大半小麦已经收获归仓。这天傍晚,黎老实开着拖拉机载着家人回家,孩子们坐在高高的麦秸上,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丰收后的打算:大女儿想要新书包,三儿子盼着新衣裳,小儿子则嚷嚷着要吃肉。黎老实一边小心驾驶,一边笑着应和,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就被打破了。 夜深人静时,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黎家尚未收割的玉米地。他们手提桐油罐,在田间分散行动。不一会儿,火苗从多个地方同时窜起,很快就连成一片火海。 "走水啦!黎家地里走水啦!" 乡亲们的惊呼惊醒了黎家老小。当他们冲出家门时,眼前的一幕让全家人都惊呆了:五十亩玉米和二十多亩未收割的小麦已陷入熊熊火海。尽管闻讯赶来的乡亲们奋力扑救,但火势太大,直到天明时分才渐渐熄灭。黎家人瘫坐在田埂上,望着被烧成焦土的土地,欲哭无泪。 黎老实心里明白,这把火来得蹊跷,十有八九是刘老爷指使人放的。但他也清楚,刘家大儿子在县衙当师爷,自己去告官无异于以卵击石。 果然,这把火正是刘老爷授意二儿子带着县城地痞放的。不过,刘老爷原本还打算烧毁黎家的农机,却被二儿子劝住了。去年清远县丞范汉建和都头刀疤邓因招惹特区居民被处决的消息,至今仍在当地流传。二儿子再嚣张,也不敢动特区的东西。 走投无路的黎老实只好来到特区,找到在机械厂工作的弟弟商量对策。案件很快报到特区管委会。经过研究,这起案件属于民间纠纷,与之前李大锤案性质不同,特区不便直接介入。 林澜和政委得知后,特意将黎老实请到办公室。第一次走进政府衙门的黎老实紧张得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苏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温和地说:"黎大哥,别着急,慢慢说。" 感受到特区官员的亲切,黎老实渐渐放松下来,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从购买拖拉机、学习新技术,到获得丰收,再到刘老爷的种种阻挠。说到被烧毁的庄稼时,这个朴实的汉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其实,特区领导对这类土豪劣绅的恶行早已深恶痛绝。但考虑到当前形势,直接采取强硬手段并非上策。经过深入研究,他们决定借鉴土地革命时期的经验,采取一种全新的方式来改变农村现状。 "我们要成立农会和民兵组织。"林澜在会议上指出,"通过经济手段推动农村变革,让农民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随后的一周,黎老实接受了系统的政策培训。当他带着特区支援的三十支缴获的燧发枪返回稔山镇时,心中已经燃起了新的希望。 在特区工作组的指导下,稔山镇农会正式成立,黎老实被推选为第一任会长。同时,一支由三十名青壮年组成的民兵队也建立起来,日夜巡逻,保卫劳动成果。 消息传开,刘老爷勃然大怒。他带着家丁来到农会所在地,想要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农民一个下马威。然而,当他看到手持燧发枪、训练有素的民兵队伍时,不得不悻悻而归。 农会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受灾农户开展生产自救。特区及时送来新的种子和化肥,帮助黎家和附近受到牵连的田地重新种上了高产稻种。更让乡亲们惊喜的是,农会还引进了特区的农产品收购渠道,让大家种的粮食能卖上好价钱。 "以前咱们种的粮食,都得低价卖给刘老爷这样的地主。"一位老农感慨地说,"现在通过农会直接卖给特区,价钱翻了一番还不止!" 看到农会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越来越多的农户主动加入。就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农,也在利益的驱动下成为农会的积极分子。 刘老爷不甘心失败,又生一计。他暗中联络县衙,想要以"私设武装"的罪名取缔农会。然而,特区早有准备。不但在特区日报、广州时报、和十三行商报等报纸上,深入揭露乡间劣绅,对农业生产的危害,还通过特区驻广州办事处向两广总督衙门发出照会,明确指出农会是农民自发组成的生产互助组织,民兵队则是维护地方治安的民间力量,完全符合大清战时可设民间团练的律例。 总督衙门权衡利弊后,觉得影响农业生产,对税收和地方稳定,极为不利,而特区又是他们不得不正视的力量。遂下令县衙不得干预。刘老爷的阴谋再次落空。 更让刘老爷措手不及的是,农会很快展现出强大的组织能力。在特区的技术支持下,农会统一采购优质种子和化肥,组织机械化耕作,兴修水利设施。一年下来,加入农会的农户收成普遍提高三成以上,收入更是翻了一番。 与此同时,农会还办起了夜校,请特区来的老师教农民识字、学习农业技术。渐渐地,农民们不仅在经济上获得解放,在思想上也开始了觉醒。 "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特区要帮助我们成立农会。"黎老实在一次农会大会上激动地说,"就是要让我们农民挺直腰杆做人,不再受土豪劣绅的欺负!" 曾经嚣张跋扈的刘老爷,如今却陷入了困境。他家的长工纷纷辞工加入农会,佃户们也要求减租。更让他头疼的是,农会组织的民兵队日夜巡逻,让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为所欲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稔山镇农会的成功经验很快在周边乡镇推广开来。在特区的支持下,一个个农会如雨后春笋般建立,一支支民兵队伍相继成立。古老的岭南大地上,一场深刻的农村变革正在悄然展开。 这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时代,但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当黎老实站在田埂上,望着绿油油的庄稼和巡逻的民兵队伍时,他深深地感受到:属于农民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第67章 启航 1842年4月1日,香江铜锣湾。 晨曦初露,一座巍峨的摩天大楼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这是中华银行新建的总部大楼,十八层的水泥建筑拔地而起,高达七十五米。对于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穿越者而言,这样的高度或许不值一提,但在十九世纪中叶的香江,这栋建筑无疑是划时代的奇迹。 大楼结构以水泥浇筑而成,虽然没有采用后世1885年世界第一座摩天大楼——芝加哥家庭保险大楼那样的钢框架结构,但其挺拔的身姿依然令当地居民叹为观止,纷纷称之为"通天楼"。 这一天是特区货币正式发行的日子。得益于新闻媒体的持续宣传,这一重大事件早已在特区居民中引发热烈反响。天刚蒙蒙亮,银行门前广场上就已人山人海,等候兑换新币的队伍蜿蜒如长龙。 人群中,罗阿福和陈阿妹并肩而立。经过六个月的进修培训,这两位来自兰芳的年轻人即将学成归国。在特区的这段时光里,他们不仅学习了专业知识,更通过特区教师的讲解,深入了解了南洋历史、华夏海权兴衰,以及当前国家面临的危机。 "英国人正在进攻厦门,"罗阿福低声对陈阿妹说,"老师说,如果抵挡不住,我们的祖国可能会像印度一样沦为殖民地。" 陈阿妹握紧拳头:"所以我们更要努力,把在特区学到的东西带回兰芳。" 在特区的六个月里,他们参观了现代化的工厂和学校,在沙头角市场进行调研,还随工作队前往惠州稔山镇参与农会建设。这些经历让他们深刻认识到:兰芳的复兴必须与特区紧密相连。 终于轮到他们兑换新币了。两人小心翼翼地接过崭新的钱币,迫不及待地与同学们聚在一起欣赏。特区货币分为金、银、铜三种,他们兑换的主要是银元。 这些银元与市场上流通的墨西哥鹰洋大小相仿,直径38毫米,重25克,成色达到95%。但特区银元的图案更加精美,边缘的齿纹格外细腻,若立起细看,还能发现"中华银行"的微雕字样。 罗阿福学着银行职员教授的方法,双指捏住银元中心,朝边缘轻轻一吹,随即贴耳倾听。一阵清脆的嗡鸣声响起,引得众人会心一笑。这些印着五星红旗和紫荆花区徽的货币,将成为他们带回婆罗洲的珍贵礼物。 与此同时,鸭脷洲造船厂码头上也是人声鼎沸。今天,特区自主建造的第一艘钢铁军舰即将下水试航。 干船坞内,一艘五十米长的军舰静静伫立。船身涂着化工厂特制的蓝白防锈漆,外形酷似迷你版的099舰,只是少了复杂的雷达天线和传感器,仅有简单的无线电天线和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 主甲板舰艏装备一门76毫米速射炮,采用半封闭式炮塔,和099舰上的自动火炮不同,这全靠手动操作,配有炮手5人。上层甲板四角各配置一门37毫米副炮。各甲板的关键位置还设有重机枪支架,可根据需要架设机枪。 这些重机枪是机械厂在成功仿制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后,专门为特区军队研发的新型武器,原型参考了另一个时空中我军使用三十多年的五三式重机枪。装上轮子和护盾就是步兵武器,拆卸后即可作为海军装备,随时架设在预设的枪架上,射程覆盖一公里内的所有目标。 这艘八百吨级的军舰由两台四缸柴油机驱动,理论航速可达18节。为了研制合格的船用钢材,机械厂炼钢车间的工程师和工人们经历了三个多月的艰苦攻关。尽管有099舰图书室提供的现成技术资料,但从理论到实践的转化依然付出了惨重代价:三名本地工匠在炼钢炉爆裂事故中不幸殉职。 下水仪式在传统的锣鼓声中开始。特区没有采用西方的"掷瓶礼",而是由林澜和政委苏锐共同点燃三柱一米多高的棒香,以古老的三牲祭祀之礼,祈求航行平安。 "开闸!注水!"造船总工程师激动地高声宣布。 电动闸门缓缓开启,海水欢腾着涌入船坞,稳稳托起新造的军舰。解缆后,拖船将新舰缓缓引至码头。船厂工人拉开覆盖在舰艏两侧的红绸,"9901"的舷号赫然呈现。在场的穿越者们心照不宣:这个编号是为了致敬将他们带到这个时空的099舰。 周凯理所当然地成为试航船长。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舰桥,在指挥位就座,拿起内部通话器: "各部门报告情况!" "轮机舱正常!动力输出稳定,各仪表读数均在正常范围内!" "油料舱正常!液位稳定,密封完好,无泄漏迹象!" "武器系统正常!各炮位就绪!" "机电舱正常!通讯系统运转良好!" 周凯满意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发出铿锵有力的命令:"鸣笛!启航!" "呜呜——" 响亮的汽笛声划破长空,9901舰载着36名船员和14名船厂的工程技术人员,缓缓驶离码头,舰艏劈开蔚蓝的海面,留下一道洁白的航迹。岸上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许多人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原 099 舰机电仓轮机长、现机械集团机电工程师老张擦了擦红着的眼眶说:“看到 9901,就像看到了老伙计的孩子,咱们终于在这个时代,有了自己的钢铁舰队!” 罗阿福和陈阿妹在银行兑换完新币后,匆匆搭乘特区公共电车,辗转来到了鸭脷洲的海滨观礼区。这里早已聚集了众多前来观看军舰首航的市民,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当9901舰在响亮的汽笛声中缓缓驶离码头,舰艏劈开蔚蓝的海面时,罗阿福与所有围观者一样,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 “这就是我们的祖国,”罗阿福望着那艘渐行渐远、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钢铁军舰,喃喃道,“既古老,又年轻。” 陈阿妹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我们要把今天看到的这一切,把这样的力量和希望,都带回兰芳。” 海面上,9901舰开始加速。柴油机轰鸣着推动舰体破浪前行,桅杆上的五星红旗猎猎作响。周凯站在舰桥上,望着无垠的大海,心中涌起无限豪情。这艘军舰的启航,不仅代表着特区造船工业的突破,更象征着这个新生政权向海洋迈出的坚定步伐。 在岸边的观礼台上,林澜对苏锐轻声说道:"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只是陆权的守护者了。" 苏锐会意地点头,目光始终追随着渐行渐远的舰影:"海洋,我们来了。" 这一刻,历史的航向正在悄然改变。 第68章 扩建船坞,石碌铁矿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六月。英军舰队明显加快了侵略步伐,开始猛烈炮轰吴淞口,企图向长江腹地深入。面对日益紧张的局势,特区也相应加快了备战步伐。 9901舰试航取得圆满成功后,立即正式编入海军序列,担负起近海巡逻和训练任务。与此同时,鸭脷洲造船厂的船坞内,三艘新的同级别990型舰船已开始铺设龙骨。为建造更大吨位的舰船,船厂在原有四个小型船坞的基础上,启动了新的大型船坞扩建工程。新建船坞长度达一百五十米,足以容纳百米长的万吨级舰船建造。 在动力系统方面,新型八缸柴油机已进入样机组装和测试阶段。这并非陆梅团队不愿一步到位研发后世的大功率发动机,而是深刻理解到任何技术进步都必须遵循循序渐进的发展规律。大型柴油机的研发绝非简单增加气缸数量,而是需要应对更复杂的设计挑战和技术标准,以适应严苛的工作环境要求。 与此同时,机械厂的炼钢车间也完成了扩建,正式升格为机械集团特种冶炼厂。随着产能的扩大,原料供应日趋紧张。从佛山运来的生铁已无法满足冶炼厂的需求,急需开发新的矿山资源。 林澜在管委会会议上强调:“英军沿长江深入,下一步极可能掉头南下重新封锁珠江口,我们必须在三个月内让新增 3 艘 990 型舰下水,同时让石碌铁矿产出第一船矿石。只有掌握海权和资源,才能在后续的正面交锋中立于不败之地。” 远在海南的李明远,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接到了特区发来的急电,要求尽快落实石碌铁矿的开发工作。 电报言:鸭脷洲特种冶炼厂的工程师们早已翘首以盼, 石碌铁矿的富铁矿一旦开采,将通过八所港海运直达港岛,彻底解决优质生铁短缺的瓶颈,为 990 型军舰的装甲钢、主炮炮管提供核心原料。 经过数月的奋战,文昌农场已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随着新一批农机的投入使用,开垦速度达到新高。截至目前,已开垦水田三千余亩,旱地五千亩,部分较早开发的土地上,第一批庄稼已经开始抽穗。待一万余亩熟田改造完成后,将进入新一轮的开垦阶段。文昌辖区内的所有村庄都已加入农场体系,以村为单位组建生产大队,农场员工总数已达上万人,其中不乏来自海南各地乃至内陆地区的青壮年。 旧村落的新农村改造计划也已启动,穿越者借鉴了后世南街村的成功经验,组建起一个个生产单元,对劳动力进行合理规划。按照农场员工的形式进行统一管理,这与后世大多数农村采取的联产承包到户模式有所不同。毕竟,在大机械化生产的背景下,大型农场不适合采取一家一户单打独斗的生产模式。 对于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农场实行退休养老制度,由农场发放足以保障基本生活的养老金。按照每月三十斤米的标准,加上其他必要开支,每位老人每月可领取一个半银元(即1银元50铜板)的养老金。这在当时已相当可观,因为同期农场员工的最低工资也只有两个银元。 这一政策也并非一刀切。对于确实不愿参加集体劳动或拥有特殊手艺的家庭,农场一方面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帮助他们在不适宜农田开发的区域从事养殖业和水果、蔬菜种植等传统家庭农业生产,将文昌的罗非鱼、文昌鸡、椰子等土特产品牌做大做强;另一方面也提供便利条件,鼓励个体服务业的发展。 这些举措不仅保障了文昌农垦的顺利推进,还吸引了大量人口回流。落户人员中,有不少竟是来自海峡对面的广东、广西地区。这片因朝代更迭而日渐衰落的土地,正在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此时,石碌铁矿的开采权已从琼州官府手中购得。李明远率领着特区支援的技术人员和护卫人员,乘船抵达位于海岛西端的八所镇。这个始建于明朝的镇所,在经历黎族起义的洗礼后,如今已破败不堪。昔日巍峨的城墙倒塌了近半,但这里仍设有一个千户所镇守。总兵罗阿善是地道的海南人,祖上自明朝起就在此戍边。他本人还是汉黎融合的后代,其祖母就是黎族土司的女儿。 尽管八所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但数百年来,仍有一代代将士在这里坚守着国家的边疆。 令人意外的是,八所的人口规模相当可观,甚至比整个文昌地区还要多出数倍,达到了五六万人。看来,如果开发铁矿,劳动力问题完全可以就地解决。接到李明远递来的府衙批文后,罗阿善表现出极大的欢迎。毕竟,有人愿意来这片"穷山恶水"进行开发,必将带动八所地区的经济发展。不要以为那个时代的官员都固守小农意识,其中也不乏关注地方经济发展的有识之士,特别是在这些落后地区。 罗阿善立即派出一个营的兵力(相当于现代的连级编制)为考察队带路,向石碌地区进发。 石碌铁矿位于八所东北五十公里处的石碌镇附近。需要注意的是,那个时代的"镇"并非现代意义上的乡镇机构,而是指军事驻防的军镇。石碌镇同样是千户级别的军镇,归八所总兵统领,主要职责是防范山中黎人的袭扰。 考察队抵达石碌镇时,天色已晚,勘察工作只好推迟到次日进行。 在石碌镇的驿站里,李明远借着油灯的微光,仔细翻阅技术人员从特区带来的资料,久久不能入眠。 回想海客们到来这两年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他不禁感慨万千。曾几何时,他也和那些普通士子一样,埋头苦读八股文和孔孟之学,期望以圣人之道治理一方,为百姓谋福祉。仕途断绝返乡后,他一直想着用所学知识造福乡里,但在担任香江理政的多年间,不但未能促进香江的发展,反而眼睁睁看着岛上百姓的生活日渐困顿。更痛心的是,儿子因吸食鸦片而亡,老妻也随之离世,这些打击曾让他心灰意冷,只想着与女儿阿娇相依为命,了此残生。 然而,当那些海客跨海而来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他们带来了新技术、新知识、新管理模式和强大的武力,让强大的英军不敢觊觎港岛;他们用智慧和诚意,从林则徐大人手中为特区争取到独立自主的地位。 当被推举担任特区特首时,他本以为这只是海客们的权宜之计,是对他这个本地人的照顾。没想到他们如此信任地将开拓海南的重任托付给自己,从始至终都将他视为自己人。这份知遇之恩,怎能不让他感激涕零? 与海客合资经营的日用化工厂,每年都为他带来可观收入;女儿也能在海客创办的大学里学习新知识。想到这里,他暗下决心:即便将后半生完全奉献给海客,奉献给这片他深爱的港岛,也在所不惜。 第70章 扩军备战 香江特区,这个穿越者们的新家园,如今已成为五六万特区民众共同守护的热土。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凝聚着特区人民的辛勤汗水;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香江岛更是特区科技、工业、农业、军事、政治、金融的研发中心和战略要地,是华夏民族复兴的希望所在。这样一片由人民用双手建设起来的家园,岂能容忍愚昧的满清政府随意拱手让人? 《南京条约》签订的消息通过特区各大报纸公之于众后,金紫荆广场上顿时聚集了上万民众。"誓死保卫港岛"的呼声响彻云霄,人们自发组织起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既声讨英国殖民者的侵略行径,也谴责清廷的懦弱无能。与此同时,远在婆罗洲古晋城的兰芳政府也举行集会,声援特区的抗议活动。这些消息通过澳门葡萄牙报纸的报道,在西方商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有西方学者在报纸上撰文指出:"大不列颠的炮舰虽然轰开了清国市场的大门,却也惊醒了华夏这条沉睡的巨龙。" 一位法国记者则在报道中引用了拿破仑的名言:"我们伟大的皇帝曾经说过:''东方有一头沉睡的雄狮,一旦醒来,世界必将为之颤抖''!" 面对严峻局势,林澜立即召开紧急会议,下令加速在建的三艘990型舰船的建造进度,同时宣布特区护卫队进入二级战备状态。通过《特区日报》,特区发表严正声明:港岛是特区全体民众的家园,绝非清廷可以随意割让的领土,英军若敢来犯,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扩军备战工作迅速展开。在政府和各界人士的号召下,昂船洲军营前的征兵处排起了长龙。来自特区各行各业的年轻人,以及从佛山、广州、惠州、海南等地赶来的热血青年,纷纷报名参军,誓死保卫特区。 更令人动容的是,近千名南洋华人子弟特意从婆罗洲古晋港乘船赶来,立志加入特区军队,守护这个他们心目中的华人圣地。这些南洋子弟中,不乏商人、种植园主的后代,更有许多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他们当中,不少人家乡曾遭荷兰、英国殖民者欺压,听闻特区能正面抗衡英军,纷纷带着‘为华人争口气’的信念而来,其中 17 岁的陈铭更是背着家人偷渡上船,只为亲眼看着英军被打败。 此次扩军的目标是将总兵力增至五千多人,其中陆军三千多人,海军两千多人。除舰船水兵和后勤人员外,还将组建一个团级规模的海军陆战队,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岛屿作战。 扩军后的部队正式更名为"香江特区自卫军",林澜任总司令,苏锐任总政委,周凯任海警司令兼海军学校校长,赵刚任陆军司令。海军编成为一个护卫舰大队,由9901舰及即将下水的三艘990型近海护卫舰组成;一个机帆舰综合大队,由破浪号、福州号、厦门号、潮州号四艘改装风帆战舰组成;另设一个团级海军陆战队。 陆军则编成为一个四千多人的加强师,同时将各区农会和工矿企业的上万民兵组织列入预备役序列。武器装备方面,陆军将列装仿制后世的56式突击步枪、五三式重机枪和56式7.62毫米轻机枪。重机枪配置到连级单位,轻机枪配备到班级单位。 炮兵团装备仿制后世的***122毫米榴弹炮,由于汽车尚未投产,暂以已量产的大型东方红四轮拖拉机作为牵引车。团级以下支援武器包括80毫米和60毫米迫击炮,其中60毫米迫击炮配备到连级单位。陆梅正带领工程师们加紧攻关四缸汽油机的生产和汽车底盘的研发。 机械集团已暂停所有非紧急的民用机械订单,全力为新军生产武器装备,力争在英军到来前完成部队换装。 实事求是地说,这样的装备配置对19世纪中期的英军形成了碾压性优势。只要指挥得当,战斗损耗完全可以控制在最低限度。营级以上主官均由原099舰特战队员和穿越者中的退役军人担任,而当地选拔的连级以下军官都在护卫队中接受过系统的现代战争训练。"以长击短"的作战理念已深深融入他们的骨髓。 反观英军,其主力仍是由***大队和数个燧发枪滑膛枪兵团组成,战术上还停留在敲鼓吹号、排队枪毙的阶段。***最大有效射程仅200米,燧发枪只有50米,青铜六磅步兵炮射程不过五百米;弹药以实心弹和霰弹为主,只有少量***。这样的装备水平,面对射程可达500米的现代步枪,若不能实现零伤亡,都不好意思说在特区军队服役。 英国舰队虽然拥有百余艘风帆战舰,听起来声势浩大,但这些最大航速不超过10节的战舰,主要依靠火炮数量取胜。其最大的32磅前装滑膛炮只有在800米内才能发挥作用,即便命中钢铁战舰也最多造成一个凹坑。想要战胜特区海警的四艘钢铁护卫舰,简直是痴人说梦。 定型后的990型护卫舰航速达18节,极限航速可达20节;76毫米主炮最大射程5公里,最佳射程1500米,配备使用***炸药的高爆弹和***。虽然采用人工操作,但主炮可实现270度电动旋转,每分钟射速可达五发。舰体两侧还配备四门37毫米速射炮,采用五发连排装弹,有效射程2000米,可轻松扫荡敌舰甲板上的有生力量和装备。近战时还有五三式重机枪进行火力压制。 虽然800吨排水量、50米船身的近海护卫舰在穿越者眼中不算什么,但对比英国侵华舰队中最大的"康沃里"号三级战列舰(标准排水量1751吨,舰长约53.6米),990型护卫舰已堪称巨无霸。即便是迎面对撞,990型是石头,英舰就是鸡蛋。 若将战舰部署在1000米外,特区军舰可以轻松打击英舰,而英舰却无力还手;特区军舰可以轻易追上英舰,而英舰即使用尽吃奶的力气也追赶不上。这完全是不同维度上的战斗。此外,四艘改装的机帆船与护卫舰火力相当,航速也达到15节,采用相同战术同样能让英国军舰无从下手。 这正是前任侵华英军司令查理·义律和乔治?懿律忌惮特区而不敢轻易挑衅的原因:在伶仃洋战役中,特区四艘改装船仅一个照面就将英军派出的12艘战舰(包括战列舰、武装炮船和蒸汽明轮战舰)中的四艘打成重伤,而自身毫发无损。这种跨越时代的代差,绝非依靠军队数量所能弥补。 就在特区政府全力以赴备战之际,英国侵华司令官璞鼎查已率领他引以为傲的庞大舰队,带着耆英、伊里布、牛鉴等清廷钦差大臣,从南京向特区扑来,准备落实《南京条约》的各项条款。预计一个月后,他们就将抵达特区水域。这场关乎特区存亡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第69章 史上第一家乡镇企业 惠州稔山镇农会的成功经验,在惠东县府不敢干涉的默许下,如星火燎原般迅速蔓延。短短数月间,邻近的十几个自然村纷纷加入农会,农会控制下的土地和林地面积迅速扩大到上万亩,就连一部分渔民也主动加入。农会总人口很快突破了三万余人。 特区为扶持这第一个农会的发展可谓不遗余力。以团练名义成立的稔山镇民兵大队在三个月内迅速发展到三千人规模。特区专门派遣以原海警特战队员为首的军事小组,对民兵进行系统化军事训练。经过三轮集训,这支民兵队伍的军事素养已经完全超越了清军绿营的水平。虽然他们使用的是缴获的英军武器,但其战斗力即便遭遇英军正规部队,也足以周旋数个回合。 曾经嚣张的刘老二早已吓得逃往河源投亲,刘老爷也收敛了往日的跋扈,开始夹起尾巴做人。夏收时节,农会所有农户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丰收,家家户户粮食堆积如山。就连加入农会的渔民,在特区农技员的指导下,也成功办起了近海养殖场,海带、生蚝等水产品源源不断地供应特区和特区食品加工厂。 然而粮食丰收既是喜事,也带来了新的困扰。"粮贱伤农"的阴影开始笼罩在稔山镇农会会员心头。尽管特区竭尽全力实行保护价收购,但加上海南农场的丰收,粮食库存已远远超出当前需求。林澜多次召开农业专题会议,研究粮食过剩问题。与会专家一致认为,建立乡镇企业、发展粮食深加工是消化剩余粮食的最佳途径。 当时特区仅有一家与十三行合资的规模化食品厂,其生产的方便食品远远不能满足市场需求。仅袋装方便面一项,产品刚出厂就被中外商家抢购一空。在现代社会最大众化的食品,在这里却成了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奢侈品。这表明,粮食深加工在当时的广东绝对是个投资小、见效快的朝阳产业。 稔山镇农会会长黎老实是个极具远见的农民。农会成立之初,他就联合几位实力较强的会员,购置了十台农机,组建了农机服务队,以有偿服务的方式为全镇农户提供机械化服务。一个生产季节下来,不仅全镇农户从繁重的农业劳动中解放出来,购置农机的几家也获得了可观收益。当黎老实接到特区关于兴办乡镇企业、消化剩余粮食的建议书后,立即召集农会代表开会研讨。 这个时期与后世改革开放初期颇为相似,在特区大量现代技术的支持下,无数机遇摆在面前,只要敢于尝试,几乎都能成功,完全不存在后世那种内卷和激烈竞争的局面。 黎老实正是这样一个敢闯敢干的人。他说服农会以土地作抵押,向中华银行申请了十万特区元的农业开发无息贷款,在特区机械厂的协助下,建立了全国第一家乡镇企业:惠香食品公司,专门生产方便面、方便米粉等产品。特别是惠香方便面一经推出,便以便宜的价格、独特的风味畅销岭南各州县,与特区生产的"华师傅"方便面形成了完美的市场互补。 稔山镇乡镇企业成功的消息经《特区日报》详细报道后,迅速在特区控制区内传播开来。佛山、九龙、海南乃至远在婆罗洲的兰芳,都掀起了一股兴办农会和乡镇企业的热潮。 这一切的发展都遵循着水到渠成的规律。凡是成立农会、兴办乡镇企业的地区,农村管理权都自然而然地从宗族势力、豪强控制转向了农会手中。广大受益农民在特区政策的潜移默化影响下,纷纷挺直腰杆,懂得用自己组织的武装保卫劳动成果,学会用法律手段维护自身权益。 特区机械厂为满足日益增长的农会武装需求,在清空缴获武器库存后,不得不动用部分产能,专门为他们生产以火药武器为基础的燧发枪、前装炮,以及后世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西瓜"(地雷)。 革命的星火正在岭南大地上悄然燎原,不断侵蚀着清王朝的统治根基。 与此同时,在海南石碌铁矿,李明远正在为矿石运输问题发愁。石碌矿区距离最近的海岸线有三十多公里直线距离,若采用传统的牛车运输,效率极其低下,而且还需要重新修建道路并进行水泥硬化,才能确保雨季运输畅通。海南岛西岸本就是潮湿多雨地区,想要快速解决运输难题简直难如登天。 稔山镇乡镇企业的成功经验给了李明远启发:从矿区到海边有一条石碌河,此河在山下平原地带汇入昌化江,而昌化江入海口距离八所码头仅二十公里。石碌河虽然水流湍急,但山区的黎族人大多掌握在急流中驾驭独木舟的技术。若将独木舟改造成可运输矿石的小船,通过小船将矿石运至石碌河口,再换装较大船只经水路运往八所港,就能解决眼前的运输难题。 大型船只,石碌镇千户所就有现成的。让他们组建运输公司承担下游运输,赚取额外收入,远比守着几亩薄田、依靠朝廷微薄军饷度日要好得多。上游则可整合黎族部落,同样组建运输公司。小舟载重虽有限,但远胜牛车,且能在短时间内大量制造,比修桥铺路要快捷得多。关键在于这能同时维系部落与铁矿的经济利益,从而缓解黎汉矛盾。 通过八所总兵罗阿善的牵线搭桥,李明远将石碌河沿岸的几个黎族部落首领请到石碌镇,共同协商组建运输公司及签订运输合同事宜。在李明远及其团队的不懈努力下,一个月内,十几家大小运输公司相继成立。 古老的边陲小镇八所也重新焕发生机,大批劳动力告别土地和艰苦的捕捞生活,进入矿山从事采矿或运输工作。百姓的钱包渐渐鼓了起来,就连总兵罗阿善也利用水寨的水兵组建运输公司,开展八所至香江的长途运输业务。 九月初,第一批来自石碌的优质矿石终于运抵港岛鸭脷洲金属冶炼厂的专用码头。 就在特区各地热火朝天地进行经济建设之时,8月29日(道光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清廷代表耆英、伊里布、牛鉴与英国代表璞鼎查在停泊于南京下关江面的英舰"皋华丽"号上,签订了标志着中国开始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 条约中,香港岛被公然割让给英国。 第71章 新兵陈铭 苏门答腊岛巨港,一个承载着六百年华人移民史的海港城市。在这里,陈氏家族的故事如同一部微缩的海外华人奋斗史。陈铭的祖先曾是明朝巨港都护府的千户军官,随着朝代更迭,这个家族在异国他乡顽强地生存下来,历经数次排华风波与社会动荡,却始终坚守着华人的身份认同。 陈铭的父亲陈启明如今掌管着家族旗下的三艘商船,经营着巨港至新加坡的航线。在这个以香料贸易闻名的港口城市,陈家算得上是数得着的华商望族。然而近几年来,陈启明眉间的愁绪日益加深。 "英吉利人这是要断我们华商的生路啊!"晚餐时分,陈启明放下手中的《兰芳日报》,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铭接过报纸,头版报道着英国殖民当局在新加坡对华商船只加征一倍关税的消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中英在广东开战以来,南洋华商的处境就日益艰难。 "父亲,我看特区报纸上说,咱们华人在兰芳组建了新军,还在泗里奎打败了英军一个营。"陈铭指着另一份报纸说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启明凝视着儿子,若有所思:"是啊,有祖国撑腰,咱们海外华人总算能挺直腰杆了。" 在这个严格保持华人血统纯正的家庭里,汉语是唯一的家庭语言,汉字书写是每个子弟的必修课。陈铭从小就在父亲的教导下熟读《三字经》《千字文》,对那个从未踏足的故土怀着深深的向往。 今年秋天,当得知兰芳华语大学开始招生的消息时,陈铭立即说服父亲,踏上了前往婆罗洲的旅程。临行前,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去吧,去学习祖国的知识,将来为咱们华人争光。" 然而,当陈铭抵达古晋港时,特区扩军抗英的消息正传得沸沸扬扬。在码头,他看见成群结队的南洋青年正在登船,准备前往香江参军。那一刻,他做出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 "我要去参军!"陈铭对同行的伙伴说,"知识什么时候都能学,但保卫祖国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 这个决定得到了家人的理解。父亲在回信中写道:"男儿当保家卫国,你去吧,记住你永远是华夏的子孙。" 就这样,陈铭和一千多名南洋热血青年一起,踏上了前往特区的航程。海面上,朝阳初升,他望着北方,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特区的昂船洲军营给了陈铭前所未有的震撼。整齐的营房、先进的装备,还有那些身材高大、训练有素的教官,一切都与他想象中不同。 "立正!"一声洪亮的口令打断了陈铭的思绪。 陆军司令赵刚站在训练场前方,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棵青松。陈铭注意到,这位被称为"活阎王"的陆军司令其实年纪不大,刚毅的面容上刻满了军人的坚毅。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特区自卫军的一员!"赵刚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记住,你们肩负着保卫家园、捍卫民族尊严的重任!" 训练是残酷的。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负重越野、战术训练、武器操作......高强度的训练让很多新兵叫苦不迭。陈铭永远记得那个夜晚,因为长途拉练,他的双脚磨满了水泡,钻心的疼痛让他难以入眠。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令他惊讶的是,走进来的竟然是赵刚司令。 "让我看看你的脚。"赵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陈铭脱下军靴。 当看到那双布满血泡的脚时,赵刚轻轻叹了口气。他吩咐勤务兵打来热水,亲自为陈铭泡脚,然后用消毒过的针一个个挑破水泡,仔细地涂上药膏。 "疼吗?"赵刚抬头问,眼中透着罕见的温和。 陈铭咬着牙摇头,但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这个在训练场上铁面无私的"活阎王",此刻却像一位慈祥的兄长。 "记住,"赵刚一边上药一边说,"现在吃的苦,将来在战场上就能保住性命。我对你们严格,是不想看到你们白白牺牲。" 这一刻,陈铭真正理解了军人的含义。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批新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人,在共同的理想和严格的训练中,逐渐蜕变成合格的战士。陈铭因为出色的身体素质和语言能力,被分配到了海军陆战队。 10月1日,一个注定要载入特区史册的日子。 鸭脷洲造船厂码头上,红旗迎风招展。千余名海军陆战队员排成整齐的方阵,崭新的军装在海风中飒飒作响。在他们面前,三艘新下水的990型护卫舰巍然屹立,蓝白相间的舰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铭站在队列中,心情激动难抑。他看见不远处的9901舰正在为姊妹舰"站台",甲板上的水兵们身着藏蓝色军服,以标准的"站坡"礼仪迎接新舰入列。 今天的仪式格外庄重。特区高层领导全员出席,但没有盛大的祭祀典礼,也没有邀请平民观礼。这是一次纯粹的军人之间的仪式。 首先进行的是海军陆战队授旗仪式。令陈铭惊讶的是,走上前来授旗的竟是特区首长林澜。这位英姿飒爽的女首长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军装,更显威严。 "接旗!"林澜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陆战团团长大步上前,郑重地接过那面特殊的军旗。陈铭在训练期间学习过这面军旗的含义:上半部分红底,左上角缀着金色的五角星和"八一"字样;下半部分是蓝白相间的条纹。教官说过,"八一"代表着海客故乡那支伟大军队成立的日期,而现在,他们也成为了这支军队的传承者。 "同志们!"林澜面向全体官兵,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码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特区海军的尖刀,是捍卫海疆的钢铁长城!记住你们的使命:保家卫国,维护民族尊严!" 热烈的掌声如潮水般涌起。陈铭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股热流在胸中涌动。 随后进行的是新舰入列仪式。周凯海军司令依次登上三艘新舰,亲自将舰旗升上桅杆。当9902、9903、9904舰的舰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时,码头上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现在我宣布,"周凯的声音通过舰载喇叭传出,"9902号、9903号、9904号,正式加入特区海军序列!" 三艘新舰同时鸣响汽笛,悠长的笛声在海湾内回荡。与此同时,9901舰也鸣笛响应,四艘钢铁巨舰的笛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一支新生海上力量的崛起。 陈铭所在的陆战队开始登舰。当他踏上9902舰的甲板时,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冰冷的舰体。这艘排水量800吨的护卫舰,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感觉很棒,是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铭回头,看见赵刚正微笑着看着他。 "司令!"陈铭立即立正敬礼。 "稍息。"赵刚拍拍他的肩膀,"记住,再先进的装备也要靠人来操作。你们就是这艘舰的灵魂。" "保证不辜负司令的期望!" 夕阳西下,新舰编队缓缓驶出军港。陈铭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香江岛,心中涌起无限豪情。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巨港华商家的公子,而是一名真正的特区军人。 舰艏劈开蔚蓝的海面,留下长长的航迹。陈铭知道,这条航迹不仅通向战场,更通向海外华人期盼了数百年的尊严与梦想。 第72章 尖沙铁路 1842年10月5日的尖沙咀,注定要载入史册。晨曦初露,火车站前广场已是人山人海。特区百姓们身着节日盛装,扶老携幼,翘首以盼。空气中弥漫着喜庆与期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今天,他们将见证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工程奇迹:尖沙铁路的通车。 这条始建于1840年8月的铁路,全长52公里,宛如一条钢铁巨龙,将香江岛北岸的主要聚居区紧密相连。铁轨采用标准轨距,沿途设十个站点,不仅串联起尖沙咀到沙头角的主要村落,更将特区的工业区、农业区和商贸区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 站台上,一台深绿色的东风1型内燃机车静静停靠着,这是机械集团研发的首款柴油机车。车身流线型的设计带着明显的后世风格,与这个时代简陋的蒸汽机车形成了鲜明对比。机车采用两台六缸柴油发动机驱动,虽然受限于当前的技术水平,最大功率还无法与后世相比,但在这个蒸汽机尚属稀罕物的时代,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存在。 "我的老天爷!这铁家伙比几十头牛加起来还大!"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指着机车,引得周围群众阵阵笑声。 人群中,来自佛山的老商人李掌柜不停地擦拭着眼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这铁马不吃草不喝水,居然能拉动这么多车厢!" 上午9时30分,在热烈的掌声中,林澜、苏锐、周凯等特区高层步入车站。他们今天不仅要为这条世界上最先进的铁路剪彩,还将作为首批乘客,亲身体验这段划时代的旅程。 站台上,来自各界的代表们早已就位。特区各大工厂、商行的代表们兴奋地交流着,他们深知这条铁路将给特区经济带来的巨大推动。广州、佛山、惠州等地的代表则带着学习和考察的目的,仔细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最引人注目的是兰芳国工业考察团的代表们。团长黄文彬站在月台边缘,专注地观察着铁轨的铺设工艺。"我们要学习的不仅是铁路技术,"他对身边的团员说,"更重要的是特区这种敢为人先的精神。等我们回去后,古晋到坤甸的铁路也要尽快开工。" 10时整,剪彩仪式正式开始。在欢快的锣鼓声中,舞狮队伍在月台上翻腾跳跃,为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增添了浓厚的节日气氛。 "我宣布,尖沙铁路正式通车!"林澜剪断红绸的瞬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列车缓缓启动时,站台上响起一片惊叹。只见机车平稳地加速,六节车厢紧随其后,宛如一条游动的钢铁长龙。首次乘坐火车的乘客们既紧张又兴奋,纷纷透过车窗向外张望。 "动了!真的动了!"一个孩子兴奋地拍打着车窗,"爹爹你看,外面的树在往后跑呢!" 来自惠州乡下的老农陈大伯紧紧抓着座椅扶手,脸色有些发白。"这...这也太快了!比骑马还稳当!" 坐在他对面的特区工程师笑着解释:"老伯放心,这火车最快能跑45公里每小时,从尖沙咀到沙头角只要一个半小时。要是坐马车,得花三四个时辰呢!" 陈大伯瞪大了眼睛:"不到一个时辰?俺的乖乖!这要是用来运粮食,一天能跑好几个来回啊!" 列车驶出市区后,速度逐渐提升。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掠过,稻田、村庄、工厂依次展现在乘客眼前。每当经过一个站点,都能看到聚集在站台附近围观的民众,他们挥舞着旗帜,向列车致意。 在专门设置的工程车厢里,兰芳考察团的成员们正忙着记录运行数据。"最高时速45公里,运行平稳,噪音比蒸汽机车小得多。"黄文彬在笔记本上认真地写着,"这条铁路的建设标准,完全可以作为我们兰芳铁路的参考。" 随行的特区技术人员补充道:"我们采用的是每米30公斤的重型钢轨,比英国现在使用的鱼肚形熟铁轨要坚固得多。而且内燃机车不需要像蒸汽机车那样频繁加水加煤,运行效率更高。" 列车行进至中途,突然下起了小雨。乘客们惊喜地发现,雨滴打在车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丝毫不影响列车的运行。 "要是在以前,这种天气马车根本没法走,"一位来自广州的商人感慨地说,"泥泞的道路能让车轮陷进去半尺深。现在有了铁路,再也不怕刮风下雨了!" 11时整,列车准时抵达沙头角站。当列车缓缓停靠在月台时,早已等候在此的群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沙头角站的建筑风格与尖沙咀站一脉相承,但在细节上融入了更多本地元素。站房外墙镶嵌着精美的岭南木雕,屋檐下悬挂着大红灯笼,既现代又传统。 "真是太快了!"一位刚下车的个体店主激动地说,"我每过四五天都要去沙头角进货,以前天不亮就得出发,现在吃完早饭动身都来得及!" 在简短的欢迎仪式后,乘客们参观了沙头角码头。这里已经建成了完善的货运设施,铁路直接延伸至码头前沿,实现了水陆联运的无缝对接。 "这条铁路的意义,不仅在于客运,"苏锐对身边的考察团成员说,"更重要的是它将彻底改变特区的物流体系。今后,婆罗洲的橡胶、海南的铁矿、内陆的粮食,都可以通过铁路快速集散。" 回程的列车上,乘客们的讨论更加热烈。商人们在计算着运输成本能降低多少,农民在盘算着能多运多少农产品到市场,工人们则在讨论着铁路带来的就业机会。 当列车再次停靠在尖沙咀站时,夕阳的余晖洒在站台上。首批乘客们依依不舍地走下火车,许多人还沉浸在首次乘坐火车的兴奋中。 "这不仅仅是一条铁路,"林澜在总结时说,"这是特区发展的新动脉,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从今天起,特区的每一个角落都将被这条钢铁纽带紧密相连。" 夜幕降临,车站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列货运列车正整装待发,车厢里装满了特区生产的各种商品。明天,这些商品将通过铁路运往沙头角,再分散到全国各地,将特区的繁荣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在车站的贵宾室里,兰芳考察团的成员们还在热烈讨论着。"我们要尽快把铁路修建的经验带回去,"黄文彬说,"不仅要修古晋到坤甸的铁路,将来还要把铁路修到婆罗洲的每一个角落。" 尖沙铁路的通车,标志着特区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时期。这条钢铁动脉不仅缩短了地理距离,更连接起了特区的过去与未来,成为这个新生政权迈向现代化的重要里程碑。 第73章 蓝海维权 1842年10月10日,南海海面上空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将整片大海都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之中。一支由一百八十余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沿着主航道缓缓南下。英国皇家海军旗、东印度公司商船旗以及满清龙旗在各舰主桅杆上猎猎作响,被强劲的海风撕扯得噼啪作响。这正是由英国驻华公使、侵华英军总司令璞鼎查率领的远征舰队。 这支舰队先后攻陷厦门、定海、乍浦等重要港口,最终在镇江击溃清军主力,兵临南京城下,迫使清廷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此刻,他们挟胜利之威南下,意图正式接管条约中割让的香江岛,以巩固既得战果。 舰队甫一进入汕尾海域,其动向就被停泊在筲箕湾的099舰先进海事雷达准确捕捉。由于天气恶劣,无人机无法起飞进行实时侦察,雷达员小李与战友们紧盯着屏幕上密集的光点,不间断地向岸上指挥部报告敌军动向。此时,周凯已经坐镇停靠在昂船洲军港的9901号海警旗舰,只要命令下达,随时可以启航执行维权任务。 璞鼎查绝非鲁莽之辈,他深知特区海军的实力。四艘被俘战舰、三次战败的惨痛经历、巨额的战俘赎金,还有那条30海里的禁航约定,这些都是无法回避的现实。虽然在公开场合,他严厉指责义律和乔治?懿律在面对特区时的软弱表现,但这更多是政治上的需要。在实际行动中,他谨慎地避开特区和广州,直接北上进攻南京,才取得了如今的战果。他绝不会贸然下令舰队强攻港岛,而是打算利用《南京条约》这张王牌,以及随行的清廷钦差大臣,向特区施加双重压力。 在"皋华丽"号装饰华丽的舰长室内,璞鼎查正对照着广州黄埔留守处提供的情报,在海事沙盘上进行推演。"四艘钢铁战舰?"他喃喃自语,难以置信特区在短短数月内就建造出如此规模的钢铁舰队。50米的舰长与他的"皋华丽"号相差无几,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作为来自工业革命发源地的将领,璞鼎查对钢铁船只并不陌生。在出发前,利物浦港就有蒸汽动力的铁甲船在进行试航,但那些都只是十几米长的小型船只,而且技术尚不成熟,漏水等问题屡见不鲜。他实在想不通,特区是如何解决钢铁接缝、动力系统等关键技术,建造出如此规模的钢铁巨舰。他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电焊技术、合金钢材、柴油机和螺旋桨这些先进科技。 沉思良久,他召来参谋官,谨慎地下达指令:"抵达香港海域后,派遣四艘蒸汽明轮前出侦察。记住,不要进入30海里禁航区,只在外围试探对方的反应。"虽然对义律签订的《港岛停战协约》深感不满,认为这束缚了他的手脚,但他仍不得不遵守相关约定。 直到下午时分,天气稍有好转,英军舰队才抵达香江岛外海约50公里处下锚休整。四艘蒸汽明轮奉命脱离主力舰队,向港岛方向驶去。 接到出海维权的命令后,周凯立即率领9901和9902号护卫舰出航,同时命令9903、9904号舰留守待命,破浪号、福建号等机帆船居中策应。两艘现代化的护卫舰劈波斩浪,高速向敌方舰队方向驶去。 两小时后,周凯的编队已抵达30海里禁航线的边缘。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五海里外四艘蒸汽明轮正在海面上艰难前行,更远处的天际线上,英军主力舰队林立的桅杆若隐若现。 望着远处四道浓密的黑烟,周凯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就凭这些老古董,也敢来示威?命令2号舰跟上,把它们拦在禁航线外,让它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海上机动!" 两艘修长的白色战舰如同海燕般在蔚蓝的海面上舒展身姿,迅速向四艘英舰逼近。 英军分舰队司令亨利?金上校是首次来到东方的皇家海军军官,虽然全程参与了对清作战,但对华人仍抱有根深蒂固的歧视和傲慢。看到两艘来势汹汹的特区战舰,他完全忘记了双方实力的悬殊,竟命令舰队保持航向,正面迎了上去。 当双方距离缩短到5公里时,谁也不肯相让;继续接近至3公里时,周凯果断下令:"鸣炮警告!" "轰!轰!"两艘护卫舰的76毫米主炮各发射两发炮弹,在英军旗舰前方50米处炸起四道高大的水柱。 英舰上的水手们顿时一阵慌乱。"上校,我们要不要还击?"大副焦急地请示亨利。上校固执地坚持:"32磅炮的射程根本够不着,还击什么?稳住航向,继续前进!"大副不敢违抗命令,只能低声嘟囔:"可对方是钢铁战舰,真要硬碰硬吗?"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谁也不愿让出主航道。9901舰舰首如利斧般劈开海浪,溅起三米多高的浪花,主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始终锁定英军旗舰。2号舰则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占据侧翼阵位,炮口同样指向敌舰。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用装填***炸药的新式炮弹将敌舰撕裂。而英舰的主炮还停留在侧舷布置,根本无法对准正前方的目标。 当距离缩短到500米时,白色舰身上"China Coast Guard"(中国海警)的每个字母都已清晰可辨。一些英军水手开始慌乱地往身上套救生圈。 至300米距离,亨利终于沉不住气了:"左满舵!快!"大副暗暗松了口气,急忙传令转向。英舰开始偏离航向,但为时已晚。 "咔嚓嚓……"英舰右侧的明轮防护罩与9901舰侧舷发生擦碰,防护罩瞬间解体坠海,轮盘也被卡死。受创的英舰猛地一顿,随后缓缓停了下来。 9901舰则施展出一个漂亮的海上漂移,轻松摆脱接触,在一公里外调转船头,再次将炮口对准英军旗舰。 这时,周凯才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给他们来个广播驱离。" 这才是军人的作风——先打服了,再讲规矩。 第74章 战前动员 残阳如血,将南海的海面染成一片赤金。9901舰划破粼粼波光,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周凯站在舰桥上,海风拂过他坚毅的面庞,远处四艘蒸汽明轮正在狼狈转向,浓密的黑烟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 "这里是中国海警9901舰!30海里禁航区为香江特区合法管辖范围,英军船只已涉嫌非法入侵并造成我方舰艇接触损伤,限你们1小时内撤离禁航区,并保证不做出任何威胁举动。否则将采取进一步强制措施!" 广播声如惊雷炸响,流利的英语在辽阔的海面上回荡。亨利·金站在"彗星"号明轮的舰桥上,面色铁青。他死死攥着黄铜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发白,望着远处那两艘线条流畅的白色战舰,心中五味杂陈。 "你们早点说啊!"他在心中咆哮,"要是提前告知,我怎么会硬闯?"这位皇家海军上校竟将自己的鲁莽归咎于对方未能及早声明。两艘战舰黑洞洞的炮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终于唤醒了他骨子里的畏惧。 武力反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方才的警告射击来自三公里外,精准得令人胆寒。此刻虽然1号舰仅在一公里外,己方侧舷的32磅炮勉强能够射及,但射程不等于命中。他们平时的海战交火,多半在500米内进行。更不用说对方那惊人的航速和坚固的舰体。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擦碰时的场景:己方的铁制护轮罩像纸糊般被轻易撕裂,哗啦啦地坠入海中,而对方银灰色的舰身上,仅仅留下几道浅浅的油漆划痕。如此坚固的船体,即便近距离炮轰也难以重创。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警告射击时极短的射击间隔,以及那门无论处于何种角度都始终锁定己方的主炮。这绝非同一量级的对抗。 夕阳的余晖将亨利额角的冷汗映得发亮,他终于艰难地开口:"发出旗语:我方罗盘失灵,误入禁航区,现立即转向撤离!"侵略者处于下风时,总爱为自己脸上贴金。 当信号员翻译完敌舰旗语,9901舰的舰桥内顿时爆发出一阵讥讽的哄笑。年轻的参谋长小王忍不住打趣道:"这些英国人,认怂都要找个这么蹩脚的理由!" 周凯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他透过舷窗望着正在转向的英舰,沉声道:"保持警戒,直到他们完全离开视线。" 海天相接处,最后一抹霞光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下,夜幕如墨般渲染开来。约一小时后,无线电传来099雷达员小李的报告:"敌舰已归队,无新船前出!" 两艘特区海警船这才挺直舰身,在渐浓的夜色中威风凛凛地返航。舰首劈开墨色的海浪,溅起的浪花在月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途中与前来接替巡航的"破浪号"及"福建号"机帆船相遇,两舰齐鸣汽笛,悠长的汽笛声在宁静的海面上回荡,向凯旋的9901-02编队致敬! "真是解气!"破浪号上年轻的水手长望着远去的白色舰影,忍不住赞叹道。船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记住今天这一幕,小子。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海权!" 返回军港时,筲箕湾码头已是灯火通明。探照灯的光柱如利剑般划破夜空,将码头照得亮如白昼。周凯踏着坚实的码头地面,与海军参谋长小王并肩而行。海风带来咸腥的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山间闪烁,宛如撒落的星辰。 指挥中心会议室里,明亮的灯光下,特区领导班子全体成员正在此等候。长条会议桌上铺着深绿色绒布,墙上悬挂的巨幅海图前,人们神情肃穆。 参谋长小王走到海图前,用教鞭指着上面的标记,详细汇报维权经过。当他特别赞扬周凯先拦截后驱离的处置方式时,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澜环视在场众人,心中感慨万千。曾在现代受制于"坚决不开第一枪"的策略而倍感憋屈的她,此刻深切体会到"不服就打,打服了再讲道理"是何等痛快!窗外,军港的灯光在黑暗的海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仿佛也在为这场胜利起舞。 "我认为,此次行动极大打击了英军嚣张气焰。"小王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短期内英军不会发动明显进攻。" 林薇薇站起身,走到海图前,纤细的手指划过几个关键位置:"敌人下一步要么通过随行的清廷钦差耆英、伊里布、牛鉴向我们施压,要求交出港岛;要么集结优势兵力,企图强夺港岛。" 赵刚凝视着地图,眉头紧锁:"敌人会选择何处落脚?会摆出什么阵势?"他的问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上的广州与澳门两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银辉洒满海面。 "立即照会澳门当局。"林澜清冷的声音打破沉默,她转向林薇薇,"禁止英国舰队停靠补给,否则视为敌对行为。特区将中断与澳门所有贸易,并不排除进一步反制。" 她站起身,目光如炬:"明确告知:澳门仅是暂借之地,仍是华夏领土。若一意孤行,特区不惜动用武力维护华夏主权!" 林薇薇郑重接令,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敌人是否会借道保安从陆路进攻?"赵刚提出新的担忧。 众人闻言,不禁倒吸凉气。保安的深圳鱼村连接特区北境,那里无险可守,仅有一条浅浅的深圳河。若清廷真借道给英军,陆军将面临巨大防守压力。 月光透过窗户,在深绿色的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政委苏睿缓缓站起身,声音沉稳而有力:"不是可能,是必然。从耆英等人甘随璞鼎查南下的行为看,他们毫无家国情怀,只求完成上命、维护权位。" 他环视在场每一个人,继续说道:"若我们拒交港岛,他们非但不会支持,反会视我们为反贼,甚至亲自下场助英军进攻!" 陈义曦猛地站起身,拳头重重砸在桌上:"沙头角中华街市场岂非要毁于战火?"这位建设者视自己打造的每一处成果为珍宝,此刻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窗外远山如黛,月光下的特区宁静祥和,难以想象战火将至。 "绝不能让战火燃进特区!"林澜斩钉截铁地下令,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特区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她走到巨幅军事地图前,手中的教鞭在地图上划过: "赵刚率陆军即刻前出,在梧桐山峡谷入口构筑工事,保卫沙头角;其余部队沿深圳河渡口前出五公里布防,将敌军阻于境外。" 教鞭移向珠江 三角洲:"动员佛山工业区及惠州稔山镇、平海镇民兵,部分换装外贸版56半步枪及75毫米步兵炮,保卫建设成果。全区民兵总动员,监控半岛与港岛易登陆区域。"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黑暗的海面:"099舰雷达24小时待命,主炮随时准备打击来犯敌舰。分散各处的原099舰战斗人员明日归建,确保现代武器随时可用。" 最后,她的声音格外凝重:"陆军与陆战队另组快速机动部队,随时支援各战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林澜清朗的声音在回荡:"同志们,这是特区生死存亡之战!闯过去,我们才能真正在这时代立足。" 她环视全场,目光坚毅:"望大家发扬我军优良传统,全力以赴,打赢这场跨越时空的特区保卫战!" "坚决完成任务!"全体起立敬礼,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散会后,周凯独自走上码头。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海面上,099舰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舰上的灯光如星辰闪烁。更远处,点点渔火在波光间摇曳,那是特区的渔民仍在辛勤劳作。 这个他们倾注心血建设的家园,这个在历史夹缝中艰难求存的特区,今夜正在为生存而战。海涛声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民族的兴衰荣辱,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擂响战鼓。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但谁也不知道,朝阳将会照耀着一个怎样的特区。周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接驳艇,他要立刻返回昂船洲军港。无论如何,他们已做好准备,誓死捍卫这片倾注了智慧和汗水的土地。 第75章 摆谱的钦差大人 晨光刺破珠江上的薄雾,将澳门总督府大理石立柱的影子拉得老长。信使带来的特区政府照会,此刻正平摊在红木长桌中央,像一块灼热的炭火,让在座的葡萄牙澳门当局核心成员感到坐立不安。 驻军舰队司令冈萨雷斯上校“嚯”地站起身,军靴后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因常年出海而显得粗糙的面庞因激动而泛红,手指重重地点在照会文书上: “先生们!请看清楚这上面每一个傲慢的字眼!‘暂借之地’?‘华夏领土’?我们伟大的葡萄牙先辈自十六世纪来到这里,用鲜血和生命开拓、建设这片土地,已经整整三百年!我们的孩子在这里出生,我们的祖先在这里安眠,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透着我们的汗水!澳门,这颗东方的明珠,早已是我们事实上的家园!现在,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海客’,竟敢妄言收回?这是对我们国家尊严最赤裸的挑衅,我们绝不能屈服!”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带着典型的殖民者的骄傲与偏执。 一阵轻微的嗤笑声打破了激昂的气氛。商会代表佩德罗·奥普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支精致的特区玳瑁钢笔。“按照上校阁下这套精彩的逻辑,”他语调平缓,却带着锋利的讽刺,“如果我把我在里斯本的祖宅租给某个房客住了三十年,那么,是不是连带着我家族的纹章和地契,也都一并归属于他了?” “你!”冈萨雷斯猛地转向奥普兰,额角青筋暴起,“奥普兰,你娶了华人妻子,在沙头角购置了产业,你的心早就偏向那些东方人了!你根本不配代表葡萄牙的利益,你是女王的叛徒!” 奥普兰并未动怒,反而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结,那枚象征荣誉的国王勋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真是有趣的指控。”他慢条斯理地说,“就在今年,女王陛下在格鲁兹宫亲切接见我时,还特意表彰了我为促进葡萄牙与清国贸易所做出的‘卓越贡献’。她当时可没认为我是叛徒。” 他轻轻抚摸着勋章,目光扫过与会众人,“先生们,我们是在东方做生意,不是来玩征服游戏的。特区的实力,想必各位都亲眼所见。他们的战舰能轻易让不可一世的英国舰队吃亏,我们这几条船,够看吗?为了虚无缥缈的‘尊严’,去赌上澳门三百年的基业和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这明智吗?”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冈萨雷斯粗重的喘息声显得格外清晰。澳督亚马勒一直沉默地听着双方的辩论,他环视四周,看到大多数与会者,尤其是那些与商贸利益紧密相关的代表,都微微颔首,倾向于奥普兰的观点。他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投票表决吧。赞成接受特区照会,在英军与特区的冲突中保持中立的,请举手。” 绝大多数手臂举了起来。冈萨雷斯脸色铁青,愤然离席,摔门而去。 当澳门当局拒绝提供停靠和补给的消息传回停泊在万山列岛避风的英国舰队时,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这些懦弱的葡萄牙猪猡!” “他们忘记了是谁让他们在东方立足的吗?” “我们应该立刻调转炮口,先轰平澳门再说!” 群情激愤中,士兵和水手们聚在甲板上,挥舞着拳头,叫嚣着报复。然而,在旗舰“皋华丽”号那间布置着海图与精密仪器的舰长室内,璞鼎查爵士却异常冷静。他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阴郁的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框。 “先生们,安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拿回香港,彻底落实《南京条约》的条款,让女王陛下的荣光真正照耀在那座岛屿上。澳门,不过是一块疥癣之疾,现在去攻打它,只会分散我们的力量,给特区那些狡猾的狐狸可乘之机。不宜节外生枝。”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众愤愤不平的军官:“舰队一分为二。我亲率六十艘主力舰船,包括六艘蒸汽明轮,进驻广州黄埔码头。我们需要借助清国人的力量进行补给,同时向那位‘钦差大人’施加压力。其余舰船,继续在锚地待命,执行对伶仃洋的封锁任务。我们要让特区知道,大英帝国的耐心是有限的。” 亨利?金上校犹豫道:“爵士,特区的钢铁战舰速度极快,火炮犀利,封锁恐怕难以奏效”,璞鼎查再回应:“无需彻底封锁,只需让他们的贸易受阻,逼他们主动交出港岛即可”。 无奈与不甘的情绪在军官中弥漫,但军令如山,无人敢公开质疑。 几天后,广州城南门外的海心沙码头,一派压抑景象。三艘略显破旧的福船,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靠岸。船头悬挂的满清龙旗,在潮湿闷热的江风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身着簇新仙鹤补服、头戴双眼花翎的耆英,以“钦差大臣兼广州将军”的显赫身份,踏上了广州的土地。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南国大员的身份莅临这座饱经沧桑的城池。 只待处理完“移交港岛”这桩棘手却又不得不办的差事,他便将北上赴任两江总督。那可是天底下最富庶的膏腴之地,对他这样一个刚刚在战场上惨败、靠着签订《南京条约》才得以保全性命和顶戴的败军之将而言,这非但不是贬斥,反而是朝廷莫大的“恩赏”与重用。 码头上,现任两广总督祁埙、广东巡抚梁宝常率领一众文武官员迎接。没有想象中的黄土垫道、清水泼街,也没有香案仪仗,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和官员们脸上难以掩饰的凝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钦差此来,绝非为了“收复失地”、“扬我国威”,而是来“配合英军施压特区,完成港岛移交”,一桩彻头彻尾的屈辱差事。 耆英刚在亲随的搀扶下站稳,甚至来不及寒暄,目光便越过迎接的官员,直接落在了广州知府余保纯身上,开口第一句便是:“英夷所需的粮秣、淡水、牲畜,筹措得如何了?” 余保纯赶忙躬身,语气谦卑至极:“回钦差大人,卑职已连夜督促府衙上下并城内各行会,加紧筹措,最迟明日午时之前,定能备齐送往英军营地。” 耆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转向身旁的英军联络官,用他那口音古怪却刻意练习过的英语说道:“洋大人敬请放心,本官已严饬下属,定当竭尽全力,满足贵军一切所需。愿我中英两国,自此和好如初,永息干戈。”那姿态,谦卑得几乎像是在讨好。 入城的队伍浩浩荡荡。耆英端坐在八抬大轿之中,轿帘高卷,仿佛有意展示钦差的威仪。对于道路两旁被迫跪迎的百姓,他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路边的草芥。轿子行得平稳后,他微微侧头,对跟在轿旁的心腹随从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 “特区那群反贼,盘踞港岛,对抗朝廷天威,竟还敢私设什么‘禁航区’,连英夷都深感不满,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此次正好借英夷之力,双管齐下,定要逼他们就范,乖乖交出港岛。” 随从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若那特区……负隅顽抗,拒不交出呢?” 耆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带着十足的轻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有英夷的坚船利炮为我撑腰,区区海寇,何足挂齿?再者说,这广州城如今已在英夷掌控之下,水陆要冲皆在其炮口之下。特区反贼若敢轻举妄动,英夷正好有借口将其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轿子外,百姓们的窃窃私语,像蚊蚋般嗡嗡传来。 “瞧见没,这钦差大臣,不是来帮咱们赶走洋人的,倒像是来给洋人帮拳的!” “可不是嘛!特区那边好歹让咱们能安安稳稳做点生意,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被抢被烧。这朝廷……唉!” “听说特区那边人人有饭吃,娃娃还能上学堂,比咱们这儿强多了……” 这些议论,断断续续飘进耆英耳中,他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对随从道:“无知愚民,懂得什么朝廷大局?待特区被剿灭,他们自然知道何为天威浩荡,何为尊卑有序!” 入住总督衙门后,广东巡抚梁宝常忧心忡忡地对祁埙道:“制台大人,钦差一心仰仗英夷,强征民脂民膏以资敌军,长此以往,恐生民变啊!如今民间对特区颇多好感,对我官府则怨声载道,再这样下去,广州城怕是要出大乱子。” 祁埙,这位久历官场的老臣,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长叹一声:“圣意难违啊……耆英大人有英夷撑腰,风头正劲,你我如今只能尽力斡旋,勉力维持。余保纯那边,你去叮嘱他,筹措补给之事,虽不得不为,但也要懂得适可而止,莫要真的逼反了百姓。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密令赖恩爵,率水师严密布防内河各处要隘。记住,主要不是防英夷,而是……防民!眼下这局面,我等核心在于自保,在于稳定地方,至于特区和英夷谁胜谁负,我等无力插手,也……不能插手了。” 当日,广州知府余保纯便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亲自带着衙役,挨家挨户向商户“劝捐”粮草。说是劝捐,实则与强征无异。商户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沉默和冷漠来表达不满。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掌柜,看着衙役将自己铺子里仅存的上好大米搬空,终于忍不住,指着余保纯的鼻子骂道:“余保纯!道光二十一年,就是你帮着奕山老儿跟洋人签了《广州和约》,赔款六百万!如今你又来帮着洋人抢咱们的口粮!你……你这个数典忘祖的汉奸知府!” 余保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对身边的衙役挥挥手,示意他们加快动作,自己则转过身,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无形的控诉进行辩解:“英夷若是亲自入城强抢,百姓更无宁日……我这般做,亦是……亦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次日,余保纯亲自押送着筹措来的一批补给,前往城外的英军营地。营地辕门外,几名趾高气扬的英军士兵随意踢开几个米袋,抓起一把大米,看到里面掺杂的少量沙石(这几乎是当时粮食中难以避免的),立刻勃然大怒,一把将米撒在余保纯脸上。 “狗官!竟敢拿这种垃圾来糊弄我们!”一名士兵用生硬的中文骂道,随即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粮车。白花花的大米和杂粮顿时洒了一地。 余保纯,这位大清的堂堂四品知府,在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尊严都被踩进了泥泞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官袍沾染污泥,向着那名英军联络官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洋大人息怒!洋大人息怒啊!广州城如今已是十室九空,百姓困苦,实在……实在筹措不到更精良的粮米了!还望洋大人体恤下情,手下留情啊!” 那英军联络官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不轻不重地踢在余保纯的肩头,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废物!”他唾骂道,“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把干净的食物和淡水送来!否则,我就带兵自己进城去取!到时候,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第76章 香江特区自治宣言 咸湿的海风卷过筲箕湾码头,带着南方十月特有的黏腻。余保纯站在微微摇晃的漕船船头,身上那套簇新的四品文官补服,此刻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望着不远处那片日益繁盛的土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传旨。 这本是钦差耆英的使命。可那位头戴双眼花翎、即将高升两江总督的满大人,精得像只千年老狐。他怎会不知特区这些“海客”的狠厉?他的前任德克金布,仅仅因为与鸦片贸易牵扯过深,特区便以雷霆手段斩其亲信,更是动用种种力量,硬生生将那位广州将军排挤出了岭南这块肥腴之地。如今这道逼迫特区交出港岛的圣旨,无异于虎口拔牙,谁去谁倒霉。 这烫手的山芋,最终,还是精准地落到了他余保纯这个“汉奸知府”的手里。 想到“汉奸”二字,余保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与特区,确有过节。前年,自己的堂弟在港岛开烟馆,竟然被特区法院判了死刑;去年,英军兵临城下,一方面固然是洋枪洋炮的威逼,另一方面,何尝没有一丝私心?特区推行的低粮价政策,像一根无形的楔子,打乱了他家族经营多年的粮食生意网络。在公私交织下,他配合执行了对特区的粮食封锁。如今,时移世易,他却要亲自踏上这块土地,宣读一道要将此地拱手让与英夷的圣旨。这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府尊,靠岸了。”随从低声提醒。 余保纯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双腿,踏上了筲箕湾坚实的水泥码头。预想中的唾骂、围攻甚至刀兵相向并未出现,码头上异常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一群人早已等候在此,为首的正是那位在岭南声名赫赫的特区管委会主任,舰长林澜。 她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裤,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面容沉静,眼神却如这香江港的海水般,深不见底。 她身后,站着几位特区核心成员,包括那位以干练著称的林薇薇,以及几位神情肃穆、目光锐利,一看便是行伍出身的男子。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基本的拱手礼都欠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冰冷、审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余保纯感到脊背发寒。 “余大人,舟车劳顿。”林澜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厉声斥责更让人心慌,“圣旨内容,想必你已了然。就在此处,宣吧。” 余保纯喉咙发干,他原本还存着一丝幻想,希望能有个相对私密、能保全些许颜面的场合。他嚅嗫着:“林……林舰长,这……是否摆下香案,以示对皇上……” “不必了。”林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就在这里,对着这香江,对着这港岛的百姓,宣旨。” 余保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不敢再坚持,颤抖着从随身携带的紫檀木匣中,请出那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圣旨,那熟悉的骈四俪六、辞藻华丽的文言文映入眼帘。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庄重一些,却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膺天命,抚驭寰区……尔等海客,远涉重洋,归乡之情可悯……然,英吉利国船坚炮利,势不可挡,为免生灵涂炭,江山倾覆,朝廷不得已,已依《江宁条约》,将香港一岛,暂赐英夷管理,以示怀柔……尔等林澜并一众海客,宜体察朝廷苦心,以大局为重,速将港岛之地,移交英夷,不得有误……念尔等归乡不易,开拓有功,特赐恩典,封林澜为归德郡王,世袭罔替……其余人等,各有封赏,皆授爵位……可于南海之外,自由择选沃土,重建家园,永享太平……钦此。” 圣旨冗长,核心意思却赤裸得令人心寒:朝廷已把港岛割让给了英国,你们特区必须乖乖交出来。作为补偿,赏你们一个虚无缥缈的“郡王”头衔,一张不知在何处的“海外择地居住”的空头支票。 随着余保纯的声音落下,码头周围聚集得越来越多的百姓中,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放他娘的狗屁!”一个粗豪的船工怒吼道,“老子们在港岛流血流汗建起来的家,朝廷一张破纸就想送给洋鬼子?” “什么狗屁郡王!咱们要的是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 “朝廷无能,打不过洋人,就拿我们的地盘去赔款!真是好大的‘恩典’啊!” “把这劳什子圣旨撕了喂狗!”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几乎要将余保纯和他手中的明黄绢帛烧穿。几个随行的清兵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 然而,特区领导班子的成员们,却异常冷静。林澜甚至微微抬手,向下压了压,奇异地,喧闹的声浪竟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海风的呼啸。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林澜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愤怒、或期盼、或惶恐的面孔,最后落在面如土色的余保纯身上。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余大人,朝廷的‘恩典’,我们收到了。”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但是,港岛,以及九龙新安之地,乃我汉家儿女世代居住之土,是华夏神州不可分割之血肉!满清朝廷,对内不能安邦富民,致使吏治腐败,民不聊生;对外无力保家卫国,丧师失地,屈膝求和。如今更将祖宗基业、同胞家园,随意赠予外虏,此等行径,与国贼何异?!”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人们心上。码头上鸦雀无声,只有林澜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在回荡: “即日起,我香江特区宣布,正式脱离满清朝廷之管制!自此,特区一切内外事务,皆由我特区人民自主决定,无需看任何腐朽无能之朝廷的脸色!” “祖宗之土,尺寸不可丢失!我特区上下,无论军民,皆已抱定决心,愿抛头颅、洒热血,不惜付出一切代价,誓死捍卫脚下这片土地之完整!我们将用手中的枪炮,告诉所有觊觎者,中华民族之尊严,不容践踏!” “此外,我香江特区郑重声明,绝不承认《南京条约》中所有丧权辱国之条款!并保留追究所有签订、赞同此卖国条约者罪责之权利!” 她转向林薇薇,微微颔首。 林薇薇会意,上前一步,展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盖有香江特区管理委员会鲜红大印的公文,朗声宣读: 《香江特区自治宣言》 “维公元一八四二年十月十五日,香江特区管理委员会暨全体特区人民,昭告天下: 夫港岛、九龙并新安之地,乃我华夏先祖筚路蓝缕、世代开拓栖息之所,血脉所系,魂灵所依,实为祖国不可分割之部分。今满清当局,上不能匡扶社稷,下不能抚恤万民,政昏于内,兵挫于外。不思整军经武以御外侮,反曲意逢迎,割我膏腴之地,赔我百姓之财,签此《南京条约》,丧权辱国,莫此为甚!其行可鄙,其心可诛,实乃国之大贼! 自即日起,香江特区与满清朝廷,断绝一切统属关系。特区之政令、军事、外交、经济诸般事务,皆由特区人民自主决断,不再受北京朝廷之掣肘。 领土主权,乃民族存续之基,不容交易,不容分割!特区上下,已具必死之志,必卫土之心。凡有犯我疆土、损我尊严者,无论来自何方,必将迎头痛击,以血与火捍卫我华夏儿女之荣光! 前所述之《南京条约》,及一切未经我特区人民认可之不平等约定,香江特区概不承认!且特区保留向所有出卖国家民族利益者追责之权利。 特此公告,咸使闻知! 香江特区管理委员会 公元一八四二年十月十五日” 林薇薇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人们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当她念出最后日期,码头上出现了刹那的寂静,随即—— “万岁!特区万岁!” “海客万岁!林舰长万岁!” “我们自治了!再也不受朝廷的窝囊气了!” “保卫家园!血战到底!” “赶走清狗!驱逐英夷!”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呐喊声如同火山喷发,直冲云霄。人们挥舞着拳头,热泪盈眶,长期压抑的民族情感和尊严诉求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这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洪流,仿佛连停泊在港口的战舰都能被这澎湃的民意推动。 余保纯和他带来的随从,在这惊天动地的声浪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几片落叶,瑟瑟发抖。余保纯脸色惨白,手中的圣旨仿佛有千钧重,几乎要拿捏不住。 林澜走到他面前,将那份墨迹未干的《自治宣言》递到他手中,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余大人,这份《宣言》,烦请你带回去,交给耆英钦差,也让他,和他背后的朝廷,听听我香江特区的声音。” 余保纯几乎是机械地接过那叠沉重的纸张,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他不敢再看林澜和周围那些激愤的面孔,几乎是踉跄着,在随从的搀扶下,仓皇逃向来时的漕船。 直到漕船解缆离岸,驶出一段距离,将那片沸腾的码头和震天的口号声甩在身后,余保纯才仿佛虚脱般,瘫坐在船舱里。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香江特区自治宣言》,朱红的大印刺得他眼睛生疼。然而,奇怪的是,在无边的恐惧和任务的失败感之外,他的心底,竟隐隐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至少,他活着离开了。至少,这道惊雷,暂时不用他独自承受了。他紧紧攥着那份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宣言》,望着越来越远的港岛,心中一片茫然。这天,真的要变了。 第77章 无耻的还乡团 惠州府惠东县稔山镇,这片昔日贫瘠的滨海丘陵,如今已成为岭南大地上的一颗明珠。作为特区推广农会的首发地,这里见证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特区农技站长达一年半的倾力扶持下,农会会长黎老实带领上千户普通农户,将上万亩土地与海田改造成沃土良田。镇里不仅拥有岭南最大的农机服务队:十二台小铁牛拖拉机日夜轰鸣,更孕育出岭南第一个乡镇企业:惠香食品公司。当别处的百姓还在为温饱挣扎时,稔山镇的农户已住上青砖瓦房,孩童走进新式学堂,空气中常年飘荡着食品厂烘烤方便面的麦香。 此刻,农会大院的电灯下,两份文书在黎老实和几位农会骨干手中沉重传递。一份是墨香未散的《特区自治宣言》,铅字铿锵;另一份则是惠州府衙新下发的告示,要求各乡“竭尽全力,为驻穗英军筹措军粮”。 “砰!”民兵队长黎三弟的拳头砸在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我们能有今天,全凭特区政府和农技站的扶持!现在官府竟要我们给那些与特区作对的英国蛮夷筹粮?这种忘恩负义、侮没祖宗的事,咱们稔山人决不能干!” 参会的二十余位农会代表大多面露激愤,纷纷附和。唯有坐在角落的刘书礼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绸衫下摆。这位昔日的稔山镇地主,虽在农会发展中眼光独到地投身其中,家中良田未增却收入翻了数番,此刻却脸色苍白。 “可……可官府那边如何交待?”刘书礼声音发颤,“违抗皇粮,那是要杀头的啊。” 黎老实抬起锐志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位年富力强,两年前还撑着小船在风浪中刨食,如今脊梁却挺得笔直:“特区待我们如亲人,农机、种子、技术,哪一样不是倾囊相授?如今特区有难,我们若袖手旁观,甚至资敌,岂不猪狗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我提议,驳回府衙无理要求,一粒粮食也不交!同时,所有民兵即刻集结,按特区政府战备令,加紧操练新下发的武器!” “好!”黎三弟霍然起身,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若官府敢动武,咱们就自治,请特区直接管辖!” 决议迅速通过。众人散去时,有人步履轻快、面露喜色,有人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刘书礼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家三进宅院,看着厅堂里新置的红木家具、架上琳琅的古玩,手心渗出冷汗。他清晰地记得三年前县城处决天地会众的场景:刽子手鬼头刀一挥,血柱喷涌,人头滚落,围观百姓鸦雀无声。那画面夜夜入梦。 “五叔!”一声呼唤打断他的思绪。抬头看去,一个瘦削的身影闪进门槛:竟是远房侄子刘老二。 刘老二原是稔山首富刘秉德的二儿子,在县城替鸦片烟馆看场子。去年夏收因嫉妒黎老实家庄稼长势好,竟勾结城内地痞一把火烧毁数十亩即将丰收的玉米田,连累周边十余户农家颗粒无收。农会成立后,这个人人喊打的恶少仓皇逃往外地投亲。如今刘家家道中落,怎地又回来了? 刘书礼正欲厉声呵斥,刘老二却抢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五叔,您家大难临头了还不自知?” 这话如炸雷般在刘书礼耳畔响起。原来,《特区自治宣言》公布次日,钦差耆英便以八百里加急通令两广,将特区定为“逆贼”,要求凡与特区有往来者须立即向官府自首,否则以同党论处。此令在岭南各地官员中反应微妙;这两年谁家不曾与特区贸易?不少官员不仅将特区贸易视作政绩,家族更借此敛财,自然阳奉阴违。 但惠东县令周扒皮却是个例外。此人倚仗沿海地利,长期掌控惠东鸦片走私,刘老二正是其得力干将。特区严打鸦片两年,断其财路,逼走刘老二,周扒皮早已怀恨在心。如今得钦差“剿逆”令箭,他立即召回流亡在外的刘老二,以“组建团练剿匪”为名,秘密成立“还乡团”,意图夺回稔山控制权及走私码头。刘老二此番归来,正是为刺探农会虚实。 刘书礼听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刘老二凑近一步,阴恻恻道:“五叔,您这些年跟着农会赚得盆满钵满,早入了官府黑册。若不及早立功赎罪,到时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长夜漫漫,刘书礼在堂屋中踱步至天明。窗外渐白时,他终于颤抖着提笔,将农会民兵布防、食品厂仓库位置、巡逻时辰等机密逐一写出,末了还“贴心”标注:“变电所守备森严,有平海林家护卫,切不可碰。” 他自然知道平海镇的厉害。那座为整个惠东半岛供电的火电厂,就坐落在平海玻璃产业园内。园区明面上挂着十三行首林绍璋的旗号,实则是特区重要产业基地。林家乃岭南望族,底蕴深厚,接到战备令后,平海民兵千人悉数脱产训练,武器精良,更守护着电厂、变电所等命脉所在。周扒皮之流,绝不敢轻易招惹。 七日后,月黑风高夜。刘老二领着还乡团百余人,如鬼魅般潜入稔山镇。依着刘书礼提供的布防图,他们轻易避开巡逻,直扑食品加工厂。两名守夜民兵还未发出警报,便被抹了脖子。仓库里堆成小山的方便面成品、数千斤粮食被洗劫一空,原料仓库燃起冲天大火。 正当暴徒欲烧毁加工车间时,尖锐的枪声划破夜空。黎三弟率民兵赶到了。新装备的56式半自动步枪在黑暗中喷吐火舌,还乡团顿时溃散。混乱中,一伙人趁乱撞开刘书礼家大门,将其积攒多年的金银细软掳掠一空,扬长而去。 黎明时分,刘书礼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厅堂里。名贵瓷器已成碎片,博古架空空如也,连夫人枕下的翡翠镯子也不翼而飞。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院外传来黎老实组织救火的呼喊、乡亲们愤怒的咒骂,而他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片从劫匪身上扯下的布条:正是还乡团的号衣。 引狼入室,反噬自身。这八个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颤抖着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宅院里回荡,却掩不住远处食品厂废墟上袅袅升起的黑烟。那黑烟扭曲着升向苍穹,仿佛在嘲笑着每一个在时代洪流中首鼠两端、最终被吞噬的灵魂。 而在三十里外的平海镇,林家祠堂前的广场上,上千民兵正迎着朝阳列队操练。整齐的踏步声震得大地微颤,枪刺如林,在晨光中泛着凛冽的寒芒。变电所围墙上的探照灯缓缓转动,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这里,已成铁板一块。 稔山的火光,平海的刀光,在这个深秋的清晨,勾勒出岭南大地上一幅残酷的图景:旧的秩序正在垂死挣扎,新的力量已然严阵以待。 第78章 众志成城 惠州府惠东县稔山镇的惨案,经由《特区日报》头版整版报道,在珠江 三角洲掀起了惊涛骇浪。报纸被特区的快船送往每一个码头,再由骑手送往更远的内陆。当农夫们在田埂边、工人们在厂房里、商人们在茶楼中读到那些文字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愤在胸中涌动。 “还乡团夜袭稔山:三死十二伤,食品厂成废墟”的黑色标题下,是记者冒着生命危险拍下的照片:仍在冒烟的厂房骨架、被洗劫一空的仓库、以及两名年轻民兵牺牲前最后的画像。 在佛山五金工业园,民兵队长陈铁锤将报纸重重拍在训练场的木桌上。这个四十岁的汉子眼眶发红,指着照片对周围三百多名民兵吼道:“都看见了吗?黎水生我认识!去年他来咱们这学习机床操作,还说要回去把稔山的农机修配站建起来!现在呢?被那些狗娘养的还乡团抹了脖子!”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怒吼。陈铁锤转身指向厂房外正在建设的防御工事:“从今天起,三班倒改成两班倒!一半人训练,一半人修工事!瞭望塔再加高三米,铁丝网铺双层!老子倒要看看,哪个杂种敢来打咱们的主意!” 当天的训练一直持续到深夜。新下发的56式半自动步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装弹、瞄准、击发的口令声在厂区回荡。几个刚满十八岁的小伙子手心磨出了血泡,却没人喊停;他们知道,懈怠的代价可能就是下一个稔山镇。 同一时间,海南岛石碌铁矿的指挥部里,李明远盯着手中的报纸,久久不语。窗外,矿山的探照灯将夜空照得通明,运矿小火车在铁轨上隆隆驶过。这位香江出身的特区特首放下报纸,对分管军事的副手说:“从一团抽调一个营,要最好的兵,明天一早登船。” “特首,咱们海南现在总兵力才四千五,特区那边……”副官欲言又止。 “特区是我们的根。”李明远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没有特区提供的设备、技术、教官,咱们能在半年内把石碌铁矿建成这样?能让三万矿工和家属吃饱穿暖?能让孩子们都进学堂?”他走到窗前,望着矿区星星点点的灯火,“派一千人回去。告诉弟兄们,这不是帮忙,是保卫我们自己的家,自己的饭碗,保卫咱们孩子能继续上学的未来!” 次日黎明,昌化港码头。一千名海南民兵整齐列队,他们身着深蓝色统一制服,肩挎打好的背包,步枪在晨光中排成森严的阵列。前来送行的矿工家属挤满了码头,女人们把煮熟的鸡蛋、烤好的鱼干塞进士兵的行囊,孩子们拉着父亲的手不肯松开。 运输船“琼州”号拉响了汽笛。带队的一营长站在舷梯旁,向送行的人群敬了最后一个军礼,转身登船时,这个在矿井塌方时都没掉过泪的汉子,眼角有了湿意。 香江特区指挥中心,巨大的沙盘前气氛凝重。 林澜手中的红蓝铅笔在沙盘上划出几道弧线:“稔山事件证明,我们的敌人不只来自海上和北方。那些被我们夺了利益的地方豪强、鸦片贩子、贪官污吏,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陆军司令赵刚指着沙盘上几处绿色标记:“目前登记在册的民兵组织一万三千人,但分布太散。惠州六个农会、佛山三个工业园、海南十五个种植园和矿场、宝安八个边防点……一旦开战,很难快速集结。” “那就不要指望集结。”林澜放下铅笔,“让各地依托现有工事,各自为战,但同时要形成联防。平海的玻璃园、佛山的五金厂、海南的铁矿,这些地方墙高粮足,要成为钉子,钉死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 她转向后勤主任陈义曦:“军械库还有多少存货?” “56半自动还有一千支,子弹十万发;75毫米步兵炮二十门,炮弹八百发;手榴弹……”陈义曦翻着账本,“手榴弹比较缺,只有三千枚。” “全部下发。”林澜斩钉截铁,“优先装备惠州、佛山的一线民兵。告诉各地农会主任和厂长:枪发了,炮给了,要是守不住自己的劳动果实,就别回来见我!” 命令下达的第三天,昂船洲军港迎来了特殊的客人。 三艘悬挂红黄蓝三色旗的机帆船缓缓靠岸,这是特区鸭脷洲造船厂兰芳分厂刚下水的武装货船,仿照特区舰队中的福州号机帆船样式。从船上列队走下的三百多名士兵,深蓝色军装虽然与特区军队稍有不同,但步伐整齐,步枪擦得一尘不染。带队的是那个大家熟悉的年轻军官,他快步走到迎接的赵刚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司令,兰芳共和国第一营营长罗阿福,率三百六十将士前来助战!” 赵刚回礼,拍拍阿福的肩膀:“好小子,这就升营长了,好像你回去还不到一个月吧?还真是辛苦了!谢统制这份情谊,特区上下铭记在心。” “司令言重了。”罗阿福的国语带着闽南口音,“家父常说,兰芳漂泊海外百年,根始终在华夏。特区要做的,正是我们几代人梦想中祖国该有的样子:国强民富,不惧外侮。” 赵刚注意到,这些兰芳士兵虽然年轻,但个个目光犀利,显然经历过战争的洗礼,“莫非你把兰芳军参加过泗里奎反击战的老兵都拉过来了?” 罗阿福点点头。 赵刚高兴地擂着阿福胸膛:“太好了,他们可是首次战胜英军成建制军队的第一支华人武装!”阿福憨厚地挠挠头。 就在特区紧锣密鼓准备时,黄埔港的英军指挥部里,一场争吵正在上演。 长条会议桌两侧,海军军官和陆军军官泾渭分明。璞鼎查爵士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双方的争论。 “我再重复一次,”蒸汽明轮“彗星”号舰长詹姆斯·布雷迪上校声音嘶哑,“和那支钢铁舰队在海上决战,就是让我们的小伙子去送死!你们没见过那艘巨舰开火的样子,两年前我见过!我的旗舰‘复仇女神’号,八十门炮的一级战列舰,被它一通炮火就打断了三条桅杆!现在我亲爱的那艘座舰,正在特区海军的序列里。威力比之前强大了几十倍” 桌对面,第26苏格兰来福枪联队的麦考利上校嗤笑一声:“布雷迪,你的勇气是不是和‘女神’号一起沉到伶仃洋了?我们有一百八十艘船!” “一百八十艘木船!”布雷迪猛地站起来,“在钢铁战舰面前就是一堆柴火!爵士,我请求将海军任务限定为封锁和运输,避免与特区舰队正面交锋!” 璞鼎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何尝不知道海军的劣势?但作为总司令,他不能公开承认这一点。 “海军的问题稍后再议。”他转向陆军参谋官威廉·克劳福德,“中校,说说你的方案。” 克劳福德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爵士,各位同僚。根据最新情报,特区陆军正规部队不超过三千人。虽然他们装备了一些新式步枪,但数量有限。更重要的是——”他故意顿了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我们的探子确认,他们的步枪枪身非常短,几乎无法进行有效的刺刀格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笑。 “这证明了什么?”克劳福德自问自答,“证明他们的冶金技术存在严重缺陷!造不出足够长、足够坚固的枪管,只能缩短尺寸来保证强度。这样的武器,在两百码外的对射中或许有些优势,但一旦进入刺刀见红的距离……” 他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我们的贝贝克刺刀会教他们怎么做人!” 热烈的掌声响起。陆军军官们交头接耳,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有人开始计算需要多少运输船来装载战利品,有人讨论起港岛上哪片海滩最适合修建别墅。 璞鼎查等掌声平息,缓缓开口:“那么,登陆地点选在哪里?” “宝安县,将军。”克劳福德用教鞭指向地图上的一点,“这里水深足够,滩头平坦,距离九龙半岛只有十五英里。清国的钦差大臣已经答应开放港口,并提供向导。” “清国会派兵协助吗?” 克劳福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们……会组织一支辅助部队。” 事实上,当璞鼎查向耆英提出清军协同作战的要求时,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力。广州将军衙门里,几位总兵的态度出奇一致:“调兵需兵部文书,需皇上朱批,空口白牙的,末将不敢从命。” 甚至连耆英自己的督标亲军,都找各种理由推脱。最后,还是广州知府余保纯想了个办法:重金招募那些与特区有仇的地方团练和地痞流氓,凑出了五千多人。 当这支“部队”在黄埔码头接受英军检阅时,场面简直令人哭笑不得。队伍里有拄着拐杖的老头,有瘦得皮包骨头的少年,有满脸横肉的赌场打手,还有几个明显是刚从大牢里放出来的囚犯。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拿着大刀、长矛、土铳,甚至还有举着菜刀的。 “这就是清国给我们的援军?”麦考利上校忍不住讥讽,“我看他们是把我们当收破烂的了。” 璞鼎查的眉头皱紧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挥挥手:“给他们发一些旧式燧发枪,安排在最前面。至少……可以带带路,还能消耗一些特区的弹药。” 夕阳西下,珠江水面泛着血色的波光。 第79章 今夜无战事 1842年11月15日,初冬的岭南大地依然笼罩在湿热沉闷的空气中。这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珠江口上空的薄雾时,英军的侵略步伐终于踏上了这片他们垂涎已久的土地,特区的边界地带即将迎来一场改变历史的交锋。 负责进攻沙头角的是第26苏格兰来福枪联队的麦考利上校。这位在印度殖民地积累了十五年“平叛”经验的老牌殖民军官,此刻正站在沙井镇简陋的码头上,审视着他麾下这支部队:三千名身着猩红色军装的英国正规军士兵,以及一千名由清廷地方官员“协助招募”的辅助部队。 麦考利上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皮质武装带,青铜纽扣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他今年四十七岁,灰蓝色的眼睛深陷在常年日晒形成的皱纹里,嘴角总是习惯性地向下抿着,形成两道严厉的法令纹。在加尔各答的军官俱乐部里,同僚们私下称他为“铁手麦考利”:这个绰号既源于他在镇压印度土著起义时毫不留情的作风,也暗指他总能在战利品分配中为自己攫取最大份额。 “先生们,”麦考利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穿透力,“今天我们将踏上一个传奇之地。沙头角——那个不允许英国人进入的禁地,那个据说是东方最富裕的聚宝盆。”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列队的军官们,“我听说那里的商铺里堆满了从未见过的商品,街道铺着平整的硬石板,夜晚有永不熄灭的自明灯。我还听说,”他刻意停顿,让海风吹散他的话语,“那里的仓库里堆着成吨的茶叶、丝绸,还有……怀表” 一阵细微的骚动在军官队伍中蔓延开来。站在麦考利身旁的陆军参谋官威廉·克劳福德中校,一位三十二岁的军校高材生,轻轻咳嗽了一声:“上校,根据我们的情报,沙头角的防御力量主要是民兵组织,装备落后,缺乏正规训练。只要我们突破梧桐山口,整个沙头角地区将无险可守。” 麦考利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望向东北方向:那里,层峦叠嶂的梧桐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克劳福德中校告诉我,从沙井到沙头角只有十五英里。”他提高音量,让周围的士兵都能听见,“我向诸位保证,今晚我们将在沙头角的豪宅里享用晚餐,用他们精美的玻璃餐具品尝葡萄酒!” 为什么选择在沙井登陆,而不是更靠近特区的蛇口港?这个问题在英军的军事会议上曾被激烈争论过。克劳福德中校的地图显示蛇口港条件优越,但海军的情报官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特区在沿海三十海里范围内建立了某种“禁航区”,任何未经许可进入的英国船只都可能遭到“钢铁军舰”的攻击。 “我们不能冒险让运输舰暴露在那种恐怖军舰的射程内。”舰队司令这样告诫麦考利,“沙井虽然远,但在安全范围之外。” 于是,这支四千人的部队在天色微明时开始登陆。沙井码头的简陋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几处摇摇欲坠的木栈道,浑浊的海水拍打着泥泞的滩涂。士兵们不得不蹚着齐膝深的海水将物资运上岸,沉重的炮车更是需要数十人合力才能拖上堤岸。 “上帝啊,这就是清国的港口?”一名年轻的中尉忍不住抱怨。 麦考利骑在他那匹纯种的阿拉伯战马上,冷冷地注视着混乱的登陆场面。这匹马是他在孟买花了一百英镑购得的,毛色如深褐色的绸缎,四肢修长有力。在印度平原上,他曾骑着它追击溃逃的士兵,马刀在阳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此刻,战马似乎也感到了不安,不断打着响鼻,马蹄在潮湿的沙地上刨出浅坑。 直到日上三竿,部队才勉强完成登陆集结。麦考利不耐烦地下令立即开拔,长长的队伍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蜿蜒而行。走在最前面的是苏格兰来福枪联队的三个步兵营,猩红色的军装像一条流淌的血河;中间是皇家炮兵连的六门青铜拿破仑炮,每门炮由三匹马拉拽;殿后的是清军辅助部队和辎重车队,牛车、马车、独轮车混杂在一起,吱呀作响。 道路的状况比预想的更糟糕。出了保安县城不到三里,路面就布满了人为挖掘的沟壑和陷坑。显然是当地的民兵组织事先做了破坏。这些“被特区蛊惑的暴民”,按照清廷官员的说法,已经完全背叛了朝廷。 “该死的路!”麦考利咒骂道。他的战马差点踩进一个伪装巧妙的深坑,幸亏他及时勒紧缰绳。炮车更是频频陷入泥沼,士兵们不得不放下步枪,用肩膀顶着轮辐,在军官的呵斥声中合力推动。 克劳福德中校策马来到麦考利身旁,脸色有些苍白:“上校,这条路的情况……确实比地图显示的更复杂。我们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时间?”麦考利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克劳福德中校,你在地图上用尺子量的那十五英里,现在变成了实际三十英里的噩梦!等你回到伦敦,应该向军事测绘局申请一份文职工作,而不是在战场上误导你的指挥官!” 中校低下头,不敢争辩。汗水浸湿了他的领巾,灰尘在深蓝色的制服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正午时分,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行军的队伍。士兵们的水壶早已空空如也,沉重的羊毛军装吸饱了汗水,紧贴在皮肤上。不时有人中暑倒下,被拖到路旁的树荫下,由军医草草处理。 “还有多远?”麦考利问向导。 “洋、洋大人,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梧桐山口就不错了……”向导的声音颤抖着。 麦考利望向西方,梧桐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却似乎永远无法接近。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他的心头。太顺利了,一路上除了破路,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那些传说中的特区护卫军在哪里?那些被葡萄牙商人形容为“魔鬼军队”的武装力量,难道真的只是虚张声势? 同一时刻,特区护卫军第一团的三千名官兵,此刻正享受着战前难得的宁静时光。他们昨晚在昂船洲军营的标准化营房里舒舒服服睡了八个小时。整洁的双层床,松软的棉被,通风良好的宿舍。早餐是热腾腾的馒头、稀饭,每人还有一个煮鸡蛋和一小碟榨菜。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军队来说,这样的待遇简直是天方夜谭。 今天清晨7点,嘹亮的起床号响彻军营。士兵们迅速整理内务,打背包,检查装备。他们身上穿深蓝色作战服,布料经过特殊处理,既透气又耐磨;脚上是高帮帆布胶鞋,鞋底有防滑花纹;头上戴的M1式钢盔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灰色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八一式自动步枪。这种7.62毫米口径的武器在来自未来的特区军工专家眼中已是“老古董”,但在1842年的战场上,它将是决定性的力量。每支步枪配备四个三十发弹匣,每个士兵还额外携带一百二十发散装子弹。班用机枪、连属60毫米迫击炮、80毫米团属炮兵营……这些武器系统构成了一个立体的火力网络。 8点整,部队在操场集合。团长***,一位二十五岁的前099舰特警队员,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他的声音通过电子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同志们!英国侵略者已经从沙井登陆,正向梧桐山方向进犯。我们的任务很明确:在莲塘村预设阵地阻击敌军,挫其锋芒,然后配合兄弟部队围而歼之!”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只有简洁明了的任务部署。士兵们静静地听着,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坚毅表情。他们中大多数是本土的青年,在完善的军事训练中,不仅学会了识字,还懂得基础的物理、化学知识,能够快速掌握复杂武器的操作。 “出发!”***一声令下,战士们跑步前进,来到尖沙咀火车站,登上早已待命的军列。 一个小后,专列到达沙头角车站。剩下的十公里的山路运输场面堪称这个时代最奇特的景观:没有军马,没有辎重车,取而代之的是数百辆农用三轮车。这些五颜六色的车辆整齐排列,每辆车的车斗里刚好能容纳一个班的士兵。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海啸,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烟雾。 “老马,又来了?”***走到一辆车前,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被称作老马的汉子回过头,古铜色的脸上绽开笑容:“陈团长!保家卫国,咱运输队义不容辞!”他今年四十五岁,五年前还是个在佛山给东家赶马车的把式。特区推出农用车时,他贷款买了第一辆三轮车搞运输,短短两年间发展成拥有五辆车的小型运输公司。“这次我把所有车都开来了,连我那辆新车都开来了!” ***注意到,这些民用车辆的挡风玻璃上都贴着手写的标语:“军民一心,保卫特区”“英国佬滚出去”“特区是我们的家园”。有些车上还插着红底紫荆花的特区小旗。 “政府说了要给补贴,你们都不肯要。”***摇摇头。 “要什么补贴!”老马激动起来,“没有特区,我现在还在为老爷赶车,一天挣不到二十文钱!现在我有车有房,儿子在特区学堂念书,女儿在纺织厂当技术员:这些都是特区给的!英国人想抢走我们的好日子,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轧过去!” 周围的其他司机纷纷附和。这些个体运输户、企业运输队,在特区紧急动员令发布后三小时内就完成了集结。更令人感动的是,许多司机不仅不要报酬,还自备油料、干粮,有些甚至把修车工具和备用零件都带上了。 无奈之下,部队后勤部门只能在油料补贴上做文章,悄悄给每辆车多加了五十升柴油。 上午11点,一团全部抵达预设阵地——莲塘村盆地。 这里的地形堪称天然的伏击场:四周是海拔三百至五百米的山丘,围出一个约两平方公里的椭圆形盆地。唯一进出的通道就是梧桐山峡谷,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盆地里原本有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如今已人去屋空。 按照特区政府的战前预案,所有村民都被暂时安置到沙头角的宾馆居住,由政府提供食宿和每日生活补贴。更让村民们安心的是政府的承诺:战争结束后,将按照特区标准重建整个村庄,每户都能住上带卫生间和自来水的水泥小楼。 “排长,你看这地方选得真绝!”一名年轻士兵趴在提前挖好的战壕边缘,指着盆地入口,“英国佬进来就是瓮中捉鳖。” 排长放下望远镜:“别轻敌。英军是当时世界上最训练有素的军队之一,枪法准,纪律严明。咱们虽然有装备优势,但打仗靠的不光是武器。” 阵地的构建体现了现代军事理念的先进性:前沿是纵横交错的堑壕体系,关键位置布置了土木结构机枪堡垒;第二道防线在山腰,迫击炮阵地隐蔽在反斜面;指挥所和炮兵观察哨设在制高点,用伪装网覆盖;后勤补给点设在峡谷出口,便于机动和撤退。 与这个时代常见的旗语通讯或口头传达不同,特区护卫军还布设了简易通讯线路:电话线连接各连指挥所与团部。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有线通讯,但在1842年,这已经是革命性的战场信息系统。 “无人机最新情报!”通讯兵将一份电文递给***。 团指挥所设在一个加固过的天然岩洞里,岩壁上挂着大幅地形图,桌上摆着沙盘。数台无线电通话机与特区指挥中心,保持着紧密联系,必要时,还能动用民用有线电话线路;几个参谋正在标记敌军位置。 ***放下电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英军先锋部队才走到宝安以南十五公里处,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山口前就不错了。” 参谋长李卫国凑过来看地图:“他们带着重炮,走这种破路,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团长,看来我们今天可以慢慢准备,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点点头,拿起野战电话:“各营注意,按原计划加固工事,中午十二点准时开饭,下午进行最后一次阵地演练。今晚……应该无战事,让战士们好好休息。” 消息很快传遍阵地,一阵轻松的气氛弥漫开来。炊事班开始准备午餐;今天有红烧肉罐头炖土豆、炒青菜,还有紫菜蛋花汤。饭菜的香味飘散在阵地上空。 与此同时,炮兵连的阵地上,三门***122毫米榴弹炮已经进入发射位置。这些钢铁巨兽由东方红拖拉机拖曳而来,此刻炮口指向西方,沉默地等待着。每门炮旁整齐码放着数十枚榴弹,黄铜弹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炮连连长王铁柱抚摸着冰凉的炮管,对身边的战士说:“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的底气。英国人最先进的炮打五公里,咱们这个,十一公里。他们还没看见咱们,炮弹就落到头上了。” 年轻的装填手好奇地问:“连长,这么远的距离还隔着山峰,能打准吗?” “有炮兵观察哨,有计算兵,有完整的射击诸元表。”王铁柱笑道,“咱们特区的炮兵,打得就是科学仗。” 第80章 人心,最危险的漏洞 夜雾笼罩着深圳河,落马洲村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宁静。李老八坐在自家后院的仓库里,就着一盏煤油灯清点着木箱里的货物;五百件橡胶雨衣整齐叠放,旁边的纸箱里是成堆的“惠香”牌方便面和红烧肉罐头。他蘸着口水,又数了一遍手中的银元,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两年前,李老八还只是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从停泊尖沙咀的西洋船上淘些针线、纽扣、小镜子,挑到几十里外的村镇叫卖。风里来雨里去,一天挣不了几个铜板。那时的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三进的大宅院,后院这个能堆几百箱货的仓库,还有屋里那个从佛山买来的小妾。 一切都从沙头角中华街批发市场开埠开始变了。凭着落马洲靠近特区的便利,他成了第一批拿到特区居民身份的人。借着这个身份带来的优惠,他开始从特区工厂批发那些紧俏货:汽油防风打火机、橡胶雨衣雨鞋、新式扳手钳子。起早贪黑干了半年,他就从挑担叫卖变成了坐地批发。如今,从江西赣州来的客商都会直接找到他家里要货。 “只要有钱赚,亲闺女都能卖出去。”这是李老八常挂在嘴边的话。村里人听了直摇头,但看着李家一天天盖起的青砖大瓦房,也只能在背后啐一口:“发昧心财的货!” 李老八不在乎。他只知道,上个月刚用一百块银元给在特区学堂上学的儿子买了个自行车,下个月还要给老父亲做六十大寿,准备摆三十桌流水席。钱,永远不够用。 所以当“老朋友”刘老二找上门时,李老八几乎没怎么犹豫。 刘老二是惠东县有名的混混,两人是在一次商品交易中认识的。那时的刘老二还是烟馆看场子的打手,李老八已经是个小批发商。两人喝过几次酒,算是酒肉朋友。后来刘老二因火烧庄稼逃到外地,断了联系。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这个混混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还乡团”的头目,还在奇袭稔山镇后名声大噪。 “老八哥,发财的路子来了。”刘老二第一次登门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英军那边需要一批货,雨衣、打火机,价钱是黑市价的三倍。” 李老八心头一跳。特区进入一级战备后,这些战备物资早就禁止出口了,黑市上的价格翻了五倍不止。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刘老弟,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所以才找你老哥嘛!”刘老二凑得更近,“谁不知道你在特区门路广?再说,有钱不赚王八蛋,这可是你说的。” 第一次交易很小,只有五十件雨衣。李老八让心腹伙计趁夜用渔船运过河,在芦苇荡里交接。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沉甸甸的一袋银元——足足一百五十块,抵得上他平常半个月的利润。 第二次,一百件雨衣外加一百个打火机。银元变成了三百块。 李老八的胆子越来越大。他想,反正只是卖货,又没泄露什么军情。再说了,那些雨衣打火机,洋人买去又能怎样?还能当枪使不成? 直到刘老二第三次登门,开出的单子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雨衣五百件、方便面两百箱、罐头一百箱。 “刘老弟,这、这数目太大了……”李老八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大怎么赚钱?”刘老二翘着二郎腿,“老八哥,这批货的价钱,够你在特区再买两套宅子。再说了,”他压低声音,“英军那边说了,只要这批货到位,以后所有军需采购都从你这走。到时候,你可就不是落马洲的李老八,是整个珠江 三角洲的李大掌柜了!” 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李老八咬了咬牙:“货我有,但怎么运?这么多东西,得好几船才能拉走。” “这个简单,”刘老二笑道,“你告诉我路线,我们自己来取货。就定在十一月十五晚上。” 十一月十五,正是英军从沙井登陆的日子。 那天傍晚,李老八站在自家阁楼上,用特区产的望远镜望向深圳河对岸。他看见特区的主力部队一车车往北边开,听说都去了深圳河对岸5公里外的前线布防。落马洲这一带,只剩下些民兵巡逻。 “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啊。”他喃喃自语,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他盯着桌上的银元,眼前闪过儿子骑自行车的笑脸、老父亲的寿宴排场,又想起特区民警上门宣传‘战备物资禁售’时的警告,手心的汗把银元浸得发滑 ;他知道这是杀头的买卖,可‘珠江 三角洲李大掌柜’的诱惑,像毒藤缠紧了他的心脏。 夜幕降临后,李老八派心腹小厮撑着小船到入海口接应。他自己坐在堂屋里,泡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慢悠悠地品着。墙上挂着的西洋自鸣钟嘀嗒作响,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小厮的。李老八刚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让他愣住了:不是刘老二,而是一个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洋人军官。军官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士兵,猩红色的军装刺得人眼疼。 “你、你们……”李老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刘老二从人群后钻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老八哥,这位是英军的布朗少校。少校,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李老板,特区里没有他弄不到的货。” 布朗少校打量着这个矮胖的中国人,用生硬的中文说:“李,带我们去八仙岭隧道。” “隧、隧道?”李老八的脑子嗡的一声,“不是说好只取货吗?那、那是军事要地,去不得啊!” 一支冰冷的燧发手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布朗少校的另一只手举起一个鹿皮袋子,松开系绳:哗啦啦,金灿灿的英国金币洒在桌上,在煤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 “带路,这些是你的。”布朗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不带路,”他扣动击锤,发出咔哒一声,“你现在就死。” 李老八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桌上的金币,又看看抵在头上的枪口,冷汗浸透了内衫。许久,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了几枚金币。 “我……我带路。” 八仙岭隧道像一条巨蟒,蛰伏在群山之间。这条全长三百米的隧道,是尖沙铁路的咽喉。当初为了修它,特区动员了数百工人,用了一年多时间,还牺牲了三个开山工。如今,铁轨从这里穿过,将特区的前线与后方紧紧连接。 这样一个要地,特区自然不会不设防。即便兵力再紧张,指挥部还是在这里部署了一个加强排,四十二名士兵,配备两门60毫米迫击炮和一挺轻机枪。排长叫陈水生,是个二十一岁的客家子弟,三个月前刚从新兵训练营毕业。 “都打起精神!”陈水生沿着堑壕巡视,“虽然咱们在后方,但越是这样越不能松懈。二班长,把你的岗哨再往前推五十米。” “排长,这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有士兵小声嘀咕。 陈水生瞪了他一眼:“鬼影没有,人影呢?英军今天已经在沙井登陆了,谁知道会不会玩阴的?” 话虽这么说,陈水生心里其实也不太紧张。上级通报说英军主力都在北边,距离八仙岭几十里呢。他们这个排的任务更多是象征性的展示特区的控制力。 午夜时分,月亮升到中天。农历十月十二的月光很亮,将山野照得一片银白。 哨兵王二狗趴在最前沿的哨位上,瞪大眼睛盯着前方的树林。他是海南人,一个月前才随援军来到特区。夜里山风很凉,他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心里盘算着等仗打完了,要用攒下的津贴回家娶媳妇。 就在这时,他看见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王二狗屏住呼吸,悄悄拉动了枪栓。又是一动,这次他看清了,是一个猫着腰的人影,正借着树木的掩护向这边摸来。 “站住!口令!”王二狗大喝一声,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战斗在瞬间打响。 布朗少校见偷袭败露,立刻下令强攻。三百五十名英军士兵从藏身的山坳中涌出,他们是第18皇家爱尔兰联队的精锐,参加过拿破仑战争的老兵。这些人在印度、在非洲、在加勒比打过无数仗,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小规模突袭。 而特区这边,陈水生的加强排虽然武器先进,却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81式自动步枪的火力确实凶猛,但在夜战中,缺乏经验的士兵往往一梭子扫出去,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打着。反倒是英军那些燧发枪,虽然射速慢,但在五十米内精度惊人,每一声枪响几乎都伴随着特区士兵的闷哼。 “迫击炮!快打迫击炮!”陈水生趴在堑壕里大喊。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参数,试射了三发才有一发落入敌群。轰的一声,几名英军被炸飞。但剩下的立刻散开,躲到岩石和大树后,炮弹的杀伤效果大打折扣。 如果不是那挺轻机枪持续扫射压制,英军早就冲上阵地了。 战斗持续了半小时,枪声惊动了两公里外的军地村。 “是隧道那边!”村里民兵队长抓起56半自动就往外冲。很快,上百名民兵和更多村民抄起武器——有大刀、有锄头、有土铳,跟着向隧道方向涌去。 黑暗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点火把!照亮了好打!” 这个致命的错误决定,让举着火把冲锋的民兵和百姓成了活靶子。燧发枪的铅弹在火光中呼啸而来,冲在最前面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鲜血染红了山路,惨叫和怒吼混成一片。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活着的人跨过同伴的尸体,趁着英军装弹的间隙,咆哮着冲入敌阵。 “弟兄们,上刺刀!”陈水生看见百姓冲上来了,知道不能再射击了,大吼一声跳出堑壕。 肉搏战在月光下展开。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英军标准的贝贝克刺刀对特区士兵的枪刺,民兵的大刀锄头对英军的军刀。八一杠和56半因为枪身短,在白刃战中反而不如农具好使。一个客家老汉挥舞着锄头,硬生生砸碎了一个英军士兵的头骨;一个年轻民兵用大刀砍断了刺来的枪管,自己也被另一把刺刀捅穿胸膛。 当赵刚率领警卫连乘火车紧急赶到时,战场已经安静下来。 月光照着一地尸骸。英军丢下一百二十多具尸体撤退了,特区这边,加强排能站着的只剩十四人。参战的民兵和百姓,伤亡超过百人。军地村那个总爱在村口榕树下讲古的老阿公,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手里还紧握着一把柴刀。 赵刚蹲下身,轻轻合上了老阿公的眼睛。他站起来,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对身边的穿越者战友说:“看见了吗?再先进的武器,不能包打天下。”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往前线运送补给的列车。八仙岭隧道保住了,铁路线没有中断。 但有些人心的防线,早已崩塌得无声无息。 落马洲村,李老八的货栈里一片狼藉。英军撤退时洗劫了这里,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砸得粉碎。那个装金币的鹿皮袋子,自然也被抢了回去。 布朗少校临走前,一脚踹翻了跪地求饶的李老八,然后拔出军刀,转身劈向还在赔笑的刘老二。刀光一闪,刘老二的人头滚出老远,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明白为什么。 英军乘船消失在深圳河下游。李老八瘫坐在血泊里,看着刘老二的无头尸体,看着自己被洗劫一空的货栈,看着满地狼藉。 他忽然抬起手,开始狠扇自己耳光。 一下,两下,三下……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荡的货栈里回荡,仿佛混合着远处军地村隐约传来的哭泣声,在这个血腥的夜晚,久久不散。 而此时的梧桐山前线,特区士兵们还在沉睡。他们不知道,今夜有一场战斗已经打响又结束,有一批同胞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有一种背叛已经种下苦果。 天,快要亮了。 第81章 炮火覆盖 天刚蒙蒙亮,李老八将妻儿托付给邻村亲戚,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走进了特区警察局大门。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得像两潭死水。 “同志,我……我来投案自首。”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值班警察盯着这个浑身发抖的男人,接过他递上的自首书。只看了几行,警察的脸色骤然变了,立刻拿起电话:“喂?总机,马上转接局长办公室!紧急情况!” 上午八点整,两份报告已经摆在了林澜和苏政委的办公桌上。一份是李老八的自首材料,详细交代了如何被刘老二诱骗、被英军胁迫、最终带路袭击八仙岭隧道的全过程。另一份是赵刚凌晨时分发来的八仙岭战斗详报:四十二名守军牺牲二十八人,军地村民兵百姓伤亡过百,英军丢下一百二十具尸体后撤退。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这是我们建军以来最惨痛的教训。”苏政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不是败在战场正面,而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林澜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正在晨雾中苏醒的特区,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们开始一天的忙碌,孩子们背着书包走向学堂。这片安宁,差点因为一个人的贪念而毁于一旦。 “两件事。”她转过身,声音冷静而坚定,“第一,立刻召开紧急治安会议,全面排查防务漏洞。第二,把这件事完整地、不加修饰地公布出去。让每一个人都知道,李老八是怎么一步步走向背叛的,刘老二是怎么被主子砍了头的,八仙岭的烈士们是怎么牺牲的。” “李老八怎么处理?”有人问。 按照特区战时条例,叛国投敌者当处死刑。但李老八主动投案,交出全部家产用于补偿牺牲者家属,还提供了他掌握的多个英军情报点信息。 “交给法院,按民事犯罪审判。”林澜做出了决定,“杀了他容易,但我们要让更多人看见:贪念如何吞噬一个人,背叛如何反噬自身。让他成为一面活生生的镜子。” 会议结束后,特区上下立刻动了起来。 不到晌午,《特区日报》的号外已经印出来了。头版头条是八仙岭战斗的报道,旁边是李老八的自述和忏悔书。广播站的喇叭在全城响起,播音员沉痛而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大街小巷:“……血的教训告诉我们,最坚固的防线也会被人心的漏洞击穿……” 下午两点,特区正式启动“三反”群众运动:反间谍、反渗透、反叛变。各个街道、工厂、村庄都成立了联防队,警察、民兵、居民混合编组,二十四小时巡逻。 效果立竿见影。到天黑时,已经有十七名潜伏的英军和清廷间谍落网。有的是在传递情报时被警觉的邻居举报,有的是用望远镜偷窥军事基地时被房东发现。人民群众的眼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 11月16日中午十二点,就在特区内部轰轰烈烈展开“三反”运动时,莲塘村外的山谷里,一支狼狈不堪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麦考利上校骑在他那匹阿拉伯纯种马上,看着眼前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小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已经在马背上颠簸了整整一天半,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上帝啊,总算到了。”他喃喃道。 他身后的队伍已经不成样子。原本三千英军、一千清军的阵容,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已经有三百多人掉队、几十人中暑。剩下的人个个灰头土脸,军装被汗水浸透又晒干,结出白色的盐渍。清军辅助部队更惨,不少人脚上的布鞋已经磨破,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趾。 “命令部队,原地休整,造饭!”麦考利翻身下马,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参谋官克劳福德中校赶紧扶住他。 “上校,您看那边。”克劳福德指向远处山坡。 透过望远镜,麦考利看到了特区军队的阵地。堑壕、掩体、铁丝网,在山坡上构成了一道道防线。但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一公里开外。”他放下望远镜,“就凭他们的短枪管火枪?能打到三百码就算奇迹了。让小伙子们先吃饱饭,养足精神,下午两点发起进攻。” 命令下达后,山谷里顿时一片混乱。英军士兵们东倒西歪地瘫坐在树荫下,辎重兵开始卸下锅具粮食,炊事兵四处寻找水源。那几个清军军官从怀里掏出烟枪,躲到背风的角落开始吞云吐雾,脸上露出飘飘欲仙的表情。 麦考利把他的指挥部设在莲塘村还算完好的建筑,祠堂里。 “上校,这样是不是太松懈了?”克劳福德有些不安,“我们连基本的防御阵地都没构筑。” “中校,放轻松。”麦考利摆摆手,“你知道我在印度打过多少仗吗?那些土兵拿着弯刀冲锋,我们的燧发枪一轮齐射就能撂倒一片。现在我们有四千人,对方撑死一千,而且……”他指了指外面疲惫不堪的士兵,“你觉得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立刻投入战斗吗?” 克劳福德欲言又止。他总觉得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半个小时后,落在后面的炮兵营和辎重营终于赶到了。六门拿破仑青铜炮被马匹拖进山谷,炮车轮子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辎重车上满载着火药弹丸、粮食和帐篷。 山谷里更加混乱了。刚熬好的咸鱼汤香味飘散开来,士兵们一拥而上,你争我抢。清军士兵捧着硬邦邦的干粮饼,眼巴巴看着英军手里的黑面包和热汤,不停地咽口水。 麦考利从祠堂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摇头苦笑。但他没有制止:打了半辈子仗,他知道有时候让士兵放松一下,比任何战前动员都管用。 “让他们闹吧。”他对克劳福德说,“等吃饱喝足,士气自然就上来了。”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那是某种物体高速划过空气的尖啸,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三个黑点从山谷后方的天空出现,拖着白色的尾迹,在湛蓝的天空背景上格外刺眼。 “流星?”克劳福德仰头望天。 麦考利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不是流星,是…… “炮击!”他声嘶力竭地大吼,“隐蔽!快隐蔽——” 第一发122毫米榴弹准确命中了马厩。 麦考利那匹价值一百英镑的纯种阿拉伯马在火光中化为碎片,马厩的木结构像纸片一样被撕碎,燃烧的草料四处飞溅。冲击波横扫整个祠堂,瓦片、木梁、砖块如暴雨般砸落。 “保护上校!”警卫们扑上来,把麦考利按倒在墙角。一名警卫刚站起身,就被飞来的弹片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三米远,内脏洒了一地。 克劳福德中校呆立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看到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飞舞的肢体、喷溅的鲜血、扭曲变形的金属、燃烧的火焰……但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一片死寂。 另外两发炮弹分别落在了炮兵营和辎重车队中间。 一门拿破仑炮被整个掀翻,炮轮在空中旋转;拉炮的马匹受惊挣脱缰绳,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蹄下不知踩碎了多少骨头。一辆装载火药的辎重车被引爆,黑色的蘑菇云冲天而起,车体残骸化作无数致命碎片,像镰刀一样扫过密集的人群。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更多的尖啸声。山坡上的迫击炮群开火了,数十道青烟腾空而起,炮弹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然后狠狠砸向谷底。 “趴下!快趴下!”有经验的老兵嘶吼着。 但趴下有什么用?英军熟悉的实心弹只会直线飞行,他们也没有进行过防范爆炸的训练;而眼前这些炮弹落地后会爆炸,会溅射,会撕裂一切。趴在地上的人被冲击波震得内脏碎裂,口鼻出血,在痛苦中死去。 山谷变成了人间地狱。炮弹像雨点般落下,每一发都在人群中炸出血肉模糊的空洞。断肢残骸四处飞溅,哀嚎声、惨叫声、爆炸声混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撤退!快撤!”有军官试图组织突围。 几十名骑兵率先冲向山谷出口,更多的人跟在他们身后,像潮水一样涌向唯一的生路。 就在这时,六个黑点出现在山口上空。那是六架攻击无人机,机翼下挂载的***准确投下,在山口炸出一道熊熊火墙。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撞进火海,瞬间变成燃烧的火炬。 “回去!快回去!”后面的人惊恐地后退。 但后退的路上,更多炮弹正等着他们。 ***站在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俯瞰整个战场。硝烟弥漫的山谷中,英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每一次炮弹落下都会清出一片空地。 “命令炮兵,停止射击。”他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下达训练指令,“步兵可以上了。” 冲锋号响起。 嘹亮的军号声穿透炮火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隐蔽在堑壕里的特区士兵端起上好刺刀的突击步枪,如潮水般涌下山坡。他们高呼着:“为八仙岭的弟兄报仇”,奋勇向前;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动作干净利落。 山谷里的抵抗微乎其微。大多数英军士兵已经精神崩溃,看到冲锋的士兵就扔掉武器,高举双手。清军士兵更是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偶尔有几处零星的抵抗,也被自动步枪的点射击毙。整个冲锋过程中,特区方面只有十几人被流弹擦伤。 麦考利的指挥部早就挂起了白旗。当第一队特区士兵冲进祠堂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铁手上校”双手捧着自己的指挥刀,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给了指挥官。他的脸上沾满灰尘和血污,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俘虏队伍排成长龙,垂头丧气地向后方走去。克劳福德中校走在队伍中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眼神涣散。 旁边的战士听清了他在说什么:“……隔着一整座山……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上帝啊……这不可能?……” 第82章 把殖民者赶下大海 报纸还带着油墨的香味。 《特区日报》头版用整版篇幅报道了莲塘村大捷的消息,配图是成排的英军俘虏垂头丧气走过山谷的照片。黑色粗体字的标题格外醒目:“莲塘村歼灭战告捷,歼敌四千俘敌三千六百五十四人”。正文第一段就写明:“此役共俘虏英军第26苏格兰来福枪联队上校麦考利以下官兵3654人,其中英军2800余人,清军辅助部队800余人。” 广播站的喇叭从清晨就开始循环播报。播音员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此役我军以轻伤十八人的代价,全歼英军前锋兵团四千余人。这是特区保卫战取得的重大胜利!” 在深圳河防线最前沿的渔村阵地上,兰芳军营长罗阿福拿着刚送来的报纸,手都在微微发抖。晨光中,他站在临时垒起的沙包工事上,对着全营三百多名官兵,一字一句地念完了整篇报道。 念到最后一段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同志们!去年五月,我们在婆罗洲泗里奎油田,用特区帮我们装备训练才十天的新军,一举击溃英国殖民者的雇佣军一个营!当时我们实现了零阵亡、仅七人轻伤的战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那时我就说过,只要紧跟特区的步伐,我们就能实现整个中华民族的复兴。今天,特区护卫军用更加辉煌的战绩告诉我们——” “中华没有沉沦!中华没有落后!” 阵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这些来自南洋的华人子弟,很多人祖上是在“红溪惨案”后逃到婆罗洲的,他们的父辈、祖辈,一生都在讲述故国的苦难和洋人的欺凌。而现在,他们握着特区生产的钢枪,站在祖国的土地上,亲眼见证着这支军队如何将不可一世的殖民者打成齑粉。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罗阿福举起右拳,“一定能将侵略者彻底赶下大海!” “赶下大海!赶下大海!”呐喊声沿着深圳河防线一路传递,从渔村传到沙头角,传到九龙,传到每一个特区军民的心中。 同一时刻,广州黄埔港。 英国远征军总司令璞鼎查爵士的指挥部里,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墓穴。 这位五十岁的爵士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中拿着一支刚刚送来的步枪。阳光透过舷窗照在枪身上,暗哑的金属光泽里透着某种危险的美感。 这是昨夜八仙岭撤退的士兵带回来的唯一战利品:一支特区民兵使用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托上有几处泥土和撞击的痕迹,金属部件在晨光中泛着暗哑的蓝光,虽然在拼刺时有所损伤,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作为一件工业艺术品的精密度。 “叮!” 璞鼎查无师自通地拉动枪栓,一枚黄澄澄的子弹从枪膛中跳出,落在铺着深绿色呢绒的桌面上。他捡起子弹,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7.62×39毫米。弹头是铜甲,弹壳是铜合金,底火处有精细的冲压印记。整颗子弹的加工精度,堪比伦敦最好的钟表匠作品。更可怕的是,这样一颗子弹,显然是批量生产的:桌角的托盘里还放着另外几颗,每一颗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重新拿起步枪,尝试着拆卸。护木、枪管、复进簧、击发机构……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公差小到不可思议。以他服役三十年的经验,大英帝国最好的军工厂也做不出这样的东西。可特区做到了,而且显然是大规模列装。 门被猛地推开。 参谋长威廉姆斯少将甚至忘了敲门,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报纸,脸色苍白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 “爵士……”他的声音在颤抖,“香江……香江的报纸……” 璞鼎查缓缓转过身。当他看清参谋长手中的报纸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香江日报》的特刊,报纸的空白处,情报官已经用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英语翻译,几乎把每行中文的间隙都填满了:“莲塘村大捷:四千英军全军覆没”。下面配着照片:不是模糊的速写,而是清晰得可怕的黑白照片,能看清每一个俘虏脸上绝望的表情。 “当啷。” 步枪从璞鼎查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他一把抓过报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歼敌四千余……俘虏英军少将麦考利以下三千六百五十四人……我军仅十八人轻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 “这不可能!”璞鼎查猛地将报纸摔在桌上,暴怒地吼叫起来,“四千人对一千人!就算是四千头猪,让他们抓三天也抓不完!受伤十八人?他们当这是在玩板球吗?!” “爵士……”参谋长艰难地吞咽着唾沫,“我已经通过我们在战区外围的观察哨确认了……麦考利上校的部队,是在午饭时间遭遇突然炮击。炮火覆盖了整个山谷,士兵们根本来不及组织防御……” “炮击?”璞鼎查猛地抬头,“什么样的炮击能一次性消灭四千人?” “根据……根据逃回来的观察哨士兵描述,”参谋长额头上渗出冷汗,“炮火来自至少五公里外,炮弹落地后会爆炸,破片覆盖范围极大。而且……而且炮击持续了不到三十分钟。”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璞鼎查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想起了海军司令詹姆斯·布雷迪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想起了前任全权代表查理·义律在述职报告里那些被内阁嗤之为“懦夫托辞”的描述。 现在他明白了。 义律不是懦弱,而是清醒。布雷迪不是胆怯,而是见识过真正恐怖后的理智。 “我们在宝安登陆的部队,”璞鼎查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现在有多少人了?” “六千……两个联队已经完成登陆,第三个联队正在登陆中。”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回答,“按照原计划,今天下午就应该向特区防线发起试探性进攻……” “停止。”璞鼎查打断他,“所有部队在宝安县城待命,构筑防御工事。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前进。” “可是爵士,如果就这样停止进攻,国内那边……” “国内?”璞鼎查惨笑一声,“等国内那些老爷们亲眼见过这种火炮,他们会跪下来感谢我保全了军队。”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黄埔港里停泊着上百艘舰船,米字旗在桅杆上猎猎作响。三个月前,他率领这支舰队逼清政府签订了《南京条约》时,是何等意气风发。而现在,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派人联系特区。”璞鼎查没有回头,“通过一切可能的渠道,试探……停火的可能性。” “停火?”参谋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停火。”璞鼎查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参谋长从未见过的疲惫,“我们需要时间,需要了解对手,需要……重新评估这场战争。” 参谋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立正敬礼:“是,爵士。” 等参谋长离开后,璞鼎查重新捡起那支步枪。他抚摸着冰凉的枪身,眼神复杂。 “来人。” 一名亲信军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把这支枪,”璞鼎查将步枪递过去,“用最快的船送回英国。直接送到我家族在伯明翰的庄园,交给老威廉姆斯——他知道该找什么人。” “是,爵士。” “告诉老威廉姆斯,”璞鼎查压低声音,“如果我们的工匠能破解这支枪的秘密,仿造出来……不,哪怕只是理解它的原理,家族未来五十年的地位都将无可动摇。” 军官郑重地接过枪,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璞鼎查独自站在空旷的指挥部里。阳光透过舷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他突然想起了年轻时在印度服役的日子;那时他坚信,大英帝国的军队是无敌的,文明世界的秩序将由盎格鲁-撒克逊人来奠定。 而现在,在遥远的东方,一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军队,正用他无法理解的武器,将他三十年建立起的信念砸得粉碎。 特区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林澜将那份由广州十三行辗转传来的密函轻轻放在桌上。函件用的是上好的宣纸,毛笔字写得工整规矩,但内容却让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英军请求停火谈判。”她环视在场的特区高层,“诸位怎么看?”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 赵刚第一个开口:“打不过就想谈?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关键是,”政委苏睿推了推眼镜,“他们想谈什么?怎么谈?在哪里谈?” “依我看,”负责外交的林薇薇接过话头,“他们这是缓兵之计。前线受挫,需要时间调整部署,也需要观察我们的反应。” 林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香江的海面在正午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更远处,大屿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战争是他们挑起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为之一静,“他们有权决定什么时候开战,但什么时候结束,怎么结束——”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深圳河畔的宝安县。 “将由我们说了算。” 转身,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命令前线部队,休整一日。明日拂晓,向宝安登陆的英军发起全面反击。” “命令海军舰队,”她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伶仃洋,“做好封锁航道的准备。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回去。” “命令宣传部门,”她最后说,“把我们要把殖民者赶下大海的决心,告诉每一个特区军民,告诉广州城里的百姓,告诉所有还在观望的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是!”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递下去。 一小时后,特区的广播里传出了新的声音。不再是战报播报,而是一篇铿锵有力的宣言: “……侵略者以为踏上我们的土地就能为所欲为,他们错了!特区军民将以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山河,都浸透着先辈的血汗,都不容践踏!” “我们要用炮火告诉他们,时代已经变了!” “我们要用刺刀告诉他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我们要用胜利告诉他们——” 广播里,播音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呐喊: “把殖民者!赶下大海!” 声音随着电波,传遍特区的每一个角落。工厂里,工人们放下工具,握紧了拳头;田野里,农夫们直起腰,望向北方;学堂里,孩子们停下朗诵,眼中闪着光。 第83章 突袭万山 来而不往非礼也。 自从八仙岭隧道遭袭的消息传来,昂船洲军港的海军指挥部里就憋着一股火。周凯和海军参谋们对着海图熬了两个通宵,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记录着每一次推演。英军敢偷袭特区的后方,那就要让他们尝尝被突袭的滋味。 “司令,机会来了。”海军参谋长将最新的无人机侦察报告放在桌上,“昨天莲塘村大战,英军的注意力全在陆地战场。我们的‘鹰眼-3’无人机趁这个空档,对万山列岛进行了三次高空侦察。” 报告显示:盘踞在万山列岛的英军舰队共有一百二十三艘舰船,其中真正的战舰只有三十余艘,其余大多是运输船、补给船和征用的商船。这支舰队的任务很明确:白天在港岛三十海里外封锁航道,拦截驶向特区的货船;晚上则退到大、小万山岛之间的天然避风港休整。 “看这里。”参谋长的红铅笔点在东澳岛的位置,“这里是他们的补给中心。一个步兵团驻防,有临时修建的四座炮台。最重要的是——” 他翻到下一页照片,那是无人机在黄昏时分拍下的画面:五艘悬挂东印度公司旗帜的武装货船正在卸货,码头上的木箱堆积如山。 “今天下午刚到的补给船队,从印度来的。”参谋长声音里透着兴奋,“运来了至少两百吨火药、五千支新式燧发枪,还有粮食、药品。英军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 周凯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窗外,军港的探照灯划破夜空,照在停泊的钢铁战舰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制定作战方案。”他抬起头,“目标:摧毁东澳岛补给基地,震慑万山舰队。” “是!” 海军参谋部的作战计划在当天下午完成。当这份标注着“绝密”的文件夹送到特区总部时,林澜和苏政委正在听取前线的汇报。 “突袭万山?”苏政委看完计划,眉头微皱,“老周,我知道海军憋着一股劲,但现在陆上反击在即,这时候开辟海上战场,会不会分散我们的力量?” 周凯站在军事地图前,声音沉稳:“政委的担心有道理。但我们要考虑的是整体战略态势。” 他走到地图前,用教鞭指着万山列岛:“英军的海上封锁已经持续半个月了。虽然我们的海运可以通过绕行大屿山南侧勉强维持,但成本增加了三成,效率降低了四成。更重要的是——” 教鞭移向珠江口:“广州城里的百姓,澳门、甚至福建沿海的商人,都在看着。如果英军的舰队一直堵在我们家门口,就算陆上打赢了,很多人还是会觉得:特区还是被洋人堵在家里打。” “那你觉得应该打?”林澜问。 “应该打,但要控制规模。”周凯回答得很明确,“我们不求全歼这支舰队,英军有一百多艘船,就算全是运输船,我们的弹药也不够全部击沉。我们要的是摧毁他们的补给基地,打掉他们的持续作战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从璞鼎查试探停火的举动来看,英军已经露出怯意。这时候再加一把火,让他们输得更彻底,反而可能加速战争的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苏政委摘下眼镜,缓缓擦拭着镜片:“你的意思是……我们既要打疼他们,又不能把他们逼到绝境,引发全面战争?” “是的。”周凯点头,“以英国全球殖民的底蕴,如果真要和一个国家展开全面战争,不是我们这个方寸之地的特区能承受的。我们的目的是打掉他们侵占港岛的野心,为特区争取生存空间,而不是和整个大英帝国拼个你死我活。” 林澜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正在西沉,将维多利亚港的水面染成金红色。远处,几艘渔船的帆影在余晖中缓缓移动。 “我同意周司令的判断。”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作战目标要明确:第一,摧毁东澳岛补给基地;第二,震慑万山舰队;第三,不得主动追击进入深海。” 她走回桌前,在作战计划上签下名字:“陆地要反击,海上也要打。我们要让璞鼎查明白:无论陆地还是海洋,特区的枪炮都能打到他们头上。” “是!” 命令下达时,已是傍晚六点。 当陆军的将士们吃完晚饭,在营房里检查装备、准备明天的反攻时,昂船洲军港却是另一番景象。 四艘990型钢铁战舰的主机开始预热,柴油机低沉的轰鸣在港湾里回荡。码头上的水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主炮炮弹安装引信、副炮弹药装上弹链。 “报告!9901舰准备完毕!” “9902舰准备完毕!” “9903舰……” “9904舰……” 周凯站在9901舰的舰桥上,看着平板电脑上099舰同步传来的雷达信号。屏幕上,万山列岛的轮廓清晰可见,一百多个光点代表着英军舰船的位置:大部分聚集在大、小万山岛之间的港湾里,像一群熟睡的鲸。 在这个没有雷达的时代,英军舰队天一黑就成了瞎子。他们只能停泊在安全的港湾,派几条小船在外围巡逻,靠哨兵的肉眼警戒。而特区海军,却在099舰这个“天空之眼”的指引下,在夜色中如履平地。 虽然特区的工业体系现在还造不出雷达;那些精密的电子管、复杂的电路板,不是两年时间就能建立的生产线。但099舰上那套来自21世纪的系统,足以在这个时代形成降维打击。 五十五公里。从昂船洲到万山列岛的距离,刚好在099舰局域网的覆盖范围内。 “启航。”周凯下令。 晚上七点三十分,舰队悄然驶出军港。 四艘钢铁战舰打头,四艘经过改装的机帆武装货船随后,排成两列纵队,向西南方向驶去。为了保持隐蔽,舰队没有开航行灯,只在每艘船的桅杆后挂了一盏微弱的红色夜航灯。 月光很好。农历十月十五的满月悬在海天之间,将海面照得一片银白。能见度很高,这对夜袭来说既是优势也是风险;容易被发现,但也便于观察和瞄准。 “航向235,航速10节。”航海长低声报告。 周凯点点头,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代表己方舰队的八个绿色光点正在向代表万山列岛的黄色 区域靠近。距离东澳岛还有二十公里。 晚上九点十分,舰队在距离东澳岛五公里处停下。 周凯举起红外夜视望远镜。镜头里,东澳岛的轮廓清晰可见。岛南侧的那个小海湾里,停泊着十几艘大小船只,码头上堆着成山的木箱。四座临时修建的炮台分布在海湾两侧的高地上,炮口指向外海。但此刻,炮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大部分英军士兵显然已经休息了。 周凯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陆战队,准备登岛。”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到后方的运输船上。 这次突袭,海军陆战队只出动了一个营,三百二十人。不是不想多派,而是特区的两栖投送能力有限。那四艘改装过的机帆货船,已经是特区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规模登陆运输力量。 但三百人够了。周凯很清楚,东澳岛上只有一个步兵团,而且是从印度调来的殖民地部队,战斗力和士气都无法和本土部队相比。更重要的是,这次突袭的关键不是占领,而是破坏。 “一连,准备!” 陆战队第一连连长压低声音,099舰前特警队员,脸上有一道伤疤,是一次在执行任务时,被歹徒的刀子划伤的。此刻,他正蹲在船舷边,看着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爬上登陆艇。 陈铭是第一批登艇的。 这个来自苏门答腊岛巨港的华人青年,今年刚满十八岁,他是三个月前和海外华人同乡一起踏上回国保卫港岛的旅程。 现在的陈铭,已经是海军陆战队第一连尖刀班的副班长。他穿着深蓝色的作战服,胸前挂着四个弹匣袋,背上背着步兵电台,手里紧握着八一杠自动步枪。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副班,检查装备。”班长李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大山是另一种人。这个三十岁的山东汉子,最早在清军的虎门炮台当炮手。道光二十年的那场战斗,他亲眼看着英军的炮弹把炮台一层层削平,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战后,他没有领那点可怜的安抚银,而是收拾行囊一路南下,成了最早加入特区护卫队的那批人。 李大山的绝活是枪法。在陆战队,他是公认的“神枪手”,能在百米外打灭一炷香的火头。此刻,他正仔细检查着每个战士的装具:弹匣是否装满,刺刀是否卡紧,手榴弹的拉环是否顺畅。 “班长,咱们这是要去打洋人的老巢?”一个新兵小声问,声音里有点发颤。 “怕了?”李大山看他一眼。 “不……不是怕,就是……有点紧张。” 李大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紧张就对了。我第一次上战场,裤裆都湿了。但记住,洋人也是人,挨了枪子一样会死。而且——” 他拍了拍手里的步枪:“咱们的家伙,比他们的强十倍。” 三十条登陆艇全部就位。这些艇是特区中华造船厂的最新产品:玻璃钢艇身,流线型设计,每艘能载一个班12人。最特别的是船尾那台“海豚-250”外挂机:那是特区机械厂刚定型的小型汽油机,原本打算用在摩托车上,结果先被海军要走了。 “各艇注意,点火!” 命令通过步话机传来。 陈铭深吸一口气,拉动引擎的启动绳。第一次,没着。第二次,引擎发出“突突”的轻响,然后平稳地运转起来。淡淡的蓝烟从排气孔飘出,很快被海风吹散。 三十台引擎的低吼在海面上汇聚成一片嗡嗡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传得很远。 周凯在舰桥上听到了这声音。他举起望远镜,看到登陆艇的尾流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白线。 “主炮准备。”他对着通话器说。 四艘990舰的76毫米主炮缓缓转动,炮口扬起,指向东澳岛的方向。炮长们正在根据无人机传回的最后一次坐标修正诸元。 四艘机帆货船在卸下陆战队后,开始向万山列岛中部海域机动。它们的任务是在外围建立警戒线,防止英军主力舰队突然赶来支援。虽然根据情报,英军夜晚通常不会出动,但战场上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周凯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五十八分。 他举起红外望远镜,最后一次观察东澳岛。码头上,一个英军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正站起身向海面张望。但距离太远,月光下的海面只有粼粼波光,他什么也看不见。 “开始进攻。” 命令简短而清晰。 下一秒,四门76毫米主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轰!” 炮口焰在夜空中炸开四团橘红色的火球,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划破寂静。仅仅三秒后,东澳岛上腾起四团更大的火球,英军的四座炮台在第一时间被命中。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半个海湾。露天的炮台结构像火柴盒一样被撕碎,堆放在旁边的火药桶被引爆,二次爆炸的冲击波扫过整个高地。 “炮台已损毁!”参谋及时传来观察报告。 “登陆艇,全速前进!” 陈铭猛地推下油门杆。登陆艇的船头高高扬起,然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海滩。三十条艇,三百二十名陆战队员,在月光和炮火的光影中,扑向东澳湾深处的浅水沙滩。 第84章 雷霆攻势 东澳湾如一只巨兽的口袋嵌入岛内,英军的防御重心全集中在北侧码头区。而在湾底那片月牙形的沙滩,由于处于四座炮台的火力覆盖之下,英军只象征性地布置了几个岗哨——此刻,这些哨位已在第一轮炮击中被抹去。 摧毁炮台后,9903、9904舰转向外海,与四艘机帆武装货船组成警戒编队,监控万山主岛方向的英军主力。9901、9902舰则缓缓抵近码头,在距离一公里处侧过舰身,两舷的37毫米双联装速射炮同时扬起炮口。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八门速射炮喷出炽烈的火舌。 “嗵!嗵!嗵!嗵!……” 每分钟十几发的射速在这个时代堪称恐怖。炮弹如冰雹般砸向码头区,每一发落地都会炸开一团夹杂着破片的火球。木制栈桥在爆炸中碎裂,岸边的建筑在轰鸣中倒塌,腾起的烟尘迅速笼罩了整个码头。 更致命的是炮弹的落点:它们像是长了眼睛,专往人群密集处钻。 码头上早已乱成一团。驻守在这里的是英军第49孟加拉联队,士兵大多来自印度和非洲殖民地。突如其来的炮火让他们彻底失去了组织,像受惊的羊群般四处乱窜。几个英国军官试图收拢部队,但他们的吼声完全被爆炸声淹没。 “隐蔽!找掩体!” 可哪里还有掩体?炮弹追着逃窜的人群,无论躲到货堆后、船舱里,甚至跳进海里,下一发炮弹总会精准地在附近炸开。 一名印度士兵蜷缩在货堆后,看着身边的战友被炮弹撕碎,手里的燧发枪早已被汗水浸透。他在印度平定叛乱时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炮火,此刻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逃跑的念头压过了所有军令。 山顶指挥所里,詹姆斯·布雷迪上校放下望远镜,手指微微发抖。 他太熟悉这种打法了。 两年前,在那场改变他一生的海战中,那艘代号099的钢铁巨舰就是用这样的炮火,在几分钟内将他的旗舰“复仇女神”号打成燃烧的火炬。他记得炮弹撕裂甲板的声音,记得桅杆倒塌时水手的惨叫,更记得自己被俘后,面对那些冷静得可怕的华人军官时的无力感。 “传令……”布雷迪的声音沙哑,“放弃码头前沿,所有部队撤到北坡阵地。快!” “可是上校,那些物资——” “物资重要还是命重要?!”布雷迪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你想让小伙子们留在码头上当活靶子吗?” 命令很快传达,但已经晚了。 990舰又靠近了二百米。当距离缩短到八百米时,甲板上的重机枪加入了合唱。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四条火鞭横扫码头。12.7毫米子弹轻易穿透木箱、船板、甚至薄铁皮,将躲在后方的士兵连同掩体一起撕碎。一个印度士兵刚跳进海里,子弹追着水花扫过,海面瞬间泛起暗红。 布雷迪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上帝之鞭。 又是那可怕的、无法抵挡的火鞭。 “快撤!让他们快撤!”他几乎是在嘶吼,“告诉第二道防线的部队,准备接应!” 同一时刻,东澳湾最深处。 陈铭松开登陆艇的油门,玻璃钢艇身在浅滩上滑行数米后稳稳停住。他第一个跳上沙滩,八一杠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 月光下的沙滩空旷无人。远处码头的爆炸声和枪声如雷鸣般持续不断,火光将半边天空映成橘红色。与之相比,这片湾底沙滩安静得诡异。 “海豹,海豹,我是金枪。”陈铭打开步话机,用上了特区部队内部那些海客军官们坚持要用的“暗语”;虽然在这个只有特区拥有无线电的时代,这种代号更像是海客的某种恶搞,“登陆点安全,可以上岸。” “收到。按计划行动。” 后续二十九艘登陆艇如离弦之箭般冲上沙滩。没有抵抗,没有干扰,只有远处传来的、为他们作掩护的炮火轰鸣。三百二十名陆战队员迅速完成集结,在营长的手势指挥下,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悄然钻进海岸边的红树林。 第一连队突击的目标很明确:山顶指挥所。 直线距离八百米。但在山地作战中,直线是最不可靠的距离。向导,一个在东澳岛打了半辈子鱼的老渔民指着前方黑黢黢的山林说:“最近的山路,要绕行三里。” “带路。” 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入密林。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小径湿滑难行。战士们背负着数十公斤的装备,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 一个小时后,当他们抵达预定攻击位置时,码头的枪炮声已经稀疏了许多。 透过林间缝隙,可以清楚看到前方五百米外的山坡阵地。英军显然吸取了教训,阵地修筑得极为隐蔽:战壕依山势挖掘,巧妙利用了岩石和树木作为掩护,十几门拿破仑炮被安置在天然的石窟或粗大的树后。这样的布置,不仅让军舰火炮难以瞄准,更对下方的码头形成了致命的火力封锁。 詹姆斯·布雷迪确实不是庸才。这位老牌海军军官将陆战阵地布置得颇具章法:三道弯曲的战列线依山势展开,最前排是燧发枪手和掷弹兵,中间是主力火枪队列,最后方则是全联队唯一的***连;那些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线膛枪,将是任何进攻者的噩梦。 “砰!” 清脆的枪声突然打破山林宁静:英军的前出潜伏哨发现了他们。 “隐蔽!” 陈铭刚喊出口,对面阵地上已响起成片的金属碰撞声和军官的喝令。英军老兵的反应速度令人心惊,短短十几秒,第一道战列线已经完成装弹。 “轰!轰!” 两门隐蔽在岩石后的拿破仑炮率先开火。实心炮弹呼啸着掠过树梢,一棵碗口粗的杉树被拦腰打断,倒下的树干砸中了一名躲闪不及的战士。 “八点钟方向!敌火炮两门,岩石掩体后!”陈铭趴在树后,对着步话机急促报告。 命令很快传到后方的炮兵排。 三门60毫米迫击炮在林中空地迅速展开。炮手们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底座入土,支架展开,炮管组装,炮弹引信安装……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1号炮准备完毕!” “2号炮完毕!” “3号炮就位!” 观测手通过炮镜锁定了目标。月光下,英军炮兵阵地上人影晃动,几名炮手正用炮刷清理炮膛,准备下一轮射击。 “放!” “轰!轰!轰!” 三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地。爆炸的火光将岩石掩体照得通明,一门拿破仑炮被整个掀翻,扭曲的炮车压在两名炮手身上。惨叫声在爆炸余音中格外刺耳。 “目标摧毁!”陈铭握拳低喝。 部队继续推进。但刚前进不足百米,对面阵地上突然闪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火光。 “卧倒!” 后排战列线上的***连开火了。虽然五百米距离上精度有限,但上百支线膛枪的齐射仍然形成了致命的弹幕。一名年轻战士反应稍慢,被流弹击中肩膀,惨叫着倒地。 “重机枪!压制火力!”连长眼睛红了,抓起步枪就要往前冲。 “连长!”警卫员死死抱住他,“总部命令!海客军官不得上一线!” 这是特区高层死命令,这些来自未来的军官脑中储存的知识,比任何个人的勇敢都珍贵。 “我去!”副连长一把夺过步枪,扣上钢盔就扑向前沿。 连长看着这个前香江团练百夫长,特区护卫队刚组建时就跟着自己的老伙计,咬了咬牙,突然改变命令:“传令!除观察哨外,全体后撤两百米!通知陈铭,测算敌军指挥部精确坐标,呼叫舰炮支援!” 十分钟后,陈铭的呼叫传到9901舰:“白鲨,白鲨,坐标851、426,敌指挥部前沿阵地,请求炮火覆盖!” 舰桥上,周凯盯着平板电脑上的地形图,沉声下令:“告诉炮位,打准点。别伤着自己人。” 炮塔内,炮长阿海深吸一口气。这个前渔家子弟如今已是特区海军最优秀的炮手之一。他仔细调整着射击诸元,双脚稳稳踩在踏板上,感受着舰体的每一次起伏。 浪峰过去,舰体恢复平稳的刹那—— “轰!” 76毫米高爆弹呼啸出膛。三秒后,山顶阵地爆起一团耀眼的火球。排列密集的英军火枪手被炸得人仰马翻。 “轰!轰!轰!” 一轮急促射,两舰十几发炮弹在阵地中央炸开数个死亡之环。英军的战列线被硬生生撕开数道缺口,幸存的士兵扔掉火枪,抱头鼠窜。 “迫击炮!急速射!” 陆战队的迫击炮趁机发威,炮弹如雨点般砸向第一道防线。硝烟尚未散去,冲锋号已然响起。 “冲啊!” 战士们如猎豹般跃起。三人一组,交替掩护,以标准的散兵线向山顶突击。零星的抵抗很快被自动火力压制;一个英军军官举着军刀试图组织刺刀冲锋,刚喊出“Go!”字,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这是刘班长的杰作。 陈铭第一个冲进战壕。三名英军挺着刺刀围上来,却见这个年轻的华人士兵根本没有拼刺的意思;八一杠枪口喷出火舌,三人应声倒地。 “谁跟你玩这个。”陈铭啐掉嘴里的泥土,继续向前扫荡。 侧翼的突然崩溃让英军彻底乱了阵脚。那些原本指向码头的火炮拼命调转方向,但已经来不及了。轻机枪的火舌舔过炮位,炮手如割麦般倒下。 当陈铭所在的一班冲进指挥所时,詹姆斯·布雷迪正静静坐在木椅上。这位两次败在特区手中的英国上校,此刻异常平静。 “传令,”他对身边的副官说,“停止抵抗。全军……投降。” 命令迅速传达。枪声渐熄。 一小时后,周凯踏上码头。堆积如山的物资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成箱的火药、崭新的燧发枪、一桶桶腌肉和面粉……更让他眼睛一亮的是那五艘印度来的货船,船舱里还有大半货物未及卸下。 当他看到被押送过来的俘虏时,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詹姆斯·布雷迪上校。”周凯用流利的英语说道,语气里带着某种戏谑,“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不得不说,您选择阵地的眼光……和选择战机的眼光一样独特。” 布雷迪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灰败的脸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特区海军司令,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你们的武器…… 你们的战术,都超出了我的认知。我不是败在指挥,是败在了时代。” 随后那双曾经傲慢的蓝眼睛里,最后一点光泽,彻底熄灭了。 第85章 一触即发,送死的爱尔兰联队 天亮时分,战果统计送到了周凯面前。 突袭万山之战,歼灭英军一个整编步兵团千余人,俘虏后勤人员及管理人员近八百人。缴获物资堆积如山,仅码头上来不及运走的火药就有八十余吨,新式燧发枪两千余支,粮食、药品、帆布等军需品更是数不胜数。 我军牺牲十二人,轻重伤员三十二人,伤亡主要集中在尖刀连的攻坚阶段。 看着战报,周凯沉默了片刻。四十四条生命,换来的是一场足以改变战略态势的胜利。他收起战报,望向东方海平面上升起的第一缕曙光。 “司令,那些俘虏……”参谋长请示。 “尉级以上军官和重要后勤官员押回特区,其余……”周凯顿了顿,“解除武装,就地释放。” “释放?” “对。”周凯转身看向码头方向,“一千多名失去武器的敌人,会成为英军沉重的包袱。让他们去消耗敌人的粮食,去传播恐惧。” 命令迅速执行。被俘的七百多名英军士兵和五百后勤人员,在特区战士的刺刀监督下,拼命将码头上的军火物资装船。那些从仓库深处搜出的文物和金银被小心装箱。这些江南战役期间被英军劫掠的珍宝,终于踏上了归途。 凌晨四点,最后一批物资装船完毕。 五艘缴获的东印度公司货船被缆绳系在990舰后,詹姆斯·布雷迪上校和五十六名军官被押上其中一艘。舰队缓缓驶离东澳湾,身后是熊熊燃烧的仓库和站在晨风中瑟瑟发抖的千余名被释放俘虏。 他们茫然地望着远去的舰队,望着已成废墟的补给基地,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同一时刻,十公里外的大小万山岛锚地。 英军舰队司令部里早已乱作一团。从昨夜第一声炮响开始,各级军官就急得跳脚:可跳脚有什么用? “司令!东澳岛方向炮火越来越密!” “派出侦察船!立刻!” 第一批三艘小艇驶出港湾,消失在夜色中。没有回来。 第二批五艘。依然杳无音信。 第三批…… 直到炮声停息,火光渐熄,派出的十几艘侦察船没有一艘返回。舰队司令站在旗舰甲板上,望着东澳岛方向逐渐暗淡下去的火光,脸色铁青。 他不是不想救援。可夜间出动舰队?在这个时代,夜航等于自杀。更可怕的是,敌情不明。谁也不知道东澳岛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多少敌人,是突袭还是主力进攻? “等天亮。”他最终只能下达这个憋屈的命令,“天亮后立刻组织救援舰队。” 可天亮后,他们等来的不是救援的机会,而是特区海军新一轮的出击。 仅仅休整两小时,990舰队再次起航。这一次,他们直插伶仃洋主航道,如一把铁锁,死死卡住了珠江出海口。 当这个消息传到黄埔港时,璞鼎查刚刚拿到早报送来的号外。 《特区日报》头版用整版篇幅报道了万山突袭战:“……我海警舰队夜袭东澳岛,全歼守敌,缴获物资堆积如山。此役共击毙击伤英军五百余人,俘虏校尉军官五十六名,夺回被掠文物近千件、金银财宝估值五百万两……” 报道的结尾写道:“中华民族屹立五千年,创造了无数辉煌。今日若有豺狼来犯,迎接它的只有猎枪!” 璞鼎查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那种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敌人时,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 “司令!万山舰队急报!”参谋长冲进指挥部,“东澳岛补给基地全毁,所有物资被焚。一千多名被释放的俘虏需要粮食补给,请求紧急调拨!” 璞鼎查猛地抬头:“立刻派舰队去宝安!把登陆的八千士兵接回来!快!” “可是司令,伶仃洋航道已经被特区舰队封锁……” “那就冲过去!”璞鼎查近乎咆哮,“八千士兵!如果损失了,你我都要上军事法庭!” 然而已经晚了。 派出的试探船队刚出珠江口,就遭遇990舰队的警告射击。四艘钢铁战舰横在航道上,炮口直指来船。英军舰长们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的钢铁巨兽,没有人敢下令冲锋。 海上走不通,只剩陆路。 璞鼎查再也顾不上维持胜利者的姿态,骑马直奔广州城内的钦差行辕。 “立刻开放陆路通道!”他对着耆英怒吼,“否则我将视为清国违反《南京条约》,皇家舰队将炮轰广州城!” 耆英脸色煞白。这位以签订《南京条约》而“立功”的钦差大臣,此刻连争辩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颤声下令:“快、快马传令沿途州县……开放通道,放……放英军过境……” 宝安县,中山前线。 罗阿福从三轮车上跳下时,军靴在泥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他看了看怀表:从深圳河北岸机动到中山阵地,十五公里路程,只用了半个小时。 这种机动速度,在三个月前他根本无法想象。 “一连左翼,二连右翼,三连预备队!立刻构筑工事!” 命令下达,三百六十名兰芳营战士迅速展开。岭南的红土地松软湿润,工兵铲上下翻飞,一个个单兵掩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紧接着,交通壕将掩体串联,一道锯齿状的战壕防线在平原上延伸开来。 后方一百米处,营属重机枪连的九挺53式重机枪已经架设完毕,黑黝黝的枪口指向前方。炮兵排的三门80毫米迫击炮完成了阵地预设,炮弹箱整齐码放在掩体旁。 再往前,是连属的九门60毫米迫击炮阵地。 整个兰芳营在抵达前线后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构建。这得益于特区军委在战前对他们的全面换装和训练。虽然很多老兵舍不得在泗里奎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56式半自动步枪,但当他们摸到八一杠突击步枪,体验到那恐怖的火力持续性时,所有不舍都化成了兴奋。 “营长,对面有动静。”观察哨报告。 罗阿福举起望远镜。三公里外,中山高地上,英军的蓝色军服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那是皇家爱尔兰联队的一个整团,英军在亚洲最精锐的殖民部队之一。 团长威廉·斯密斯上校正站在高地前沿,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兰芳营的阵地。 “他们在挖战壕。”斯密斯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东方人总是喜欢像老鼠一样打洞。” “上校,璞鼎查司令的命令是固守待命……”参谋长提醒道。 “司令官阁下不在前线,不了解实际情况。”斯密斯放下望远镜,“敌人立足未稳,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如果等他们把工事修固了,我们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拿下?” 斯密斯抚摸着指挥刀上的家族徽章 ,这把刀陪着他在印度平原击溃过土邦联军,在非洲丛林横扫过部落武装,都是靠着标准的战列线战术。他坚信,眼前这些只会‘打洞’的东方人,绝不可能抵挡千余精锐的正面冲击。 他转身,声音陡然提高:“传令!除第一连留守阵地,全团集结!我要用标准的战列线战术,将这些胆小的东方人碾碎在平原上!” “可是上校——” “没有可是!”斯密斯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麦考利那个蠢货是在山谷里中了埋伏,但这里是平原!是战列线发挥威力的地方!我们要用这场胜利,洗刷莲塘村的耻辱!” 命令迅速传达。一千余名英军士兵在中山脚下集结,蓝色的军服在阳光下汇成一片汪洋。三十门拿破仑炮被马匹拖拽着跟随步兵前进,炮车轮在泥土官道路上扬起尘土,遮蔽了半边天空。 战壕里,兰芳营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钢枪。三百六十对一千,但他们眼中没有恐惧。 罗阿福从战壕边缘收回视线,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各连,放近再打。重机枪和迫击炮听我命令。” “是!” 平原上,英军的队伍开始向前推进。整齐的步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刺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就在此时,从广州方向疾驰而来的两匹快马,正拼命向中山阵地奔来。马背上的传令兵怀里,揣着璞鼎查和耆英联合签署的紧急命令: “宝安登陆部队,即刻沿陆路向广州撤退!” 但命令,还在路上。 而在中山脚下,斯密斯上校已经举起了指挥刀。 “前进!” 第86章 “掷弹兵”的挽歌 八百米。 斯密斯上校勒住缰绳,用单筒望远镜最后一次审视敌我态势。八百米,这是战列线战术中发起冲锋的完美距离。再近,部队将承受火炮直射;再远,士兵的体力会在冲锋中耗尽,影响最后五十米的关键射击与拼刺。 他将两个步兵营六百五十人编为攻击梯队,留下两个连二百余人为预备队。对付前方那三百多人的华人武装,用两倍兵力进攻,在他看来简直是牛刀杀鸡。 三十门拿破仑炮被推至阵前,铜铸炮身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光泽。炮手们熟练地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将黑黝黝的六磅铁弹塞入炮口。这些英军最先进的前装滑膛炮已全部采用燧发击发装置,比清军还在使用的药捻点火先进了整整一代。 火枪兵以排为单位列阵,三个排组成一个战斗队,站立在火炮阵地的间隙中。第一波攻击投入一个营三个队,第二波同样编组的梯队已准备就绪。这种波浪式的递进冲锋,正是后来所谓“猪突战术”的雏形。 其实八百米距离,早就在兰芳营所有远程火力的打击范围之内。但罗阿福始终按兵不动。他怕现在开火会惊退敌军。如果敌人掉头逃跑,在平原地带反倒不好追击。 “传下去,”他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让各连安抚好战士情绪,不得提前暴露火力。咱们得让敌人把戏唱完。” 战壕挖得不算深,约一米左右,蹲进去刚好能避开直射火力。战士们安静地蜷在壕内,只有几个隐蔽观察哨紧盯着英军动向。兰芳营八成都参加过泗里奎油田反击战的老兵,对战场情绪的控制堪称典范,不少人还悠闲地嚼着战前配发的牛奶糖。几个紧张的新兵在老兵感染下,也渐渐放松了握枪的手指。 英军终于整队完毕。 斯密斯高举指挥刀,浑厚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维多利亚女王的勇士们!用我们的炮火和刺刀告诉那些怯懦的中国人:真理只在火炮的射程之内!为了皇家爱尔兰联队的荣耀,进攻!” “轰轰轰——” 三十门火炮齐射的轰鸣震耳欲聋。铁弹撕裂空气,呼啸着砸向兰芳营阵地,瞬间腾起的硝烟遮蔽了视线。 没有中弹的惨叫,没有还击的炮火。对面阵地死一般寂静。 罗阿福在靠后的指挥位置吐掉溅进嘴里的土块:“***英国佬,炮打得还挺准。” 硝烟渐散,轮到步兵登场了。斯密斯指挥刀一挥:“前进!勇敢的小伙子们!” 军乐队行进在队列最前方。鼓手擂响进行曲的节奏,风笛手吹奏起欢快的《掷弹兵进行曲》。六个战斗队踏着整齐的步伐,燧发枪枪口上扬十五度,刺刀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寒森森的刀林。 “胜利!胜利!” 士兵们高呼着口号,脚步与鼓点完美契合,气势如同后世阅兵。不少年轻士兵跟着曲调高声唱起:“世人尊敬亚历山大,崇拜赫拉克勒斯,海克托尔与利山达,英雄之名皆如是……唯我一排又一排,大不列颠掷弹兵!” 鼓点、音乐、歌声、脚步声,汇成一道钢铁洪流,如巨浪般压向兰芳营阵地。 战壕里,班长李二旺吐掉嘴里的槟榔核,用浓重的福建口音调侃:“不愧是英国的王牌部队,这正步走得比泗里奎那群雇佣兵好看多了!” “班长,英军这是来打仗还是唱大戏?”一个新兵故意问道,引来周围一阵低笑。 行进至三百米处,英军队列稍作停顿。 “轰轰轰——” 第二波炮火越过步兵头顶,砸向前方阵地。李二旺一把将身边新兵的头按进战壕。炮弹呼啸着掠过,在战壕前后炸起团团黑烟——这次射击有一半用了***。虽然威力不及特区的手榴弹,仍造成了十几名战士受伤。卫生员迅速沿着交通壕将伤员转移至包扎所。 炮击过后,乐队留在原地,步兵队列继续前进。他们要推进到五十米处进行齐射,然后突入阵地拼刺。这就是斯密斯引以为傲的“战列线战术”,也是后世戏称的“排队枪毙”战术。面对只有冷兵器的土著军队,这种墙式冲锋足以令对手精神崩溃。 但对特区训练出的现代化军队来说…… 两百米。 罗阿福举起的手猛然落下:“开火!” 最先发言的是九挺53式重机枪。 “哒哒哒哒——” 九道火鞭横扫英军队列。前排十几名士兵如割麦般倒下。队伍出现瞬间的慌乱,但后排士兵迅速绕过倒地的战友,继续前进:这里距离燧发枪的有效射程还差得远,现在还击毫无意义。他们只能前进。 后方乐队的鼓点更加激越,风笛声愈发高亢,仿佛在催促勇士们奔向战场;或者说,奔向死亡。 “嗵!嗵!嗵!” 三门80毫米迫击炮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弹在空中划出高抛物线,尖啸着砸入英军炮兵阵地。 轰!轰!轰! 三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十几门拿破仑炮被掀翻在地。接着,第二轮炮弹已升到空中…… 随后,连属的九门60毫米迫击炮加入合唱。橘红色的火球在英军步兵队列中接连炸开,一轮齐射就在整齐的战列线上撕开五六个缺口。 就连后方的乐队也收到了“热情赠礼”。一枚炮弹正中乐队阵列,风笛炸断,军鼓撕裂,鼓手随着破碎的鼓皮飞上半空。十几名乐手只剩下一个轻伤的鼓手,仍固执地敲击着残缺的鼓面。 第一波英军队列彻底崩溃。 他们再也顾不上“一排又一排的大不列颠掷弹兵”了。有人胡乱射出枪膛里的子弹,有人扔下火枪寻找掩体,更多人转身就逃。 “砰!砰!砰!” 战壕里的兰芳营战士开始精准点射。子弹追逐着每一个逃窜的身影,将他们一一钉在地上。 60毫米迫击炮已开始轰击第二波攻击梯队。密集的爆炸彻底打散了第二个“浪头”。 后方高地上,斯密斯上校瞪圆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这……这才是特区真正的实力?” 也许此刻,他才开始为自己狂妄和无知感到悔恨。 80毫米迫击炮清理完炮兵阵地后,落点开始向指挥所延伸。看着爆炸越来越近,斯密斯再也顾不上战斗了。 “全军撤退!”他嘶声下令,随即带着预备队和警卫连转身就逃,连滚带爬地奔向后方的中山据点,甚至顾不上满地的辎重和那把刻着家族徽章的精美指挥刀。 冲锋号响彻长空。 兰芳营的战士们跃出战壕。三百多名官兵如猛虎出闸,扑向已经溃不成军的英军。突击步枪喷吐着火舌,将每一个试图负隅顽抗的敌人消灭在战场上。 此役,兰芳营以轻伤二十三人的代价,毙伤俘英军八百余人,缴获物资无数。只有不到两百残兵逃回中山据点。 当狼狈不堪的斯密斯跌跌撞撞冲进中山据点指挥所时,传令兵刚刚送到璞鼎查签署的撤退命令。 他死死盯着那张迟到的纸,浑身颤抖。 他想起出发前对参谋长说的‘洗刷莲塘村耻辱’,想起《掷弹兵进行曲》的激昂旋律,想起那些跟着他冲锋、却再也回不来的士兵 ……如果早一个小时,那些年轻的生命就不会变成战场上的尸体,可时代没有“如果”,他的荣耀、他的战术、他的士兵,都成了时代更迭的祭品。 此刻的他,恨不得拔刀砍了传令兵;如果早到一个小时,哪怕早到一个小时…… 可他忘了。 那把象征荣耀与家族的指挥刀,此刻正静静躺在战场上,等待着胜利者的拾取。 第87章 助纣为虐,哭泣的虎门 兰芳营的战报如星火燎原,在特区的各条战线上迅速传开。 莲塘村前线,***团长站在一辆三蹦子的货斗里,对着快速行进的队伍高喊:“一团的弟兄们,加把劲!再晚一步,宝安的英军就要被罗阿福那小子吃干抹净了!” 战士们爆发出一阵哄笑,脚下的步伐却更加轻快了。这段五十公里的路,英军当初用了一天一夜才走完,而一团一千多名官兵只用了不到六个小时;甚至部署在沙头角的三门122毫米榴弹炮,也在东方红拖拉机的拖曳下,紧紧跟上了行军步伐。 中午一时三十分,一团前锋已抵达宝安县北门外,对城内英军形成了第一道包围圈。 与此同时,在两艘机帆货船福州号和厦门号的掩护下,护卫军另外两个团沿深圳河西进。特区动员的百余条渔船、运输船组成的船队,在蛇口码头顺利完成登陆。驻守此地的英军一个团,在两艘炮舰进入射程、仅仅开了两炮示警后,就仓皇逃回宝安城内。 部队轻松控制码头,迅速越过南山,直插宝安城南,彻底堵死了英军从海上撤退的最后可能。其实不堵也无妨,伶仃洋上,海军的钢铁战舰早已将英军主力舰队死死堵在珠江口内,片帆不敢出海。 真正需要防备的,是宝安县衙那些满清官员。他们若经不住英军胁迫,动员民船助其逃跑,反倒可能造成变数。 午后,特区护卫军三千余人已从东、北、南三面完成对宝安县城的合围,只留西面敞开,“围三阙一”布局已经形成。军属炮兵团的十二门122毫米榴弹炮昂起炮口,只待一声令下,宝安县城那早已年久失修的城墙,便会在炮火中化为齑粉。 林澜和特区军委的参谋们普遍认为:从宝安到广州,官道一百多公里,途经东莞等多个县府,既是珠三角人口最稠密之地,也是清军布防最集中的区域。满清官府再懦弱,也不敢公然开放陆路通道,任由八千英军横穿腹地。因此制定了“围三阙一”的计划,既避免与清军发生冲突,又可逼英军弃城而逃,在野外予以歼灭。 但他们终究低估了满清官府的无耻底线。 下午三时,特区各部队全部部署到位。战役总指挥、陆军司令赵刚乘坐一辆长城牌越野车抵达前线。这是“友谊”号货轮上带来的三辆现代汽车之一,陆军、海军各配一辆,另一辆留给了机械厂作为逆向研发样本。 他走进临时指挥部时,各团团长和参谋人员已在等候。一进门,赵刚就看见了年仅十八岁的罗阿福。他快步上前,一拳轻轻擂在对方胸口:“好小子!不愧是参加过泗里奎战斗的老兵,这一仗打出了中华军队的威风!” 作战部署并不复杂:先用122毫米榴弹炮轰塌城墙,而后三面同时突入,力求最大限度歼灭和俘虏敌军,为战后谈判增加筹码。 总攻时间定在下午四时整。各团长领命而去。 1842年11月19日,特区与英军的战争进入第五天。下午三时五十分,围歼宝安八千英军的一切准备就绪。十二门重炮已装定射击诸元,团属、营属、连属迫击炮构成梯次火力网,重机枪阵地锁定了城头守军,突击步兵已运动至出发阵地。万事俱备,只等赵刚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米字旗突然降下。 一面面满清龙旗缓缓升起。 原本站满城墙的英军士兵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清军驱赶上城的大批百姓。宝安县令身穿官袍,在一队清兵簇拥下登上城楼,展开一卷公文,高声宣读: “护卫军将士听令!奉钦差大臣耆英钧旨:宝安英军准予沿陆路转进黄埔,沿线各地不得阻拦!请转告赵司令:君命难违,请贵部停止进攻。西夷已被尔等打怕,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几乎同时,县城西门轰然洞开。大股英军蜂拥而出,沿官道向西疾驰而去。 “这……这算什么?!”赵刚接到西门观察哨的报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英军是侵略者!是来抢夺大清领土和利益的!你们朝廷居然……” “司令,要不要绕过城墙追击?”参谋长急问。 话音未落,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东、北、南三面城门同时打开,无数百姓在乡绅老者的带领下涌出城来。他们抬着酒肉吃食,直直堵在部队进攻的线路上,脸上堆满笑容,一个劲夸赞护卫军“打得英夷狼狈逃窜”。 几个白发乡绅跪倒在带队团长面前,老泪纵横:“将军!非是我等要阻大军兵锋,实在是……若放贵军过去,我等家小性命难保啊!” 还有老人拉着战士的手苦苦相劝:“自道光二十年广州开战以来,百姓久经战乱,除了你们特区,各处早已民不聊生。大家但求安稳度日,实在经不起战火再起了……” 一名来自宝安县城年轻战士,看着眼前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的乡绅,握着八一杠的手微微发抖。 他在训练中模拟过无数次“突破防线”,却从没学过‘如何应对阻拦的乡亲,枪口应该对着侵略者,可面前是同胞,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迈步。” 那些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特警队员军官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只能忙不迭扶起下跪的老者,将情况层层上报。 赵刚长叹一声,接通了港岛指挥部的无线电话。 “没想到满清官府竟能无耻至此!”听完汇报,苏政委一拳砸在桌上,牙关紧咬。 “命令部队撤回吧。”林澜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海上封锁不能放松。我们……坐等英军上门谈判。” 苏锐补充道:“百姓的劳军物资可以收下,但要按市价用特区商品补偿。不能寒了民心。” 夕阳西下,殷红的落日将虎门威远岛外的太平水道映照得如同血染。 斯密斯上校带着他的残部四百余人,一路狂奔至虎门镇口。从中山据点溃退到宝安县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们就被任命为撤退大军的开路先锋。下午四点从宝安西门突围,一口气狂奔35公里,竟在日落时分抵达了第一个预定休整点,虎门镇。 这个行军速度,打破了皇家爱尔兰联队有史以来的徒步急行军纪录。 虎门清军三千余人早已接到耆英“开放通道,不得干扰”的严令,全部躲进了刚刚修复的威远岛炮台军营。整个虎门镇未留一兵一卒。 街道上空无一人。百姓们躲在家中,惴惴不安地祈求这些“洋兵”能安静路过。 斯密斯大手一挥。四百余名如饿狼般的英军冲入镇中。他们径直闯入镇上最气派的大院,这里正是虎门清军都统阿扎礼的府邸。这位接替年初战死的陈连升、新任虎门最高军事长官的八旗将领,早已“避让”到了对岸军营。 府中老太爷见来者是凶神恶煞的英军,哪敢怠慢,急忙腾出上房供“洋大人”歇息,还“贴心”地为每位军官安排了一名丫鬟“侍奉”。 威廉·斯密斯上校惬意地品着香茗,色眯眯的目光在为他捶腿的俊俏丫鬟身上打转。他用手指托起丫鬟的下巴,盯着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臭烘烘的嘴正要凑上去…… “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场“雅兴”。参谋长冲进来报告:“上校,征用民房的士兵遭到抵抗,已经杀了两个人!” “哈哈哈……杀得好!”斯密斯放声大笑,“别忘了,我们是征服者!告诉小伙子们,尽情享受属于他们的征服者狂欢吧!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宁静的虎门镇瞬间沦为地狱。 砸门的“砰砰”声、女人孩子的哭喊声、男人的惨叫声、零星的火枪声此起彼伏。几处民房被点燃,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一名英军士兵一脚踹开房门,抢走桌上的半袋米,女主人扑上来阻拦,被他一拳打倒在地。孩子吓得大哭,士兵却狞笑着扯走孩子脖子上的银锁 ;那是孩子的满月礼,也是这个家唯一的值钱物件。 凄厉的声响飘过太平水道,传到对岸军营。营中许多清军士兵的家就在虎门镇上,清军士兵李铁柱死死捂住耳朵,可妻子的哭喊声还是钻了进来。他家就在虎门镇太平水道河边,刚才那声惨叫,他认得。他猛地拔出佩刀,却被伙长死死按住,“军令如山!你敢抗命?” 李铁柱看着刀身映出的自己,眼眶通红,最终只能将佩刀狠狠插入地面,刀柄颤抖不止。 这些可怜的士卒,连愤怒的拳头都不敢握紧,只能将头深深埋下,听着家乡传来的哭嚎,在沉默中咬碎了牙。 第88章 政治博弈之“黄埔补充条款” 珠江口的潮湿闷热笼罩着黄埔港,英军司令部,璞鼎查爵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摊在橡木桌上的地图。 三天前,从宝安县溃退的陆军部队如丧家之犬般逃回黄埔。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蓝衣、红衣士兵如今衣衫褴褛、眼神涣散,许多人连武器都丢弃在逃亡路上。军官们的报告语焉不详,只反复提到“魔鬼武器”“无法理解的打击”和“看不见的敌人”。璞鼎查亲自巡视了伤兵营,断肢残臂的惨状让他胃部翻腾,但更令他心悸的是士兵们眼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爵士,这是最新的伤亡统计。”副官罗宾逊少校递上一份文件,声音低沉,“被俘3330人,阵亡和失踪1247人,重伤无法继续服役的633人,轻伤2000余人。舰队损失运输船五艘,军用物资无数...” “够了。”璞鼎查挥手打断,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那个令他痛恨的名字上:香江特区。 一年前,当他率领这支东方远征军离开朴茨茅斯港时,议会和商界对他寄予厚望。鸦片战争已经进行了两年,前任义律虽然取得了一些战果,却因“香江赎俘停战条约”的屈辱条款被召回国内,沦为政敌的笑柄。璞鼎查临危受命,带着女王和外交大臣的明确指令:必须为大英帝国在远东获取一个永久、安全、不受清廷制约的基地。 香港岛原本是完美选择。优良的深水港,扼守珠江口的地理位置,相对稀疏的原住民人口。可是现在,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香江特区”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了香港岛上。 “罗宾逊,你说义律当年签订那个条约时,是什么心情?”璞鼎查突然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副官谨慎地回答:“我想...他一定很无奈,爵士。毕竟三百多名同胞在对方手中。” “无奈?”璞鼎查冷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副本,“看看这个条款:‘英军及其附属人员未经许可不得踏入港岛及周边三十海里海域,违者视为宣战’,这不是条约,这是耻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黄埔港内,英国舰队的桅杆如森林般密集,但这壮观景象已无法带给他丝毫安慰。港岛就在六十海里外,却如隔天涯。 “但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璞鼎查转身,语气变得冷静而务实,“特区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武器和战术。强行进攻只会让更多的英国小伙子埋骨异乡。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议会那帮老爷们只关心结果,不关心过程。如果我们两手空空回到伦敦,下场不会比义律好到哪里去。” 罗宾逊领会了上司的意思:“您已经有了替代方案?” 璞鼎查回到地图前,手指从香港岛向西移动,划过伶仃洋,最终停在澳门南侧的一片岛屿群上。 “大小横琴岛。”他缓缓说道,“面积虽不及香港,但位置绝佳——位于珠江口外缘,直面南海,不受内河封锁的影响。你看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水道,“深水区域足够舰队停泊,两岛之间的海峡可作为天然避风港。” “可是爵士,那里距离葡萄牙人的澳门太近了。”罗宾逊指出,“会不会引起外交纠纷?” “葡萄牙?”璞鼎查嗤笑一声,“那个曾经的海上帝国如今还剩多少实力?他们在远东的存在全靠我们的容忍。而且...”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横琴岛在法律上仍属清国管辖,葡萄牙人只是租借澳门半岛。我们直接从清国手中获取横琴,葡萄牙人无话可说。” 罗宾逊仔细研究地图,渐渐明白了上司的考量:“更重要的是,如果未来我们与特区再次发生冲突,横琴岛位于珠江口外,不会像黄埔这样被轻易封锁。” “正是如此。”璞鼎查满意地点头,“特区封锁珠江的手段给我们上了一课。在未来的战争中,出海口就是生命线。横琴岛背靠南海,面向大洋,永远不会被封锁在河网之中。” 他坐回椅子,开始口述指令:“起草一份《南京条约》的补充条款,主要内容:一、大英帝国放弃对香港岛的一切主张;二、清国用大小横琴岛替代港岛由英国代管;三、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处为通商口岸;四、赔偿军费一千二百万银元,商欠三百万银元,鸦片烟价六百万银元;五、废除公行制度,准许英商与华商自由贸易;六、英国享有领事裁判权和片面最惠国待遇。” 罗宾逊飞快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至于特区...”璞鼎查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以我的名义,通过十三行向特区传递消息:大英帝国全权代表璞鼎查爵士,愿就宝安县军事冲突及战俘问题,与特区进行‘诚恳而务实’的谈判。” 他强调“诚恳”二字时,语气中的无奈几乎满溢出来。 “我明白,爵士。”罗宾逊合上记录本,“那清国方面...” “耆英那边我亲自处理。”璞鼎查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这位满清钦差大人,可比我们想象中更‘通情达理’。” 三天后,广州城西关的十三行商馆内,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璞鼎查一身正式外交礼服,与满清钦差大臣耆英分坐长桌两侧。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茶点,但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耆大人,明人不说暗话。”璞鼎查开门见山,将一份文件推过桌面,“这是《南京条约》的补充条款草案。只要您代表清国签字,我军将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并保证在三个月内撤离长江沿岸占领区。” 耆英接过文件,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这位年近六旬的满族官僚,道光皇帝的心腹,此刻内心正经历着剧烈挣扎。他快速浏览条款,当看到“转让大小横琴岛”时,手指微微一颤。 “璞鼎查爵士,香港岛之事尚有前约,这横琴岛...”耆英斟酌着词句,“朝廷未曾允诺转让新地。” “耆大人,”璞鼎查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但充满威胁,“您应该清楚当前的局势。我军虽在特区受挫,但在长江沿线,在浙江,在福建,我们依然掌握绝对主动。如果谈判破裂,我不介意让舰队再次北上,也许这次可以去天津,甚至...大沽口?” 耆英脸色一白。大沽口是京畿门户,若英军真打到那里,自己的脑袋恐怕都保不住了。 “况且,”璞鼎查换上一副“为你着想”的表情,“用横琴两岛换香港一岛,表面上清国只损失了几平方公里的土地,实际却保住了伶仃洋的完整。香港岛与九龙半岛唇齿相依,若被我们占据,广州城将永无宁日。而横琴岛远在澳门以南,对广东腹地影响甚微。” 这番诡辩竟让耆英心中一动。他想起朝中那些清流言官,整日叫嚷“寸土不可失”,却不知前线将士的血流成了河。若能以两个荒岛换得英军退兵,在皇上那里或许还能算作一功... “还有,”璞鼎查使出了杀手锏,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这是我国政府的最新指示。如果清国同意这些条款,我国愿意在关税问题上做出让步:将进口关税税率定为值百抽五,且同意在条约中明文规定。” 耆英眼睛一亮。关税问题一直是谈判的焦点,英方此前坚持要完全自主定价,这触及了清廷的底线。如果真能固定在值百抽五... “此事...本官需与同僚商议。”耆英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已经松动。 “当然,”璞鼎查微笑,“不过请耆大人抓紧时间。我听说特区那边已经开始对我们的战俘进行‘劳动改造’了。那些可怜的年轻人,如果知道清国不愿为他们的自由付出一点点荒岛的代价...”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耆英的心理防线。 七天后,同样的房间,条约签字仪式举行。 耆英、伊里布等清廷代表面色凝重地在四份中英文条约文本上签字用印。璞鼎查则神情轻松,甚至还与副官开了句玩笑。 当最后一份文件盖章完毕,璞鼎查举起酒杯:“为女王陛下的健康,为大清皇帝的安康,干杯!” 耆英勉强举杯,酒入喉中,苦涩异常。 消息很快传开。璞鼎查命令在广州城内外张贴告示,宣称“英吉利国体恤清国难处,自愿以大小横琴岛交换香港岛,彰显两国友好”。而耆英送往北京的奏折中,则大书特书自己如何“据理力争”“虎口夺食”,用两个小岛换回香港大岛,为朝廷“挽回巨大损失”。 只有极少数知情人了解真相:大小横琴岛总面积约60平方公里,香港岛面积约78平方公里。所谓挽回的“巨大损失”,不过相差十几平方公里罢了。 签字次日,耆英便带着条约副本,在数百名亲兵护卫下启程返京。这支队伍装载的不只是外交文件,还有沿途搜刮的数十箱“土仪”。珠江两岸的百姓冷眼看着官船北上,不知这岭南大地,又将迎来怎样的变局。 就在耆英北上的同时,一封由十三行转交的信函送到了特区管委会的办公桌上。 “璞鼎查请求谈判?”政委苏锐看完,递给身旁的林澜。 林澜扫了一眼,冷笑:“打了败仗才想起谈判,这些英国人倒是很务实。” “满清大臣真会骚操作,事情还能这样转折!”林薇薇嘲讽道。 “你怎么看?”苏锐问道。 “谈,当然要谈。”林澜眼神锐利,“但不是他定时间地点,而是我们定。而且谈判之前,他得先承认对宝安县的侵略行为,并正式道歉。” “还有俘虏问题。”林薇薇补充道:“按照上次的赎金标准,这次要加码;每人一千银元,军官五千,高级将领两万。并且要求英方书面承诺,永不侵犯特区及其周边海域。” 林澜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港岛的山峦在夕阳下染成金色,码头上,新建的工厂正冒出缕缕白烟。远处海面上,特区的巡逻艇划破波浪,舰首的紫荆花旗帜迎风飘扬。 “告诉璞鼎查,”她缓缓说道,“特区接受谈判提议。但地点在港岛,时间由我们定。来之前,让他好好读读《战争与和平的国际法则》,如果英国有这本书的话。” 办公室内响起一阵轻笑。 “还有,”林澜最后说,“提醒他,特区不是满清。我们签的每一个字,都会用生命和鲜血来捍卫。” 信使领命而去。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港岛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这片被改变的土地上,一场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在伶仃洋南端的大小横琴岛上,几个英国侦察兵正艰难地跋涉在泥泞的滩涂上。他们不知道,这片即将易主的土地,将在未来的岁月里,见证多少荣辱兴衰,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回到它真正的主人之手。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在这个特殊的时空,留下了一道深深地拐点。 第89章 伶仃洋补充协约与澳门保护领 没办法,李云龙终于是野路子出身,打仗虽然生猛,但很多专业知识却是根本不知。 邶锋示意程昭昭放心,当下又跨出一步,这回,他却并没有像赵妙玄他们之前那般摔倒。 几息之间,两柄天剑就已在空中交叠相挡了无数回合,光影闪动,气浪掀起周遭海浪一派汹涌。 这会儿已经到了下半夜,幻夕煞洗洗了身子,吃了点宵夜便回舱睡觉了。 他们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是心里都知道,肯定是他们应对不来的东西。 村长紧握着村长夫人的手,回忆着年少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村长夫人面带幸福,期许来世再相逢。 这时那异兽复又上来纠缠住了骷髅干尸。幻夕煞得以脱出身来有了一些喘息之机。但山名英子却也上来缠住了幻夕煞,不让他去和异兽围攻骷髅干尸。 所以下一刻,他也是直接一个瞬移,瞬间从欧尔麦特的怀里移开,而且在脚下刚刚落地之际,他还连续的倒退了五六步,眼中也是带上了浓浓的警惕之色。 他们认为这可能是地脉世界之中的陷阱之类的,也算是一种考验,于是脸色都变得十分的不好看,他们见到了李大龙,本来以为就能够逃离石巨人的追击了,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居然冲进了这样的陷阱之中。 不是说它无法再更为愤怒了,此时的它,愤怒程度肯定不如原历史中,它被敖顶天一口吞下去的时候。 楚正初不说话了,从内心而言,楚相爷不愿意相信,荣棠是个欺君,在弑父夺位的人,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这要楚正初怎么说? “闭嘴,不准再说!”浅汐瞪了他一眼,因为脸颊泛红,眸光潋滟,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反而显得勾人。 一直总喜欢抓着她吻个没完,不把她的唇吻肿了不罢休的人是谁? “娘子还是这一如从前呢~”温尚脸上的表情邪恶而得意,十足的欠揍。 “我只是先去偷衣服,不靠近他们的核心位置,还是安全的。”她又补了一句。 火如烟的修为,突破了两重武圣境界,与龙屠天旗鼓相当,四重武圣修为,六重武圣级别战力。 本来已经被瞌睡虫传染的脑子一下就清楚不少,众人一边走一边议论开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出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种哭嚎声。要知道,沈家两个老人身体无比健壮,啥事都没有。 “对不起,如果我早些发现,事情就不会这样了。”张永明将责任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虽然自己被打晕了,但他认为这并不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碧落动了,一出手就是她最强的杀招“魔花开”,短刀如同绽放的恶魔之花,带着让人迷醉的美丽,将人静悄悄的扼杀在梦幻之中。 “你要知道,这里是我的家园,我怎么可能冒险。”木之精魂道,他的根茎上重新长出无数的根须来,而远处的根茎森林似乎重新又恢复了生机。 姜哲雨阻止道:“瑶瑶,不要再看了。你已经看过不下二十次了,再看也是一样的结果。”他以为瑶瑶受了刺激,心里崩溃了,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和打击,所以才一遍又一遍不停的看若熙被人绑架的监控视频。 “怎么会呢,你刚下山,不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因为这事就发生在前些天不久”找上叶寒的人头上围了一条灰色的布,身上只穿了一件不料很少的怪衣服,裤脚绻起老高。凑到叶寒耳边望了望四周,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而金军一方,甴完颜陈和尚和唐国瑞、商景亮两人率领三千破矢军和两千铁浮图为中路先锋,蒲阿统和石定越分别为左右队。 “我想知道,我身体的情况,要是不能恢复的话,我想离开,不想连累大叔!”叶寒虽然还是在怀疑马克的话,现在修为没有了,自己身体的情况,叶寒是一点也不清楚,只知道全身无力。 这便是已经死而复生的望月,经过司徒雷鸣的救治终于获得了新生,望着周围还是一如既往的房间望月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靠着指北针指引着方向,墨霖也不知道走出多远。来到一处陡坡前,墨霖觉得身体匮乏,正要坐下来休息片刻,手上的指北针忽然发了疯似的转动起来。 苗若姗是个傻子,能叫杜云诺几句话勾得不顾前不顾后的,安冉县主是见过大世面的。怎么会愚到自断前程。 只要是这“烟雾”流动到的地方,那个地方的身体就好像完全融化了一样,被这“烟雾”给彻底渗透,然后消融。 第90章 艰难的回乡路 身份令牌的失效顿时另曹洪等人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此时的曹洪肖峰所属赫然被薛宁瓮中捉鳖,给死死的困在了薛家界内。 “够了,一会儿,你叫她们穿着苗服,这样玩起来,才够品味。”林下帆在她身上摸几把,用力捏着她两团脂肪说。 “气死我了,什么档次低,你们平时不是跪求要么!”这个炼丹长老,听到他们的话骂道。 随着一声呼喊,随行的两千士兵都停下脚步,露出了红色的赫眼。 “赵瑞此人,一定要让楚将军亲手杀之,以告慰当初的那十万亡魂。”东方皇帝又是叹息一声。 大家不禁纷纷感慨,这些高高在上,最最强悍的人物,也就是在面对他们同类时,才感觉像个凡人。在面对他们这些晚辈时,实力超过太多,自然容易无视。气场自然就大了。 仲陵见大家明显对自己身份产生了巨大误会,只是笑而不语,他们既然这样认为,那么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去吧。 “我这是死了么这里是哪,地府冥界”薛宁只记得自己在漫天青蓝色的血雨中失去了意识,身体被血雨大范围的腐蚀,按道理这种情况下薛宁断没有幸存的可能。故此刚刚恢复意识的薛宁方才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如此庞大的一棵巨树,远超过仲陵的想象,仲陵目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巨大的树木,是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静。 沉寂江湖太久,这一天,人们又终于想起了承怼怼和他的粉怼怼们的传说。 这不是前些日子听说黑山镇要重建农贸市场,在市场的边上修建了很多的门市房,于是他就想把生意转移到黑山老家来,俗话说落叶归根嘛。 “先来一千万金币,算一成吧!”王胜仿佛想都没想,张口就来。 “疯子,绝对的疯子”学员们看到陈云在如此的状态下还坚持着继续的比赛不禁敬佩起来,这不是傻而是一种精神。 “……”陈素心咬着下唇难以启齿,叶一凌果然不可能不问这件事情。 楚毅笑道,他一步而出,行走在低空之中,幽幽漫步,但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出现在百米开外的地方。 王胜点了点头。正如老道所言,王胜这次杀朱兴生,杀的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让人根本就无法理解。 “那大姐我跟你一块儿进去吧,等解释完了我就再出来!”赵思国很是无奈,他没有想到,在农村中,居然还有这种人存在,难道民风不应该是很淳朴的吗?但是后来他转念一想,不管在哪里可能都会有奇葩吧。 林开穹等人听得心惊胆颤,很多东西,他们都是从古籍之中,知道只言片语,可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 “可以,不过先说,这牛皮纸一张可不便宜要两分钱呢!”李谷雨想了想,她以后要做的果脯一份可以卖两到三块钱。除去果子一分钱一个牛皮纸两分钱一个,她还可以净赚一块多。 等我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之后,我看了江乐一眼,嘟囔着抱怨了几句。 几乎是海量的妖兽身上的材料,且不少都是颇为珍贵的存在,秦昊一点不留,统统出售,换取了大量的灵石。 敖广的兽魂虚弱了很多,不过只是感应一下四周的情况,却很简单。他此时已经查探了一下山谷中的情况。 在面对人类社会的时候,屌丝出身的唐云同高富帅出身的徐征不可能有完全一致的看法。就算偶然会有相对一致的理性认知,但绝对不会有相同的情感感受。 与此同时,宇天痕刚好与自己擦肩而过,随之还有着一股淡淡的特别清香从对方的身上上扑鼻而来,自己“呼”腾起的火气,居然瞬间被灭了一大半,抖动了几下鼻子猛吸了几口,木静辰感觉精神一下子似乎清爽了很多。 看到这一幕,胡志远差点没吓晕过去,他手一抖,直接就被冷拓穹的鬼刀砍在了身上。这鬼刀有着汲取灵魂力量的效果,一抹妖艳的黑光闪烁,就看到胡志远的身体变得虚弱起来。 关键时刻还得看班尼迪克特。控制着傀儡拉尔夫,按住唐云肩膀,好歹把他给按回了椅子里。不气不恼,挂着僵硬的笑容,用充满了神棍风格的平和口气道。 当然会如此!之前已经说过,一处补给点,不单单可以容纳一个公会的。 “各项检测数据都表明她没有撒谎。这么说来,她说她和他们团队其他成员遭到一名叫萧晨的成员的迫害的事,极有可能是真的。”情报人员向我汇报了结果道。 “你在这里被关禁闭已经多长时间了?”刘枫将心中埋藏已久的话说出口,顿时觉得无比的轻松。 他一怔,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落座身边的秀丽,眉宇间多了几分思量。 ——梅霜一觉醒来,怔怔望着外面虽然雨停却依然阴云密布的天空,心情和这个天空的颜色一样灰暗。 或许她早就意识到她和刘平凡没有什么好的结局,但是她依然选择飞蛾扑火,因为她相信,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可以笑着离开,可以轻松的放下这段感情。 我去!梅茹真要出去了对自己而言那就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引爆自己就给炸得尸骨无存!现在唯一能制住她的就是眼前的九五之尊,她无论如何都得说服他别放梅茹出来。 刘平凡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他的身子摇晃了几下,脸上的血液瞬间褪去。 第91章 一方有难 “二十八,把面发,家家户户贴花花。”古晋港的街巷弥漫着年节的喜庆,红灯笼在檐下摇曳,空气中飘着蒸糕的甜香。 一艘从新加坡驶来的兰芳商船疾速驶入港口,船头劈开的浪花带着与节庆气氛格格不入的急切。三名身着特区护卫军军装的年轻人匆匆下船,未作停留便乘车向古晋城外的兰芳军营驰去。 罗阿福刚安排好返乡部队的休假事宜,正准备回家与家人团聚,却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来者正是陈铭派来求援的三名巨港籍士兵。他们昼伏夜出,躲过荷兰巡逻艇,在穆西河口的松桑港恰好遇到返航的兰芳货船。船主听闻是紧急军情,连货都顾不上装,日夜兼程,终在三日后抵达古晋。 罗阿福面色凝重,知道片刻不能耽搁。他一边拨通兰芳军司令部的电话,一边急令尚未返乡的一个连队停止休假,整装备战。兰芳军司令罗耀华接到儿子电话,立即用司令部的远洋无线电报联系香江特区,同时向兰芳大统制谢铭铨紧急禀报。 特区驻兰芳代表处已放假,特区代表也乘班轮回国过年,协调出兵显然来不及。兰芳国内军队本就不到万人,若召集长老会商议,必受掣肘。眼下唯一可调动的机动力量,只有刚回国休整的罗阿福营。 “他们还有多少兵力未返乡?”谢铭铨问。 “一个缺编连,一百二十人。” “全派出去!”谢铭铨斩钉截铁,“只要撑到特区支援抵达,一切都能解决!” 就这样,刚参加完港岛保卫战归来的罗阿福,还未与家人团聚,未及见恋人陈阿妹一面,便带着百余名战友再度踏上征程。 码头上,谢铭铨望着日渐成熟的儿子,眼眶微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终究化作无声的嘱托。 陈阿妹提着连夜缝制的新年服赶来码头,却只看到巡逻舰远去的背影。她攥着报复站在海风中,泪水模糊了视线:去年他回国参战时说“打完仗就回来娶你”。如今胜仗归来,却连一顿团圆饭都没吃,又要奔赴新的战场。 同一时刻,香江特区昂船洲军用码头也在紧急动员。 接到兰芳电报,林澜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做出驰援巨港的决定。特区将派出两艘990型护卫舰、四艘改装机帆武装货船,搭载海军陆战队第二营,全速驰援。 码头上,林澜轻声叮嘱随行的外事主管林薇薇:“届时见机行事。若条件允许,不妨先收回巨港控制权,恢复巨港都护府建制。相信马六甲海峡的欧洲商人们,会很欢迎我们将海上保险业务拓展至该地区。” 一旁带队的海军司令周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由自主地摩拳擦掌。 公元1843年1月27日,农历腊月二十八,两支舰队分别从婆罗洲的古晋港与香江的昂船洲军港启航,向着苏门答腊岛的巨港全速前进。 古晋距巨港约一千公里。普通风帆货船需三日航程,但兰芳为紧急驰援,特遣两艘刚从特区中华造船厂订购的柴油动力巡逻舰。 这两艘船长仅三十米,排水量四五百吨,吃水不足三米,配备八缸柴油发动机,最高航速可达二十节。作为近海巡逻舰,主要火力是舰首那门35毫米单管速射炮;采用***弹链供弹,射速每分钟三十发,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甲板上还设有机枪架,可搭载特区外贸版水冷马克沁重机枪。 船虽小,在木帆船时代却具碾压优势,尤其面对荷兰这般没落的海洋帝国。当这两艘悬挂兰芳三色旗的快舰冲入穆西河口时,港内几艘破旧的风帆炮舰竟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它们向上游的巨港扬长而去。 两舰绕过被荷兰当局与土著控制的公用码头,于大年三十当天,将整连兰芳军送上陈家的私人码头,并带来了特区舰队已出发的好消息。 援军抵达,陈铭与家人终于松了口气。这两日,门外聚集的土著已超千人。他们念着古怪经文,不断冲击大院正门,被陈铭小队击毙十余人后才稍作收敛。 巨港华人约五万,但多分散在郊区种植园。近半数人抱着观望态度,殊不知暴乱一旦爆发,最先遭殃的往往是这些一盘散沙的观望者。最新逃入院内的同胞带来了噩耗:郊外数家华人农场已遭屠戮,老少无一幸免。 陈家援军抵达的消息,让巨港殖民官雷克斯上校慌了神。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脱离掌控,滑向危险的深渊。 他本只想在卸任前捞一笔,回里斯本安享晚年,却未料被他煽动的土著已不再听令。暴民不但喊出“杀光华人”的口号,更叫嚣着“赶走荷兰人,建立苏丹国”。 雷克斯傻了眼,一边命令殖民军进入紧急状态防土著反噬,一边紧急召来紧跟荷兰当局的华商李家家主,命其前往陈家大院游说:只要交出百万两白银及半数种植园,殖民军便出动驱散土著。 这贪婪之徒,屁股底下都要着火了,还忘不了发财梦。 如此无理要求,自然遭陈家家主陈启明与陈铭严辞拒绝:“今日投靠殖民者卖主求荣,就不怕特区取胜后清算、祖宗怪罪吗?” “祖宗?”李家家主甩袖而去,“我的祖宗就是钱!谁能让我发财,谁就是我祖宗!” 一计不成,雷克斯又生二计:强攻陈家大院。只要在更多援军抵达前造成既定事实,兰芳人也无可奈何,且能震慑蠢蠢欲动的土著。他调集一个营的殖民军,携三门佛郎机火炮,会同土著围攻大院。 佛郎机炮,这十六世纪的老古董,在苏门答腊的荷兰殖民军中仍被视若珍宝。他们不知世界已步入坚船利炮时代,而特区更已迈进机械化门槛。 带队的殖民军营长雷利亚特少校,是个土生土长的苏门答腊荷兰人,一辈子未离开过印尼群岛。只因长着白人面孔,便狂妄得没边,在他心目中,殖民军就是天下最强军队:这盲目自大,与后世的某些国度颇有几分相似。 他大咧咧驱开喧嚣的土著暴徒,大咧咧将三门佛郎机子母炮摆在距大门三百米处,这是实心弹的最佳射程。又命一营燧发枪手在炮阵侧翼列成三段式进攻队形。所幸他还学了点英军线列战术的皮毛,未摆出十六世纪流行的西班牙大方阵。 “前去喊话,”他对副官下令,“告诉那些丑陋的华人:限十五分钟内缴械投降。否则,我的火炮将轰开他们的乌龟壳!” 副官策马上前,用生硬的马来语混合荷兰语高声宣读最后通牒。声音在紧绷的空气中传播,院墙后的华人屏息聆听,手中紧握的武器微微发颤。 陈铭登上瞭望台,透过射击孔向外望去。阳光下,佛郎机炮的铜管泛着冷光,燧发枪兵整齐的线列像一道移动的栅栏。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身后聚拢的战士们。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特区舰队正在路上,兰芳的战友就在我们身边。今天这一仗,不是为了陈家,是为了巨港五万华人不再任人宰割,是为了让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活着!” 罗阿福拔出*****,枪柄上的大五星在正午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寒芒:“兰芳军,准备战斗!” 随着战斗命令的发布,大院里的华人街坊纷纷行动起来:老人搬来石块加固围墙,妇女烧水煮饭、准备照料伤员,年轻小伙拿起菜刀、扁担,自发组成后备队;他们或许不懂战术,却知道这是在守护自己的家,守护子孙后代的生路。 墙内,一百二十名兰芳士兵与十二名特区战士迅速进入防御位置。陈家大院的围墙虽厚,却难挡火炮直击,但他们必须坚守,必须为海上赶来的援军争取时间。 墙外,雷利亚特少校看了眼特区产的怀表,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时间到。” 他高举右手,猛地挥下。 三门佛郎机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浓烟,实心铁球撕裂空气,重重砸向陈家大院的青砖围墙。 历史的炮声,在1843年的大年三十晌午,于巨港上空轰然炸响。 第92章 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殖民军的第一轮炮击,在三百米处竟落空了。三枚实心铁球呼啸而至,最近的一枚在距院墙三十米处便栽进泥土,激起一片尘烟。只有一枚弹跳着撞上青砖,却已失去劲道,仅砸落了几块砖石。 饶是如此,罗阿福仍懊恼地将拳头砸在墙垛上。他这支正处休假状态的部队,绝大多数官兵已返乡过年,包括连里的炮兵班。此番紧急出动,根本来不及召回。更棘手的是,运送他们前来的两艘巡逻舰,卸下部队后便奉命即刻返航。谢统领与父亲担心,若在此陷入战事,爪哇岛的荷兰舰队趁机进犯兰芳本土,那便得不偿失了。 他理解这份忧虑。兰芳海军实在太弱:除了早年苏锐政委初次来访时赠予的两艘缴获英军武装商船,与这两艘刚从特区订购的巡逻舰外,余下尽是些排水量不足百吨的老旧小船。在局势未明之际调回作主力舰船,确是明智之举。 可如此一来,他便陷入一个尴尬境地:竟无炮兵掩护! 所幸机枪班的三挺水冷马克沁重机枪尚能压制敌军炮阵。他急命将机枪抬上墙头,对准三百米外那三门嚣张的佛郎机。 兰芳军罗阿福营的装备与特区护卫军同制,士兵皆配八一杠突击步枪。这种枪械在三百米内最具压制力,超出此距,优势便大打折扣。故最合理战术,乃待敌进至百米至二百米间再行歼灭。他强压住战士们求战的焦躁,任由敌人再狂妄片刻。 “嗵!嗵!嗵!” 第二轮炮击如约而至。这一次,终于有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围墙,青砖迸裂,尘烟弥漫中撕开一道豁口。 佛郎机炮的最大优势在于射速,更换子铳即可续射。第三轮炮火集中轰向缺口,砖石轰然坍塌,现出丈余宽的破洞。 罗阿福本以为接下来该是殖民军火枪队的冲锋,岂料那齐整的线列阵只是幌子。雷利亚特少校竟驱赶数百手持大刀长矛的土著,乱哄哄涌向豁口。 看着这群毫无章法的暴民,罗阿福失望地苦笑:“自由射击,勿令近前!” “哒哒哒——”清脆的点射声响起。 “砰!砰……”精准的击杀此起彼伏。枪声汇成一片死亡之网,冲锋的土著如割稻般成排倒下。在二百米线处,尸体很快堆积成一道猩红的矮墙。 雷利亚特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颤抖不止。身旁的殖民军士兵更是不堪,不少新兵裤裆已湿透一片。一个唇上犹带绒毛的小个子士兵丢下火枪,抱头哭喊“妈妈呀”,转身便逃。 “砰!” 督战队长的燧发手枪喷出硝烟。哭喊戛然而止,小兵软软瘫倒在血泊中。 “回去!都回去!”督战队长挥舞军刀嘶吼。欲逃的士兵只得颤巍巍退回阵线。 “快!快把火炮拖回来!”雷利亚特突然想起什么,失声大叫。 可已太迟了。 腾出手来的重机枪已将火镰拉向炮阵。三挺马克沁同时怒吼,弹链如死神挥出的长鞭,在炮位周遭犁出一道道死亡轨迹。炮手倒下一片,残存者连滚带爬逃回本阵。直至战斗结束,那三门火炮三十米内,再未出现一个活人。 进攻受挫的雷利亚特慌忙将部队撤至八百米外的“安全距离”,急遣信使向雷克斯求援。 枪炮声如恶魔的号角,唤醒了蛰伏在巨港阴影中的一切罪恶。 伺机而动的土著暴民如嗅到血腥的鲨鱼,从街巷、从河汊、从椰林深处涌出。数万贪婪之徒手持砍刀、长矛、火铳,开始疯狂洗劫。最先遭殃的便是那些观望的华人:店铺被砸,货品遭抢,妇女被拖入暗巷,稍有反抗便是一刀穿心。 阿拉罕是个十五岁的流浪儿,本就饿的发昏地躲在墙角御寒。暴乱起,被大人们裹挟着,加入抢劫的人群。他领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烂西瓜刀,从一个张皇失措,吓得大哭的华人孩童手中抢过一块糖糕,躲在一边,大口吞咽起来。刚吃到一半,一个头戴白毛巾的壮汉路过,一刀将大哭的孩子砍倒在地。 孩子母亲扑上来阻拦,被后面跟来的族人用长矛刺穿胸膛。他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里的蛋糕不知道何时掉落地上。突然炮头缩在墙角,大声哭了起来…… 很快,暴乱如野火蔓延。其他国家的商栈亦难幸免,甚至不少欧洲商人的货仓也遭破门。街头尸骸横陈,除黄肤黑发的华人外,渐渐多了金发白面的西洋人。 巨港,这座曾因香料与锡矿繁荣百年的港口,在1843年的大年初一,沦为鲜血淋漓的人间地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在做什么? 雷克斯接到雷利亚特进攻失利的急报,便知大事不妙。他一面派出第二营增援陈家大院,一面将亲信率领的第三营调至官邸。 当第一缕黑烟从城北升起,当惨叫与哭嚎随风飘入窗棂,这位殖民官做出了最“荷兰”的决定:命家仆匆匆打包细软,在三营的护卫下仓皇出逃。车队碾过街心尚未干涸的血迹,向南疾驰,越过海峡,直奔巴达维亚而去。 他将一座无政府的城市,丢给了燃烧着暴怒与罪恶的哭泣。 巨港在血火中迎来新年,而周凯与林薇薇的春节,则在南海的波涛中颠簸度过。 旗舰9901号护卫舰如一片落叶,在数米高的浪涌间起伏。五十米的舰身在远海显得如此渺小,一个浪峰袭来,舰艏整个埋入海水,片刻后又倔强昂起。这型本为近海防卫打造的小艇,在现实逼迫下,不得不担起远洋征战的重任。 “好在,”周凯扶着舰桥栏杆,对身旁脸色苍白的林薇薇说,“新一代驱逐舰已在鸭脷洲船坞加紧建造。一百一十米舰长,五千吨排水量,一百二十五毫米主炮……那才是特区海军真正的蓝水利器。” 林薇薇强忍晕眩,望向海图:“现在到哪儿了?” “大年初二上午九时三十分,邦加岛外海。”周凯看了眼腕表,“自腊月二十八启航,我们已航行两千八百二十五公里。距穆西河口的松桑港不足二百公里。那是进入巨港的门户,我们必须控制在手。” 他转向参谋长:“命令舰队择地下锚,进行战前补给。通知‘潮州号’做好补给准备。” 作为临时补给船的是缴获英军武装货船改建的“潮州号”机帆船。八百吨的运载量,装满了此次远征所需的油料与弹药。与现代动辄万吨的补给舰相比,这实在寒酸,但在蒸汽机初现的1843年,已属难得。 周凯走到舷窗前,望着汹涌的海面,忽然有些感慨:“我们穿越到这个时代,不过两年半光阴。” 林薇薇微微一怔。 “1840年6月至今,”他轻声道,“从零开始,建起这座城市,打造这支舰队,在虎狼环伺中杀出一条生路……有时想想,简直像场梦。” 舰桥内一时寂静,只有轮机隐隐的震动与海浪拍打舰体的闷响。 “与那些带着系统的穿越者比,我们这点成就或许不算什么。”周凯转身,目光扫过海图上的航迹,“但这一千多个日夜,是全体同志无眠无休、用血汗换来的。每一个螺丝,每一发子弹,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我们的生命。” 林薇薇点点头,望向远方海平面。那里,苏门答腊岛的轮廓已隐隐浮现。 “所以,”周凯戴上军帽,声音陡然坚定,“我们绝不能失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要对得起这一千多个日夜,对得起那些相信我们的人。” “潮州号”已开始作业。输油管如巨蟒般连接两舰,弹药箱通过滑索缓缓吊运。水兵们在颠簸的甲板上奔走,口令声在风浪中时断时续。 补给完成已是午后。周凯登上舰桥,举起望远镜。穆西河口的方向,天际线处隐约有黑烟升起。 “全体注意,”他通过传声筒下令,“目标松桑港,全速前进。一级战斗部署。” 汽笛长鸣,六艘舰船劈开海浪,向着那片燃烧的土地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前方,巨港的苦难正达顶点。陈家大院虽暂时守住,但城外华人的惨剧已无法遏制。罗阿福站在墙头,望着四处升起的浓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营长,”一名士兵奔来,“东街李老爷家……全家二十七口,只剩三个孩子藏在井里……” 罗阿福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冰寒:“援军还有多久?” “按行程,最快今日黄昏可抵河口。” “传令:收缩防线,固守待援。”他拔出五四手枪,检查弹匣,“告诉弟兄们,再坚持几个时辰,特区舰队一到,这笔血债,我们要百倍讨还!” 墙外,雷利亚特的第二营已抵达。六门新调来的火炮正在架设,更远处,土著暴民的喧嚣如海潮般涌来。 巨港的太阳在硝烟中缓缓西沉,将天地染成一片血红。这座城市的命运,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被来自北方的钢铁与火焰彻底改写。 而历史将记住:1843年正月初二,有一群人跨越山海,只为兑现一个承诺: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同胞。 第93章 大年初二回娘家 松桑港扼守着穆西河入海咽喉,经年累月已从军事要塞演变成繁华的国际商埠。荷兰殖民当局在此驻有一个连的守军与四艘小型炮船,平日里倒也算宁静。然而巨港的骚乱如瘟疫般蔓延至此,当地土著开始蠢蠢欲动。大年初二清晨,已有两户华商遭劫,房屋被纵火焚毁,浓烟在港区上空拉出两道黑色伤疤。 驻军指挥官威廉上尉正带着十余名士兵组织救火。这位三十出头的荷兰军官与那些傲慢的种族主义者不同,对勤劳守法的华人素来和善。他将全连士兵尽数派出,分守街巷要冲,监视那些躁动的土著,严防暴乱扩散。 “上尉!发现特区舰队,有钢铁军舰!维尔斯舰长已率炮船队前往勿里洞岛躲避!”传令兵气喘吁吁奔来报告,脸色煞白。 驻守海上要冲的殖民军与巨港城内那些狂妄同僚不同。往来商船,特别是频繁穿梭新加坡与兰芳间的货轮为他们带来无数消息:中国的香江特区拥有钢铁巨舰,如今刚大败百余艘英舰组成的远征军,是深不可测的可怕势力,绝非荷兰这般没落帝国所能招惹。 如今这支舰队驶来,显然为巨港华人而来。“雷克斯上校,愿上帝保佑你。”威廉暗自为那位贪婪的上司默祷一句,将救火事宜交托副官,带着卫兵匆匆赶向码头。 松桑码头泊着十余艘休整补给的各国商船,尤以葡萄牙与法国商船居多。这些船东多是特区中华银行海上保险的客户,长久以来一直呼吁特区将保险业务由兰芳古晋港拓展至马六甲海峡。他们舍近求远不往英控新加坡,正因在那里常遭刁难甚至劫掠。 当那两艘白色涂装、舷侧绘着独特“蓝红蓝”三色条纹的钢铁巨舰劈开海面驶近,当主桅上的五星红旗与特区紫荆花旗猎猎招展,整座码头沸腾了。水手与商人涌上甲板,挥舞帽子头巾,爆发出发自肺腑的欢呼。 旗舰9901舰桥内,周凯与林薇薇相视愕然。 “这……分明是欢迎仪式,”周凯放下望远镜,苦笑,“还怎么‘武力占领’?” 林薇薇望着码头攒动的人头,眸中泛起复杂神色:“解除一级战备吧,但保持警戒。” “命令:解除一级战备,各单位保持三级警戒状态。”周凯通过传声筒下令,又补充道,“注意军容,我们是来解救同胞,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在引水船引导下,六艘舰船缓缓靠泊。码头上已挤满人群。威廉上尉与十余名荷军士兵,各国商船的水手商人,以及闻讯赶来的松桑华人,黑压压一片。 自动舷梯放下,周凯与林薇薇踏足木质码头。威廉上前敬了个标准的荷兰军礼:“将军阁下,荷兰皇家陆军驻松桑守军指挥官威廉·范德林登上尉,欢迎您莅临。” 周凯还礼,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定格在一张熟悉面孔上。 “奥普兰船长?”他讶然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佩德罗·奥普兰,这位澳门葡萄牙商船队长自两年前,在南沙群岛被周凯从假扮海盗的英商手中救下后,便成了特区海军的忠实拥趸。每逢特区节庆,他必往昂船洲军港劳军,与周凯等人早已熟稔。 “噢!尊敬的周舰长,美丽的林女士!”奥普兰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你们中国有句古话,‘人生何处不相逢’。能在此地与二位重逢,是我莫大的荣幸!” 这时,华人人群中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几名后生搀扶下来到近前。老人颤声问道:“闺女……你们真是祖国派来的舰队吗?”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希冀与不敢置信。 林薇薇上前一步,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老人家,我们是香江特区派来的舰队,是来为海外同胞做主的。” “香江特区……”老人喃喃重复,突然老泪纵横,推开搀扶便要下跪,“海外遗民林思粤,拜见祖国大人!” “使不得!”周凯与林薇薇急忙搀扶,可这边刚扶起,那边又跪倒一片。码头上百余名华人齐刷刷跪地,呜咽声如潮水般漫开。随行的官兵含泪上前搀扶,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这些同胞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在见到祖国来人时如此失态? 奥普兰眼眶泛红。他常往来此港,太清楚华人处境:聪明勤劳积攒财富,隐忍善良反成原罪,殖民者与土著双重压榨,连他这个“洋鬼子”都看不下去。 “周舰长,”他上前低声道,“我们多次请求贵方将保险业务延伸至此,正因这里华人地位太过卑微。你们来了,他们的尊严才算有了保障。”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转向威廉上尉,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威廉上尉,”她声音清朗,在突然寂静的码头上传得很远,“我,香江特区外事主管林薇薇,代表特区管理委员会郑重宣布: 苏门答腊岛及附属的邦加、勿里洞群岛,系我国前朝大明所设巨港都护府辖地。 前朝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设巨港都护府,统辖南洋诸岛,这在《明史?外国传》《郑和航海图》中皆有记载。虽然后来未设直接管辖,但苏门答腊各代统治者均以中华属国的名义,向中原朝贡,受中央王朝册封。直到被荷兰殖民当局强行占领。这种殖民本就缺乏法理依据,如今你们放弃治理、纵容暴乱,我们作为大明法统继承者,自然有权收回祖产,守护同胞。” 她抬腕看了眼精美的特区产手表,这是继怀表后又一风靡欧洲的奢侈品,在欧洲上流社会有价无市。 “自1843年2月1日,农历大年初二正午十二时起,”她一字一顿,“我们将对这片祖宗之地,恢复行使管辖权。” 威廉脸色发白,却听林薇薇语气稍缓:“我们了解到,您个人对当地华人多有照拂。但您个人的善意,代表不了荷兰殖民当局的罪行。对于您及部下,我们保证人身与财产安全。对于您竭力控制暴乱、组织救火的行为……” 她招手,助理捧上一只黑漆礼盒。盒盖开启,金绸衬垫上静静躺着十枚精钢腕表,表盘上特区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我们代表松桑华人转赠的谢礼。在接下来的政权交接期间,望您约束部下,莫让局面变得……不愉快。” 话语温和,但码头外六艘军舰黑洞洞的炮口,甲板上持枪肃立的战士,无不昭示着话语的分量。威廉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念头。他接过礼盒,敬礼的手微微发颤,转身带部下黯然离去。 林薇薇转向码头人群,提声道:“乡亲们!今日是大年初二,按咱们中国人的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 她环视一张张泪痕未干的面孔,声音陡然高扬:“从今天起,巨港,回家了!你们,回家了!” 寂静。 旋即,海啸般的欢呼冲天而起。 “祖国万岁!” “母亲万岁!” “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老人们相拥而泣,年轻人将帽子抛向天空,孩童在人群中穿梭雀跃。积蓄百年的屈辱、恐惧、乡愁,在此刻化作滚烫的泪水与嘶哑的欢呼。声浪在松桑港上空久久回荡,那些躲在暗处窥伺的土著暴徒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往乡野。 周凯登上码头高处,示意众人安静。 “我是特区海军司令周凯。”他声音沉厚,穿透欢呼的余音,“现在我宣布:松桑港即日起实行军管。所有华人店铺商栈受我军保护,任何劫掠行为将遭武力镇压。各国商船照常补给和贸易,特区将保障航道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外国商人:“至于荷兰殖民当局……他们已放弃治理职责,任由暴乱肆虐。从今日起,巨港都护府重建,由香江特区暂行代管。有异议者——” 他看向奥普兰:“奥普兰船长,烦请您转告各国商团:愿意遵守特区法令、正常经商的,我们欢迎;想趁乱牟利、煽动事端的,别怪我们的炮弹不长眼。” 奥普兰肃然点头:“必将转达。” 法国商船船长对身旁的伙计说:“有特区在,今后马六甲的生意终于不用怕海盗和英国佬刁难了!” “现在,”周凯挥手,“海军陆战队,登陆布防!医疗队上岸救治伤员!工程队修复被毁房屋!” 战士们如潮水般涌下舷梯。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药箱奔向起火街区,工程兵拖着器械开始清理废墟,陆战队员在各要冲设立哨卡。一套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将混乱的港口纳入秩序。 林薇薇走到老者林思粤身旁,柔声道:“林老,带我们看看乡亲们吧。” 老人抹去泪水,连连点头:“好,好……闺女,这边请。” 他们穿过码头区,走向华人聚居的街巷。沿途所见触目惊心:焦黑的房架仍在冒烟,破碎的瓷器与染血的布料散落一地,墙上溅着深褐色的血痕。 在一处倒塌的店铺前,几个华人正从瓦砾中拖出一具尸体。那是个中年男子,胸口插着柄土著惯用的波刃短刀。一名妇人瘫坐一旁,眼神空洞,怀中紧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林薇薇蹲下身,握住妇人冰冷的手:“大嫂,节哀。凶手一定会付出代价。” 妇人愣愣抬头,嘴唇哆嗦半晌,突然迸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当家的啊——你走了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哭声如刀,刺得每个人心头滴血。 周凯背过身去,拳头捏得骨节发白。他招手唤来作战参谋:“命令先头部队,沿穆西河全速上行。沿途凡遇施暴土著,无需警告,直接击毙。” “是!” “还有,”他压低声音,“若遇荷兰殖民军……除非对方先开火,否则暂不攻击。但若他们阻拦救援,格杀勿论。” 参谋凛然领命而去。 林薇薇安抚好妇人,起身望向南方。穆西河如一条灰绿色的绸带,蜿蜒伸向烟霭深处。在那上游百里处,巨港正在血火中煎熬,罗阿福与陈铭还在死守,无数同胞仍在屠刀下挣扎。 “周司令,”她轻声道,“这里交给陆战队,我们该继续前进了。” 周凯点头,望向已完成补给的舰队:“一小时后出发。目标——” 他吐出那两个沉甸甸的字: “巨港。” 夕阳西斜,将穆西河水染成一条流淌的血河。留下两条机帆船,四艘舰船再次启航,逆流而上,向着那片燃烧的土地,向着等待救赎的同胞,向着一段即将被彻底改写的历史。 而码头上,华人百姓久久伫立,目送舰队消失在河道拐弯处。不知谁起了个头,苍老的《渡海谣》在暮色中悠悠响起: “离乡时,娘说归有期……” “一甲子,坟头草萋萋……” “今日忽闻桅杆响……” “原是娘唤儿归急……” 歌声哽咽,随风飘向大海,飘向北方,飘向那个他们从未踏足却魂牵梦萦的—— 祖国。 第94章 怒火霹雳,天降惩罚 穆西河作为苏门答腊岛上最大的河流,中下游河面开阔,水流平缓,自古航运发达。这也正是当年大明在此设立巨港都护府的考量之一。从河口松桑港溯流而上百余公里至巨港城,特区舰队以十节航速需行驶四个多小时。 周凯先已派遣先锋连沿河岸侦察水文地形,松桑港华人船家闻讯后,主动派出四艘内河快船引航。这些依靠人力划桨的木船机动性有限,难以跟上军舰航速,但同胞的热情又岂能辜负?急切中,周凯灵机一动,命人卸下四台登陆艇外挂机,简单改装于船尾。四艘人力桨船顿时化作机动快艇,每艇还配属一个班的战士与一挺轻机枪,作为前导侦察船,这般武力已绰绰有余。 血红的残阳铺满穆西河面时,巨港城内的劫掠已暂告段落。街面上但凡华人经营的店铺,几无幸免,俱遭不同程度洗劫。近千名华人及其他族裔商民惨遭屠戮,幸存者的哭嚎在暮色中飘荡,却无人应答。 老威朗姆斯,这位三代居于巨港的威尼斯商人,今日遭遇了平生未遇之辱。一群土著暴徒冲进他的店铺,见物即抢,逢人便打。平素这些土人见白人无不恭敬回避,今日却如疯狗般癫狂。愤慨之下,他与儿子小威朗持火枪奋勇抵抗,终因寡不敌众,店铺被破。除他重伤倒地,家人非死即伤,连仆役亦未幸免。看着儿子渐冷的尸体,老威朗姆斯浑浊的眼中燃起怒火。那些暴徒手中的火绳枪,正是荷兰人“分发”给土著的“治安武器”。 张家昌,这位素与荷兰人交好、协助管理街区的华人头领,今日亦成首批攻击目标。他向来在华人土著间持中收税,自认问心无愧,却不料宅邸最先被破。家丁虽奋力抵抗,终被潮水般的暴徒淹没。男丁尽戮,女眷受辱,他自己双腿被打断,弃于院中血泊。昏死前,他分明看见暴徒身后那张熟悉的脸;街角那位荷兰商人,因他照章征税而怀恨已久。 他们尚算巨港有些头面的人物,那些寻常华人百姓的遭遇,更是惨不忍睹。稍有反抗,甚或毫无反抗,便被刀斧加身,妇女遭辱者不计其数。 数万暴徒抢够了、杀够了、奸辱够了,大多扛着“战利品”志得意满归家。仍有数千欲壑难填之徒,向着华人最后的堡垒:陈家大院涌去。此刻大院前的广场街巷,已挤满两三万嗷嗷叫嚣的土著。 阿伊瓦,这场暴乱的始作俑者,正被数百亲信簇拥着,志得意满欣赏自己的“杰作”。消息灵通的他早知雷克斯已携亲信逃亡巴达维亚,剩下那个没脑子的雷利亚特,正傻乎乎指挥殖民军与陈家大院守军死磕,为他“打开这座宝库”。 “传令下去,”阿伊瓦狂笑,“待荷兰佬攻破院墙,立刻把那些蠢货收拾掉!从今往后,巨港就是我——阿伊瓦苏丹的天下!” 笑声在血腥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很远。 被阿伊瓦蔑称为“蠢货”的雷利亚特少校,的确尚不知上司已弃城而逃。 得到第二营增援后,他两日内又组织数次进攻,皆无功而返。华人火力之猛超乎想象:射程远、射速快,“连上帝都数不清子弹”。新增的六门火炮,在他原以为安全的八百米处竟有三门火炮炮手被尽数射杀。现退至一千五百米外,总算稳住阵脚,但这距离的炮击虽然理论射程够用,但能否命中,全凭天意。 眼见天色向晚,雷利亚特决意再发动一次总攻。若仍不克,便请示雷克斯调码头炮台的重炮。他哪里知道,码头已成无主之地,他信赖的上司早已逃至南端的海峡。 剩余三门佛郎机炮发出有气无力的轰鸣,最后一次进攻开始了。 院内,罗阿福心急如焚。 非因战事吃紧:自前日至今,他们始终将敌人压制在二百米线外,己方竟无一人伤亡。但敌人每次皆以数百上千土著冲锋,全连弹药已近告罄:两挺重机枪损毁,余下武器多有损伤,若此番敌人突破火力网,白刃相接,凭这人海战术,大院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特区援军至今杳无音讯,这才是他真正的焦虑。 “弹药还剩多少?”他问连长。 “每枪不足两个弹匣。重机枪子弹集中使用,也只够三个弹链。步枪弹还需分拨给轻机枪。”连长声音干涩,“手榴弹尚有五百余枚,每人出征时只携四枚。” 更致命的是,此番紧急出动,他们未来得及携带电台,已与外界完全失联。 “重机枪盯死火炮,勿令其靠近射程。轻机枪点射,步枪单发。敌进五十米,用手榴弹招呼!”罗阿福咬牙道,“只要撑过今夜,援军必至!” 进攻仍由“荷土联军”打头阵。前锋是五百余土著刀弓手,阿伊瓦此番下了血本,竟派出三百火绳枪手,这已是他半数火枪兵力。后方则有一个连殖民军压阵。 火炮漫无目标地轰击三轮,九发炮弹不知飞往何处。随即,冲锋队如潮水般扑向院墙。 与此同时,特区海军陆战队先锋连已悄然抵达战场北端,在街巷口建立阻击阵地。四艘特区军舰亦驶抵三里外的公用码头。因房屋阻隔,更因所有人注意力皆聚焦陈家大院,这诡异的一幕竟无人察觉。 守军火力明显稀疏起来,尽管,仍有不少人被子弹打倒地上,冲锋队仍在殖民军刺刀威逼下,踏过层层尸骸,第一次逼近五十米线。 雷利亚特见状狂喜:“他们没子弹了!第二梯队,全线冲锋!” 上千暴徒见有“便宜”可占,嗷嗷叫着争先涌上,顷刻间在广场形成密集人潮。 恰在此刻,四艘军舰的76毫米主炮已完成射击诸元装填。炮弹落点,正是大院广场前敌群最密集处。 暴徒们红着眼、嚎叫着,疯狂前冲。他们眼中已无死亡恐惧,唯见金光灿灿的财富与肤白如雪的女人。 “哒哒哒——咔!” 最后一挺轻机枪哑火。 战士们默默装上刺刀,院内青壮抄起一切可作武器之物,准备最后搏杀。敌人嚎叫已近在咫尺,前锋踏入五十米死亡线。 “投弹!” 百余枚手榴弹拖着青烟脱手而出,在敌阵中炸开团团火球。 仿佛得到天地呼应—— 四声凄厉尖啸撕裂苍穹,四枚76毫米炮弹如天神震怒,在密集敌群中掀起腥风血雨。紧接着又是四枚、再四枚…… 陆战队迫击炮加入这场“死亡狂欢”,街道巷陌,凡有暴徒处,即有爆炸与死神的镰刀挥舞。 一枚炮弹落在暴徒密集处,血肉横飞间,原本疯狂嚎叫的土人瞬间僵住,随即如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有人甚至吓得尿湿了裤裆。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一名战士扔掉空弹匣,看着远处燃烧的炮火,泪水混合着硝烟流下,哽咽道“真的…… 真的等到了!” 院内爆发出震天欢呼。华人百姓与守军相拥而泣,热泪怎么也止不住。那泪水里,有绝处逢生的狂喜,有见证天降正义的震撼,更有百年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祖国,竟然离自己这么近。 硝烟弥漫的广场上,残阳如血,而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第95章 血色夕阳 “这分明就是奢比尸的身形所化,难道她被封印在心口那里?”夸父对巫人有着天生的感应,就算旱魃此刻还在沉睡之中,但也瞒不过他的灵感,她的真身,应该就在这山洞的深处,大约相当于奢比尸心脏的地方。 当下白蝙蝠盘旋得再高一些,七殊雷火并着五殊雷火直落而下,两个直径不下十里的火球,轰然往下落去,若只是五殊雷火,那鲨鱼岛上的人还应付得来,七殊雷火专焚元神。天外天种族最受不了地便是这种。 尤一天认真地看着杜拉德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难道真的是他所施展的吗?这可能吗?他的实力那么弱!要施展出如此巨大的魔法,他就算是再修炼个一百年,恐怕也未必办得到呢! 尤一天一边催眠着心凌郡主一边再三地求证感应领域的数目。尤一天知道,在魔法钟摆的催眠下,能力者要想不被催眠,施展领域来抵抗是最佳的办法也是唯一的手段。 至于为什么一个幻术师会用物理攻击,而且还是用空手发出物理攻击,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那魔法师紧张地连魔力盾都调了两面在身前防护,想也知道,这次攻击不简单。 不一日,那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分别被纣王招来,妲己遂与二人商量自己的心事,二人都道唯妲己马首是瞻,妲己这才下定决心,要保纣王江山。 自从种植水稻之后,汉族聚居区有很多的剩余劳力,若非这年月还没流行出外打工,怕早就跑的一个不剩了,仅仅跑凭着三座厂,是不能完全包拢这些剩余劳力的,所以,萧寒还要琢磨开设别的企业。 前天晚上与秦落凡抵死缠绵了一个晚上,事后他给她一个可以打电话的腕表,陈默菡没有接。 “如此说来娘娘是不愿意了?”鲲鹏妖师冷笑连连,只怕若是涂山氏再说出一个不字,他立刻就会下手用强。 只是他等了半天,却没有见到天蛊道人的魂魄,按说兜率紫炎是有灭人真灵的能力,但云中子更清楚天蛊道人的实力,就算面对的是兜率紫炎他也不应该没有一点反抗之力才对。 陈阳碧道:“西军营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以我之见,西门和北门得加强戒备。”尚何来哈哈大笑道:“老陈,你也糊涂了,朱振远若要捅我刀子,我只能等死。咱们大伙都去西门守着,也未必能守得住。”众人哄然大笑。 整个屋内静悄悄,不管是之前找过他麻烦的,还是没找麻烦仍在腹中酝酿的,显然都集体放弃了原本打算。 面对这一根本就是纯粹挑衅的咆哮者,秦古眼神刹那一变。 长生简单,一辈子无欲无求的修炼下去,长生并不远,可像乌龟一样的龟缩一辈子,沈千三做不到。 林枫徒然一惊,身体暴退,但却被独孤傲天这一击锁定住,避无可避。 “老公,那我得去药店一趟了。”唐筱萱走过来,一脸认真的说道。 “放心!有我们在!你们赶紧去抓刺客吧!”刚刚的士兵领导拍着胸脯道。 两个黑衣人一边开采着云灵晶矿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中华修炼界之人把他们当成是来去无踪的大麻烦,而事实上,他们自己却是有苦自知。 轩辕号星空古船继续朝着龙界的方向飞去,就在这个时候,漫天的魔气从远处飞了过来。 “哪里不一样了?”顾辰失笑着凑上前亲了亲她撅起的唇儿,眸中宠溺是如此的浓,就着这个如同抱宝宝的方法便像个连体婴般往前方走去,也不管旁人艳羡的侧目。 而顾辰,就先乖乖的留在那里养病,直到确认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本的壮健程度,强壮的能打死一头老虎,这才被某个刚认回了妹妹而成了恋妹狂魔,说什么都不愿意放走他们的某人放了回A市。 “怎么回事?”坦克也很是不解,看着此时的云昊,似乎是出招都要比之前慢很多,每一拳打出去的时候,好像都要想好久似的,脑海中满是疑团。 “咳咳,你们……”云昊咳了一下,将吃饭的楚嫣几人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而后清了清嗓子,就是想要问一下,楚嫣和赵诗诗还生不生自己的气了? “我姓乔,你叫我乔大夫就行!”冬凌随口回了一句,又仔细的诊脉。 这个男人保养得太好了,眼神里分明有了岁月的痕迹,可脸上身材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就连他的眼角,都没有一条鱼尾纹。 假如将这些东西直接提纯,虽然也能得到一定的能量,但却是有些得不偿失,不过,假如将这些东西全部卖出去的话,凑够两百度能量问题应该不大。 第96章 公祭日与通缉令 有了郎中的话,摊主这才有了点神,颤抖着说道:“就是平常豆腐,肯定没有毒的!”说完自己大口吃了几块。 毕竟,一切事情在遇到姜鹏则之后似乎就变得离“倒霉”两字更加近了。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前方一个俊美的男子驾驭一把银白色的飞剑,飞剑之上还带有点点金色纹络。 听着太子温柔关切的语声,朱颖头皮发麻。她实在想不通他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但面子上也不能拂袖而去。 反正陈总已经直接给我转正,不用受着娘们的气,我有什么好怕的。 苏缘咬牙,伸手握住鼎炉上方的丹药塞进嘴里,顿时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毕竟这个时间段,正好就是一个饭点,把人接上的话正好可以吃一顿晚餐。 “倒也不至于,学院里有为大家准备起床铃。”说完最后一句话,疯清扬的身影,终于是缓缓的远去,直到门外只剩下清澈的月光。 “将军,明王殿下派契苾沙门率军五千,协助我等守城,如今大军正在城外。”这时,楼勇紧赶慢赶的来到了城头,大声说道。 左边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慈祥的老头,眯着眼,像是晒太阳一般坐在椅子上,当注意到林立的视线时,还朝他点了点头。 但是呢,你要是还指望肥宅能够自己烧一锅子油炸一炸,那真的是高估他们了,只有直接吃,或者顶多加一点热水就能吃,这才是终极目标。 大蛇丸蹦了出来,好的,药师兜,放手去闹吧,全世界都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样正好,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研究了,谁也不会再来打扰我。 昨天晚上的这个时候,他正在把她抱在怀里,去了那间铺满了玫瑰花的酒店里。 此时的他,正在和严格低声说着什么,灯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格外地帅气。 林昊眉头一皱,大声道:“让他进来吧!”说完动作麻利了几分。 开始的时候白洛觉得这位是BOSS的姐姐得罪不起,所以半推半就地就跟着她出去了。 当初她从皇宫离开,正是这个苏月送的她,苏月知道她在皇宫做的种种,她本以为苏月已经死在皇都的一场混乱中,可是没想到,苏月居然好端端的出现在她眼前。 就算基础研究一时无从突破,甚至永远无法突破,人类的科学技术,仍将继续前进。 当然冰出现在妙木山的时候,大蛤蟆仙人缓缓睁开眼睛,太好了,饭来了。 坐在S市最高档的餐厅里,白沐儿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焦急的少年,唇边漾起了淡淡的笑意。 叶秋并不意外,在他看来拥有这么逆天的颜值,不火实在天理难容。 “坐好了,咱们可能已经到地方了。”叶秋扭头提醒了一句井川里予。 只不过,在那副如临大敌也似的模样衬托下,却是没多少可信的力度。 直到那头蜥蜴再次发出一声长啸,在枫雪会众人纷纷散开退后躲避碎石攻击时。 整支机甲团也就是500人,五百架机甲腾空而起,开始护卫在旗舰周围清理虫族,空中的战斗一开始就比较惨烈,血肉横飞,残肢不断的掉落到地面上。 高安挣扎着,可林家栋却无动于衷,一直到高安的声音消失不见,林家栋的脸上,才又挂上了几分笑容。 不像骷髅、僵尸和食尸鬼,它们是由曾经活着的生物的肉制成的,幽灵是精神生物。它们是人类肉眼看不见的。 想到这,周波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不光解决了顾锦秋的这件事情,还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朱乾的身上。 卢善留了几名骑兵在出口以防万一,月芊篍有心算无心之下,三名骑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命归黄泉。 张芃吓了一大跳,赶紧抱紧对方,双手情急之下随意一抓,好像触到了软绵绵的地方。 当月光珠将要没入萧箫的眉心时,它忽然发现了萧箫右手上的火焰手套,它嗖的一下飞到了萧箫的右手处,在火焰手套旁徘徊了许久,那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 颜倾城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美目狠狠的瞪着连想,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爆发。 环视了一下四周,眸光微闪,当年他就是在这里亲眼看着自己母妃受剜心之刑,事隔多年,记忆却还是那样清晰,就像是昨夜才发生的事一样。 但是现在安洁娜依然没有看见荣玥的身影,如果荣玥在这里,肯定会知道秋玄已经回来了。如果荣玥知道秋玄回来了,那么现在肯定会在秋玄的身边。而现在荣玥并不在这里,安洁娜心里顿时担忧了起来。 第97章 巨港特区 巨港的重建工作在当地华人的全力投入下如火如荼地展开。护卫军第一师五千余人的征兵迅速完成,此刻正在陆战队教官的指导下投入紧张的训练。 周凯此番率舰队南征,随船携带了足以武装一个陆军师的装备。步枪选用外贸版五六式半自动,班排长配发八一杠自动步枪,每个班装备两把八一杠、一挺班用轻机枪、九支半自动步枪。陈铭与战友们被破格擢升为师长、团长、参谋长等职。 这也是无奈之举,特区成立时间太短,需要守护的地域却太广。短短两年,实在难以培养出足够的高级军事人才。他们又没有某些穿越者那般“要啥有啥”的神奇系统,所有人才只能在实战岗位上从当地佼佼者中破格选拔,边学边干。所幸有穿越者领先百年的历史经验作为指引,极大降低了试错成本。 巨港的首任行政长官暂由华商领袖陈启明担任,政府成员由华人社区选出的代表与占三成比例的其他族裔代表共同组成。唯独将当地土著排除在政坛之外。这并非周凯与林薇薇怀有种族偏见,而是现实使然:一方面,土著社会仍处原始蒙昧状态;另一方面,其未经改革的宗教体系充满排他性与侵略性。若贸然吸纳进政府,政教不分的观念必将严重干扰行政运转。荷兰殖民者那套“拉一派打一派”的分治策略更是不可取,只会加剧族群撕裂,导致屠杀惨剧反复上演。 经过团队多次研讨,周凯与林薇薇最终决定:现阶段对土著势力唯有全力压制,将那些掌权的部落头领、阿訇彻底打倒或改造,从解放底层百姓入手,通过教育与生活改善逐步引导。待时机成熟,再考虑赋予其政治权利;这亦是对其参与此次大屠杀的惩戒。 “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周凯总结道,“无非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们可以倡导民族平等,但平等须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他们视华人为可任意宰割的羔羊,何谈平等?唯有将其彻底打服,踩在脚下,直到他们明白华人比西洋人更不好惹,平等的时机才真正到来。” “周司令话虽直白,”林薇薇接口道,在场皆是穿越者同伴,她言辞毫无顾忌,“但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恰恰是最务实的选择。我们不能做圣母,那是对同胞生命的不负责任。” 决议既定,人事安排随之展开。威尼斯商人老威朗姆斯出任临时政府经济部长,双腿残疾的张家昌则任档案室主任,余生有了保障。至于那位投靠荷兰人的华商李家家主,早在雷克斯逃亡时便收拾细软,遁往英控新加坡避难去了。 农历的正月十五元宵节,特区的补给舰队抵达了。这是五艘广州战役期间在东澳岛缴获的英籍货船,经鸭脷洲船厂简单改造后,编入香江特区远洋运输公司船队。公司总经理兼船队长正是周凯的老搭档:原“友谊号”货**副。 与先前改造的四艘武装货船不同,那几艘实为挂着海警旗的军舰,装备76毫米主炮与37毫米副炮,火力强劲。而这五艘船仅以自卫为原则:37毫米速射炮为主炮,52式重机枪为辅。 莫小瞧这般“克制”的武装,在这个风帆战舰与前装滑膛炮主导的时代,柴油机驱动的十八节航速、每分钟三十发、射程三千米的37毫米炮,即便遭遇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亦有一战之力。 船队带来的不仅是码头建设所需的钢筋水泥,更有一支支专业团队:司法局长兼特区大法官宋辉宗及其法律团队,银行行长钱前易及其金融保险团队,建设部长陈义曦及其工程团队,石化工程师姜鹏及其石油勘探团队。他们的到来,为苏门答腊岛的全面开发奠定了基石。 老友重逢,自是欢欣。他们从后方带来的消息更令人振奋:广州英军除少数仍赖在黄埔港外,主力已撤至横琴岛,大部回国,余众开始岛上建设。有趣的是,英方竟通过澳门葡商高价从特区采购了大批钢筋水泥。 “这不是资敌吗?不该卖啊!”一名巨港工作组成员急道。 “不,要卖,还要大卖!”建设部长陈义曦笑道,“林澜舰长说了:‘让他们建,等建好了,找个理由收回来,不就是咱们的资产?’” 众人闻言大笑,原来英国人在替特区搞基建。 另一消息更令人激动:新型驱逐舰已开始试航。舰长一百一十米,排水量三千五百吨,装备射程八千米的100毫米主炮,两台十二缸柴油机使其最高航速达二十一节,已接近现代099舰的水平。军部决定,试航成功后优先部署巨港特区。 后方支援的到来加速了巨港特区的发展步伐,护卫军训练进入高潮。战后,罗阿福的连队并未立即返兰芳,这些拥有半自动步枪实战经验、参与过南洋本土华军组建的老兵主动留下,担任新兵教官。 阿拉罕便是新兵中的一员。虽年仅十五,在这个时代已算成人。作为极少数被吸纳进护卫军的土著士兵,他亦是特区提高底层土著地位、推动族群融合的试点。每日紧张的训练与艰难的识字课,让这个曾裹挟参与暴乱、对华人怀有深重愧疚的少年,比旁人更加刻苦。 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用汗水洗刷罪孽,尽快成长,报答不杀之恩,更要保护华人孩童不再受自己同胞的残害。 一月转瞬即逝,护卫军成军之日到来。 周凯与特区高层齐聚军营,为巨港护卫军第一师授旗。 宽阔的操场上,五千新兵身着藏蓝军装,臂章绣着巨港特区区徽:白色茉莉花下交叉步枪。军旗为红色八一军旗,旗下沿点缀茉莉花组成的海浪纹,彰显巨港特色。 观礼台上,罗阿福望着晨风中猎猎飘扬的军旗,心中感慨万千。他忽觉兰芳虽已成国,何不彻底融入中华特区这个大家庭?届时兰芳军营中,亦将升起这面红色战旗。他对兰芳的三色旗素无好感;那与西方殖民者的旗帜何其相似,哪及特区红旗这般寓意深刻、热血澎湃。 队列中,阿拉罕紧握冰冷的钢枪,胸膛却炽热如火。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施暴者,而是这片土地、这些百姓、这份和平的守护者。 阳光洒在五千张年轻的脸庞上,军旗在风中舒展。远处,穆西河静静流淌,载着昨日的血泪与明天的希望,奔向那片正在被改写的历史之海。 而在这片重生之地上,一个新的故事,正随着茉莉花的清香,悄然绽放。 第98章 邦加岛的枪声 巨港作为特区的首个海外首府,承载着向世界展示现代中华文明的重任。因此,城市重建的核心被确立为:运用现代技术与工艺,在此打造一座具有当代中华特色的样板工程。 建设总指挥陈义曦赴任前已做好详尽的城建规划。然而最先启动的并非高楼大厦,而是最基础的水泥厂。巨港地处苏门答腊岛东南冲积平原,西距山脉逾二百公里,方圆百里内均无花岗岩原料。远赴西部山区建厂不仅运输困难,更因该地尚在土著势力控制之下而不可行。 陈义曦团队的目光,最终落向了穆西河口外的邦加岛。 这座划归巨港都护府管辖的第一大岛,面积一万二千平方公里,人口稀少,原由两个酋长土邦分治。荷兰殖民时期,两邦之间时常爆发百十人规模的“械斗战争”。岛上花岗岩山丘广布,锡矿资源丰富,伴生铅、铜、钨、金、铁、锰等矿产,这既是两邦的主要财富,也是冲突之源。 特区要开发此地,首先必须解决这两个土邦的既得利益者。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无法无天的时代,所有权利与财富皆可用武力夺取。周凯与陈义曦自然不会用后世的价值观来对待这场开发:那非但不是仁慈,更是自寻死路。 岛上荷兰殖民者在周凯控制松桑港、宣布巨港主权后便已仓皇撤离,现下陷入无政府状态。两邦酋长为争夺荷兰人遗留的矿场大打出手,近期一场械斗竟集结近五百人。混乱局势迫使岛上各族百姓纷纷乘船逃往松桑港避难。 岛上华人不少,主要从事采矿、冶炼及金属手工制作,以往为荷兰人服务,生活艰辛,远不及巨港本岛华人。此次动乱已导致数十名华人在冲突中丧生。 腾出手来的特区临时政府,终于行动了。 率先出击的是护卫军新编第一营三百六十人,在一支特区护卫军连队的压阵下,乘两艘机帆炮舰于邦加岛中心城市槟榔港登陆,迅速控制了这座被荷兰人遗弃、陷入混乱的城市,并恢复基本秩序。 护卫军的到来令当地华人欣喜若狂。他们早已从往来松桑的商船处得知祖国特区恢复对巨港管辖的消息,心中充满翻身做主的期盼。这些祖辈多为荷兰人从闽粤诱骗而来的客家人,对“家乡来人”更有天然的亲近感。 双溪锡矿是岛上最大的锡矿,聚集着上万华人矿工。此刻他们正躲在矿区周边几座佛寺中瑟瑟发抖,不敢返家,因其聚居区已成两邦主战场。幸而双方皆没有屠杀华人;并非出于仁慈,而是担忧即便夺得矿山也无人开采。正是这一冷酷算计,保住了上万华人的性命。然而他们的家园已被土著糟蹋得不成样子。 两邦的械斗已升级至“国战”规模,各出动上千“士兵”,连酋长都亲临督战。厮杀持续十余日未分胜负。这日,双方认定是决胜之时,“战士”们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器红眼拼杀,血肉横飞,惨叫不绝。 就在各自以为胜利在望之际—— “轰轰轰!” 数枚****落入人群,瞬间带走数十条性命。 “哒哒哒!” 重机枪的怒吼撕碎了双方指挥官的身体。 “砰砰砰!” 轻机枪与步枪的点射,将那些最勇猛的“勇士”变为尸体。 两名酋长见势不妙欲逃,护卫军穿插小队已冲至跟前。阿拉罕一脚踹翻那肥胖笨拙的酋长,明晃晃的刺刀抵住其额头,用马来语大喝:“举手投降!缴械不杀!” 陈义曦,这位由099舰技术组长转型的建设官员,现为邦加岛工业开发区临时总指挥。对“落实民族政策”毫无耐心,他关心的只有水泥厂何时投产、金属矿何时正常开采。 他将参与械斗的两邦共计五万余人口全数列入劳动改造营:男子从事矿山开采与工厂基建,女子负责后勤保障。岛上华人全部解放,担任技术管理职务。华人矿工老李带领工友们检修矿山设备,他摸着特区下发的崭新工具,对儿子说“以后不用再看土邦和荷兰人的脸色,咱们靠手艺就能活下去”。 岛上土著未成年孩童一律强行送入临时小学接受汉语教育,连酋长家族亦不例外。若有不服,城外刑场连绵的枪声自会教会他们如何遵守特区秩序。 一名参与劳改的土著青年,看着水泥厂的建设场景,从最初的抵触变为好奇, 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工厂,隐约明白特区的劳改,并非原来荷兰殖民军的杀戮,只要努力劳动,很快就能转变为平民,想到家中的孩子,还能读书识字,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简单粗暴的方式换来了惊人效率。岛上最大的两股势力迅速瓦解,其余数百人规模的小部落纷纷归附,乖乖接受特区安排。这些主动投诚的部落也获善果:原有矿山与土地资源使用权得以保留,但所有权收归特区政府。 短短一月,第一批水泥与粗制钢筋便由松桑港的内河商船运往巨港工地;这得益于邦加岛原有的手工业基础。 石油勘探工作稍晚一步展开。苏门答腊岛陆地易开采的油气资源主要分布于北苏门答腊盆地,其重要据点棉兰仍在荷兰控制之下。通往此地的海港,乌拉湾港驻有荷兰殖民军一支分舰队:五艘五百吨级风帆炮舰,数百陆军士兵。 特区关于恢复巨港主权的外交照会,早已送达巴达维亚总督约翰·威廉·范·德·斯蒂尔特手中,但这位总督以“需请示国内”为由拖延不答。诡异的是,制造巨港惨案的雷克斯上校及其幕僚既未回国亦未被捕,仍在巴达维亚醉生梦死,只是出门总有荷兰士兵“陪同”。 “看来荷兰人不甘心和平移交巨港,”周凯断言,“我们必须主动出击,粉碎他们的幻想。” 罗阿福和他的兰芳连仿佛对战斗上了瘾,一听说要武力收复棉兰,便缠着周凯坚决请战:“司令,南洋的风土人情,国内将士不如我们当地华人熟悉。我们参战既能更好完成任务,也能协调与土著的关系。” 此言在理。特区海军陆战队绝大多数官兵对南洋环境的适应,确实不及这些土生土长的华人子弟。然而他们是兰芳国军队,去年参加港岛保卫战后返乡过年,未及与家人团聚便被紧急调来巨港,至今已近两月。周凯不忍这些战士连续作战。 “你们本该回家过年,”他劝道,“如今巨港危机已解,你们又已征战大半年。若你父亲罗耀华司令、你的未婚妻陈阿妹向我要人,我如何交代?” “周司令可还记得?”罗阿福正色道,“兰芳军初建时您是我们的教官,那时您就教导:‘一旦穿上军装,我们便不再属于个人,而属于国家与民族’。如今国家需要、民族需要,我岂能困于小家温情?” 他掏出一叠厚厚的请战书:“全连官兵皆是此意。” 周凯终于点头:“但你们非主攻,只负责压阵。主攻任务交给巨港新军第一师。强军,需在战火中锤炼!” “是!”罗阿福敬礼,欣然离去。 1843年4月1日,由9901、9902护卫舰及五艘武装运输船组成的远征舰队,满载护卫军第一师官兵,从新修的巨港码头启航。 此次出征,新军一师投入两个团两千余兵力。他们的使命是扫清棉兰地区的荷兰军队与土著武装,将这片蕴藏石油的土地,纳入新生特区的版图。 舰队劈开穆西河的晨雾,向北驶去。甲板上,阿拉罕擦拭着心爱的步枪,望向越来越近的海平线。那里有新的战场,也有他赎罪之路的下一里程。 而在他们身后,邦加岛的水泥厂正冒出第一缕青烟。那烟雾缭绕上升,与南洋湿润的空气交融,仿佛一个新时代无声的宣言。 第99章 马六甲海峡 舰队离开松桑港,沿苏门答腊岛外缘的离岛链一路北上。二十四小时的航行中,周凯大部分时间站在舰桥舷窗前,望着这片被西方称为“香料群岛”的海域。1843年初春的南洋,季风将尽未尽,海水呈现出翡翠般的澄澈,间或有飞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出银色的弧线。 经过林加群岛时,旗舰9901号的舰桥上,周凯的望远镜中出现零零星星的船影;是当地土著的独木舟。那些舟上的人仰望着钢铁舰身,脸上写满敬畏与恐惧。周凯下令减速,让舰队从他们侧方缓缓驶过。“让他们看清楚,”他对副官说,“看清楚是谁回来了。” 次日下午,舰队抵达马六甲海峡南口。 宾坦岛首先映入眼帘。这座岛屿如一颗被遗忘的绿宝石,散落在海峡入口。岛上除几个土著渔村外,几乎无人居住。理论上它仍属荷兰,但在周凯眼中,这里与邦加岛一样,不过是等待收复的失地。 他下令舰队短暂停泊,派出一支小分队登陆。士兵们在渔港最高处,埋下了一块花岗岩主权碑。碑身正面刻着汉字:“中华香江特区巨港都护府辖境,立碑为证。大明永乐年间三宝太监至此立碑,今特区光复旧疆,重立此碑。”背面则是经纬度与立碑日期。碑顶,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在热带风中微微颤动。 转向西北,更大的巴淡岛出现在视野中。 这座岛屿扼守海峡南口,拥有天然深水良港,历来是往来商船的重要停靠点。兰芳与中国的商船常在此避风休整,甚至一些欧洲货船为躲避新加坡英国当局的苛刻盘查,也会冒险来此停泊。然而巴淡岛距新加坡仅二十余公里,英国巡逻艇时常越界“执法”,荷兰驻军却敢怒不敢言。 最近,岛上唯一的荷兰陆军连队被紧急调往棉兰布防,英国海峡殖民地总督正盘算着趁虚而入,实现对此岛的“事实吞并”。 此刻的巴淡港内,一场冲突正在发酵。 兰芳商船“富林号”甲板上,船东林老板面红耳赤地与三名英国税务官对峙。这位四十出头的闽南商人,去年刚将生意从古晋拓展至此,却没想到会遭遇如此明目张胆的勒索。 “我的船目的地就是巴淡港,根本没进马六甲海峡,凭什么要缴海峡税?”林老板用夹杂闽南口音的官话质问,身旁通译将话转成英语。 为首的英国税务官理了理浆挺的制服领口,语气傲慢:“根据《海峡通行条例》,凡在此区域五十海里内航行的商船,皆需向大英帝国缴纳税款。这是为了维持航道安全与秩序。” “秩序?”林老板气极反笑,“你们三艘炮艇闯进别国港口,这叫维持秩序?这叫抢劫!” 港内其他商船上的人都在观望。几艘荷兰、葡萄牙商船已乖乖交了钱,阿拉伯商船主正在讨价还价。唯有三艘兰芳商船坚称不合法,拒不缴纳。 税务官脸色沉了下来。他抬手一挥,身后六名英国士兵齐刷刷举起燧发枪,枪口对准林老板及船上华人。不远处,一艘英国飞剪式巡逻艇调整了舰位,船艏那门12磅炮缓缓转向“富林号”。 空气骤然凝固。 林老板身后,水手们并未退缩。这两年兰芳在特区支持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忍气吞声的华人小邦。泗里奎战役缴获的英制燧发枪,不少分发给了商船民兵队。此刻,十几支枪从船舱、桅杆后伸出,齐齐指向英国士兵。更多水手抄起斧头、鱼叉、甚至船桨,站成人墙。 “你们敢对抗大英帝国?”税务官声音尖利起来,却掩饰不住一丝慌乱。他强作镇定,又向前踏了一步,“信不信我一声令下,就把你们连船带人送入海底?” 为壮声势,他特意侧身望向码头外的巡逻艇。 这一望,他整个人僵住了。 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港内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夕阳正沉向海平面,将西天染成金红与紫罗兰交织的壮丽画卷。就在这幅画卷中央,两艘通体银白、舷侧涂着蓝红蓝条纹的钢铁巨舰,如神话中的海兽般破浪而来。舰首劈开的浪花在余晖中溅起万千金珠,76毫米主炮的修长炮管在斜照下泛着冷冽金属光泽。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五艘紧随其后的三桅运输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枪刺如林,在夕阳下闪烁寒光。 舰队没有鸣笛,没有发信号,只是沉默而坚定地向港口驶来。那种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压迫感;就像山岳在移动,海洋在推进。 “中国……中国海警!”税务官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他再也顾不得体面,转身就往船舷跑。手下士兵更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着长官。六个人手忙脚乱地攀下网梯,跳到巡逻艇上时,一个士兵甚至失足落水,被同伴七手八脚捞起。 三艘英国巡逻艇上的水兵早已吓破胆。他们拼命往炮口塞入炮塞,降下半帆,手忙脚乱地调整缆绳。不到三分钟,这三艘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小艇,便灰溜溜地扬起全帆,头也不回地向北逃窜,逃往二十公里外的新加坡。 港内死寂了一瞬。 旋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万岁!特区万岁!” “海警万岁!祖国万岁!” 欢呼声不限于华人商船。法国商船的水手摘下帽子挥舞,葡萄牙商人站在船舷鼓掌,连那艘阿拉伯商船的船长也抚胸行礼,用阿拉伯语高喊:“**保佑,正义终于来了!” 林老板眼眶湿热。他转身望向那艘越来越近的旗舰,主桅上,五星红旗与特区海警旗并排飘扬。那面红旗他见过——在古晋,在巨港,在所有华人能抬起头的地方。 “准备缆绳,”他哑声吩咐,“迎接咱们的军舰进港。” 9901号缓缓靠泊时,夕阳恰好沉入海平面最后一寸。 周凯走下舷梯,踏上了巴淡岛的土地。林老板率众迎上,深深鞠躬:“感谢祖国舰队解围!” “不必多礼,”周凯扶起他,环视港口,“这里本就是我们的地方。六百年前郑和船队在此停靠补给,三百年前华人商贾在此建立货栈。荷兰人占了不过百余年,英国人想来捡便宜,问过我们没有?” 他转身命令:“陆战队登陆,控制港口要冲。通知原荷兰殖民官员,限一小时内收拾个人物品离岛。告诉他们,巴淡岛今日起正式回归巨港都护府管辖。” 命令被迅速执行。躲在官邸的荷兰殖民官早被港内动静吓破胆,接到通牒后,只带了两个行李箱,就在士兵“护送”下登上一艘小帆船,连夜驶往马六甲城。 当夜,巴淡港灯火通明。海军陆战队在港口各处设立哨卡,工程兵开始检修码头设施。周凯将临时指挥部设在原荷兰海关大楼——那栋二层白色殖民风格建筑顶楼,如今飘起了特区旗帜。 深夜,他站在窗前,望向北面漆黑的海面。二十公里外,新加坡的灯火时隐时现。 “文咸爵士现在应该收到消息了。”林薇薇端来一杯热茶。 周凯接过茶杯,没有喝。“他在想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会有什么反应?” “短期内不敢轻举妄动,”周凯冷笑,“但长远看,我们在马六甲海峡钉下了第一颗钉子,英国人绝不会甘心。” “那就让他们不甘心去吧。”林薇薇也望向北方,“这片海域,华人等了六百年才等来回家的舰队。谁想再把它夺走,得先问过我们的炮口。” 同一时刻,新加坡总督府。 海峡殖民地总督是文咸爵士站在办公室巨幅海图前,久久沉默。墙上煤气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代表岛屿、航道、暗礁的标记上。 税务官颤抖的汇报还在耳边回响:“……钢铁战舰,前所未见……主炮口径惊人……他们直接驶入港口,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文咸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巴淡岛的位置。他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字:China Special Zone。 “总督阁下,是否要调动舰队?”副官低声请示。 文咸摇了摇头。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夜空。那里,本该是荷兰人虚弱统治的岛屿,如今却插上了那面令人不安的旗帜。 “取消占领巴淡岛的计划,”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传令所有巡逻艇:未经允许,不得接近该岛三海里范围内。” “可是总督,这等于承认他们对巴淡岛的主权——” “那你想怎么样?”文咸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跟他们开战?在座各位谁见过钢铁战舰?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武器?璞鼎查在香港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文咸颓然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通知伦敦,详细报告这里发生的一切。在那之前……别去招惹他们。” 他望向海图上那个新画的红圈,喃喃自语:“马六甲海峡,要变天了。” 而此刻,巴淡岛临时指挥部内,周凯正借着油灯研究海图。他的手指从巴淡岛向北移动,划过狭窄的海峡水道,最终停在那个标注着“Singapore”的菱形标记上。 “总有一天,”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许诺,“我们要让这片海峡的每一艘船,都在我们的旗帜下安全通行。” 窗外,南洋的星空璀璨如洗。海浪轻拍着新建成的码头,那声音规律而坚定,仿佛历史的潮汐正在转向。 在更远的南方,巨港新立的炼钢厂烟囱正冒出白烟;邦加岛的矿山上,劳动改造营的灯火彻夜不熄;穆西河上,满载水泥与钢筋的船队正逆流而上。 这是一个庞大机器的开始运转。而马六甲海峡的这颗钉子,将是这台机器伸向世界的第一只触角。 夜色渐深,周凯吹熄油灯。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摊开的海图上投下道道光栅。那些光栅正好落在马六甲海峡最狭窄处:那里,未来将竖起更多的主权碑,飘起更多的红旗。 而第一块碑,今夜已经立在了巴淡岛的海角上。 海风从窗外吹入,带着咸味与茉莉花香。在这香气中,一个时代正悄然退场,另一个时代,正随着钢铁舰队的航迹,隆隆而来 第100章 棉兰海战 公元1843年4月3日晨,朝阳将巴淡港染成金色。 舰队重新起锚。周凯留下一个陆战营与银行行长钱前易的团队,他们将在此建立中华银行马六甲分行,把海上保险业务正式拓展至这条全球最繁忙的海峡。从广州到古晋,再到马六甲海峡北口,一张无形的保护网正在海上铺开,那些苦于海盗与勒索的外国商船,终于等来了可以信赖的承保人。 “告诉他们,”周凯临行前对钱前易叮嘱,“只要悬挂特区保险旗,在马六甲海峡内遭劫,我们负责追偿到底。要是英国人或法国人找麻烦……让他们来找我。” 钱前易推了推眼镜,这位前金融高材生是特区金融体系的奠基人之一。“司令放心,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整个南洋的金融枢纽。有炮舰撑腰的银行,比任何担保都可靠。” 舰队缓缓驶出港湾。岸上,新立的主权碑旁,几个葡萄牙商人正围着钱前易咨询保险条款。更远处,一面中华银行的招牌已挂上原荷兰海关大楼;那栋白色建筑如今一身二任:楼上是军事指挥部,楼下是金融中心。 巴淡至棉兰,航程六百五十公里。 周凯决定用两天时间完成这段航程,同时为沿途岛屿确立主权。舰队沿苏门答腊岛东海岸北上,如一支移动的界碑队。每遇岛屿,无论大小,有人无人,必派小分队登陆勘测、立碑。 这些花岗岩主权碑形制统一:正面刻“中华香江特区巨港都护府辖境”,背面记经纬度与立碑日期。碑文皆以中文为主,附法文、英文对照;不是协商,是告知。 多数岛屿荒无人烟,只有海鸟与椰林。但周凯坚持如此。“主权不是口头宣称,”他对不解的军官解释,“是要一寸一寸落实在地上。今天这里无人,明天可能就是港口、矿场、村落。我们先立碑,后世就少许多争议。” 4月4日午后,舰队经过一座较大的岛屿。岛上竟有土著村落,看见钢铁巨舰靠近,村民惊慌奔逃。周凯命舰船保持距离,只派一艘小艇载五名士兵与通译上岸。 士兵在村落中央广场立碑时,老酋长颤抖着被请来观礼。通译用马来语告知:“从今日起,此岛受中华巨港特区保护。你们照常生活,但需遵守特区法律。若有外敌来犯,可向巴淡港求援。” 老酋长茫然看着石碑上陌生的文字,又望向海面上那两艘银色巨舰,最终缓缓跪下,以额触地。士兵连忙扶起,特区不兴跪礼,但这份敬畏,已深深刻入在场每个人的记忆。 夕阳西下时,舰队共立碑十七座。每一座碑都是一颗钉子,将苏门答腊东海岸钉入特区的版图。 4月5日清晨,棉兰在望。 勿拉湾,这座北苏门答腊最重要的港口,此刻笼罩在临战气氛中。海口外,五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风帆战舰呈警戒队形游弋。这些五百吨级的武装商船,船体已显老旧,但侧舷的炮窗依然透着杀气。更远处,海口两岸的炮台上,数十门岸防炮的炮口指向海面。 荷兰驻棉兰指挥官范德海登上校站在旗舰“海象号”舰桥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南方海面。三天前巴淡岛失守的消息已传来,他下令全军进入最高战备。但他心里清楚:这支殖民地舰队,面对的可能不是寻常对手。 “上校,发现敌舰!”瞭望哨的喊声划破晨雾。 范德海登调整望远镜焦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艘银白色舰影,那流线型的舰身与风帆战舰截然不同。接着是五艘三桅运输船,甲板上黑压压站满士兵。 “上帝啊……”他喃喃道,“真是钢铁造的……” “长官,怎么办?”副官声音发紧。 范德海登强迫自己冷静。他研究过英军在广州的战报,知道这种钢铁战舰火力惊人。但他也有自己的算计:勿拉湾两岸炮台装备着24磅与32磅重炮,射程足以覆盖海口。若将舰队分置两岸,在炮台掩护下交叉射击,或许能抵住第一波进攻。 “传令:一、二分队分守海口东西两侧,进入炮台掩护范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前出接敌。”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守卫港口,不是与他们在海上决战。” 命令下达,五艘荷兰战舰分成两股,缓缓驶向两岸炮台下方的锚地。这种保守战术源于荷兰海军两百年的传统;他们更擅长依托岸防体系进行防御,而非英国式的远洋决战。 晨雾渐散,阳光洒在海面上。 9901号舰桥内,周凯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荷兰人还活在两百年前。”他对身旁的林薇薇说,“以为躲在岸炮后面就安全了。” “要按计划分兵吗?” 周凯点头,拿起对讲机:“‘顺丰号’、‘远洋号’运输船,按计划转向东北,目标齐亚半岛。陆战一团随行,务必尽快控制海峡北出口。” 两艘运输船脱离编队,载着一个整编团两千余名士兵,向东北方向驶去。那里是苏门答腊岛最北端,控制住齐亚半岛及其附属群岛,马六甲海峡的“闭环”才算真正完成。 目送分舰队远去,周凯收回目光,望向勿拉湾海口。 “现在,”他声音平静,“让我们教教荷兰人,什么叫现代海战。” 上午九时十七分,战斗开始。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当距离海口五公里时,这个距离远在荷兰岸防炮最大射程之外,两艘990型护卫舰的主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76毫米高爆弹划破空气,发出凄厉尖啸。第一轮齐射就准确命中西岸炮台。爆炸的火光与烟尘中,可以看到炮台胸墙被撕裂,一门32磅炮连炮带架被掀翻。 荷兰炮手们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能在如此远距离精确射击的火炮,更可怕的是射速:每分钟三发,持续不断,如机械般精准。 “还击!快还击!”炮台指挥官嘶喊着。 但毫无用处。他们的火炮最大射程不足三公里,炮弹只能无力地落在外海,激起徒劳的水柱。而特区舰队的炮弹却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发都带来毁灭。 十轮齐射,仅仅三十分钟。 当炮声暂歇时,勿拉湾两岸六座炮台已化为废墟。四十七门大口径岸防炮中,三十一门被彻底摧毁,余下大多损毁无法使用。荷兰守军伤亡逾百,幸存者惊恐地逃离阵地,向十公里外的棉兰城溃逃。 海口外,五艘荷兰战舰上的水兵目睹了这场单方面屠杀。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上帝……他们是什么魔鬼……” “炮台全完了……全完了……” 范德海登脸色惨白。他最后的依仗,岸防体系,在三十分钟内灰飞烟灭。现在他的舰队完全暴露在敌方炮火之下。 “撤退!”他几乎是吼出命令,“向北撤退!不回港口!” 五艘风帆战舰慌乱地调整风帆,想要逃离这片死亡海域。但1843年4月的马六甲海峡,季风将尽未尽,风力微弱。即便张满全帆,这些老式帆船的最大航速也不过七八节。 而他们的对手,正以超过十五节的速度追来。 周凯没有急于攻击舰船。 “打坏就可惜了,”他在舰桥里说,“这些船修一修,改装柴油机,正好用来海峡巡逻。” 他拿起对讲机,下达了简洁的命令:“运输船队自由追击。目标:俘获敌舰,尽量保持完好。” 早已按捺不住的三艘武装运输船如离弦之箭冲出。它们降下半帆,柴油机全速运转,航速瞬间提升至十八节。甲板上,海军陆战队员已架起37毫米速射炮与重机枪。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追逐。 第一艘被追上的荷兰战舰是“海鸥号”。当三艘运输船从三个方向逼近时,它的船长选择了投降——与其被击沉,不如保全船员性命。但投降来得太晚,一轮警告性射击仍然扫过甲板,打断主桅帆索,风帆如丧服般垂落。 运输船放下小艇,陆战队员登船接管。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接下来是第二艘、第三艘…… 当两艘990型护卫舰从后方赶上时,五艘荷兰战舰已全部被俘。最快的“海象号”逃出不到十海里,最慢的“鲱鱼号”几乎在原地被擒。 没有一艘逃脱,没有一艘被击沉。 下午三时,舰队拖着五艘俘获的战舰,驶入勿拉湾。 港内一片死寂。码头空空荡荡,仓库大门敞开,可见溃逃时的仓惶。岸上工事里散落着军帽、步枪、甚至还有没吃完的午餐。 周凯站在9901号舰首,望着这座不战而得的港口。 “登陆,”他下令,“控制所有要害设施。工程队立即修复码头,准备卸下战备物资。” 陆战队如潮水般涌上岸。他们迅速占领海关、电报局、仓库、兵营。在港区最高建筑;原荷兰东印度公司办事处楼顶,一面红底茉莉花旗缓缓升起。 夕阳西下时,周凯踏上勿拉湾码头。 脚下是坚实的木制栈桥,身后是沉默的钢铁战舰,前方是即将苏醒的北苏门答腊。 “报告司令,”参谋长上前,“初步统计:俘获敌舰五艘,俘虏荷兰官兵四百二十七人。我军无伤亡。” 周凯点点头,目光投向西方。那里,棉兰城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给棉兰守军送封信,”他说,“告诉他们,二十四小时内开城投降,可保性命与财产。过期不候。” 信使策马离去。 夜色降临,勿拉湾却灯火通明。工程兵在修复码头设施,医疗队在设立野战医院,炊事班架起大锅开始做饭。俘虏被集中看管,他们惊恐地望着这支高效、冷酷又纪律严明的军队。 在港区一角,阿拉罕正在巡逻。这个土著少年如今已是护卫军下士,他端着步枪,腰板挺得笔直。经过一群荷兰俘虏时,他听到其中一人用荷兰语嘀咕:“连土著都……” 阿拉罕停下脚步,用这一个月苦学的生硬汉语,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中国,军人。” 然后转身,继续巡逻。步伐坚定,踩在殖民时代的废墟上,走向一个正在诞生的新时代。 远处海面上,新立的灯塔开始试运行。光束划破黑暗,为后续船队指引航向。 马六甲海峡的北大门,今夜易主。 第101章 凌堡攻坚战 从勿拉湾到棉兰的十余公里路程,横亘着数十公里长的热带沼泽。这片土地在雨季时完全被水淹没,即便在旱季也泥泞难行。唯一可供大部队通行的,只有德利河两岸用碎石夯实的古老河堤。而这条通道的最窄处,宽度不过三百余米。如同大地的咽喉。 荷兰守军司令罗伯特上校将他的主力部署于此。这位在爪哇服役二十年的老派军官深知地形之利:三百米宽度,只需一个营的兵力配合火炮,就能形成难以逾越的屏障。他从英国购置的十门拿破仑六磅步兵炮已被精心布置在河堤后方,青铜炮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就算是英国人的精锐,也别想从这里通过。”罗伯特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哨里,望着北方喃喃自语。 他手头有一千二百名正规军,又从棉兰周边殖民地紧急征召了两千四百名民兵与土著辅助部队,总计三千六百人。其中纯荷兰裔白人组成的主力营,装备着最新式的燧发枪,军容严整。这是荷兰在亚洲殖民地最强大的地面力量之一。 昨晚收到勿拉湾惨败的消息和周凯的劝降信时,罗伯特不是没有动摇过。但巴达维亚总督府传来的密信让他重新燃起希望;国内正在讨论派遣一支大型舰队增援亚洲,只要坚守一个月,局势就可能逆转。 “守住棉兰,你就是荷兰的英雄。”他对自己说。 棉兰城本身是一座典型的荷兰殖民堡垒。最初建于17世纪末的土堡,在1820年代进行了大规模改造:五角形的棱堡设计,外墙包覆红砖,每个棱角都设有炮位。护城河宽达三十米,引自德利河的活水在壕沟中缓缓流动。 这座堡垒见证过太多抵抗。18世纪初曾抵挡住数千土著叛军的围攻,1780年英荷战争期间,尚在修建中的堡垒就挫败过英军小股部队的试探性进攻。城内水井密布,粮仓里储备着足够一年的食物。罗伯特坚信,只要守住外围通道和这座堡垒,坚守数月不成问题。 4月5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热带晨雾时,荷兰哨兵发现了南方的异动。 “敌人来了!” 警钟在河堤阵地上响起。白人营长范德梅尔少校举起望远镜,看见远处的河湾处,一支身着藏蓝色军装的部队正在展开队形。那些士兵没有列成他熟悉的战列线,而是以松散的散兵线推进,动作敏捷而隐蔽。 “不过是一群华人……”他低声嘟囔,但心中隐隐不安。 河湾处,陈铭正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敌阵。 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师长,此刻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他注意到荷兰人将十门拿破仑炮布置在狭窄河堤后三百米处;这个距离对燧发炮来说是最佳射程,但对特区装备而言,不过是靶场练习的距离。 “炮兵连准备,”他通过步话机下令,“但先不要开火。” 他转身对通讯兵说:“联系旗舰,请求舰炮支援。目标:敌炮兵阵地,坐标已标记。” 几分钟后,通讯兵报告:“师长,9901、9902舰确认收到坐标,五分钟后开火。” 陈铭点点头,转向迫击炮连:“你们的任务是压制敌步兵。等舰炮第一轮射击后立即开火,不要给敌人反应时间。” 九门80毫米迫击炮迅速架设完毕。炮手们熟练地调整仰角、装填弹药。这些在一个月前还是矿工、农民的年轻人,此刻动作已如老练的职业军人。 上午八时四十七分,第一枚76毫米舰炮炮弹划破天空。 荷兰阵地上,范德梅尔少校听到那声不祥的尖啸时,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枚黑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天而降,在炮兵阵地前方五十米处爆炸。泥土与碎石冲天而起。 接到前方传来的参数,“修正诸元!”9901舰的炮长阿海冷静地调整参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两枚高爆弹准确落入炮兵阵地。其中一枚正中一门拿破仑炮的炮架,重达八百磅的青铜炮身被冲击波掀起,翻滚着砸倒了三名炮手。另一枚在弹药箱附近爆炸,引发连锁殉爆,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 “上帝啊——”范德梅尔失声惊呼。 他还没从震惊中恢复,天空又传来另一种声音,那是****特有的沉闷呼啸。九枚炮弹几乎同时落下,在步兵阵列中炸开。破片如死神的镰刀般横扫,将整齐的战列线撕得粉碎。 荷兰士兵陷入彻底的混乱。他们接受过应对实心弹的训练,看到炮弹轨迹可以躲避,被击中的战列可以迅速补位。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争:炮弹从天而降,每分钟落下数十枚,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能震碎内脏,破片能穿透任何铠甲。 有人本能地趴下,却不知道要抬起胸、张开嘴、捂住耳朵。一枚****在十米外爆炸,趴在地上的士兵被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破裂而亡。有人扔下枪向后逃跑,被督战队的军官射杀。更多的人在无头苍蝇般乱窜,成为下一轮炮击的靶子。 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 当陈铭下令停火时,荷兰阵地上已没有站立的士兵。硝烟缓缓散去,露出地狱般的景象:扭曲的炮架、散落的残肢、被鲜血浸透的泥土。 阿拉罕下士作为尖兵排的一员,第一批冲上阵地。他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警惕地扫视战场。大多数荷兰士兵已经死亡,少数重伤者在血泊中**。 在一个弹坑旁,阿拉罕看到了范德梅尔少校。这个荷兰军官的双腿被炸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军裤露在外面。他还活着,蓝色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空,嘴唇翕动着发出无声的哀求。 阿拉罕停下脚步。他想起一个月前在巨港公祭日上看到的那些棺椁,想起那些失去亲人的华人家庭的哭泣。他也想起这一个月来,教官教给他的战场规则:对重伤无救的敌人,可以结束他的痛苦。 少年深吸一口气,举起步枪,瞄准少校的心脏。 枪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脆。范德梅尔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阿拉罕收起枪,继续向前搜索。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脚步坚定。 上午十时,护卫军前锋抵达棉兰棱堡外围。 这座五角形的红色堡垒在阳光下如同匍匐的巨兽。护城河宽达三十米,水面反射着刺目的光。唯一的通道是那座已经高高吊起的木质吊桥,从桥头到城门足有150米。这个距离,燧发枪的子弹飞到城头时已失去杀伤力。 陈铭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城防。 每个棱角的垛口都布置着火炮,粗粗数来,仅正面城墙就有超过五十门。炮口从射击孔中伸出,如刺猬的尖刺。城墙上有士兵在移动,从制服看不仅有正规军,还有许多平民装束的男女。显然,罗伯特实施了“全民皆兵”。 “果然是个硬骨头。”陈铭放下望远镜,对副官说,“命令部队在敌火炮射程外扎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前进。” 他清楚,这样的堡垒如果用19世纪中期的武器强攻,需要付出数千人伤亡的代价。但特区军队拥有的,是这个时代无法想象的力量。 下午三时,周凯率领后续部队抵达。 这支队伍规模庞大:海军陆战队两个营,罗阿福的兰芳连,师属炮兵营,工兵连,以及满载弹药的辎重车队。当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堡垒外围展开时,城头上的荷兰守军发出阵阵惊呼。 周凯在临时搭建的前线指挥部听取了陈铭的汇报。 “城墙坚固,火炮密集,护城河宽阔。”陈铭在地图上指点着,“强攻不是不行,但伤亡会很大。” 周凯沉思片刻:“我们的优势不是人海战术。炮兵准备好了吗?” “师属炮兵营有六门75毫米步兵炮,九门80毫米迫击炮。加上团营属火炮,大口径火炮共二十四门,60毫米迫击炮二十四门。”陈铭报出数字,“工兵连还带来了预制浮桥构件,可以在护城河上快速架设两座桥梁。” “足够了。”周凯走到观察口,望着远处的红色堡垒,“通知炮兵,明日清晨六时开始火力准备。目标:摧毁所有可见炮位,在城墙上打开缺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通知特种侦察分队,今晚潜入护城河对岸,标记重点目标。” “是!” 夜幕降临,棉兰棱堡内外形成鲜明对比。 城内,罗伯特正在做最后的动员。他站在城堡广场上,对聚集的荷兰平民发表演说:“先生们,女士们!这座堡垒曾抵挡过英国人,抵挡过成千上万的叛军!今天我们守卫的不只是一座城堡,而是荷兰在东印度的尊严与未来!”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许多人脸上写着恐惧,他们听说了河堤阵地全军覆没的消息。 城外,特区军队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却秩序井然。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校准。工兵在组装浮桥构件。炊事班架起大锅,食物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 阿拉罕坐在自己的帐篷前,仔细擦拭着步枪。同帐篷的老兵递给他一块巧克力:“紧张吗,小子?” “有点。”阿拉罕老实承认。 “记住,”老兵拍拍他的肩,“我们是进攻方,该紧张的是他们。明天看着炮弹往城墙上砸的时候,你会明白什么叫力量。” 更远处,周凯、罗阿福、陈铭站在指挥部外,望着城堡的轮廓。 “罗伯特拒绝了第二次劝降。”陈铭说,“他说要与城堡共存亡。” “那就成全他。”周凯的声音平静无波,“这座城堡代表着旧时代的殖民秩序。我们不仅要攻下它,还要让所有人看到,这样的堡垒在新时代的武器面前多么脆弱。” 夜空中,星辰渐次亮起。明天,这些星星将见证一场新旧时代的对决,不是勇气与勇气的较量,而是两个文明层级的碰撞。 而在城堡地牢里,被关押的华人领袖们正通过狭窄的窗口,望着城外连绵的灯火。他们低声祈祷,祈祷那支来自祖国的军队,能带来真正的解放。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工兵组装金属构件的叮当声,和炮兵阵地上偶尔传来的口令声,预示着黎明时分的风暴。 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时,第一门75毫米步兵炮完成了最后的瞄准。炮长举起手,等待着无线电里传来的命令。 城堡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城墙上的荷兰守军换上了最后一班岗,他们搓着僵硬的脸,望着城外那片沉默的营地,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上午六时整。 周凯在前线指挥部里看着手表,秒针走到十二的位置。他拿起步话机,只说了一个字: “打。” 刹那间,二十四门火炮同时怒吼。 棉兰攻坚战,开始了。 第102章 艰难的巷战 原来这一切还真都不是传说,难道这就是东域的北冥之地,穿过了北冥之地,或许就离远古之地越来越近了。 现在也由不了他阻止,或许被选中探路的两人,也知道形势,现在他们可后悔死了站错队,只能硬着头皮,先于众人一步,一步步顺着紫幕通道,向岛内走进去。 苏清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若自己说是,这家伙会立马弄死云意。 “公爵的战士,都很厉害呢。”魔法师的目光,望向窗外,在院子里,五十个独角兽骑士全副武装,站在那里。还有五十个机械人重骑,更是列阵森严。 三大族长讨论着,看向主位上的修觉。虽说四少主已经变成了三少主,但是好歹四大族是盟友,更何况修臣这个祸害也是莫洛族的。 再有就是私人武装力量,等贵族取缔之后,不管你是什么等级的公民,或者最高级别的议员,私人武装的数量也不允许超过五百人。 安若连忙应了一句,慌忙想着下一刻自己该做什么,却是发现竟然记不得下一步了。不是吧,这才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呀,安若再次狠命地想着,却是发现,脑中剧本的内容好像被人扔进了垃圾箱,再也找不到了。 听到这笑声,李云牧便知道布伦希尔德和柳百灵就在其中。还未等两人走进去,殿内的两人就已经发觉了。 再次过了好几秒钟的时间,安若伸出手决定敲门进去了,但是手停在半空中,在即将接近门的时候,猛地停住了。 李承乾和李恪同时回应道,只是李承乾相信了李泰的话,李恪则是询问王平安。 郑鹏海向师父点了点头,伍杨就令心腹守着他们,自己则早早睡去。 可是每次想到身后还有自己的同伴,他又不得不压抑起内心深处的想法,继续和肆大人开始战斗。 真户先生!亚门心中默念着真户的名字,将另一个喰种追上砍杀,亚门喘了口气,将刀收回。 “安心的去吧,鱼,就算是你不行,我还有后手!”颍川露出残忍的微笑说道。 正是由于卜易大师先祖给出的千年预言才为我们带来一些先手优势,所以我们才可以从容不迫的作一些调整和安排。 不容细想,孟通披上军服,大步出门,执绺跨马,直奔南门而去。 “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杨长老嘴角含笑,但脸上确实透着一丝疲倦。他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向陈贤那边踱去。 龙昊没有管纷纷向他道贺的众人,只是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发呆,神情复杂,原来这十二年来你不是什么都没进步,而是得到了最为珍贵的经验,所有人以为只是一场切磋,但龙昊知道,死神与黑龙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叶青辉故意说代其妹看看郑鹏海,郑王就直说鹏海先回都城去准备婚礼了。叶青辉无奈地告别了大王。 “她俘虏的只是男人的身体,却不是思想,久了,厌了,也就离开了,梁少鹏是个最好的例子。男人虽然喜欢新鲜刺激,但是也注重精神上的享受,单一的肉体享受是不能长久满足一个男人的。”我坐在病床前说道。 更遑论与抢夺者打斗了,运气好的话人家只抢你的丹。运气不好的话,连你的命都一起要了。还要抢劫你的身上的法宝,此时的叶枫的实力还是不高,如果不是在这被封印住的苍茫雪原之中,不知道又要多多少麻烦。 对于两个心思缜密,出事镇定的高人来说,冒牌货还是露出了马脚,而且猫妖第一次见到那个‘我’,就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和我不一样。 叶枫再石室里呆了一个月,而这一个月里大陆上到处都是屠杀,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有不少的门派被黑风堂所灭,再过不久估计就轮到天马帝国了。 却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已经死去的郝夫人竟然还给老爷留了遗言,说将来郝凌的亲事一定要他自个儿拿主意,万不能让旁人插手。 芷云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欧阳眯了眯眼,心里叹了口气,在无限那种地方,能像自己和芷云这么幸运的能有多少?罗风和白景逸根本就没等到无限崩溃,早就死了。 不过陶君兰却是做不到这点。她是真紧张。毕竟,皇帝现在那样子,真能乐意立太子?甚至舍得放手权力? 车外皆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色,似乎绵绵春雨初过,外面的泥土翻新,花朵含苞绽放,霎时间,清新的芳香伴着清风吹入车内,引得孩们精神大振。 虽然查清楚了,此事与老没关系,可欧阳一点儿都不相信老就真的对这些丝毫不知,允禟可不是傻,十四往他手底下安插人手,以他的精明,他会不知道?论谋略手段,十四玩不过他,只是他存着别的心思,不肯说罢了。 至于丁母,丁页子与高家退亲以后,她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对丁页子也从来没有个好脸色,眼睛时常都是红肿着的。不仅丁柔看不过眼,连丁页子自个儿心里都觉得内疚了。 林曳跟她来到客厅后,就被茶几上摆满的外卖盒子,以及满地的纸张,给惊得瞠目结舌。 不过,它无暇顾及这些,想到在镜子里面看到的景象再次颤抖起来。 关牧也没有闲着,他位于众人身后,口袋里百道暗器腾空而起,没有规则的朝叶修周身打去。 房间内就剩下他们两人,一时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安静得吓人。 原本正追得起劲的泰迪犬,突然一头栽倒在地,口中发出呜咽之声,狗眼泛白,口吐白沫。 许云瑶随便问了几个消息,得知陆飞是农村出身,还没正经工作,她便要无语了,本来还以为江美佳找到了什么极品大少,没想到竟找了个乡下土包子。 “周师弟,你倒是大胆,听说还杀了外门执法殿大长老唯一的儿子。”魅心淡笑着说道。 第103章 华人集中营 甄假玲简单复述了事情的原委,说话间语气急躁,看来是真遇到急事了。 剑无痕根本想不通这件事,而此事的作俑者曹千易正美滋滋的数着自己的收获。 而第二天黎明,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宝天塔也正如一些元婴道君预测的那样,照常的提前开放。 但是贾放他们现在逃跑了,贾赦也没有办法去找贾放验证,对方到底有没有把他给供出来。 江映秋把围脖拿过来往脖子上一戴,交叉形式的,还挺新颖,里面是棉花的,里子是新的棉布,外面则是弄的旧衣服料子改的,一点儿也不显眼。 联系到碧秀心病死前后佛门的一些动作,完全可以推导出,这是佛门的一次内部倾轧,碧秀心与石之轩成亲之后,美人在侧的石之轩实力受到影响。 魏白辰望着彭彭得意的神态,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却一时间还没猜到。 出来时,岚枫就知道自己想要逃走免不了要损失甚至损耗自己的身体。 素阴素阳按照计划成功引走了六只双头咬鲨,而霍巡将要面对剩下的十一只。 这一仗没有留下一个俘虏,大德兵恨透了鞑靼人,也根本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见到人就杀,不留一个活口。 洛水此时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雪纺束腰裙,青丝披散于香肩之上,精致的面容上只是临时点了些许粉黛淡妆。 沈澈可不墨迹,既然挖到了【音质评测卡】,那就是瞌睡有人送枕头,直接刷出46万,就让店里赶紧动手改装吧。 但眼前这家伙,不仅没有尊称他韩二少,似乎手里也没有端着酒。 明白了,原来是想把所有灵力集中攻击九宫八卦阵的一点,就如水滴石穿,铁杵磨针,既然全力一击不能破阵,便慢慢磨,消耗大阵内的灵力,灵力枯竭大阵自然被解除。 突然间听到了轰鸣的声音,一台摩托车映入众人的眼底,并且朝着大货车的后货箱门冲了过来。 龙纹殿的修行者脾气比裁决殿的修行者要好上太多,就算几次面对白静的挑衅,此刻仍然没有被激怒,反而寻找这白静的弱点。 云倚风清楚地知道,倘若现在局势已成最坏,那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救出季燕然的,只有自己。 德州扑克就应该如此,把把弃牌没点意思,要的就是相互砸筹码,看看谁更牛逼。 慕岩点点头,似乎早已料到了这种结局,脸上没有一点懊恼或者急切的神色。 创立者本人在他身边,还有什么可怕的。这里暂时不会出现任何危险,比起危险来,再难听的歌剧,高冇人能接受。 “这么说我体内的图腾画经,真的很特殊,需要你亲自进进入我体内来参悟?”龙麒这时才下定了决心,随即问道。 而且东临市是吴家和许家的大本营,由他们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安全性更高。 “此子名为,风十三郎,今年十三岁,是风家的后人,他现在的实力虽然才一品将级,但他从开始修炼至今却是不足两个月的时间,而他的战斗力却是极其的惊人,七品法君的西门家的一个丫头都被他打败过。 九大行星相互之间的距离也终于不再是挤在一起,还需要物理石板消除星球引力带来的各种影响。 可惜他跑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章澜珊已经开着车和倪俪芬离开了,“a5566”韩玉只记住了车牌号码。 想通之后的王浩,心中已经没有一丝紧张与负担。他笑着紧盯阿玛尼,最后在主持人有点着急的时候,终于有了反应。 果然,倪俪芬跟自己说的事情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又是关于江冲朗的,章澜珊一想脑袋就疼。 杀了新的任命,立刻宣布十长者为非法政府,十长者的权力为非法夺权。随即他们发起联合起兵,向帝国首都进发。 因为靠山,苗寨的房屋大多是假三层式结构,最下面一般都是柱子搭建起来的一层圈养鸡鸭的地方,第二层和第三层才是苗家人居住的地方。 可能觉得扔靠枕不解恨,杜娅楠甚至抓过另一个靠枕,冲上前,对着你一阵狠抽。 最前面的十几只海兽,体高过丈,肉身强悍,气息迫人,实力堪比人类雷劫强者,跑动之间,如狂风席卷而过,带着“轰轰”的闷雷之声,声势惊人。 由于江枫他们的行动,城市之中的活尸明显的变少了,江枫他们所清理过的地方,自然是更加安全了。好些人都开始想办法,从有活尸的地方,跑到没有活尸的地方去。这样做,自然会将活尸引到没有活尸的地方去了。 古炎暗松了口气,心想这样便好,否则你这先天圆满强者万一被赤霞宫或凤凰山拉拢过去,那对神火宗可是极为不利的。 这老者自顾自的品着茶,他的脚下,则是横七竖八的躺着多具尸体,瞧这些尸体的样子,皆是脸色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而死。 他并没有隐身,距离还远,那些散修已满眼戒备的看过来。他们此刻的样子真是惊弓之鸟的最佳写照。 等他接收完这些信息回头看去时,赵升不知何时已经偷走到巨门前面,而那巨门也已亮起了柔和的光辉。 黛纹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拉着旁边的苏姗的手,跟她说着话。 其时,大猩猩跟路铁军等人都埋伏在一个高坡上面,坡前有茅草成堆遮掩,形成了天然掩护。 夜太,尽管再危险,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爱太美,尽管再危险,愿赔上了一切超支千年的泪。痛太美,尽管再卑微,也想尝粉身碎骨的滋味。你太美,尽管再无言,我都想用石堆隔绝世界。我的王妃,我要霸占你的美。 第104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现在,我们要开始了。”齐宇一边说着,一边从一旁的桌上拿出了三副皮质手套。 趁着顾夜讲完宫太医提出的问题的空当儿,秦梦萱挤进去,把装着温热白开水的水杯,送到师父的手上。 不过么,从烈妖姬接下来对大蟑螂,那爱答不理的样子看来,胖三的举动很显然没有任何的作用,也正是因为这样,众人对烈妖姬的人品,起到了非常大的不满。 “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对客人出言不逊还推卸责任。”这是闻讯赶来的店长。 境璇也是诧然,显然她未曾想到着楚泽竟是拥有着两种如此强大的陨能,难怪,难怪他能够以一个四阶能力者打败五阶巅峰的梦晨,黑霖等人,还能打败动用了深渊石的墨黎。 而这三妮子又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保不齐就是让夏凡去开车接她们。 那和尚,看起来十分年轻。面容稚气未消,却带着超然佛性。他双眸紧闭,两手合十,红唇一点都不逊色于头顶枫叶。鼻子悬直挺拔,肌骨的轮廓流畅紧实。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严天狼的大刀与洛琳娇躯不过一拳之距时,忽然承受到一股反传而来的力道,震得他身体连退数步。 “卫氏,你见了本宫为何不跪下行礼?”宸贵妃自己多年难孕,心态渐渐有些扭曲,总是看那些有身孕的人不顺眼,这些年没少折腾后宫怀孕的妃嫔。 无华稍稍摆手,“即便如此,你又怎么让我相信你呢!”毕竟他终究是父亲那边的人,即便真的临阵倒戈,又怎么确定到时若是形势危机,难保他不会再度倒向他的父亲,而到了那个时候,只怕自己便是迎来毁灭之机了。 “好了散开吧,没有事情,只是有人在练习自己的忍术罢了!”纲手对着周围的忍者说了一声。 林飞知道,在末日世界下,民众最大的渴望就是安全,而基地政府展示代表这基地的最强新生力量,有助于增强人们的安全感,这样才会安心的干活,创造财富。 “没事的,公司我布置有阵法只会针对心怀叵测的人。”宋天机拉着林诗如走出警察局,跟赵雪告辞之后带着林诗如先去吃了顿饭。 不过现在又有什么用处,当务之急,还是要度过眼前的危机,境界掉落虽然让人恼火,总比现在死掉的好。 本来大鼬子奉了张烨的命令前往木叶村口去迎接砂隐村的来宾,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当即就怒了,竟然想杀他的弟弟,如果这不是在木叶,大鼬子早特么出手将这个傻b杀了。 只是一瞬间,司元就冲到了荆虎面前,更是一刀向荆虎的腹部切去。 虎哥在一旁听的很清楚,这姓宋的明显暗示这幅画是假的,他刚开始拿出此画宋天机胡搅蛮缠不收,还以为宋天机真不懂画,现在看着意思当时他就看出猫腻啦。 林天倒是对这个大螳螂刮目相看,虽然看上去很弱势,但却拼命的向大螃蟹进攻。 叶风挥动之间,强大的法力如同江河湖海一样,源源不断的流入到修罗魔焰里。 迷仙镇的人也不是傻子,现在连夜白玖都决定跟韩萧离开葬神之地,那他们还有什么可争议的。 随着冯山话音的落下,只听“叮”的一声,那点点银光挟着惊人的杀气,化作五道银芒,朝着天生当头落下。 \t顾天娇倒是玩得很开心,一会与这个摇色子,一会与那个合唱一首歌,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人感觉年轻就是好,无忧无虑,只要有吃有喝的就什么都不考虑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他都在琢磨这张地图,别说,还真让他琢磨出点东西来。 余昔眼睛盯着一脸郑重的秦明月,心里忍不住想,看来奶奶年轻时真的是芳华绝代,魅力无穷,除了爷爷之外,还有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深爱着她,真的很好奇奶奶年轻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能让秦明月爱了一辈子。 和他们说了下回家休息,便匆匆下了线,出了房间,雁和张愉手挽手的从电梯门出来,一人一手提着一袋油条豆浆。 出岫闻言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太夫人从不低头,也从不退让,势必要将云氏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并非出岫自己这么认为,就连云羡当初也有所顾虑,担心太夫人不会同意交出南熙漕运的生意。 君不见强如三教,底蕴深不可测,也只不过是三分了天下。而这,还不包括那些尚不曾出世的超然实力,或者绝代强者。 接着当墨问天看到了妖帝之后,身体之上本能的泛出了一道黑色光芒,并且面露戒备之色。没办法,妖帝的杀气实在是太强了。 很巧,就在狂猿刚刚对韩东林说完这句话后,那中年男子正好抬头往两人这边看来,还冲着两人露出了微笑。 “但,我能得到什么?”虽然黄缘能够倒霉卢卡尔非常高兴,但他可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 远不如一起从圣盾兄弟会分裂出的真正神盾局团结,至少这些人是真的保卫世界和平。 乔二和何苗苗现在干活可起劲了,园子里出的东西能拿出去卖,只要能低得了那个头,不怕抛头露面,一天也有几十铜钱的收获。 颜柳一直认为自己足够开明也足够纵容蒋长秋了,但是他真的不符合一个“妻子”,连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 没办法,现代的农村都没多少保护环境的意识,更别提他们这个时候得了。 陈启看姜云影周身的气度,就知道她出生世家,不曾见过民间疾苦,当然不会把世道的错归咎于她。 第105章 拜上帝教?上帝也管不了人间 五月岭南,暑气初蒸。 广东花县,夏收的序曲已经奏响。往年此时,学堂放假,工坊停工,连镇上最惫懒的闲汉都会挽起裤脚下田;夏收关乎一年口粮,谁也马虎不得。 洪秀全站在学堂门前,望着空荡荡的檐廊,心中一片惘然。 第四次了。 这是第四次从广州府试铩羽而归。三十岁的年纪,四度落榜,连个秀才功名都挣不到。他攥紧了手中那卷翻烂的《四书章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天地之大,竟无我洪秀全立锥之地么?” 他喃喃自语,转身踱回空寂的课室。阳光透过木窗,在布满灰尘的讲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那里原本供着孔圣牌位,如今已被他撤下,换上了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墨笔歪歪斜斜写着两个字:上帝。 这个念头的萌芽,始于六年前一场怪梦。 梦中天门洞开,金光万道。他见着了金冠龙袍的“皇上帝”,见了雍容华贵的“天妈”,还见着了被唤作“天兄”的耶稣。皇上帝赐他印玺宝剑,命他下凡“斩妖留正,作主救人”。醒来后大汗淋漓,枕畔犹闻金戈铁马之声。 那时他只当是癔症。 直到月前,远房亲戚李敬芳送来一本《劝世良言》:那是个薄薄的小册子,广东传教士梁发所著,将《圣经》教义揉碎了用俚语重述。洪秀全原本不屑,前日闲极无聊翻看,却如遭雷击。 书中所述,竟与六年前梦境丝丝入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猛地起身,在空荡的课室里来回疾走。那些困扰多年的幻象突然有了名目:所谓“妖魔”,便是世间一切伪神邪祟;所谓“**”,便是奉天命拯救苍生之人。 而他洪秀全,就是那个人。 “既然朝廷不取我为士,”他对着空荡荡的课堂,声音在梁柱间回荡,“那我便自己开科,取天下士!”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秀全兄又在自言自语了?”进来的是同乡冯云山,瘦高个子,眼神精明。身后跟着族弟洪仁玕,年纪最轻,却最爱蹙眉深思。 三人围坐在褪色的八仙桌旁。桌上摊着那本《劝世良言》,页边已被洪秀全批注得密密麻麻。 “依我看,这西洋教义颇多可取。”洪秀全指着其中一段,“书中说‘天下万国,独一真神’,这与先秦‘上帝’之说暗合。所谓玉皇、如来、孔子,不过妖魔所化,惑乱人心罢了。” 冯云山捻着稀疏的胡须,沉吟道:“道理虽好,但乡民愚钝,怕是难以领会。” “所以才要教化!”洪秀全眼中燃起火光,“我乃上帝次子,耶稣胞弟,奉天命下凡。此言一出,谁敢不信?” 洪仁玕忽然抬头:“二位兄长,最近乡里有个传言,你们可曾听闻?” “什么传言?” “说广州府南边的香江特区,正在广招百姓南下拓殖。凡移民者,每人授田五十亩,耕者免税,产出由特区保底收购。土地虽属国有,但使用权可世代承袭。” 课室里静了一瞬。 “荒诞!”冯云山嗤笑,“普天之下,哪有官府不征农税?依我看,这必是‘卖猪仔’的新骗术,将人诓去南洋做苦力,生死由命。” 洪仁玕却摇头:“不然。特区自三年前立区以来,禁鸦片、抗英军、兴工商、护海权,桩桩件件皆有实绩。朝廷将香江岛割与英夷,确是不义在先。这些海客脱离朝廷自治,或许……真有不同?” “纸上谈兵终觉浅。”洪秀全突然拍案,“香江近在咫尺,我们何不亲往一观?是真是假,眼见为实。” 冯云山和洪仁玕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三天后,三人风尘仆仆抵达莲塘。 这里是去年英军入侵的主战场。三千英军在此覆灭,传说血浸黄土,三月不退。可如今眼前景象,却让洪秀全愣在当场。 哪有什么战场痕迹? 青瓦白墙的新村整齐排列,村口广场上,停着一辆从未见过的钢铁怪车——四四方方的车棚,通体镶嵌着晶莹透亮的玻璃,车内整排的座椅清晰可见。 “三位先生是去特区吧?”一个扛着竹篓的老农热情招呼,“快来坐公交车,一个铜板就到沙头角,省得翻山越岭哩!” “公……公交车?”洪仁玕舌头打结。 “是啊,特区新置办的,可快了!”老农得意地拍着车身上蓝白相间的漆面,“十多里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 三人迷迷糊糊上了车。车内已经坐了不少村民,竹篓、麻袋堆在过道,弥漫着山货的清香。 车辆启动时,洪秀全浑身一紧;没有牛马牵引,这铁盒子竟自己动了起来,平稳得如舟行静水。 窗外的山野开始向后飞掠。 “先生们是头回来吧?”邻座一个精瘦汉子搭话,“俺跟你们说,去年英夷就是在这儿栽的跟头!四千多人呐,被赵刚司令员一千人堵在山谷里,一顿炮火轰得哭爹喊娘……” 汉子眉飞色舞,仿佛说的是自家喜事。 “战后特区赔了我们全村新房子,还修了这条路。现在俺每隔三天就去沙头角卖山货,一趟能赚好几个特区银元!”他掏出一枚银光闪闪的硬币,上面浮雕着稻穗齿轮的图案,“瞧,成色足着呢!” 洪秀全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本《劝世良言》。 修桥铺路,赔偿百姓,薄税富民……若这真是“妖魔”所为,那满口仁义的朝廷又算什么? “活菩萨啊!”前排一个老妇抹着眼泪,“俺家孙子在特区学堂念书,分文不取,还管一顿午饭。这恩情,几辈子都还不完……” 车声隆隆,洪秀全望向窗外。远山如黛,新铺的柏油路在阳光下泛着乌亮的光泽。他心中那座刚刚垒起的“上帝圣殿”,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沙头角海关人潮如织。 持卡的老客快速通关,洪秀全三人却被引到一旁登记。关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制服笔挺,说话却和气:“例行检查,主要查禁鸦片。三位先生稍候。” 踏入关内那一刹,声浪扑面而来。 不是广州城那种夹杂着叫骂、哭嚎与铜臭的喧嚣,而是一种……生机勃勃的嘈杂。宽阔的街道洁净如洗,两旁店铺彩旗招展,行人步履匆匆却神色从容。 没有横冲直撞的官轿,没有凶神恶煞的兵丁,甚至见不到游手好闲的纨绔。倒是有不少穿黄马甲的老人,手持长柄笤帚,细细清扫着本已一尘不染的路面。 “那是‘环卫工’。”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见他们张望,主动解释,“特区提倡‘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许多年长的阿公阿婆都报名参加。每月的工钱,足够他们养老。” 河面上传来孩童的笑声。几只彩漆小船在碧波间追逐,船上的孩子挥舞着小旗,脸颊红扑扑的。 “那是少年宫的游船,”少年笑道,“周末免费向所有孩子开放。” 洪秀全站在街心,一时恍惚。 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书中所载的“大同之世”。 三人随着人流向深处走去。中华街两侧,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从未见过的商品:小巧的金属座钟、能自行走动的发条玩具、印着鲜艳图案的铁皮盒子…… “这叫罐头,里头是腌好的鱼肉,放半年都不坏。”杂货铺老板热情推荐,“都是从特区工厂新鲜出炉的!” 冯云山拿起一罐细细端详,满脸不可思议。 傍晚,他们在当地人指引下找到沙头角火车站。钢铁巨兽静静卧在轨道上,像一条待发的巨龙。 “去香江岛,十个铜板。”售票窗口的姑娘声音清脆。 车厢里坐满了人。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学生装的少年,正凑在一起争论着什么“万有引力定律”。火车启动时轰鸣震耳,速度却快得惊人,窗外景物飞掠成模糊的色带,一个时辰后,尖沙咀车站已在眼前。 站在香江港畔,对岸香江岛灯火初上。高楼轮廓在暮色中剪影般矗立,几幢建筑顶上,巨大的时钟正缓缓走动。 “我们……要去找特区长官么?”洪仁玕轻声问。 洪秀全默然。他们一介白身,无名无分,那些能造出钢铁长龙、建成人间天堂的“海客”,凭什么见他们? 客栈老板听了他们的烦恼,哈哈大笑:“巧了!明日正是特区‘政府接待日’,市政厅开门迎客。你们有什么想法,只管去说,保不齐首长真会接见!” “接待日?”冯云山愕然,“衙门……还能让百姓随便进?” “这里可不是大清衙门。”老板眨眨眼,“特区有句话,‘权力来自人民,当为人民服务’。” 夜深了。 客栈房间里,三人躺在柔软的被褥上,久久无言。窗外,香江岛的灯火在墨色海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云山,”洪秀全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今日所见……你怎么看?” 冯云山沉默良久:“若这一切不是幻术……那他们做到的,比经书上写的‘天国’更实在。” 洪仁玕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兄长,你还记得《劝世良言》里那句话么?‘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 “记得。” “可上帝的儿子,救得了世人么?”年轻的声音里带着迷茫,“西洋传教士来华数十年,教堂建了,经书译了,信徒也有了。但广州城外的饿殍,可曾少过一人?鸦片烟馆,可曾关过一家?” 洪秀全没有回答。 他脑海中浮现出白天的画面:干净的街道,欢笑的孩子,老农手中那枚沉甸甸的银元,还有火车轰鸣中,那些讨论“万有引力定律”的少年眼中闪烁的光芒。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对神佛的敬畏,不是对权贵的畏惧,而是一种……对自己双手和头脑的确信。 “也许,”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能救黎民百姓的,从来不是天上的上帝。” 窗外,港口的灯塔旋转着划破夜幕。光柱扫过海面,扫过沉睡的城,最后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 那里,南海的深处,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在生长。 洪秀全闭上眼,怀中那本《劝世良言》滑落床沿,书页在晚风中轻轻翻动,最终停在空白处。 那上面,他原本准备写下“太平天国,奉天承运”八个字。 如今,墨迹未干,心意已改。 街上的喧嚣渐渐隐去,远处传来海关钟楼的报时声。当——当——当—— 夜,真的很深了。 第106章 农民运动讲习所 晨雾如纱,香江海峡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碎金般的光泽。 洪秀全三人随着人潮踏上渡轮码头。这座新建的钢制浮桥上,已有数十人在排队等候。渡轮本身也让人惊异,通体漆成蓝白色,船身看不到风帆,只在后部耸立着一根粗短的烟囱,正徐徐冒着淡灰色的烟。 “这是柴油动力渡轮,”旁边一个中年商人见他们好奇张望,主动解释,“靠机器驱动,不像帆船要看老天脸色。每天往返十几趟呢。” 渡轮鸣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洪秀全扶着栏杆,望向逐渐远去的尖沙咀码头。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中翻涌的思绪。 “你们听说了吗?”前排几个商贩模样的乘客在议论,“特区要修跨海大桥了!” “真的假的?这海峡最窄处也得三四里吧?” “可不是嘛!听说选址就在西营盘到西九龙那边,正好连着金紫荆广场和火车站。不过眼下还有些技术难关,得等些时日。” 冯云山压低声音:“跨海大桥……这得多大的手笔?” 洪仁玕凝视着海面,喃喃道:“《考工记》有载,‘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那已是先秦大匠的气象。可这跨海连陆的工程……” 渡轮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浪。远处,香江岛的轮廓逐渐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金紫荆广场旁高耸的钟楼,接着是错落有致的楼群。而在东侧的筲箕湾海岸,一栋灰白色的宏伟建筑格外醒目:市政大厦。 “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洪秀全指着那栋楼。 二十分钟后,渡轮靠岸。金紫荆广场的繁华再次震撼了三人。宽阔的广场上,早起的人们正在晨练;报童穿梭叫卖着当日的《香江日报》;几辆漆成鲜黄色的校车正在接送孩童。 他们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公交车站。站牌上清晰地标注着线路和时刻表,一辆蓝白相间的公交车准时停靠。 “去市政大厦,三个铜板。”售票员是个短发少女,笑容爽利。 车厢里坐着各色人等:提着公文包的职员、背着书包的学生、挑着新鲜蔬菜赶往市场的农人。洪秀全注意到,所有人都自觉地从前门上车、投币、找座位,秩序井然。 “这就是‘排队’,”冯云山若有所思,“从渡轮到公交,从商铺到衙门,特区处处讲究秩序。” 洪仁玕点头:“《管子》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百姓若能安居乐业,自然守礼遵序。” 公交车沿着海岸线行驶。窗外,筲箕湾的景色徐徐展开:整洁的街道、规划有序的居民区、冒着轻烟的工厂烟囱,还有远处港口里停泊的各式船只。 市政大厦比在渡轮上看到的更加宏伟。十八级花岗岩台阶通向高大的拱门,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徽章:金色的紫荆花环绕着齿轮与稻穗。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墙的玻璃窗,在晨光中反射着粼粼波光。 三人拾级而上。踏入大厅的瞬间,洪秀全的脚步顿了顿。 太亮了。 高耸的穹顶下,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个大厅照得通透如水晶宫。地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往来人影。洪秀全起初以为是珍贵的大理石,细看才发现是一种特殊的瓷砖:纹理细腻,光泽温润,却不似石材冰冷。 “这是佛山陶瓷厂新出的‘仿大理石砖’,”一个正在擦拭地面的工作人员见他们好奇,笑着解释,“比真大理石便宜,更耐磨,还容易清洁。” 大厅里人头攒动,却异常有序。十几个办事窗口前排着整齐的队伍,人们低声交谈,耐心等候。有身穿特区制服的公务人员,有拖着长辫的内地商贾,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都在同一套规则下安静等待。 “这才是《周礼》所说的‘以典治国’啊,”洪仁玕轻声感叹,“规则明,秩序立,则天下治。” 政府接待处的队伍不长。值班的是个年轻姑娘,短发齐耳,穿着浅灰色制服,胸前别着刻有姓名的小牌:王雪。 “三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王雪接过洪秀全递上的登记表,笑容亲切。她的目光扫过表格,突然顿住了,“等等……您是洪秀全先生?广东花县人士?” “正是在下。” 王雪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仔细打量着眼前三人:为首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眼中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左边瘦高个眼神精明;右边的年轻人眉头微蹙,似在沉思。 “请稍等。”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短号,“林舰长,接待处这里有三位访客,登记信息显示是洪秀全、冯云山、洪仁玕……对,就是从花县来的。好的,明白。” 挂断电话,她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请随我来,林舰长和苏政委在楼上会客室等你们。” 三人跟着王雪走向大厅深处。一扇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狭小的空间。 “这是电梯,”王雪解释道,“可以直达十六楼,省得爬楼梯。” 踏入这个“铁盒子”的瞬间,洪秀全本能地抓紧了扶手。门关闭,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墙壁上的数字灯依次亮起:2、3、4……不过数十息工夫,“叮”的一声,门再次滑开。 十六楼到了。 三人走出电梯,依然有些恍惚。冯云山回头看着那扇金属门,喃喃道:“《墨子》记载公输班造木鸢,‘三日不下’,已称神技。这电梯……真如御风而行。” 两人已在门口等候。林澜身着一袭月白色改良汉服,上衣下裳,线条简洁流畅,唯有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细微的紫荆花纹,庄重中透着典雅。苏锐则是一身笔挺的护卫军常服,藏蓝色呢料,铜扣铮亮,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严整。这对组合,一位仿佛从文明长卷中走出的执掌者,一位代表着崭新秩序力量的将领;让洪秀全三人瞬间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 “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林澜微笑着引他们入内,“请坐。” 会客室布置简洁: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几把高背椅,墙上是巨幅的南海地图。工作人员端上茶水,白瓷杯中碧绿的茶叶缓缓舒展。 洪秀全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敢问二位长官,你们……可是天使化身,奉上帝之命来人间传播福音?”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锐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洪先生误会了。我们不是什么天使,和你们一样,都是炎黄子孙,中华儿女。” 林澜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坚定:“如果非要说什么不同,那就是我们不相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我们相信的是科学,是‘格物致知、学以致用’的道理。你们在特区看到的一切,从渡轮到电梯,从柏油路到仿大理石砖,都不是神迹;而是科学规律的运用,是劳动者双手创造的成果。” “科学?”洪仁玕重复这个词。 “对,科学。”苏锐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海面上正在作业的工程船,“看到那些船了吗?它们能测量海底深度、勘探地质结构,靠的是声纳技术和地质学知识。要修跨海大桥,就得先弄清海底的地质条件,计算桥梁的承重结构,设计抗风抗震的方案。这些,都是科学。” 他转身面对三人:“古人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不过是把这句话做到了极致。我们把工匠的技艺系统化,把经验总结成理论,把理论再用于实践。如此循环,方能不断进步。” 洪秀全的思绪飞速转动。他想起了渡轮上的柴油机,想起了公交车的准时,想起了大厅里秩序井然的人群。这一切背后,似乎真的有一套可以理解、可以学习的规则。 “可是……”冯云山迟疑道,“朝廷历来视技艺为‘奇技淫巧’,读书人只知研习八股,以求功名。长此以往,国何以强?” “问得好。”林澜正色道,“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我们把学问分成两类:一类是认识世界的学问,比如天文、地理、物理、化学;一类是改造世界的学问,比如工程、农学、医学、管理。两者结合,才能富民强国。” 她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抽出一本装帧朴素的书:“这是我们编的《科学入门》,三位不妨看看。” 洪仁玕接过书,迅速翻动。书页间有星辰运行的图示,有杠杆原理的详解,有作物栽培的要领,甚至还有人体解剖的素描。每一章都配有简洁的文字说明和实际应用的例子。 “这……这简直是《天工开物》与《格致余论》的合璧之作!”他激动地说。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从日升到近午,茶水续了三次。三人问出了心中积压的无数疑问:为什么大地是圆的而人不掉下去?为什么铁船能浮在水面?为什么特区不收农税却还有钱修路架桥? 林澜和苏锐耐心解答。他们用简单的比喻解释万有引力,用浮力原理说明船舶设计,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阐述特区财政。没有玄奥的经文,没有神秘的天启,只有清晰的逻辑和确凿的事实。 洪秀全心中的那堵墙,正在一块块崩塌。 他想起自己曾深信的那个梦:金冠龙袍的上帝,光芒万丈的天庭。可现在,看着窗外真实运转的世界:码头上忙碌的起重机,街道上穿梭的车辆,学校里传来的朗朗书声……他突然意识到,真正的“天国”不在云端,而在人间。曾以为上帝能救苍生,却发现救苍生的是种地的学问、组织的力量 。放下虚幻的福音,才能扛起真实的责任。 “林舰长,苏政委,”洪秀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能不能跟你们学习?学习这些治国的道理,这些科学的学问?” 苏锐与林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个月夏收结束后,”苏锐缓缓说道,“特区要办一个培训班。不是教四书五经,也不是讲上帝福音,而是培养懂得组织农会、推广农技、传播新思想的基层干部。我们称之为……‘农民运动讲习所’。” “农民运动讲习所?”洪秀全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 “对。”林澜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广东、广西、湖南的广袤乡村,“中国的问题,核心是农民问题。农民有了土地,学会了科学种田,组织起来维护自己的权益,中国才能真正强大。这个讲习所,就是要培养一批明白这个道理、愿意去做这件事的人。” 冯云山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特区在莲塘做的那样?组织农会,推广良种,兴修水利?” “正是。”苏锐点头,“不过内地的环境更复杂,有地主乡绅的阻力,有官府衙门的干涉,所以需要更讲究方法策略。我们要教的,是怎么用非暴力的方式,一点一点改变现状。” 洪仁玕突然问:“朝廷会允许吗?” 林澜笑了,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我们不开坛讲道,不聚众滋事,只是教农民怎么把地种得更好,怎么读书认字,怎么算账记账。这些都是‘劝课农桑’的好事,朝廷凭什么不允许?”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当然,如果农民学会了算账,自然知道地租合不合理;学会了认字,自然能看懂官府告示;组织起来,自然能抗拒不公。这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会客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中天,海面上的波光更加耀眼。 洪秀全站起身,郑重地作了一揖:“二位长官若不嫌弃,我们愿入讲习所学习。不仅我们自己学,还要联络志同道合之士,一同来学。” “好!”苏锐也站起来,“下个月十五,讲习所开班。这是第一期学员的登记表,你们可以先填上。另外,这里有些书籍资料,你们带回去看看。” 他递过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洪秀全接过,取出一本书,标题赫然是:《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 离开市政大厦时,已是午后。三人站在台阶上,回望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将整栋楼映照得如同灯塔。 “秀全兄,”冯云山轻声问,“我们还传教吗?” 洪秀全沉默良久。他摸了摸怀中那本已经卷边的《劝世良言》,又看了看手中崭新的文件袋。 “传。”他最终说道,“但不传上帝的福音。” “那传什么?” “传怎么选种施肥,传怎么修渠蓄水,传怎么读书算账,传怎么组织农会。”洪秀全的目光越过海湾,望向遥远的内陆,“传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救世主,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海风吹过,文件袋哗哗作响。封面上,一行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教育农民,组织农民,解放农民。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两点的钟声。洪秀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 他的脚下,不再是通往虚幻天国的云梯,而是一条实实在在的、通往千村万落的大路。 第107章 海南备战 李婷婷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嗡嗡作响,她木讷地点点头,去了ZS562号平行世界。 常胜男提剑,先一步出手,伴随着她口里的一声低喝,无数剑影先是嗖地一声将四人围了起来,后又瞬息化为凌厉的剑气扫开扑拥上来的惊人怨气。 「恭喜你,朱先生,你可以继续活下去了。」石田一郎听到了他想听到的内容。 她们也一起能听到其她看完这部电影的人走出电影院后在那里抱怨。 毕竟身上不管有什么能力,如果接受了国家的入股的话,这也就代表着以后跟国家关系非常紧密了。 “曲姨,这里的人不是建筑工人。说句实话,危房什么的,他们都不懂。”丁永强在曲秀珍面前还是敢说实话的。他了解曲秀珍的为人,说实话是不怕被追责、被怪罪的。 说着,迅速动作,把问安和废话的奏折挑选出来,果然效率大增,给赵宣减轻不少负担,不由想起早上高氏对柳如玉的评价,不屑冷笑。 顾客心有余悸地看着躺在收银台上的布偶猫,蜜糖翻了个白眼,伸了个懒腰继续睡觉。 评鉴会第一天通常都是丹鉴会,只是这次丹盟的人来了,原定的计划就要稍微改一改。 原本沈南意还不想笑的,这些人说话还真的张嘴就来,甚至都不讲究证据了。 随着钱庄的成立,秦墨禹又多了一个融资渠道,虽然现在作用还不大,但是随着秦墨禹的强大,别人会越来越相信秦墨禹,便会放心将钱存进钱庄内。 公平擂四周的地面上,隐约可见道道血痕,有的鲜红,有得则已干涸。那代表着这十天来,不知多少宗门弟子为了宗门的荣誉而浴血奋战,虽然身负重伤,却依旧前仆后继。 阿萝,或许你是否有一丝的魂魄,忘川河中,三生石旁,你可曾等待过我? 项江年带着雪薇走入庭院,雪薇跟在他的后面,却不知为何,勾着他的手臂,让项江年身子一冷,她是怎么了? “是呀!所以我几乎每天都来,我希望你也会来,你终于来了,我没有白等。”萧雨笑了,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 欧建超死了?陈伟听到这个消息,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他们才刚刚开始查这件事情,欧建超居然死了。 而且这份杀气的指向非常明显,明显就是冲着唐尘和克拉丽丝来的,难道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们才是外来者!? 为何她当初不用飞剑,而是坐着骆驼在沙漠中行走,其一是纯粹就是想要体验一下凡人的感觉,其二则是她的爹地让她这样做。 一声声轰鸣之声,在这里也不停的响起,一股股强大无比的力量,也直接从这里不停的爆发而出,向着四周波及过去。 有阳光的地方就存在黑暗,千平军校就这样多出了一个势力,虎帮。 然而虎犽却并不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雌性的要求,在不涉及雌性的安危的前提下,兽人一定要满足。 我这才放下心,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晚的事情闹得,在家里看不到大师姐我就会有些不好的想法冒出来。 屋子里,响起得意的嬉笑声,而外面的马路上,胥氶点燃了一根细长香烟,桃花眼敛了冰冷锋芒,冷笑着扫过屋子。 见我被墨渊掳走,尘枫即刻转身,眉间紧皱,挥剑冲破暗影守卫围攻,方才突出重围,还未待行向我同墨渊,便又被那一众暗影守卫所包围牵制。 话才落音,夜云溪已经狠狠捏断了刀哥的右手,男人吃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毛茸茸的尾巴下意识扫了一下,眯眯眼越发弯了几分,连嘴角的弧度都跟着越发扩大。 不过在离开山洞前,大林回头对万森他们说了句,“你们都给我好好喝药,可不能浪费了唐果巫医的药。 轻缓落身至同高塔相距不远之处,缓而移身靠近,只见高塔入口门前上方悬有一匾,其上镌有“天牢”二字,高塔之下入口之处,门前共有四名守卫镇守于此。 见到哥哥开心,冥思夜更开心,他有些激动的抬头,看向夜云溪。 明心望着手中的茶水,琥珀色的茶汤上方,水汽蒸腾起缭绕的云雾,在茶杯上方的空气中盘旋环绕不去,明显与其它几妖的茶水不同,不知道她茶壶里卖的什么茶,但想来如她这般的大妖总不会下毒害自己,便也顺从地举杯。 这是在季家的宅子办的,比季流年的那个宴会要盛大一些,并且,还请了一些记者过来。 齐彧这才发她放下,齐彧走过去,打开水阀按钮,边长为零点八米的正方形淋浴器洒下一片温水,每一根水流都细长柔和,落在身上很是舒服。 一方通行一脸不屑的表情说到,他现在虽然还是不能控制其他世界的矢量,但是最起码也不会像上次那样毫无应对方法。 “好的师父。”齐冰冰当下开心地搂着欧阳老太公的手臂,一起朝食堂的方向走去了。 以紧急状态起飞时,爬升到6000米高度所需时间,由8分钟缩短到了6分钟,远远超过其他舰载战斗机。 胜利队的金牌凹凸曼特摄配角新城有些惊奇的问到,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陨石究竟是如何才能够被人造出来。 雨露并没有着急的去回答贺艺锋的话语,而是抬眸看着天空,似乎是在发呆一般,不过这要先忽视了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怒火。 接着又是一片谦虚之词后,西门不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每次和这位院长交流,他都觉得很舒服。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连绒有些失落,她是想要个儿子,毕竟这样才能给凌家一个交待。 夏兰摸着陆琪的额头,“琪儿,你怎么能跟你二叔这么说话呢?”他的脸上充满了慈爱,他已经30多岁了,但是你上依旧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 第10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总是有一种感觉,这个学生,随时都有可能做出令所有人意外的事,而像她这种兴风作浪的本事,既源于她的性格,也源于她的实力。 “懒得跟你说,林晨同学,咱们明天继续练习。”陈生心中很清楚,外部争执没有意义,一切应该看当事人的意思。 而此时,虽已入夜,但广场上却站着一两百人,大多数都穿着黑白两色西装,闹哄哄的嘈杂得很。 耿万薪急忙冲到老族长的马前,伸手将老族长扶下战马。当他看清老族长的伤势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面色严肃,表情急迫的走到了公输慧的身旁,对着她耳语了几句。 不过随着天下一统,这座曾经最繁华的城池也开始一点点恢复起往日的繁荣。 邢烈看着砸碎的警灯嘿嘿一笑,低头上了车,两名警察也坐在了后面,一左一右把邢烈夹在了中间。 来到京师城下的士兵只有一万多人,而战马却足有六七万匹之多。这么多的战马放在一起,宛如到了草原上一般。 林再急忙祭出天棺实体,之后朝着正在急剧下坠的陆野打出魔索,将他拉了过来。两人跃进天棺之内。棺盖悬于头顶,挡住了天上落下来的沙石。 确实正常情况下,乔恒说出先前那些话的时候,周诚就应该丢下婚约离开,大家面子上都还好过。可是周诚在这种事情上,偏偏就是一根筋,他可以不管乔氏的态度,就想要乔语薇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一次江海是极度清醒的,所以他能好感受到凤凰的变化,双眼之中有一丝惊喜。 能得到龙头和龙魂四大天王一致认可的人,说出这话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人家有狂傲的资本。 收拢在了其中,硕大的由火焰组成的花瓣朝着周围绽放,赫然是一朵莲花的样子。 他们还是第一次目睹康巴拳手如此大规模的在城里展开搜查,全都震惊了,纷纷去通知其他人。 一定要举个例子比喻的话,这就像是一个化学实验,整个游戏环境在秦峥看来,就像是液态的,他可以随意地更改其外在的结构,甚至内部的构成。 了,这种人最是恶心,明明没有什么真本事,却想着要以旁门左道的方式聚集声望。 众人在看到地面上倒在血泊中的十几具尸体后,一个个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冷颤。 千幻流云的声音立即在四周响起,而且还是飘忽响起,根本无法通过声音来判断出千幻流云的位置。 如果真的硬闯进去,难道神顽岭还能够杀了这些神王,神皇不成,不错,这些人对于神顽岭来说确实造不成什么威胁,不需要神顽岭的神主出手,只要来几个神帝境界的存在,都能够将这些人给全歼了。 两人的攻击彻底消失了,而抵挡之物也终是慢慢现形了,果然是当年那诸多的顽石,度邪认清了其中一块,因为当年就是蹲在其后方才能保住性命,而那上方的类似青苔之物竟然还在。 在血盟骑士团开始发起针对瑞恩的议会之后,维泽利亚就被血盟骑士团的人给抓了起来,并且禁止她以各种渠道去通知瑞恩。 只见柳岩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然后笑盈盈的递给了许晴。 我罕有的看见,师父的额头也挂着汗珠相信他也把事情深想了一次,得出了和我相同的结论!只可惜在此刻,我们根本不能交流。 “忍法——蜘蛛缚!”张着六只手的鬼童丸双手结印,嘴里吐出由查克拉制造的粘稠丝线,形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瞬间将几个暗部笼罩其中。 “哼哼,做无用功了吧,白白浪费几个法术位!”姬儿得意的看着高登,幸灾乐祸道。 终于,见到哥达鸭神态如常的柳伯率先忍不住了,长毛猪刚刚恢复过来,不宜进行高强度战斗:“长毛猪,使用猛撞攻击!”比奔马更厚重的踏步声从冰面传递到了哥达鸭的脚下,继而传递到了它的大脑。 一代妖尊熊坤,修妖千余载,见过各类妖修升级灵光无数,但都是单色灵光,从没见过这样怪异的五彩灵光,瞅着这绚烂的妖灵之光,一时间熊坤竟是目瞪口呆,张着大嘴再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为此,公司中的人私底下都管二当家的叫‘笑面虎’,人前笑面虎,背后一把刀,有谁不忌讳? 此人正是原猛虎帮帮主,人称啸天虎的张豪,也就是现在八部天龙夜叉部众里的首领。 同时也因为之前才刚刚细细的数了一遍自己身上的缺点,于是开始对自己缺乏信心了。所以不由得微微皱着眉,有些不安的看着安培拓哉,害怕安培拓哉会和自己说什么要和自己分手之类的话。所以显得有些忐忑。 刚一进实验室,我就看到,实验室的正中,之前的那个浴缸此刻章摆在那里。 走了好一会儿,山洞越变越宽敞,空间越来越大,隐约还能看到灯光投过来。 “尹医生?”吴媛见她目光凝滞,抬手晃了晃,碰到这种事,尹医生怕是也不好意思了吧? 到了这个时候,苏萍跟我说话还是这么的知性,这让我心里很是感动。 嘉音嘴上说是让我买单,最后却是汪东骏去买了,好好的体现了什么叫绅士风度,我想可能是因为上次打架事件,汪东骏对嘉音有了变化。 他们非常清楚现在这般处境有多么艰难,他们很可能要埋葬于此,最好的结果就是李无双带着云剑晨逃离。 第109章 巨港新军 巨港特区成立仅三个多月,军事力量的骨架刚刚搭建起来。此刻,整个苏门答腊的防卫力量总计不到八千人,编为两个师。 第一师在完成棉兰战役后,主力已撤回巨港市及邦加岛的核心区域驻防。那里是特区的政治心脏和工业命脉:邦加岛的锡矿、巨港的炼油厂和正在建设的弹药厂,任何一处都容不得闪失。实际上,巨港以南、穆西河对岸的广袤雨林区仍未完全控制,第一师只是沿着穆西河北岸构筑了一条防线。好在巨港市区距离爪哇海峡有三百多公里之遥,其间遍布难以通行的热带雨林和分散的土著部落,荷兰人若想从巴达维亚渡海后穿越这片绿色迷宫发动陆路进攻,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防卫北方海域、直面马六甲海峡威胁的重任,便落在了新组建的第二师肩上。 师长林复江是个瘸子。 他原是“友谊号”货轮的保安组长,更早之前,是武警边防部队的一名连长。一次边境缉毒战斗,本该一枪毙敌的瞬间,子弹却擦着毒贩的颈动脉飞过。就这毫厘之差,让垂死的对手扣响了***扳机。铅弹大部分打在防弹衣上,但仍有几颗钻进了他的左腿。伤愈后,他因行动不便退出了现役,走路时那条腿总显得有些拖沓。 登上“友谊号”,他以为余生就在商船上度过了。来到这个时代,直到特区组建军队,这个瘸了腿的老兵被重新召回。任命下达时,许多人私下议论:一个走路都颠簸的人,能带兵? 很快,新兵们就见识了这位“瘸子师长”的厉害。 “一个月!”林复江站在全师第一次实弹射击考核场上,声音嘶哑却穿透整个靶场,“各连新兵,步枪射击平均成绩必须达到七环以上!哪个连队做不到,连长、排长一律降一级使用!” 压力像巨石滚下山坡,层层传导。连长压排长,排长压班长,班长只能逼着战士往死里练。于是,第二师的训练场上,枪声从清晨响到日暮。每人每天五十发子弹的定量,震得新兵胳膊红肿、耳朵嗡鸣,许多人吃饭时连筷子都捏不稳。 “瘸子魔鬼”:这个新绰号很快在私下流传开来。 林复江听到后,只是扯了扯嘴角。魔鬼?那就魔鬼吧。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阴雨天旧伤发作,那钻心的疼痛都在提醒他:战场上,没有“差不多”。差的那一毫厘,可能就是一条腿、一条命,甚至一场战斗的溃败。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是老话。”他在军官会议上敲着桌子,“但我要加一句:平时射击差一环,战时你就得多用十条命去填!对自己不负责任,就是对全连战士不负责任!” 他瘸着腿,每天颠簸在各个训练场之间。看到动作变形的,一脚就踹过去;看到偷懒耍滑的,罚去跑十公里武装越野。新兵们怕他,军官们敬畏他,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第二师的射击成绩,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就在第二师玩命训练、夯实陆上根基的同时,巨港的海上力量 :这支特区海军的分舰队,也面临着严峻考验。 周凯站在勿拉湾码头,目光扫过港内的舰艇 :镇远、镇海两艘驱逐舰的钢铁舰身泛着冷光,四艘 990 型护卫舰整齐列队,还有四艘武装商船和巡逻艇正在补充燃油。他心里清楚,这些看似可观的家底,面对即将到来的联合舰队,依旧捉襟见肘。” 此次从香江紧急调运弹药补给的行动,便是明证。政委苏锐亲自协调,动用了特区商会、兰芳共和国的运输公司,甚至通过澳门葡萄牙商人佩德罗·奥普兰的商船队,才凑出一支像样的运输船队。而在巨港内部,从巨港市到棉兰、再到齐亚角的航线上,更是挤满了自发前来支援的各式船只;华人的福船、欧式的三桅帆船、阿拉伯的三角帆船……它们载着粮食、弹药、药品,在海警巡逻艇的护航下,组成了一条条川流不息的生命线。 面对日益迫近的威胁,周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将四艘武装商船和全部四艘巡逻艇调回巨港及邦加岛海域,专司近海防卫与运输护航。而在最前线的棉兰及齐亚角海域,他只留下六艘钢铁战舰:“镇远”、“镇海”以及四艘990型护卫舰。 六对五十。 账面悬殊得令人窒息。但周凯站在勿拉湾海军指挥部的楼顶,望着港内那六艘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的钢铁舰影,心中却异常平静。 “足够了。”他对身旁的作战参谋说,“六艘,完全能给他们好好上一课了。” 齐亚角西北,尼科巴群岛最大的岛屿:格摩尔达岛。 陈振华站在新建的瞭望塔上,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他是棉兰华商子弟,三个月前还在黑龙潭集中营里等死,如今已是巨港护卫军第二师一团一营的营长。 他的部队最初负责看守棉兰的“忏悔营”,移交新组建的地方警察后,便被调防到这处最前沿的岛屿。格摩尔达岛拥有群岛中最好的水文条件,宽阔的天然港湾足以容纳上百艘帆船停泊。从军事角度看,这里是从印度洋方向进攻齐亚角乃至棉兰最理想的跳板和锚地。 他们已经在此驻守了半个多月。 从印度孟买到这里的直线距离超过三千五百公里,几乎相当于从棉兰到香江。然而,从香江出发的补给船已经往返了两趟,预定中的西方联合舰队却依旧杳无踪迹。 天色渐暗。陈振华抬起手腕,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指向晚上七点十分。这是部队配发的制式军表,“星辰”牌,精钢防水。他知道,在欧洲,一块这样的特区手表足以换下一座小庄园,是顶级贵族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他放下手,对身旁的通讯员说:“给总部发电:今日无异常。” 转身准备走下瞭望塔时,侧翼的观察哨突然厉声喊道:“营长!有船!小船!” 陈振华猛地转身,抓起望远镜冲向栏杆。暮色苍茫的海面上,一个黑点正在波涛中艰难起伏。镜头拉近,是一艘单桅帆船,典型的安达曼群岛样式。 这个时间,这种天气,孤舟而来…… “跟我来!”他丢下一句话,抓着扶手几乎是滑下瞭望塔的木梯,通讯员紧随其后。两人冲向简易码头时,那艘小船也刚好靠岸。 船上跳下三个人,皮肤黝黑,裹着头巾,正是安达曼王国的使者。为首者见到陈振华,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马来语急促地说:“大人!他们来了!很多船,很多炮!” 距离格摩尔达岛约二百二十海里,安达曼群岛的主岛附近,一片被珊瑚礁半环绕的避风湾内,此刻正挤满了帆樯。 五十八艘舰船:包括十二艘英国皇家海军印度舰队的战列舰和巡航舰、八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以及法、普、西、美、俄、比等国凑出的各式舰艇;像一群疲惫的巨兽,在此抛锚休整。 旗舰“维多利亚女王号”的舰长室内,詹姆斯·布雷默爵士正对着海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从孟买到这里的直线距离是三千五百公里。但这支庞大而笨拙的联合舰队,根本不敢横穿风暴频发的孟加拉湾深海。他们只能紧贴着海岸线,像爬行一样迂回前进:出保克海峡,绕行至加尔各答,再沿孟加拉海岸南下……实际航程超过了五千公里。 整整十五天。十五天的颠簸、潮湿、疾病和日益加剧的摩擦。各国指挥官为了航线、补给顺序、甚至风向不利时谁该领头破浪而争吵不休。 好不容易抵达安达曼群岛,指望能上岸获得淡水、新鲜食物和短暂的休整,结果却吃了闭门羹。 那个弹丸小国的国王,竟然敢拒绝“文明世界”联合舰队的合理要求!更离谱的是,码头上居然出现了几门造型奇特、工艺精湛的钢制火炮,还有数百名手持疑似先进火枪的士兵在戒备。 布雷默一眼就认出,那绝非欧洲的制品。线条流畅的炮身、独特的炮架,还有士兵手中那些明显有别于褐贝斯步枪的武器……都透着一股让他不安的精密感。 后来他才从情报中得知,那是香江特区出售的“外贸型”75毫米火炮和半自动步枪。愤怒之余,他更感到一种荒谬:一个东方政权,竟然已经能向外输出如此等级的军火? 他并非没有想过强行登陆。以“维多利亚女王号”的74门重炮,轰平那个小码头不费吹灰之力。但司令部的参谋们提醒他:此次远征的首要目标是击败香江特区的主力舰队,夺回苏门答腊控制权。若在安达曼群岛耽误时间、消耗弹药、甚至造成伤亡,势必影响后续作战。 更重要的是,他们携带的炮弹是有限的。每一发都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战斗中。 “懦夫!野蛮人!”他最终只能对着岸上隐约的灯火咒骂,命令舰队退入这片避风湾。 此刻,湾内波涛稍缓,但风却越来越大了。缆绳拉扯着锚链吱嘎作响,船身在涌浪中摇晃。布雷默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远处,安达曼主岛的山影如同蹲伏的巨兽。 “将军,”副官轻声提醒,“各舰报告,补给只能再维持四天。尤其是淡水……” “我知道。”布雷默打断他,“传令:明日黎明启航。目标——”他指向海图上那个扼守着马六甲海峡西大门的尖角,“齐亚角。” 他要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告诉那些东方人,谁才是海洋的真正主宰。也要让安达曼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国王知道,拒绝大英帝国舰队的代价。 副官领命而去。布雷默独自站在海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齐亚角的位置。 不知为何,他心中那丝不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风势的加大,愈发清晰起来。 格摩尔达岛上,陈振华再次登上瞭望塔。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海天融为一体,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翻滚的乌云。 风更大了,带着暴雨将至的腥气。 他抬起手腕,夜光表针指向九点四十七分。 “发报吧。”他对通讯员说,“致棉兰总部和齐亚角指挥部:敌舰队已确认位于安达曼群岛,规模五十八艘,预计明日出动。格摩尔达前哨已进入一级战备。另,天气转坏,风力持续增强,可能影响敌我双方行动。” 滴答的电键声响起,穿破呼啸的风声,将信息送向夜空。 风暴将至。 而这场跨越时空、决定南洋未来的碰撞,终于要迎来它的第一个高潮。 第110章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肆虐了一整夜的海洋风暴,终于在黎明时分耗尽了力气。 海面不再沸腾,但涌浪依旧,仿佛巨兽喘息后尚未平复的胸膛。浑浊的海水裹挟着被撕碎的浮木和海草,拍打着礁石和船舷。 这场自北向南横扫的风暴,为对峙的双方舰队划下了一道短暂而公平的休止符。然而,当天空放亮,距离的劣势便开始显现。 安达曼群岛避风湾内,联合舰队比棉兰港的特区海军整整早了四个小时起锚。天色刚蒙蒙亮,各舰便升起了满帆,在旗舰“维多利亚女王号”的引导下,缓缓驶离锚地,向着东南方向进发。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二百二十海里外的格摩尔达岛。 对于这支由风帆驱动的庞大舰队而言,这并非一段轻松的航程。即便以理论最大航速八节计算,也需要超过二十八个小时的连续航行。而这仅仅是理论;风向的变幻、海流的干扰、舰队协同的迟滞,以及夜晚不得不减速甚至停船的惯例,都让实际用时充满了不确定性。 更重要的是,经过风暴的折磨和半个月的远航,舰队上下从将军到水手,都已疲惫不堪。他们急需一个安全的锚地、一处能获取淡水的港湾,让紧绷的神经稍作松弛,让发臭的身体得到清洗。 格摩尔达岛,那个在地图上拥有宽阔海湾的岛屿,便承载了所有关于休整与补给的幻想。 几乎在同一时刻,四百多海里之外的棉兰军港,特区舰队也已完成了出发准备,天气情况一好转,六艘钢铁战舰:“镇远”、“镇海”两艘驱逐舰,以及四艘990型护卫舰的烟囱喷出青烟。柴油机动力推动着螺旋桨,在海面上划开稳定的白色航迹。 他们的航速远非风帆战舰可比。驱逐舰最高可达二十一节,护卫舰也能达到十八节。为了保持队形,舰队以十五节的均速向西北方向破浪前行。即便如此,抵达四百海里外的格摩尔达岛,也仅需二十六七个小时。 一场关于时间的竞赛,在无形的海图上悄然展开。 第三天的早晨,联合舰队从加格纳岛锚地出发,距离格摩尔达岛不到七十海里。若一帆风顺,大约十个小时即可抵达。这意味着,岛上仅有一个营兵力的守军,很可能需要独立面对整个联合舰队长达两小时的先期压力。 在没有卫星、没有雷达的时代,敌人舰队的确切位置如同迷雾。但周凯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根据风暴后的海况、风向,以及敌人可能的急躁心态,做出了最接近事实的推演。 一份预警电报,从高速航行的旗舰上发出,穿过无形的电波,瞬间抵达格摩尔达岛前哨指挥部。 陈振华的回电简短、坚决,带着扑面而来的血气: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一营全体指战员】 1843年6月1日,下午五点。 按照特区管委会颁布的新历法,这一天是“国际儿童节”。 在特区、海南、巨港、邦加岛、兰芳共和国……凡是有发电厂、通了无线、有线广播的地方,悬挂在街头巷尾、学校工厂的喇叭里,和电子管收音机;正流淌着优美欢快的旋律:《让我们荡起双桨》。孩子们跟着哼唱,大人们脸上也带着节日的轻松。 突然,音乐戛然而止。 一个清晰、沉稳的女声,通过覆盖整个特区势力范围的广播网络,传入了每一个正在聆听的耳朵: “特区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6月1日下午五点整。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短暂的停顿,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就在刚才,就在特区儿童欢度节日的时刻,以英国、荷兰为首的多国联合舰队,在马六甲海峡北口,公然向我方控制的格摩尔达岛守军发起炮击。这是赤裸裸的侵略行径,是对特区主权与和平的严重挑衅!”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特区驻巨港海军司令部已发布命令:我军将坚决予以反击,誓将一切来犯之敌,消灭于大海之中!用事实告诉那些殖民者:中国人民,不可欺!不可辱!” 广播重复了三遍。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浪潮。 香江的街头,游行的队伍瞬间汇聚,工人们放下工具,学生们冲出校门,市民们涌上大道。“保卫特区!”“支援南洋!”“打倒殖民强盗!”的口号声震天动地。他们挥舞着临时写就的标语,向着市政厅、向着码头方向行进,要为远在数千公里外的子弟兵呐喊助威。 海南文昌农场,刚刚结束田间劳作的移民们围在广播喇叭下,沉默地听着。许多人攥紧了拳头,他们想起不久前清军压境的紧张,更明白此刻南洋同胞正在经历什么。不需要动员,各农会、工会的负责人已经开始组织募捐和声援活动。 巨港市内,广播声与穆西河的波涛声混在一起。码头上正在装卸物资的工人直起腰,望向北方的海面,眼神复杂。那里有他们的亲人,有新生的希望,也有迫近的炮火。 兰芳共和国的古晋,谢铭铨大统制关闭了办公室里的收音机,走到窗前,望着南边荷兰人控制的方向,目光深邃。他拿起笔,开始起草一份发给特区并表示无条件支持的正式电文。 这场由电波掀起的声援浪潮,远在战场的陈振华无从知晓。 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望远镜的视界里。 格摩尔达岛,湾口外海。 联合舰队庞大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缓缓逼近。 詹姆斯·布雷默爵士站在“维多利亚女王号”的舰桥上,心情复杂。风暴后的航行还算顺利,但淡水短缺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此刻,前方那座郁郁葱葱的岛屿,在他眼中无异于沙漠中的绿洲。 “将军,瞭望哨报告!”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湾口陆地高处发现人工建筑!疑似瞭望塔……上面悬挂的旗帜……是红色底,白色花朵图案,与情报中巨港特区的旗帜吻合!” 布雷默心中咯噔一下,迅速举起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几座木质瞭望塔清晰地矗立在岸边的制高点上。塔顶,红底白花的旗帜在海风中舒卷。更引人注目的是,瞭望塔附近,几根深色的、明显是金属制成的粗长管子,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指向天空。 他调整焦距,仔细观察那些“铁管”。口径不大,样式……似乎与在安达曼港口见过的那些“特区外贸炮”有些相似?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随即被他嗤之以鼻。 “如果那是火炮,”他放下望远镜,嘴角泛起嘲弄的笑意,“看口径,不会超过我们的六磅炮。而且炮口朝天……他们是想用它来打海鸥吗?” 舰桥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连日来的紧张似乎得到了片刻缓解。是啊,几门小小的、炮口朝天的岸防炮,能对庞大的舰队构成什么威胁?也许只是岛上守军虚张声势的把戏,或者根本就是土著们弄出来的可笑玩意。 他们哪里知道,那几根被嘲笑的“铁管”,正是周凯特意加强给一营的杀手锏:一个完整的122毫米榴弹炮连。由于采用了高强度的合金钢制造炮身,其外观粗细与他们的青铜包铁六磅炮相仿,但内里却是天壤之别:这已是接近他们主力舰12磅炮的口径,更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后装线膛榴弹炮。 此刻,炮口高昂并非为了打海鸥,而是在计算诸元,准备打出致命的抛物线弹道。联合舰队自以为停在安全距离外,却不知早已被笼罩在射程之内,而他们自己的32磅巨舰炮,还需前进整整两公里,才能勉强够到滩头。 布雷默没有忘记谨慎。他命令舰队在距离湾口大约两公里(约一海里多)的位置下锚。这个距离,在他的经验中,已经超出了大多数岸防炮的有效射程,却仍在己方重型舰炮的火力覆盖之下。 “放下小艇,派第一波登陆队上去侦察,清理可能的滩头障碍。”他下达命令,“各舰做好炮火准备,一旦登陆队遭遇抵抗,即刻对岸上可疑目标进行覆盖射击。” 数十条划桨小艇从各舰船舷放下,满载着大约一个连的英国和荷兰士兵。水手们喊着号子,木桨整齐地划破海面,朝着寂静的滩头奋力前进。那情景,竟莫名地与广播里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旋律有些诡异的呼应。 眼看小艇队已冲过一半距离,滩头却依然毫无动静。 布雷默心中那丝疑虑被焦躁取代。“目标,岸上瞭望塔及周边区域!”他挥手下令,“各舰,一轮齐射!”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 庞大的舰队开始笨拙地调整队形,侧舷对准岛屿。炮窗打开,一门门黑洞洞的炮管伸了出来。 “开火!” “轰——!!!” 雷鸣般的巨响次第炸响,数十艘战舰侧舷喷吐出成片的橘红色火光和浓密的白烟。沉重的实心铁球呼啸着划破空气,砸向格摩尔达岛的岸滩。 硝烟弥漫,暂时遮蔽了视线。 片刻后,海风将烟雾吹散。 岸上的景象让所有期待看到木屑横飞、工事崩塌的殖民军官兵愣住了。 除了十几棵倒霉的参天大树被炮弹拦腰击断,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土之外……预想中的炮台废墟、守军尸骸,什么都没有。 那座瞭望塔依然矗立,旗帜依旧飘扬。那几根指向天空的铁管,甚至连角度都未曾改变。 仿佛刚才那声势浩大的一轮齐射,只是对着丛林进行了一次徒劳的“修剪”。 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了联合舰队。 与此同时,在格摩尔达岛坚固的地下指挥部里,陈振华面无表情地看着观测孔外飘散的硝烟。他身边的无线电员,手指沉稳地敲击着电键。 一份简短的电文,瞬间穿越海洋: 【急电!16:07,敌舰队约五十余艘,于格摩尔达岛湾口外约两公里处,对我岛实施首轮舰炮齐射,弹着点于滩头丛林,未造成我人员装备损失。现敌登陆艇约三十艘,载兵约一连,已冲至滩头八百米处。我部已按一号防御预案全面接敌,决心歼敌于滩头。敌舰队主力仍锚泊于外海。请总部知悉。——格摩尔达前哨 陈】 这份电报几乎同步出现在齐亚角指挥部、棉兰海军司令部、巨港行政中心的接收机上,并通过巨港的越洋电台,飞向香江、海南、兰芳…… 陈振华不知道,他这份战报,即将成为点燃整个特区势力范围怒火的最后一把柴薪。他也不知道,他的顶头上司周凯,正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看着海图,对参谋说: “命令各舰,以18节航速,全速前进” 990型护卫舰,接到命令后,舵手把油门把手,一推到底。 他更不知道,在距离他八百米的海面上,那些拼命划桨的殖民军士兵心中,不祥的预感正在滋长:这片过于安静的沙滩,这片承受了一轮炮击却毫无反应的丛林,仿佛一张正在缓缓张开巨口的兽吻。 陈振华缓缓放下望远镜,转向身旁待命的各连连长和炮兵指挥官。指挥部里光线昏暗,只有观测孔透入的夕阳光柱,映亮了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所有军官瞬间挺直了脊梁,“一号预案,全面接敌。” “让这些坐着小船来的客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永远留在我们的沙滩上。” 第111章 如果重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夏浩然曾经从唐云龙、李建国和云鸿志身上感受过这种相同的气息。 一回到酒店,英子立马拿出了医药箱,先给飞虎把肩头的伤口包了起来,还好,只是皮外伤,飞虎叹息的是可惜这件新衣服了。 每当之时,血腥便不可避免,宗家会集合其余各家血洗分家,杀的连一条狗也不留。 月如银盘,高高悬挂在九天宫阙,一盏盏明亮的宫灯更将肃穆的紫禁城渲染如画。 沈十三带着萧娜过来,碰到不少底下的员工,他到是很自然,只是萧娜有些不好意思。 偶尔那个兄弟回来陪老爷子聊几句,跟老爷子请个安,然后便会离去。 “王浩明,这个,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陈曼菲赶忙说道,不过眼睛中却流露出一股感动,王浩明的行为让陈曼菲很开心。 浅夜双腿一卷,像猿猴似的抱住了石柱,接着一拉斗将撞向了石柱。斗将深吸一口气,一头撞碰断石柱,随手将浅夜扔进了碎石堆里。 她这是怎么了?仿佛做了一场淋漓尽致的春梦一般,她看到自己的手臂竟紧紧搭在宣绍肩头,他肩膀上还有一排鲜红的牙印。 十一点钟的钟声响起,酒店大厅开始陆陆续续的聚集了很多人,柳如云看着迎面走过来的苏谨,笑了笑,“孩子们都准备好了么?”。 “不清楚,不过主人你可能要危险了,如果它们两个违背了天地之誓,恐怕也不会害怕在违背一个了。”血灵忽然告诫到。 所以他此刻的迫切想要知道各个势力的筹码,他希望比潘衷一更早的知道,然后准备方法打消潘衷一的想法。 这个时候,在武十三的跟前,突然就多出了无数道火焰,这些火焰犹如拳头汇聚。 老者还好,那两人痛苦出惨叫声,不多会,声音消散,是被尸气给杀死。 说完,夏元武把手一挥,带着那几个宪兵,还有夏元龙和他的保镖灰溜溜地上了车。一眨眼的功夫,就跑不见了。 温清夜身躯如疾风一般,掠过大地,距离那山脉中心之处已经有一定距离了。 苏烟雨没想到刘飞竟敢动手,可苏烟雨背后挡着把有椅子,想退已经来不及了,俏脸不禁一变。 杨玄大笑,也不管旁边的夏玉风怎么看,先是在乌灵嫣俏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迈步朝上,来到了那通名碑前,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断了我的手臂!”石创服用了好多丹药,可,血还在流着,疼痛感也特别的清晰。 挂了电话后,我因为两天没有进食肚子早已饿扁,问到胖子竟然没有为我们准备食物,于是只得急匆匆的跑到厨房去下两碗面条。 “老孙你不用走,不该留在这里的人是谁他心里有数。”安震生不再看安铂。 “雪儿,我昨天的说的话是认真的,你听我解释。”泽认真地说道。 如今季如烟突然走来这个地方,而且别的地方不去,偏偏来玉衡这里,若说这其中没有任何原因,七杀是绝对不信的。 青衣竟然会有一丝的恐慌,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害怕到另一个世界两人也无法在一起。 云雪这时也火了,身子往旁边一闪,然后回身就是一脚。这一脚,云雪可是没少用力,一下子就把胡家大郎给踹飞了出去。 琉璃忙摆手,“不用学那么好,琉璃能学会骑马就不错,打马球是不敢去想的。”打马球,那倒真是贵族运动,可也是高难度高风险的运动,她这个半吊子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赵叔与郭子弟相视一眼,都是人精,知道老夫人张氏肯定是难为情了。 “那她骂贺大人何事?宫宴跟贺大人又没有关系?”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罗轻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裴行俭和阿成一时都有些听住了,一支凉州曲唱罢,不知是谁领头,又唱起了阳关曲,歌声多少变得有些苍凉,唱到第二句时,“铮”的一声,从前面的大车里传出了激越的琵琶之声,应和的歌声顿时愈发响亮起来。 天福和云雪两个轮班推磨,好不容易才把烙煎饼用的煎饼沫子全都推了出来。厨房里支起了鏊子,郑婶子手把手的教云雪烙煎饼。好在云雪还不算笨,不多时,也就学的差不多了。 项羽并没有逢人便问,而是行走在广场上,享受着这种普通人的生活。 “道和你倒也不必如此灰心丧气,地图绘制不了,咱们不如联手做一个囊括全天下险关要地的军事沙盘如何?”卫阶笑着说道。 “难怪它们会跟我失去联系,原来是因为你的存在,你是魔人的驯兽师?”这黑袍男子出现的瞬间,李梦茹美眸之中掠过了一丝惊异,她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到精通驯兽的魔人。 “他让我们回石头城,提防桓玄狗急跳墙,务必要确保司马曜的安全!”卫阶略显茫然地说道。 罗氏帝国禁止本国居民持枪,本地人中大概也只有那些黑帮成员才会冒险来此买枪。 封面是他曾经在一个主页上用过的侧影头像,下面一句话: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看到北区考生已经吸引了金翅黑风兽的注意,于木大喊了一声,然后开始领着众人逃走。 在剩下的这些人中,天默甚至想都没想过还会有人魔,毕竟都出现一个了,还占着上风,其他人魔还有什么必要躲下去吗? 第112章 斩头掐尾,不一样的海战 西方历史上有两个“日不落帝国”。第一个是早已衰落的西班牙,第二个,便是眼下正如日中天的大英王国。 但今天,面对由中华儿女组成的香江特区,这个神话注定要被击得粉碎。 天刚蒙蒙亮,英国皇家海军少将詹姆斯·布雷默便强打精神,命令舰队整队起航。 昨夜,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野兽,在荒芜的特蕾莎岛上拼命收集勉强能饮用的淡水,总算凑够了维持三天基本需求的份额。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以最快的速度逃回印度加尔各答,然后立刻解散这支该死的“联合舰队”,让孟买的商人和伦敦的老爷们自己想办法去! 收复苏门答腊?让这个疯狂的念头见鬼去吧。伟大的英国皇家海军少将,绝不奉陪了。 三十多公里的距离,尚在地球曲率允许的目视范围内。格摩尔达岛最高处的观察哨,率先捕捉到了海平面上那片正在蠕动的帆影。 “报告!敌舰队正向西北方向移动,航向指向孟加拉湾,意图明确是逃跑!” 周凯在“镇远”号舰桥上接到步话机传来的报告,眼中寒光一闪。 “命令:全舰队出击,追击!” “镇远”号一马当先,巨大的舰首劈开蔚蓝的海水,冲向西北。五艘战舰紧随其后,在海面上犁出六道笔直而有力的白色航迹。 太快了。 特区舰队的速度快得让风帆战舰绝望。尽管是相向而行(联军逃,特区追),仅仅不到两个小时,那六道喷吐着淡烟、如同海上堡垒般的钢铁身影,便迫近到联合舰队后方不到十海里的距离。 六月印度洋的季风以东南风为主,为顺风逃窜的联合舰队提供了绝佳的动力。当殿后的通讯快船拼死将“敌人追来了!”的消息送到“维多利亚女王号”时,布雷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达了一个看似正确、实则致命的命令: “全舰队!满帆!加速!脱离接触!以最快速度撤离!” 命令通过旗语和信号灯疯狂传递。 恐慌瞬间在整支舰队蔓延。各舰舰长为了活命,使出了浑身解数,将风帆调整到极限,企图榨出船只的每一分速度。 然而,风帆战舰的速度差异,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技术先进、船体轻快的英国飞剪式通讯船和部分巡航舰一马当先,渐渐将笨重的战列舰、老旧的荷兰与西班牙武装商船、以及那艘笨拙的俄国货船甩在了后面。 当周凯率领舰队追至目视距离时,映入望远镜的景象堪称“壮观”:五十多艘大小舰船,在东南风的推动下,像一条受了惊、仓皇逃窜的巨蟒,在海面上拉出了一条长达三四海里的杂乱队列。队首是拼命狂奔的英国快船,队尾则是挣扎着不掉队的各国老旧船只。 “好一条长蛇阵。”周凯冷笑一声,迅速做出决断,“‘镇海’号随我前出,截击蛇头!四艘990舰分成两队,左右包抄,兜住蛇尾!尽量俘虏,咱们特区缺船!” 命令通过无线电瞬间传达。 两艘蓝灰色涂装的驱逐舰骤然加速,柴油机组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舰首几乎昂起,以超过二十节的高速,如同两支离弦的钢铁利箭,向着“蛇头”疾驰而去。 四艘白色涂装的护卫舰则迅速分成两个小编队,如同熟练的牧羊犬,从左右两侧高速迂回,扑向那条“巨蟒”臃肿而迟缓的尾部。 追击战的第一阶段,在蛇尾率先打响。 “呜呜呜——!” 刺耳的高音喇叭声划破海风,用英语、法语轮番广播,伴随着76毫米主炮对空鸣放的警告性射击: “前方船只注意!我们是中国海警!你们已违反国际公约,无端攻击我方领土,犯下侵略罪行!现命令你们立即降帆停船,接受检查!我们保证,将依据《日内瓦公约》给予战俘相应待遇!负隅顽抗者,将被视为海盗,立即击沉!” 穿越者们当然知道,这个时代还没有《日内瓦公约》。但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程序,海军学员的教材就是这么写的,一线官兵也就这么喊。其核心意思清晰无误:投降免死,顽抗必杀。 落后、笨拙、惊魂未定的“尾巴”们,在白色死神般高速逼近的护卫舰和震耳欲聋的炮击警告面前,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那艘唯一的俄国货船“圣尼古拉号”的船长第一个扛不住了。他脸色惨白,嘶哑着下令:“降帆!挂白旗!快!” 有了带头的,恐慌迅速传染。西班牙、比利时、乃至几艘较慢的荷兰船只,纷纷仿效,绝望地降下风帆,升起临时扯出的白床单、白衬衣,在海风中瑟瑟发抖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甘心屈服。 一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老旧武装商船“海狼号”的船长红了眼。他不甘就此失去船只和货物,更不相信那些“东方人”的喊话。“转向!左舷对准敌舰!装填实心弹和葡萄弹!准备接敌!”他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笨拙的“海狼号”艰难地转动船身,侧舷的六门十二磅炮缓缓伸出炮窗。 “轰轰轰!” 浓密的硝烟喷出,实心铁球呼啸着飞向正在逼近的9901舰。然而,惊慌失措下的射击毫无准头,炮弹远远地落在护卫舰前方数百米的海面上,只激起几簇微不足道的水花。 这点微弱的反抗,招致了毫不留情的毁灭性回击。 “目标,敌武装商船,距离一千八,高爆榴弹,急促射!”9901舰的炮长声音冰冷。 “轰轰轰轰——!” 76毫米主炮以每分钟三发的惊人射速喷吐出火舌。短短十几秒钟,数发高爆榴弹便如同长了眼睛般,接连命中“海狼号”的船身、甲板和桅杆。 木屑横飞,帆布燃烧,惨叫连连。“海狼号”瞬间被炸得千疮百孔,燃起熊熊大火,虽然因结构厚重尚未立即沉没,但已彻底失去动力和能力,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燃烧。那位不甘的船长,被一块锋利的弹片削断了左腿,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这血腥而高效的一幕,彻底碾碎了其他船只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蛇尾的十余艘各国舰船,乖乖地成为了特区海军的战利品。护卫舰派出小艇登船控制,水兵们举着枪,将这些面如死灰的殖民者水手集中看管。 掐尾的战斗异常顺利,而前出斩首的两艘驱逐舰,也已如雷霆般追上了“蛇头”。 此时,跑得最快的几艘英国通讯快船已化作天边的黑点,周凯并不在意那些小鱼小虾。他的目标,是那些体型更大、更具威胁和价值的主力战舰。 “镇远”、“镇海”两舰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以绝对的速度优势,硬生生抢到了由英、法、美等国较快舰只组成的前锋集群前方,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钢铁闸门,横亘在了他们的逃窜航路上。 如果此时,詹姆斯·布雷默少将能鼓起最后一丝勇气,下定决心拼死一战,或许还能给周凯制造一些麻烦。毕竟他们仍有三十多艘船,且处于有利的上风位置。若不顾一切地集群冲锋,两艘驱逐舰也需暂避锋芒。 然而,昨日下午那场超越认知的岸防炮轰击,早已击垮了这位皇家海军少将的斗志和判断力。那恐怖的火炮、庞大的钢铁船身、以及令人绝望的速度,让他心中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丝毫升不起对抗的念头。 但是,让他就此升起白旗投降?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荣誉感,以及内心深处对东方人根深蒂固的蔑视与不甘,又让他无法接受。 极度矛盾与恐惧中,一个扭曲而疯狂的命令从他口中发出:“挂起决死旗!命令‘探索者’号、‘勇毅’号、‘复仇者’号前出拦截!为舰队主力突围争取时间!” 发完命令,他喝退了船长室的其他人员,颤抖着手摘下自己的勋章,或对着纳尔逊的画像喃喃自语:“对不起,勋爵……但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我必须把舰队,至少是英国舰队,带回去……” 黑色的旗帜在“维多利亚女王号”主桅上升起。 看到旗舰信号的打头三艘英国战列舰——“探索者”、“勇毅”、“复仇者”号,舰长们脸上闪过悲壮与决绝。大英皇家海军的荣耀感在他们胸中燃烧,尽管恐惧,但他们依然选择执行这近乎自杀的命令。 三艘战舰同样升起黑旗,调整风帆,排成一个尖锐的三角突击阵型,鼓起全部勇气,向着远处那两座钢铁大山义无反顾地撞去! “哦?终于有点血性了。”周凯在“镇远”号舰桥上放下望远镜,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赞赏,“既然他们选择了军人的死法,那就成全他们,打得漂亮点,别让他们太痛苦。告诉阿海,瞄准了打。” 阿海,那个三年前在伶仃洋上打响特区海防第一炮的香江渔民子弟,如今已是周凯最信赖的炮术王牌。他从“破浪”号机帆炮舰到9901护卫舰,再到如今的“镇远”号驱逐舰,一路担任主炮炮长,弹无虚发的战绩早已成为传奇。 此刻,他伏在“镇远”号主炮的瞄准镜前,呼吸平稳,眼神锐利如鹰。他冷静地报出风速、距离、航向修正参数,副炮手同步调整。 当瞄准镜中的十字线稳稳压住“探索者”号华丽的舰艏雕像时,阿海沉声下令:“开火!” “轰——!” “镇远”号前主炮猛地一震,炮口喷出炽热的火焰和硝烟。炮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划过海面。 三秒后。 “探索者”号舰艏那尊精美的铜狮雕像,连同大半个撞角,在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中化为漫天碎屑。剧烈的爆炸不仅撕烂了舰艏,更让整艘战舰猛地向下一挫,汹涌的海水顺着破口疯狂灌入下层舱室。这艘千吨级的战列舰如同被巨锤砸中头部,速度骤降,在海面上痛苦地左右摇摆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镇海”号的主炮也发出了怒吼。炮弹精准地命中了“勇毅”号的舰桥指挥室。木制的上层建筑在爆炸中粉碎,里面的军官和舵手瞬间被烈焰和破片吞噬。 “集火受伤敌舰,送他们一程!”周凯命令。 两艘驱逐舰的主炮再次轰鸣。炮弹如同死神的请柬,接连落在已受重创的“探索者”号和“勇毅”号身上。爆炸接连不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两艘曾经代表大英帝国海上荣耀的战舰、两艘千吨级风帆战列舰;就这样一炮、两炮……在火炮的怒吼中,被肢解。带着数百名未能逃出的水兵,缓缓沉入印度洋冰冷的深蓝之中。 就在这两艘战舰吸引火力、走向毁灭的同时,三角阵型的最后一角——“复仇者”号,其舰长目眦欲裂,亲自抢过舵轮。 “左满舵!对准敌人旗舰舰!撞上去!上帝保佑英格兰!”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意图同归于尽。 水兵们似乎被舰长的疯狂所感染,或是明白已无生路,他们手挽着手,站在倾斜的甲板上,面向高速逼近的“镇远”号,唱起了模糊不清的圣歌或军歌,准备迎接最后的撞击。 1000米、800米、500米…… “轰!”“复仇者”号唯一能指向正前方的舰艏炮在极限距离上打出了一发实心弹,在“镇远”号左舷数十米外溅起水花,便再无能为力。 “勇气可嘉。”周凯看着那艘拖着硝烟、决死冲来的木制战舰,轻轻叹了口气,“但时代已经变了。木头撞击钢铁,如同鸡蛋碰石头。给他们一个军人应有的结局吧。主炮、副炮,瞄准水线,击沉它。” 当“复仇者”号冲近到不足三百米时,“镇远”和“镇海”两舰的炮火再次齐鸣。37毫米副炮的弹雨如同钢铁风暴,洗刷着其甲板;100毫米主炮则精准地轰击其水线附近。 一个满脸雀斑、看起来不超过十七岁的鼓手,拼命敲打着进攻的鼓点,尽管鼓声早已被炮声淹没,尽管他眼中满是泪水。但是,木屑纷飞,船体破裂,鼓声声戛然而止。“复仇者”号的冲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仅仅五分钟,这艘勇敢而绝望的战舰便千疮百孔,带着甲板上那些挺立到最后的身影,缓缓没入波涛之下。 海面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漂浮的碎片和垃圾。 直到这时,周凯才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只见那面黑色的决死旗,不知何时已从“维多利亚女王号”的主桅上悄然降下。而以这艘旗舰为首,剩余的二十余艘联军舰船,早已利用三艘战舰用生命争取到的宝贵时间,远远绕开了这片死亡海域,正扯满风帆,向着西北方向的孟加拉湾深处亡命奔逃,此时已远在七八海里之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海面,也将逃亡者的帆影拖得很长。 周凯举起望远镜,久久凝视着那片渐行渐远的帆影,最终缓缓放下。 “天色将晚,穷寇莫追。”他平静地下令,“返航,清理战场,接收战利品。” 虽然未能全歼,但此战的战略目的已超额完成。不仅彻底粉碎了西方列强对巨港特区的首次联合武装干涉,更用一场干净利落、近乎碾压的海上胜利,狠狠震慑了所有殖民者。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挑战特区在这片海域的权威。这为特区的建设与发展,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战略喘息期。 返航途中,清点战果。海战击沉敌主力战舰三艘,数量看似不及昨日的岸防战,但俘虏的各类舰船高达十八艘,其中不乏状况尚可的武装商船甚至轻型巡航舰。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嘛!”周凯站在舰桥上,望着被拖曳或押送的俘虏船队,笑着对身边的军官们说,“咱们要发扬艰苦朴素的老传统。谁让咱们的船台,一时还造不出这么多船呢。” 轻松而充满自豪的笑声,在“镇远”号的舰桥上回荡,乘着傍晚的海风,传得很远,很远。 第113章 洋枪洋炮 此时的龙兵已经好多了,最起码生活能够自理了,常宽看到他这样也放下心来。刚开始听郑柔的汇报是担心不已。 吕思茂和何鸿利他们,放成了排枪。鬼子却跟不上节奏,因为他们得转着圈应付。排枪一放,他们更乱了。儿石的手就是这么打中的,鲜血还在流。 尽管她的一生已经经历得太多太多,但在那个瞬间,她还是很有流泪的冲动。 拓跋楚行甚至有些怀疑,他的耳朵出现了错觉,这是要造反了是吗。 猛然爆喝一声,下令所有三千火铳队拿着火铳不要命射击黑火药。 暗室中潮湿阴暗,雨天湿气更重,他们未被雨水侵袭之前,浑身就已经湿透了,散发着一股股的霉味。 第二天早晨,方婕和王刚兄妹很早就醒来了,他们依照龙兵昨晚分配的任务,出发了。他们用的是龙兵那辆车,这也是为了她们安全考虑的。 而王凯在清风战队的日子里,那些替补选手大多可以天天放假了。 天玄露出一丝明悟的神色,看来这第一层地品层次的灵诀便算是高的了。 随着适应了心脏处的紧锢,她的面色也一点点的恢复,抬头看向楼着自己的夏询,只见他的脸色很难看,阴沉沉的,一双眼睛里更是狂风暴雨,乌云密布,想要杀了所有人。 他被灌得差点窒息,拼命咳嗽,直翻白眼,而且全身皮肤迅速变得血红,冒出了密密的红疙瘩。 现在这些将士还认自己这个陛下,还恭迎自己回宫,就证明自己还是大月皇朝的皇帝。 而就在这时,远处一辆汽车拉着一个覆盖着红布的货物急驰而过,那货物的一角却是显露出来那石像的手臂,那正是先前齐琪他们带回来的石像鬼。 更不用说他们连隔离措施都没有,医馆内聚集的人可一点都不不少。 直到她来到了老皇帝的寝宫,隐约看到了床帏后面躺着的身影,这才想起去年老皇帝也是这样。 很显然,李然是真的认识这些字的,否则他不可能平白无故的会念出这四句话来。 苏瞳却心有防备,生怕沈彦秋真修炼了什么“欢喜禅”的荒淫法门,虽然言谈举止温雅有礼,挑不出什么毛病,却处处提防他“哄骗”蓝如泪的言语举动。 意儿突然沉思了下来,妈妈在法国的时候就是一个工作狂,没想到回国后却得更加忙碌。 “我想走走。”薄羽哲在夜色中慢慢的走着,身后那两奔驰商务车就缓缓的跟着。 只是他想不明白,大悲宗和元魔山素无瓜葛,他和元魔山也没有仇怨,而且和天斗堂主智穹宗还有一段缘分,苍云术更不可能会关注他这个微末人物,又怎么会于这件事来阻挠他? “好了好了,还生气呢。”林坤也觉得亏欠,正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忽然想起来写给她的信,当时想着反正她也要过来,就不需要邮寄直接当面给她便是了,不想此时竟然派上了用场。 宇轩:凡事都要讲究个度,好东西也不能超量。超量即超载,身体吃不消。只要把握好度,就会百事无忧。 他下意识地想到这辆车有问题,它出现的太过蹊跷,下意识地就将妲蒂往自己身后一拉。妲蒂还搞不清楚状况,惊讶地看着林坤,刚要问他怎么回事,林坤已经拽着她的手往车上走。 他们数量稀少,可它们战栗十分的彪悍,就这些妖修现在还跨越中洲骚扰南魔洲,而且还是频频得手,可见它们多有手段。 堂堂孔瑞居然会被人把脑袋踩在脚下,说出去可能不会有人相信,但真切发生在眼前。 可是当学员们看洛林躲过第二轮风刃的时候,反应就不那么强烈了。 会场的另一边,身穿淡青色魔法师长袍的欧曼看着站在赛场上一动不动就赢得了比赛的洛林,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沮丧,你也不狼狈,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就知足吧!”说着,沈芳怒目一睁,突然抽出一柄挂在墙上的宝剑。 倾雪显然不信,风灵便是让她去打王凌,说着就是王凌现在睡着了,她也休想伤他半根汗毛。 这不过是骗人的鬼话罢了,可命运之力的演算,是自己必须得到那枚玄月丹。 夕阳美好的让人说不出喻的话,而夕阳下的苏嚯站在那宠溺的看着不远处的身影嘴角微勾,他的身后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海洋,而脚底下是一连串的脚印。 听到声音苏嚯回头看到刚刚还在楼下的林姝此刻正趴在窗前看着她。 林姝给郝晴天发了短信问问她回去了没有进了卫生间去洗漱,喝了酒全身都是味道。 他怎么找王士章,咱们先放到一边暂且不说,但说锦衣卫的骑兵。 第114章 新船下水 七月的昂船洲军用码头,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整齐排列的四艘新舰。两艘深灰色涂装的海军护卫舰与两艘白色涂装的海警护卫舰在晨光中形成鲜明对比。 林澜站在观礼台上,目光依次扫过9905、9906、9907、9908。苏锐站在她身侧,手中的文件夹里是新舰的详细技术参数。 “开始吧。”林澜简洁地说。 军乐队奏响《解放军进行曲》,在乐曲声中,四艘新舰的舰桥上同时升起五星红旗和特区旗帜。码头上,海军官兵和海警队员分列两侧,深蓝与纯白的制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同志们。”林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平稳地传开,“今天入列的四艘990改进型护卫舰,标志着特区海上力量建设进入新阶段。9907、9908舰将编入特区分舰队,9905、9906舰将配属海警总队。它们将共同承担起保卫特区海域安全、维护海上秩序的重任。” 掌声在码头回荡。站在前排的造船工人们用力鼓掌,他们的手掌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油漆和铁锈;这些舰艇从龙骨铺设到今日下水,每一个螺丝钉都经过他们的手。 仪式简洁而高效。二十分钟后,林澜和苏锐已经登上9907号护卫舰。 “舰长65米,宽8.2米,标准排水量985吨。”造船总工程师陈明远引着众人参观,“最大的改进在动力系统;两台八缸柴油机,总功率5200马力,最高航速21节,与‘镇’级驱逐舰同速。” 他们来到舰桥。雷达操作员正在调试设备,那个圆形的黑白显示屏上已经出现几个光点。 “海面搜索雷达,探测距离50海里。”电子工程组的负责人介绍,“即使在恶劣海况下,对中型船只的探测距离也能保持35公里以上。我们已经进行了十七次海上测试,系统稳定性达到设计指标。” 苏锐俯身观察屏幕:“能分辨船只类型吗?” “目前还做不到。但可以根据航速、航向和回波强度进行初步判断。”工程师调出测试记录,“在实际操作中,配合瞭望哨的目视观察,能够建立完整的海面态势图。” 主炮塔采用电动液压驱动,100毫米主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蓝黑色的光泽。弹药提升系统已经完成装填测试,整个装填流程只需15秒。 “射速每分钟4发。”武器组长报告,“配备高爆弹、半***和照明弹三种弹药。炮控系统采用机械计算器解算,对8公里内目标的首次命中率超过40%。” 林澜点点头,这个数据在这个时代已经相当可观。 参观完海军舰艇,他们转往停靠在相邻泊位的海警9905舰。白色涂装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舰艏的“海警”两个黑色大字格外醒目。 “主炮改为76毫米,但保留了完整的火控系统。”陈明远介绍,“最大的特色在这里——” 他指向舰舯部两侧安装的柱状装置。陆梅已经在那边等候,见到林澜等人过来,她拍了拍那个装置:“高压水炮,最大压力60公斤,射程70米。采用独立电机驱动,从启动到最大压力只需12秒。” “测试效果如何?”林澜问。 “上个月用报废渔船做了测试。”陆梅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在50米距离上,水柱能把渔船冲得横向移动。如果对准驾驶室,里面的人根本站不住脚。” “非致命性执法的利器。”苏锐评价道,“对付鸦片走明年三私船、非法越界渔船,这比开枪示警更有效,也更安全。” “正是这个设计理念。”林澜说,“海警的首要任务是执法,不是作战。这套系统给了我们在不造成伤亡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措施的能力。” 中午时分,简单的午餐会在码头食堂举行。林澜、苏锐与工程师们坐在一桌,讨论着后续的建造计划。 “下一批四艘已经开工,预计明年一月月下水。”陈明远汇报,“我们改进了焊接工艺,船体建造速度提高了30%。如果钢材供应能保证,年产六艘护卫舰没有问题。” “钢铁厂的三号高炉下个月点火。”苏锐翻看记事本,“生铁产量将增加一倍。特种钢厂那边,船用钢板的合格率已经稳定在85%以上。” 这时,通讯兵快步走进食堂,将一份电报交给林澜。她展开扫视,眉头微微蹙起。 “海南急电。”她把电报递给苏锐,“清军在雷州半岛的集结明显加速。祁贡被革职后,新任两广总督耆英亲自督战,英国提供的三千支燧发枪和三十门火炮已经运抵雷州。” 苏锐快速浏览电文:“他们计划在八月初发起渡海作战?比我们预估的滞后了半个月。” “耆英急于立功。”林澜站起身,“两艘新舰需要多久完成海试和基础训练?” “海警9905、9906舰已经完成全部海试,随时可以部署。”海军参谋长小刘回答,“海军9907、9908舰还需要两周进行战术训练。特别是雷达操作和火炮协同,新兵需要时间熟悉。” “那就让海警舰先去。”林澜做出决定,“9905、9906舰明天随补给船队出发,增援海南。海军舰完成训练后留在家里,防备广州清军和英国人使坏。” 她转向苏锐:“通知海南方面,做好接收准备。告诉赵刚,具体部署和任务安排,由海南前线指挥部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明白。” 午餐后,林澜独自来到码头尽头。从这里可以望见整个船厂。船台上,新的驱逐舰正在建造;龙门吊缓缓移动,将巨大的钢板吊装到位;电焊的火花此起彼伏,像节日的烟火。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现在,已经能够建造百米长的军舰。 “林舰长。” 林澜回头,见苏锐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两个铝制水壶,递过一个:“刚泡的茶。” “谢谢。”林澜接过,抿了一口。 “在想什么?”苏锐问。 “想这三年。”林澜望着海面,“我们从两手空空,到现在有了自己的舰队、自己的工厂、自己的大学。有时候觉得像做梦。” “不是梦。”苏锐的声音很平静,“是我们一铆一钉干出来的。那些图纸、那些公式、那些通宵的讨论……都是真实的。” 沉默了片刻,林澜问:“你说,我们改变历史了吗?” “正在改变。”苏锐回答,“但历史的惯性很大。道光皇帝不会轻易放弃海南,英国人也不会坐视我们壮大。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知道。”林澜握紧水壶,“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用这些新舰,用我们三年积累的一切,打好这一仗。” “你和林茵的进度如何了?”林澜突然问出一个工作以外的话题。 林茵现在是香江大学的常务副校长。这个广州商人的女儿,如今和父亲林绍璋一样,全身投入特区的发展建设之中。 三十多岁的政委第一次红了脸。“这个还在,进展中。” “都不小了,知道你忘不了嫂子和孩子,但快两百年的相隔,该放下也要放下!” “那你吶?”政委反问道。 “我这一生,就嫁给国家,嫁给这个苦难的民族了,不做他想!”她摸了摸 胸前项链上,三岁女儿的照片,暗自下了决心。 第二天清晨,文昌码头。 李阿姣站在货轮甲板上,焦急地向码头张望。三年了,父亲离开香江到海南开拓农场,整整三年没有回家。虽然每月都有书信往来,但笔墨怎能替代见面? 船缓缓靠岸。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李阿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李明远瘦了些,黑了些,但精神很好,正和一位军官打扮的人交谈。 “阿爹!” 船刚搭好跳板,李阿姣就第一个冲下去。她跑到父亲面前,突然又有些拘谨,三年时间,十六岁的少女已经长成十九岁的姑娘。 “阿姣。”李明远的声音有些颤抖,“长这么高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李阿姣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父亲怀里,三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李明远轻拍女儿的背,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旁边的陆军司令赵刚善意地转过头,假装检查刚卸下的弹药箱。等到父女情绪稍平,他才转过身:“李省长,令巾帼这次可带来了及时雨啊。” 李阿姣擦干眼泪,挺直腰板:“报告赵司令,这次运来子弹四十万发,炮弹一千五百发,手榴弹三万枚。还有新研发的***二百发,可以在登陆作战中提供掩护。” “好!太好了!”赵刚连连点头,“正好我们的实弹训练还缺些弹药。阿娇,快把姜彤那小子从南洋叫回来,我等你们的喜酒,都等三年了。” “司令!”阿娇红着脸,嗔怪道。 李明远惊讶地看着女儿。在他的记忆里,离开时女儿还是个喜欢摆弄瓶瓶罐罐的野丫头,现在谈起姜彤,也有儿女娇羞的一刻。看来打完仗,自己确实该为孩子们,操劳操劳了。 正说着,海面上传来汽笛声。两艘白色涂装的海警护卫舰驶入港口,流线型的舰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这就是新下水的海警舰?”赵刚眯起眼睛。 “9905和9906舰,三天前刚入列。”陪同的海军军官介绍,“每舰配备76毫米主炮一门,37毫米副炮四门,还有高压水炮系统。航速21节能跟上驱逐舰的速度。” 李明远仔细观察着这两艘舰艇。白色的涂装显得干净利落,舰艏的“海警”二字表明它们的身份:这不是用来摧毁敌人的战舰,而是维护秩序的执法船。 “林舰长说,内战用警察就够了。”军官意味深长地说,“看来她是真不打算对同胞下死手。” “是呀,周凯昨天还发电报,让我们手下留情。南洋等着这批俘虏去戍边!看来舰长和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赵刚答道。 码头上,海警队员开始下船列队。他们的制服与海军不同,是白色上衣配深蓝长裤,肩章上不是军衔,而是“海警”标识和职务等级。 李阿姣看着这一切,突然问:“阿爹,如果真的打起来,会死很多人吗?” 李明远沉默片刻,摸了摸女儿的头:“我们会尽力避免。但如果清军一定要打……特区不会退让。我们在这里建设的每一条路、每一所学校、每一片农场,都不会让给任何人。” 海风从琼州海峡吹来,带着盛夏的温热。码头上,卸载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海面上,两艘白色海警舰已经开始巡逻;远处,特区的旗帜在文昌港的旗杆上飘扬。 风暴正在酝酿,但这一次,特区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15章 淮军与李鸿章 雷州府城外校场,八月的烈日将黄土场地晒得滚烫。近两万清军列成二十个方阵,最前排是两千人的洋枪队,清一色褐色军服,肩扛新到的“褐贝斯”燧发枪。 巳时三刻,三声号炮响起。 将台上,新任两广总督耆英头戴一品朝冠,身穿麒麟补服,展开黄绫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琼州逆匪,僭越称制,割据海岛……” 李鸿章站在洋枪队第三营队首,汗水顺着帽檐往下淌。二十岁的年轻面孔被晒得通红,但他挺直腰板,目不斜视。一个月前,他还是合肥书斋里的秀才,如今已是营级参将,统带三百同乡子弟。 圣旨宣了一刻钟。从“列祖列宗”说到“当今圣上”,再痛斥“香江特区”如何“背弃王化”。李鸿章听得走神,目光飘向南方;那里,琼州海峡的对岸,就是他要征讨的敌人。 “……特命两广总督耆英,统帅王师,克日进剿!”耆英最后提髙声音,“凡有功将士,不吝封赏;临阵退缩者,军法从事!” “万岁!万岁!万岁!” 三声呐喊后,将台上竖起“平琼大将军耆”猩红大旗。耆英焚香叩拜,祭祀海神。这套仪式做完,已是午时初刻。 从雷州到徐闻八十五公里官道,李鸿章的三百人营作为先锋先行。 八月的岭南热得像蒸笼。洋枪队褐色军服吸饱了汗水,紧贴在身上。李鸿章边走边回想这一个月。 父亲李文安在合肥老家气得摔了茶盏:“乡试在即,你竟要弃笔从戎?” “英夷之祸眼前,特区之患在侧。”他当时跪在堂前,“今朝廷欲效西法练新军,正是儿辈用命之时。” 族叔李家忠帮他说话:“少荃有志气。特区能用西法大破英夷,朝廷也要用西法平叛。” 最终父亲长叹应允,只嘱咐三事:不可轻贱性命、不可荒废学业、若事不可为及时抽身。 “参将,喝水。”亲兵李福递来水囊。 李鸿章接过灌了一大口。队伍已走出二十里,绿营兵开始掉队,乡勇们更是拖拖拉拉。只有洋枪队还保持队列——这三千人是耆英从江南带来的嫡系,练了一个月洋操。 傍晚扎营时,李鸿章检查燧发枪。这支枪是英国现役的“褐贝斯”,和他在《海国图志》里看到的西洋新式步枪一模一样,只是擦去表面油层,显得有些陈旧。但即便如此,也比绿营的乌枪、抬枪强得多。 “听说特区的枪,能打三里远。”李福一边擦枪一边说。 “谣传。”旁边把总嗤笑,“火铳能打一里就是神兵了。洋枪队这枪,五十步内准头尚可,一百步外只能听响。” 李鸿章没说话。他想起《京报》上那些战报:特区在南洋击沉英舰,用的肯定不是这种武器。 第三日正午,队伍抵达徐闻海安港。 港口里停满船只。二十八艘福建福船伪装成商船,十六艘法国武装商船挂着三色旗。最大的一艘“圣路易号”三桅帆船,甲板上十八磅炮的炮口黑洞洞的。 “参将,咱们营分到‘圣路易号’。”李福指着码头,“法国人的船,听说有两层炮舱。” 李鸿章站在码头上,望着眼前那艘三桅法国武装商船“圣路易号”。船长六十三米的船体如山岳般横亘眼前,甲板上十八磅炮的炮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鸿章点点头,目光扫过整个港口。二十八艘福建福船、十六艘法国武装商船挤满了泊位,水手们正忙着装运最后的粮草弹药。港外海面上,十几艘清军水师的老旧战船在巡逻;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朝廷的水师,那些船只大多船体斑驳,帆篷陈旧,与眼前法国商船的光鲜形成鲜明对比。 “少荃。” 李鸿章回头,见族叔李家忠走了过来。这位洋枪队管带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褐色官服,腰佩长剑,神色肃穆。 “叔父。” “上船后,让你的人检查枪械火药。”李家忠压低声音,“法国人不可全信,他们的船虽大,但水手多是粗野之辈。我已禀明中军,洋枪队单独住右舷统舱,不与水手杂处。” “侄儿明白。” 李家忠看着这个二十岁的侄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少荃,你可知此番渡海,与以往剿匪不同?” “特区不是寻常叛逆。” “不止如此。”李家忠望向海峡方向,“我随耆英大人在南京时,见过英夷的兵船。那蒸汽舰、那巨炮……而特区能大破英夷,其战力恐超乎想象。朝廷此番调集五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 他没说下去,但李鸿章听懂了未尽之言。 “叔父是觉得,此战凶险?” “凶险倒在其次。”李家忠收回目光,“我是担心,咱们这些学洋操、用洋枪的,打的不只是叛逆,更是……另一种道。” 这话说得含蓄,李鸿章却心头一震。 夜幕降临时,所有船只终于装填完毕。 李鸿章站在“海鹰号”的尾楼甲板上,望着港口点点灯火。海峡对岸一片漆黑,但那黑暗中,似乎藏着什么。港外巡逻的水师战船已经点起灯笼,在黑暗中划出昏黄的光晕。 “参将,厨下热的馒头。”李福递来油纸包。 李鸿章接过,掰了一半给他:“一起吃。” 两人就着凉水啃馒头。李福边吃边嘟囔:“这法国船晃得厉害,还不如咱们的福船稳当。” “福船吃水浅,渡海怕风浪。”李鸿章望着漆黑的海面,“西洋船底尖,能破浪而行。” “参将懂得真多。” 李鸿章没接话。这些知识是他来雷州后,从一本破旧的《海国图志》里看来的。那书是一个广州商人所赠,里面画着各种西洋船图,还有火轮船的构造。 他忽然想起书里的一句话:“西洋之强,强于舟车枪炮,然其本在格致之学。” 格致之学。特区那些人,学的就是这个吗? 夜渐深,海风带着咸腥味。港口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桅杆上的警示灯笼还亮着。李鸿章回到统舱,二十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汗味、脚臭味、腌鱼味混在一起。 他躺在吊床上,听着海浪拍打船舷。同乡子弟们大多已睡着,偶尔有人梦中呓语,喊的是家乡的名字。 李鸿章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船板。一个月前,他还在合肥书斋里读“子曰诗云”,如今却躺在法国商船上,准备渡海征战。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若事不可为,及时抽身。” 什么事不可为?是战事不利,还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鸡鸣时分,他被号角声惊醒。 东方海平面上,朝霞将云层染成暗红色。法国船长在甲板上大声吆喝,水手们忙着升帆起锚。港口的船只开始移动,像一群笨拙的巨兽缓缓转向。 李鸿章走上甲板。晨光中,整个船队尽收眼底;四十八艘大小船只,帆樯如林。最前排是八艘法国武装商船,其后是二十八艘福船,最后是清军水师的战船。 “参将,风向转了。”李福指着桅杆上的旗,“现在是东南风,正好渡海。” 李鸿章点点头。他握紧船舷栏杆,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船队缓缓驶出港口。晨风吹动船帆,法国商船的速度明显快于福船,“圣路易号”很快驶到船队前列。李鸿章回望徐闻港,岸上的人群已变成黑点,只有那面“平琼大将军耆”的猩红大旗还在晨风中飘扬。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 海平面上,海南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能看见海岸线的椰林,能看见山峦的轮廓,还能看见……一抹淡淡的烟柱? “那是什么?”他眯起眼睛。 李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像是……炊烟?” 不对。李鸿章心里一紧。那烟柱太直,而且不止一处。他在合肥见过乡勇操练,燃狼烟示警时,就是这样的烟柱。 “传令全营,”他沉声说,“检查枪械火药,准备登陆。” “是!” 海风渐强,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海鹰号”破浪前行,船头激起白色浪花。李鸿章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看着那几道笔直的烟柱,忽然想起《孙子兵法》里的一句话: “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特区那些人,此刻在做什么? 他们真的只有千余守军吗? 船队继续前进。最前排的法国商船已驶过海峡中线,福船队落在后面,水师战船在两侧护卫。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渡海。 但李鸿章握着燧发枪的手,却渗出细密的汗。 他看见海岸线上,出现了一排黑色的斑点。太远了,看不清是什么,但那些斑点排列得……太过整齐。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进攻的号令。 渡海,开始了。 第116章 登陆,旗开得胜 法国武装商船“圣路易号”巨大的船身重重靠上秀英码头时,李鸿章手持单筒青铜望远镜,望见一队身着藏蓝色军装的海南守军正仓促撤离。那些人影在望远镜视野里愈来愈小,最终消失在通往琼州镇的道路尽头。 登陆的过程顺利得近乎诡异。 当李鸿章的双脚真正踏上海南坚硬的水泥码头,他才看清那些从船上望去整齐得令人不安的“黑影”;既非工事,亦非火炮,而是一排排尚未完工的建筑骨架。水泥浇筑的柱梁裸露在八月的阳光下,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地上散落着木模和工具。显然,这里曾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那些狼烟升起时,工人才匆匆撤离。 “水泥。”身旁一个法国水手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见李鸿章回头,又指了指脚下灰白色的坚硬地面,“欧洲没有。香江特区,有。” 李鸿章心头一紧。他俯身摸了摸码头地面,冰冷、平整、浑然一体,确如整块巨石凿成。连西洋人都没有的稀罕物,特区竟用来铺地筑港。这念头让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出汗。 “整队!” 他压下心中不安,厉声下令。三百人的洋枪队迅速在码头上列成三排。远处,绿营兵和乡勇正乱哄哄地从福船上涌下,嘈杂的人声与船帆的拍打声混成一片。 “目标琼州镇,急行军!” 从秀英码头到琼州镇十里路,中间是一条李鸿章从未见过的平坦大道。路面同样由那种叫“水泥”的材料铺就,宽阔得足以并行四辆马车。道路两旁是新栽的椰树苗,树坑里的土还是湿的。 “快!跟上!” 洋枪队在烈日下沿大道疾进。褐色军服很快被汗水浸透,但队列依然保持着难得的整齐。这些淮军是耆英从江南带来的嫡系,练了一个月西洋操典,到底与那些散漫的绿营不同。 十里路只用了半个时辰。 当琼州镇的土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李鸿章抬手下令放缓脚步。他从怀中摸出特区出产的怀表;午时三刻。从登陆到兵临镇下,竟未遇一兵一卒抵抗。 太安静了。 镇口空荡荡的,土城门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远处几缕狼烟笔直升起,在无风的午后凝滞不动。李鸿章举起望远镜仔细扫视:城墙上不见旗帜,垛口后不见人影,连只飞鸟都没有。 “列阵!” 他在三里外下令整队。鼓车推到阵前,三面牛皮大鼓在阳光下泛着暗红。鼓手抡锤,“咚!咚!咚!”的沉闷节奏撞进每个人的胸腔。三百洋枪兵随着鼓点踏步前进,燧发枪斜指天空,刺刀在正午的烈日下晃出一片刺目的光斑。 这是他们练过无数次的战列线推进。三排横队,每排百人,前后相距十步。鼓声控制着步伐,前排士兵将粗长的辫子绕在颈上,齿间紧咬辫梢,这是防止中弹时因疼痛咬断舌头的土办法。 李鸿章骑在马上跟在阵后,手心湿漉漉地攥着缰绳。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段颓败的土城墙,心中默算着距离。洋枪的有效射程不过百步,而特区火器能打三里的传闻…… “砰!” 突然的枪声撕裂了空气中的寂静。 子弹尖啸着从头顶掠过,李鸿章本能地一缩脖子。紧接着又是几声零星的枪响,“砰砰”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子弹落点散乱,最近的也离队伍有二三十步远。 “不许停!继续前进!” 李鸿章咬牙喝道。鼓声未乱,队列依然在向前推进。他瞥见左翼那面百人队旗上多了个窟窿,弹孔边缘的布料焦黑卷曲。 三里外开枪,竟能打中旗面。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但敌人的射击很快停了,十几声枪响后,镇口重归死寂,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哨队!只是哨队!”李鸿章猛然醒悟,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他们人不多!擂鼓,加速前进!” 他猜对了。 三里外那段土墙后,特区护卫军侦察班班长王石头收起望远镜,对身旁的战士咧嘴一笑:“演得不错。撤!” 十二人的小队悄无声息地翻下土墙,沿预先清理好的路线向南退去。他们背着的可不是燧发枪;每人一支八一杠自动步枪,班副还扛着一挺轻机枪,更有一具单兵火箭筒藏在炮手的伪装网下。若真动手,这三百洋枪队不够他们一刻钟收拾。 但今天他们的任务只是“诱敌”。 “班长,刚才那面旗打得真准。”一个新兵小声说。 “那是风刮的。”王石头头也不回,“咱可是‘枪法稀烂’的哨队,记住了吗?” 笑声低低响起,十二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镇南的巷道中。 洋枪队继续推进。 鼓声愈发急促,士兵的步伐加快,靴底扬起干燥的黄土。一里、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七十步、土墙后始终没有第二波射击。 五十步时,鼓声骤停。 “举枪——!” 前排指挥官嘶声高喊。三百支燧发枪齐刷刷放平,黑森森的枪口对准空无一人的城墙。 “瞄准——!” 燧石击锤被扳到待发位,细碎的“咔嗒”声连成一片。 “放——!” “轰——!” 三百枪齐鸣的巨响震耳欲聋。白烟从枪口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前排。火药燃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铅弹噼里啪啦打在土墙上,激起一片烟尘。 按照操典,第一排射击后蹲下装弹,第二排上前齐射,第三排跟进。三轮齐射过后,镇口已被浓烟笼罩。 “前进——!” 腰刀出鞘的声音清脆刺耳。军官们率先冲出烟雾,士兵们嚎叫着“万岁”蜂拥而上。他们冲过最后五十步,手脚并用地翻过那段低矮的土墙。 墙后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散落着十几个黄铜弹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李鸿章策马穿过弥漫的硝烟,踏进镇口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三百士兵茫然地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有人还在机械地往枪膛里装填火药,更多人则面面相觑。 “搜!仔细搜!” 半个时辰后,搜索完成。琼州镇确确实实是座空镇。家家户户门扉紧锁,店铺门板严实,街面上干净得反常:没有垃圾,没有杂物,连井口都盖着木盖。唯一的活物是几只躲在屋檐下的麻雀。 进镇的士兵疑惑“为何连半袋粮食、一件农具都没留下”,却被军官呵斥:“逆匪早有预谋,提前把物资搬空了!别多嘴,小心军法处置!”。 李鸿章在镇公所前勒住马。门楣上挂着块白底木牌,上书一行黑色简体字:“琼州镇人民政府”。 “俗不可耐。”他嗤笑一声,“连个正经字都写不全。” 随行军师凑近端详,捋须道:“比夷人的鬼画符强些,好歹是汉字。” 众人哄笑。但这笑声在空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单薄,很快便消散在午后的热风里。 李鸿章不敢占用镇公所,那是留给上官的。他在南门附近选了处还算齐整的宅院,命士兵砸开门锁,将营指挥部设在此处。 淮军军纪确比绿营严明。他们只打开了营部所需的几处院落,未在镇中大肆劫掠。李鸿章甚至下令:不得擅入民宅,违令者斩。 黄昏时分,他坐在临时指挥所的天井里,提笔写报捷文书。 “八月十九日午时,臣部先锋登陆琼州秀英码头,遇敌哨队阻击。我军奋勇向前,三轮齐射,毙敌无算,残敌溃逃十里。现已克复琼州镇,清剿完毕……”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 窗外传来士兵的喧哗声,有人在井边打水,有人在院子里支锅灶。远处码头方向,第二批运兵船应该到了,更多的部队正在登陆。 他最终还是落下笔,完成那份字句铿锵、细节模糊的战报。清廷的捷报向来如此:“一炮溃敌十里”、“毙敌无算”、“残敌望风而逃”。至于十里是多远、无算是多少、风往哪边吹,没人在意。 传令兵接过封好的文书,翻身上马,向北疾驰而去。 马蹄声消失在暮色中时,李鸿章走出院子,登上南门的土城墙。 向南望去,道路隐入渐浓的夜色。远处丘陵起伏的轮廓在最后的天光中沉默着,像伏卧的巨兽。 他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而且他知道,今天的“胜利”太过轻易,轻易得令人心悸。 同一时刻,60公里外。 文昌护卫军指挥部里,赵刚放下手中的电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李鸿章……”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有意思。” 电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诱敌成功。敌前锋营,洋枪队李鸿章部三百余人已入驻琼州镇。按计划执行第二阶段。” “回电。”赵刚对通讯兵说,“按预定方案,放他们进来。记住:要让他们觉得再加把劲就能赢。” “是!” 窗外,海南的夜空星河璀璨。海风从琼州海峡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来远方码头隐约的人声鼎沸。 清军的登陆持续了整整五日。 五万兵卒、民夫、骡马、粮草、火炮,在八月闷热的天气里,源源不断渡过海峡,踏上这片看似不设防的土地。 他们不知道,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 而第一个踏入网中的李鸿章,此刻正站在琼州镇的土城墙上,望着南方的黑夜,第一次对这个“旗开得胜”的战役,产生了深切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