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明烛天南[电竞]》
1. 序-TK夺冠
11月6日,旧金山的空气里弥漫着薄薄细雨,天空浑暗地压着大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体育馆外,密密麻麻人群一片,他们手上多少都拿着应援手幅或灯牌,其中TK战队的手幅占据大半,又以中单July的黄色为主,远远看上去黄里泛黑,就像是一众黄昏天。
去年S11总决赛,TK被FP逆转,没能达成两连冠。TK的粉丝都压着心,指望今年扬眉吐气一番。
一阵风吹过,岳明烛裹紧了身上穿的亮黄色卫衣。她不过也是TK万千粉丝中的一员。
但之前开票的时候岳明烛没抢到票,本来以为没希望了,韩韵临时通知她的时候,她还在家美滋滋地开直播打LOL,下一秒就坐上了飞机,时差都没怎么倒过来。
岳明烛望着周围人头攒动的景象,冷风呼呼吹打着双颊,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总决赛场馆外头了。
她冲一旁的韩韵竖起了大拇指,“还是韩大小姐有招啊。”
“那是。我跟你说,我们这两张票是toutou和wuliu的,所以我们待会只能挨着FP坐。你到时候收着点,你要是大放厥词他们跳起来揍你,我两拳难敌六手。”韩韵喝了口冰美式提神,手上敲敲打打给人发消息,还多嘴问了句岳明烛要不要也来杯咖啡。
toutou和wuliu是FP的辅助加AD。FP今年在八强赛败于LEC二号种子,他们功不可没。尤其是第五局Balance指挥上去上单stare开团,这俩人在后面畏畏缩缩,被对面抓住漏洞,一波团灭被送走。
那场比赛岳明烛看了,要是wuliu能接上团,也不至于会被翻。
岳明烛叹了口气,对韩韵摆摆手,来看比赛已经够兴奋的了,冰美式对她来说纯属多余。
韩韵却把她这副表情理解错了,声音拔高了两个度,“你不要露出这么嫌弃的眼神好不好?你知道我老爹投资创立FP俱乐部花多少钱吗?”
FIRSTPLACE电子竞技俱乐部是韩韵她爹的产业。当时正好赶上电竞萌芽时期,韩韵又爱看点比赛,韩爹就大手一挥,花点小钱让韩韵高兴,创立了这个俱乐部。韩韵说,要比赛就拿第一名,所以才有了FP。
还好周围能听懂中文的不多,不然大小姐这嗓子一喊,她们指定得被围攻。岳明烛怕她再说出什么话,赶紧手动捂嘴。
“那麻烦韩老爷再投资多一点钱,换一个AD跟辅助吧,这两人我是真看不下去了,打的什么烂操作。团么团么不接;人么人么,怂的一批不上。”岳明烛露出一个苦笑来。
虽然岳明烛喜欢的是LCK的July,但FP好歹是自家赛区的战队,被寄予厚望的LPL一号种子,今年都没进半决赛,肯定会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哦他们两个啊,已经确认不续约了。所以他们先回国了,不然我们咋会有两张票。你别对外声张。”韩韵有些不以为意,并没放在心上,看到已经可以进场馆了,把喝了一半的冰美式随手往附近的垃圾桶一丢,就想拉着岳明烛进去。
岳明烛眼光扫到不远处的周边售卖区,突然变得兴致高昂,跟韩韵说,“要不你先进去吧,我去那边看看有什么新周边卖。”
韩韵虽然看比赛,但从来不喜周边这些玩意,点点头,先去场馆里找FP战队经理王跃了。
进到场馆里头,王跃在人群堆里朝韩韵遥遥挥手,韩韵这才看见他和打野灰烬两人,也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好奇问了嘴,“stare不来吗?”
灰烬抢答说,“他说他吃坏了东西,就待在酒店里了,反正来了也是糟心,又不是自己夺冠。”
“那Balance呢?”
“说是要去售卖摊逛逛,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周边售卖区是临时搭的简易黑色棚子,码了两排的位置,各个战队的都有。TK和FP紧挨在一起,相比较FP摊前的门可罗雀,TK战队前面倒是挤了不少人。
岳明烛费劲功夫挤到前面,看到已经没什么好东西留下了,只买了一张没有见过的July应援手幅。
从人群堆里退出来后,小心翼翼地把手幅卷成棍子塞进小挎包里,转头看见FP战队摊子前站了个男生。
男生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帽子顶上头,带着白色口罩,露出的一双眉眼还被刘海遮住。整个人身形颀长,独自站在空荡的摊子前显得格外扎眼。
岳明烛想着这个点还在FP周边摊前站着的,是FP的铁忠粉无疑。虽然男生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男生是华人。
在异国他乡,老乡见老乡惺惺相惜。岳明烛鬼使神差地也走到FP摊子前,装模作样欣赏起来。
男生注意到旁边来人,好奇地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给她腾了点位置,注意力继续放在周边上。
岳明烛看他拿着一枚Balance的黑色金属徽章,摸索了很久,犹犹豫豫地放下又拿起。摊主都快看的不耐烦了,也没见得男生要掏钱买。
岳明烛主动搭话,“你也是中国人吗?”
男生没转头,眼神继续停留在那枚徽章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嗯。”
“Balance确实是个挺优秀的选手。”岳明烛先诚恳地认可了Balance的能力,再问道,“你是不是没换够钱但是想买?”
见男生愣住了,踌躇半天不敢开口,岳明烛断定他肯定是不好意思,直接帮他付了钱,“这个我买了,送你。”
自己同时也拿了个顺眼的周边吧唧,待会好和FP的队员打交道,就像韩韵说那样,免得到时候她喊的太激动,口出狂言,FP的人会撕了她。
岳明烛刚走,男生接到了电话。
“喂,Balance你在哪呢?”
“去上个洗手间马上过去。”
-
快到开场时间,岳明烛进了场馆内部,想着先去趟洗手间,免得后续中途跑错过什么重要场面。
她走走绕绕,找到离他们座位算是最近的一个。
从厕所出来后看到一群人围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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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三层外三层的,岳明烛仗着身高优势,踮起脚向里头张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群中心围了一个男生,白色口罩被他抵在下巴处,整张脸露出来。他眉骨和鼻梁挺拔,眉毛浓的像是用眉笔填过色般,标准的狐狸眼,眼尾上扬,透出一股不好糊弄的冷淡劲儿。现在这股冷淡劲中更多透露出的是烦躁。
这个人的穿着打扮和刚刚在摊子前的男生身影重叠。
岳明烛认的这张脸,FP战队中单,Balance颜衡。
“Balance给我签个名好吗?”
“合个影合个影。”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绝于耳,还夹杂着其他语言,这更加坚定了她的认知。
岳明烛想到刚刚那枚徽章,觉得天塌了一半,心说我都没亲手送过July几件礼物,随手一送居然直接送到Balance头上了。
Balance此刻被紧紧围攻着,把他围的水泄不通,连一点出来空间都没有,双手都举起来生怕磕着碰着周围的人。
岳明烛本想直接扭头走的,看到这副场景,心一横,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还是拨通了韩韵的电话,“我看见厕所里面有一堆人围着Balance,全都要签名的,嗯对,就在离座位最近的厕所。”
她正在给韩韵通风报信,远远地见颜衡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离开,仿佛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电话挂完后不久,王跃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疏散人群。
岳明烛一看到王跃,就穿梭过人群,先离开去到了座位上。刚坐下来忍不住跟韩韵吐槽,“刚刚在FP摊子前看到一个老乡,以为他没钱买徽章,就好心给他付钱了。结果特么是颜衡,服了。”
“我估计颜衡也很懵逼,你穿着July冠军卫衣去送他徽章,这跟当他面宣战有什么区别?”韩韵百无聊赖地等着开场,听到岳明烛这么说,觉得挺好笑的,她总是能一本正经地闹出点乐子来。
“横竖都送出去了,我总不能向他把徽章要回来,转手去换July的周边吧。没关系,反正我买到了July应援手幅……”岳明烛把手往包里一模,只摸到了刚刚在FP摊子上买的周边吧唧,卷成棍子的手幅却不知所踪,“诶,我的手幅呢,我靠,我手幅丢了?!”
正当她在周围几米的地板上寻找手幅影子时,被解救的颜衡回来了。
岳明烛不得不起身让行,一抬头却看到颜衡手里拽着的棍子,看颜色看形状,甚至边角上的磕碰都是她从周边摊的人群中挤出来的,这不就是她丢失的手幅吗?怎么被颜衡捡到了?
她一直死死盯着手幅,直到颜衡在她旁边落座,酝酿好情绪鼓起勇气开口,“你手上的应援手幅好像是我的。”
“哦,是吗?这我在路上捡的,你怎么证明是你的?”颜衡不为所动,一点也没有要把手幅还给岳明烛的意思,他还把手幅卷开来摆在面前仔细端详,看的津津有味。
岳明烛听的目瞪口呆,嘴角抽搐了几下,咬着后槽牙说出来,“恩将仇报?”
2. 序-TK夺冠
周围灯光昏聩暗淡,她对上颜衡那双狐狸眼,眼尾上扬恣意跋扈,她原本隔着屏幕见过,现在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
岳明烛明白了,Balance明明是凭借实力打出来的,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颜粉,这搁谁谁不迷糊?
可那双狐狸眼仿佛此刻在说,我就是恩将仇报,你能怎么办?
正巧镜头开始扫荡观众席准备热场,一眼就锁定了拿着July手幅的颜衡。
解说声音随之响起,“让我们来看一看看台,现在FP战队的成员,中单Balance和打野灰烬,也坐在我们的看台上来观看我们的总决赛,咦?Balance手上拿着好的好像是July的手幅,这什么情况?Balance是来给July应援的吗?哈哈哈哈……”
几乎一瞬间的事情,周围的目光聚焦到他们身上。
“我们都知道这两位是被称作联盟现役顶级中单,实力不分上下,就是今年Balance有点可惜没有进到总决赛,我们来期待他第二年的表现吧。”
镜头范围很大,连带着岳明烛一起入了镜登上大荧幕。
屏幕上,颜衡位居正中间,岳明烛和灰烬分坐于两侧。岳明烛神情很古怪,看到颜衡手里拿着July手幅,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违和感,但好歹入了镜,只能强撑着笑容为July加油。
等镜头扫过去,岳明烛立刻把头撇过去,跟左手边的韩韵说,“你要不也别跟Balance续约了?”
“来旧金山了,学会跟我开国际玩笑了是吧。”韩韵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颜衡作为LPL现在商业价值顶尖上的明星选手,那可是最大的摇钱树,不续约从哪里赚钱?
另一边的灰烬也注意到颜衡手上的手幅,好奇正反掰过来看了又看,不可思议地说,“你去摊子上是为了买July的手幅的?”
颜衡说,“不是,这是旁边那位女生的。”
这个回答让灰烬在几秒钟内幻想出了好几种可能性,但每一种他都不敢开口问出来,只是多看了几眼颜衡左手的那位女生。
她五官线条柔和没有攻击性,就是表情似乎不怎么友善。
灰烬总觉得这位女生有点眼熟,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在心里默默肯定了颜衡的审美。
王跃这时候赶回来,一眼瞅见手幅还停留在颜衡手上,“诶,你手幅怎么还没还给小姐姐?你不是说看到她落下所以拿过来带给她的吗?”
手幅又回到了岳明烛手中。她触碰到刚刚颜衡攥过的地方,存有他的温度,甚至还微微发烫。
岳明烛还没来得及说句谢谢,TK选手和这场的对手,LEC的二号种子WLG战队选手,也就是在八强赛打败FP的那只黑马,两队人员陆续登场,打响S12全球总决赛的最后一战。
“July!加油!July!加油!”岳明烛也不管什么尴尬情绪,见到July上场,就差没站起来喊破喉咙,还好韩韵及时把她摁在了座位上。
比赛开始。
第一局,TK小心谨慎,WLG像是知道自己和TK的实力差距,上来就开始拼死一搏,尤其是下路压的很深,逐渐拉开优势。WLG拿下第一局。
岳明烛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第二局,TK显然也放开来打,不像上一局那样畏手畏脚,中路July率先拿下一血,配合打野入侵野区抢夺资源。WLG招架不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被TK扳回。
岳明烛喊到,“July牛逼!你就是最棒的!”
第三局,也是第二局的重演。
bo5的比赛,比分来到2:1,第四局是TK的决胜局,同时也是WLG能否拖到第五局为自己谋取最后赢面的关键。
来到第三十分钟,TK拿下第四条火龙魂,但被WLG换掉高地塔。
右手边的人这时候出声,“TK基本上稳了。”
岳明烛本来沉浸在对局中,听到他这句话,就像是被人提前剧透了一样,心中的兴奋被浇灭了一半,没好和气地说,“去年也差不多是这样,但最后被你们翻盘了不是?话不要说太早。”
颜衡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说,“你真的是July粉丝吗?怎么还给他唱衰的?”
“我只是不想提前放鞭炮被打脸。”
“WLG的中单打法太激进,他不是我,很容易露出破绽,你看吧。”
就在颜衡说完这两句话的十分钟内,借助火龙魂和大龙buff,July直接揪住对面中单一个掉点,一套技能带走,WLG被打的溃不成军,TK顺势攻上了水晶。
在最后一丝水晶血量耗尽,代表属于TK的夺冠时刻来临。
“TK!TK!TK!”
在这个赛场上,有汗水、有眼泪、有笑容,更不缺欢呼。
TK选手在金色的飘带中欢拥,一一和WLG的选手握手后,捧起他们的召唤师杯。
岳明烛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怎么的想起去年夺冠时的场景,偷偷往右边看了一眼。
黑暗中,颜衡看向场面上撒着金雨,场上的灯光映在他的瞳孔中,脸被光影分割,狐狸眼底仍然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的双手此刻也在为TK鼓掌。
没有一个电竞选手不愿意让这场金雨为自己而下。
她明明应该非常高兴的,甚至可能喜极而泣,但或许是收到旁边人的气场影响,兴奋中多夹杂些许食不知味的情绪来。
第二天采访本场FMVP中单July的视频一出,其中也提到了Balance手拿横幅出现在看台。视频里,July笑了笑,半开玩笑说,“可能Balance真是我粉丝呢?很期待和他下次在决赛中遇见哦。”
微博上热议一片,#Balance应援July的词条紧跟着#TK夺冠,位列第二。
【我嗑的cp要成真了?】
【什么邪门cp?退退退—】
【别特么应援了,你丫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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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马月才能和July对上。】
【S赛八强选手还有脸出现?】
【只有我注意到Balance旁边好像坐着的是July大粉南天竹吗?妹子挺好看的,居然能抗住镜头。】
岳明烛是在酒店看的采访,当时尴尬地脚趾能抠出一座白金汉宫来。
总决赛之后,韩韵和岳明烛还要顺便在当地逛逛,买点奢侈品带回去。FP一行人乘坐当天晚上的飞机回宁州。
落地直接奔床上倒了个时差,迷迷糊糊醒来后才有力气收拾那坨行李。
灰烬原本提议去外面好好放松放松,颜衡说,别人都是赢了比赛出去放松的,我们输了比赛去那叫吃断头饭,再说toutou和wuliu都不在,连桌麻将都开不起来,去哪里放松?
灰烬想想也是,自个儿约上三五好友,提拎着鱼竿钓鱼去了。
颜衡留在基地,打算把那几天的脏衣服给洗了。
他习惯在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前从各个口袋里掏掏。上次因为灰烬没掏干净兜,丢了一沓餐巾纸进去,不仅导致那一筐衣服上面全沾了纸屑,甚至连洗衣机都差点报废。
颜衡从总决赛那天穿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枚Balance徽章,随手丢在洗衣机上面的大理石台上。
金属撞击台面的声音哐啷作响,刺激着耳膜,他鬼使神差地朝桌上多看了一眼,启动洗衣机后,又把徽章拿起来放在自己的电脑前。
stare补完觉,神清气爽地从楼上下来,左右看看只有颜衡一个人。他一屁股坐在灰烬的位置上,一眼就瞄到颜衡桌上那枚亮闪闪的徽章,觉得稀奇拿起来看,“哟,这徽章还挺好看的。你在哪里买的?”
颜衡在阳台晾衣服,隔空回答,“别人送的。”
“粉丝?”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July的粉丝。”
stare忽然觉得这枚徽章像块烫手山芋,他抓也不是放也不是,见颜衡还在心平气和地晾衣服,想起前两天刷到的比赛切片和July采访视频,觉得颜衡大抵是受什么刺激了。
简单来说,他觉得颜衡疯了。
颜衡晾完衣服,走过来把stare手里的徽章取走,安安稳稳地重新放在自个桌上,坐下来后开始刷视频。
可能是最近搜索过不少有关决赛的内容,一连刷了好几个视频,都是一些主播从各个方面的解说,也有不少的分析他们那场toutou和wuliu的失误的。
颜衡看了几秒全都划过,最后在一个视频前停留。
这个主播还开了摄像头,小小的画面承载前不久见过的人,清甜的嗓音缓缓流出。
“决赛?我去看了呀。坐在Balance旁边的是不是我?怎么可能!我哪会有这么前排的票?还挨着Balance坐,我是疯了吗?”
颜衡轻笑出声。
哦,July粉丝挺有意思的。
3. 苍山负雪
到了月底,宁州正式宣告进入了冬天,中医馆就没那么忙了,毕竟现在都是秋衣秋裤裹上身,没人会随便乱穿衣服。
岳明烛有条不紊地忙完手上的病人,得空闲下来去药房逛了逛,也没有活要她干。最后靠在柜台前和胡文婷唠起磕来。
胡文婷她妈就是跟着岳明烛姥姥姥爷一块干的,现在算女承母业,她妈妈也是时候该退休。
岳明烛和胡文婷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比跟韩韵的只多不少,算什么都能唠上两句的。
岳明烛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依在台子上,觉得手上现在该有把瓜子,一边磕一边说,但瓜子实在没有,只能把台子上免费的陈皮糖剥来吃了,没由头地来一句,“我在想,要不我再去考个硕再读个博?”
胡文婷就差没上手摸摸看岳明烛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抓哪味药给自己抓中毒了?上班和上学的苦你非得吃一个是吧,那我给你盘算盘算。你读研读博,继续在宁药大上,你的导师多半还能和你姥姥姥爷有点联系,那你还不如跟他俩混。”
“也不一定要宁药大,去外面看看也是好的。我就这样想想,我实在受不了我姥爷了,感觉到了二次更年期。我抓药犹豫三秒钟,他都要数落我一顿。”岳明烛攥着深黄色糖纸,把它拆开来铺平按在桌上。
这话胡文婷没法接,岳明烛姥爷出了名的爱计较,但也是因为这份事事较真的性格,不然善慈堂的口碑不会延续到今天。
岳明烛来回倒腾那张糖纸,胡文婷看不下去了,把糖纸给她揪走丢进垃圾桶里,回来发现岳明烛耳后的红发,“你什么时候染的头发?还是挂耳染,挺潮的么。”
“在美国被韩韵忽悠着染的,她跟我说她也要染,结果就我染了她没动。”
韩韵是见岳明烛染的成果太丑了,活脱脱像只大公鸡,说什么也不愿意让那个理发师碰她一根汗毛,甩着包直接溜了。
岳明烛倒无所谓,觉得还挺稀罕独特,洗多了之后还有点泛着橘调。
胡文婷好心提醒,“你这头发要是被你姥爷看到了,他肯定得说你。”
岳明烛双手一摊,不以为意,“说吧,那我下次把他的洗发水换成染发膏。”
胡文婷被岳明烛逗的捧腹大笑。岳老爷子头发已经花白,她要是真这么干,那隔天岳老爷子只会像个愤怒的火娃,跑过来把岳明烛的腿打断。
也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养出来岳明烛这样的性格的。
笑完了,眼角还有残余的泪水,胡文婷扯了张餐巾纸擦擦,换了个话题,“就刚刚,我看到一个帅哥来挂你姥爷的号。”
岳明烛被勾起了好奇心,“多帅?”
“长的很像微胖版李钟硕。”
“微胖是多胖?”
“应该有一百八,身高一米七。”
“你管这叫微胖?”岳明烛不可置信地反问说,想起来什么,从手机里翻找出一张照片,拿过去给胡文婷看,“我这有个惊为天人的帅哥,给你看看。”
翻出来的照片是视频截图,是那天镜头扫过她和颜衡的视频,她从中截出一张最好看的来。
胡文婷仔细端详了会,再看看岳明烛本人,思考过后惊讶地说,“这是……你在外面包养的小白脸?你未婚夫知道吗?”
“什么未婚夫?于景焕是我发小、朋友,都老一辈瞎撮合,你咋还来劲了呢?”岳明烛听到未婚夫一词大呼小叫起来,还把发小朋友四个字咬重了说,然后指着那张照片,继续追问,“你就说帅不帅?”
胡文婷点了点头,“确实惊为天人,是哪个新时代明星?”
“打游戏的,可惜是我正主对家。”岳明烛砸砸嘴,把手机收起来,就听到外面轰隆轰隆雷声不停。
胡文婷说,“外头看样子要下雨了么,你带伞没有?”
“雷阵雨,很快就过去了,我又不出门……”岳明烛话还没说完就接到了韩韵的电话。
“小岳岳救命!我昨天去FP叫王跃帮我搞PPT来着,结果U盘落那了,我今天汇报,人还在集团大楼呢,你能帮我去基地取一下吗?”
说好不出门的岳明烛:……
“行知道了。”但忙是得帮的,谁让上次韩韵带她去看了决赛现场呢,再说还是好朋友,岳明烛得出这个门。
走之前询问了一圈善慈堂的人,都没预料今天会下雨,全都没带雨伞。
无奈之下,岳明烛只好放弃,选择打了个滴。
车上的音响在放《爱拼才会赢》,音量保守估计在50以上,司机操着一口杂七杂八的口音腔喊麦,“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关键字字都找不到调,这对后座的岳明烛纯是折磨。
她生无可恋地把头依靠玻璃上,看外头的天气,云层浑厚的灰里泛蓝,有种压城城欲摧的态势。
在快到FP基地时,天空又来一声炸响。
“哟不得了,打雷了,马上就要下雨,小姑娘你带伞了吗?”司机终于停止他的折磨,好心问道。
“没有,我很快就回去了,淋不到雨。”
岳明烛自信凭借二十几年在宁州生活的经验,算下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赶在落雨之前拿到U盘抵达集团。
但意外还是来了……
岳明烛局促在狭小的保安亭内,面对着看上去有五十好几的保安叔叔犯了难。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让你对象来接你进去。”
“我不是……”岳明烛有点懵,刚想反驳又被堵了回去。
“那是粉丝?东西放这就可以走了。其他理由一律免谈。”
她耐着性子跟保安解释,说自己来帮大小姐取东西。
保安翻了个白眼,不信。
岳明烛没办法,打电话给韩韵也不接,微信回复说这边会议开始了,叫灰烬出来接她。
左等右等也没等到灰烬人影,倒是先等来了落雨。短短一分钟内,雨滴就开始落的很密集,在空中几近连成成百上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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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线,小小的保安亭都被雨声塞的满满当当。
十一月份的宁州按道理说不会有这么大的雨,真是见了鬼了。
FP基地虽然处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但它是栋独栋庄园,可见俱乐部老板不是一般的豪横,周围百米竟然看不到一处商店,想买把伞都没门。
岳明烛也没其他办法,要么等灰烬出来接她,要么来人肯带她进去。
外头有人撑了把黑伞,破除雨线向保安亭走来。
雨雾模糊不清,这人还戴着副白口罩,相隔十米之外岳明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因为她看到了那件熟悉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能把这件丑出天际的衣服穿的跟模特走秀一样的,也只有颜衡了。
他逐渐走近,身形越发清晰,拉链敞开着,露出里头单薄的T恤和浅咖色长裤。那张脸虽然被盖住了绝大部分,只露个最好看的眉眼在外头,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
等颜衡收伞进了保安亭,一丝不苟地将雨伞上的水抖落在保安亭外面,转头就看到保安亭比往常多出来的女生。
这个女生的目光很直白,直勾勾地盯着他。可女生的脸圆眼圆,整张脸上没有一处尖锐,自然而然地给人一种无辜感,仿佛她只是在简单地欣赏一个雕塑作品,并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颜衡隔着口罩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他不太喜欢闻药味,但对这股草药香却并不排斥。
他闷咳了两声,将视线收回,转头跟保安说,“徐叔你的药,记得这几天出门一定要戴好口罩,没事也不要瞎跑。”
岳明烛盯着他脸盯久了,这才他手上有拎着白色塑料袋,他将云南白药和布洛芬递给徐叔后,袋子里还剩下奥美拉唑肠溶胶囊。
徐叔一改刚刚的严肃,笑言晏晏地收下药,“还是小衡好啊,我离不开岗还能帮我带药。”
颜衡又咳嗽了声,“顺路的事情。”
他一来,保安亭一下子变的很拥挤。岳明烛稍微移动,都能挨着他的衣边角角。
颜衡身量很高,需要微微垂下脑袋才能看到岳明烛。岳明烛也回望着他,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不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吗?
“颜衡!我是来帮大小姐拿东西的,韩韵说她给灰烬发消息了,但我等了半天他没出来。”
对比岳明烛的激动,颜衡却眼底没什么情绪,定定地听她叽喳完后才开口说,“徐叔,我认识她,她确实是大小姐朋友。昨天大小姐在基地,可能是有东西落下了,我带她进去吧。”
得到徐叔应允后,颜衡想先去外头撑伞带人走,发现那人仍旧保持着原样,眼神一动不动。
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有丝听不出来的得意,“看够了吗?还不走?再看按秒收费。”
岳明烛回过神来后,看到他已经单手举伞在雨中等候了,边走到伞下边怼回去,“那你在线下,你的粉丝一直盯着你看,你也跟他们收费吗?”
“粉丝不用,你又不是我粉丝。”
4. 苍山负雪
岳明烛脸上伪装的笑容戛然而止,不甘示弱地反讥回去,“那行啊,正好那天给你买的徽章,就当我提前付款,我再多看两眼。”
说完,她也不含糊,撇过头去大大方方盯着他的侧颜看。颜衡没再说什么,任由她去看了。
真只看了两眼,岳明烛才正视前方。
FP基地绿化做的不错,两边种的大叶榕枝丫绿叶密密麻麻,把雨水挡了大概,滴在伞面上的反而很少。
两个人并排走在伞下,岳明烛在板板正正地走,生怕一个摇晃就挨到旁边的人,突然想起什么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颜衡回答的理所应当,“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带我进来?万一我是来刺探你们的军情的呢?”
岳明烛只在年前来过一次。韩韵准备和她去逛街,中途想起来要去基地办什么事,开着车直接带她畅通无阻地进来。但她也没进到别墅里面去,就站在韩韵的车旁边看看风景,偶尔有几个路过的队员还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
“那天坐在韩韵和我中间吵吵闹闹的不是你吗?”颜衡提起决赛那天的事情,话是这么说,他倒也没觉得岳明烛有多吵,后头有个韩国大叔直接吼出一串韩文,把她声音都盖过去了。
“是我,我很吵吗?”岳明烛虽然也不认可他这个观点,企图为自己辩解一下,“谁见了偶像能不激动呢?而且他还夺冠了。”
颜衡简简单单地“哦”了一声,表现出不想对TK夺冠这个话题进入深刻探讨。
岳明烛权当他还在为倒在八强的事情耿耿于怀。
“记好啦,我叫岳明烛,岳是岳飞的岳,明烛天南的明烛。”岳明烛怕他不知道什么是明烛天南,又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光明的明,蜡烛的烛。”
颜衡接话,“知道。《登泰山记》,明烛天南的明烛。”
岳明烛还是有点刻板印象,以为打电竞的普遍都是义务教育。他能知道这篇文章,她还是挺惊喜的,只觉得Balance涉猎真广,有点与众不同。
“本来我姥姥姥爷和我爸非要给我取中草药的名字,像白芷、紫萱什么,我妈又不爱这些,但我全家都挺惯着我妈的,就让她取名字了。我妈结婚之前可爱爬山,三山五岳都被她爬了一遍,但最爱爬泰山,所以就取「苍山负雪,明烛天南」的明烛,希望我就算世界被大雪覆盖,也能通过雪光照亮天空。可我还没去爬过泰山呢。”
“那你的名字就是南岳衡山的衡吗?”
岳明烛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颜衡就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她的声音和雨滴砸在伞上地上的声音一道灌入耳中,让他不自觉出神。在听到这个问题,颜衡眼神暗了一瞬,却又坦然自若地回答说,“不是,我的名字没那么多意思,就heng。”
岳明烛浮皮潦草地应付了两声,很显然这个话题并没有能打开这个冷淡狗的心扉,反而似乎起到反作用了。她绞尽脑汁又迅速扯了另一个,“刚刚那个徐叔,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都不为所动,可韩韵偏偏这个时候手机静音,我都说了是大小姐的朋友怎么就不信呢。”
“如果不信,你现在应该还在保安亭待着。”
“不太会,我可能会翻个墙进来,或者刨个狗洞。”
颜衡轻笑了声,觉得挺稀奇的,撇过头去看到人趾高气昂的,像个大公鸡一样雄赳赳。为什么不是母鸡?因为他正好看到她耳后那抹红色挑染,亮的让人印象深刻。
他说,“墙上有电网。”
“这么严!防贼吗?”
“防输比赛有人来线下投厕。”
岳明烛看颜衡云淡风轻的架势,也以为什么线下投厕是闹着玩的,正好看到一栋别墅出现在眼前,以为胜利的曙光在向她招手。
都迫不及待离开伞冲进雨堆里了,却被颜衡一眼看穿加拽回。
岳明烛一脸疑惑,“不是这栋别墅吗?”
“那是kpl的。”
耐着性子路过这栋,看到后面还有一栋,又想故技重施,但同样被人拽回来——
“也不是这栋?”
“那是青训队的。”
岳明烛无语了,两个人都走多久了,不是大小姐,FP基地你也没跟我说这么大啊?
她垂头丧气的,脚下一不留神,踩到一个水塘子。
路面本来是由沥青浇筑的,但宁州夏天高温沥青会化,汽车自行车行人在路面上压过,难免会留下深浅不一的坑。
踩到水坑倒无所谓,但岳明烛力度没控制好,水直接溅了旁边人上,把颜衡浅咖色的裤脚变成了扎染深咖色。
岳明烛:……
颜衡:……
她似乎能从他的眼神里看见钝她的刀子。
“要不……我帮你洗干净?”
岳明烛看见他皮笑肉不笑地说着接下来的话,“如果不是手洗,那你家洗衣机和基地的洗衣机不都是一样洗么。跟紧我,快到了。”
岳明烛这下老实安静了。
他说的话沾尖带刺的,听了就像心里那股气球直接被他的刺戳破,直接泄气,但理是这个理,却找不到任何话反驳。
跟着颜衡拐过个路口,到达最大的一栋别墅前停下。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推开门进去。
别墅里头敞亮的很,一楼成排成排的电脑和桌椅,一队二队挨在一块训练,中间就隔了块磨砂玻璃作为隔断。中间有个旋转楼梯抵达二楼,二楼码着一排排房间,像是宿舍。
stare刚巧从旋转楼梯上下来,顶着一头糟乱的黄色毛发,像是还没睡醒的模样,注意力被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吸引了过去,在看清是谁后,瞬间清醒了,“卧槽!神踏马见鬼了!Balance带女的回基地了!”
这话一出,但凡电脑屏幕背后有人的,纷纷探出头来张望,那场面像极了电影中一些黑暗里突然亮出蝙蝠眼睛的画面,关键他们穿的还真都是黑色系队服,岳明烛觉得更像了。
stare趴在楼梯半路的栏杆上,贱兮兮地跟颜衡说,“你跟王哥报备过了吗?”还顺带和岳明烛招了招手,“你好美女。”
岳明烛听他们说话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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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的,只能机械地摇摇手,“你好,stare。”
那个黄毛太引人注目了,岳明烛知道,他是FP一队上单stare。
那些蝙蝠里不乏有记忆力好的,“她不是大小姐朋友吗?年前刚跟大小姐来过。”
“我去!衡哥牛啊,大小姐的朋友他都敢下手,也不怕大小姐把他剁了。”
坐在电脑前的打野灰烬闻声出来,真人比屏幕上还要宽厚几分。那天决赛stare没来,他可是全程把这两人互动看在眼里,今天颜衡又整这一出,灰烬不太敢开口,生怕这是真的。
他左右扫了这两人几眼,有点胆战心惊地问,“Balance,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看看手机?大小姐让你去接人你没看见?”颜衡在门口的地摊上蹭了两脚,确定没有雨水后才踩进去。他把买回来的药随手往桌上一搁,没打算跟所有人解释,太麻烦太费劲,只单独跟灰烬提点了一下。
灰烬这才看了眼手机,直接抱头鼠窜了,“卧槽!完了完了。”
岳明烛也依葫芦画瓢地在地摊上蹭了蹭跟进去。
颜衡这才反应过来后面还有个尾巴,给她指指里头一个办公室说,“大小姐的U盘应该在王哥的办公室,你去主机上看看。”
岳明烛跟着颜衡的指引进去,一眼就看到插在主机上的U盘,套着韩韵专门买的猫咪保护套,是这个应该没错。
还拍了张照片给韩韵确认。
【岳明烛:是这个吗?】
【岳明烛:[图片]】
【大小姐:对对对就是这个,谢谢小岳岳.3.】
取完U盘,岳明烛想起刚刚那尴尬的场面,实在是不敢经历第二次,准备偷偷摸摸离开,但正好撞上颜衡换完裤子下楼。
他这次学乖了,换了条黑色裤子,刚刚那条惨不忍睹的浅咖色裤子已经被他丢进洗衣机。
颜衡一下楼就看到某个人鬼鬼祟祟地想摸去门口,他开口叫住了她,“等一下,我送你。”
他声音不大,但却全被屋子里的其他人听了进去,包括灰烬在内都忍不住起哄。
“哟~”
颜衡依旧没管二队的小屁孩,只瞪了一眼跟风的灰烬,“大小姐的东西不及时送到,你是想让她……”眼风淡淡地往岳明烛身上扫过去,又回到灰烬身上,“还是想让自己被剁?
“不敢不敢。”灰烬连忙摆了摆手。
岳明烛听到颜衡叫住她,也没打算自个儿先走了,本来自己对这个大庄园就摸不清路,还下着雨,有人要送,何乐而不为呢。
他俩走到门边,颜衡拿上车钥匙准备开门,后面的stare仍旧看热闹不嫌事大,扯着嗓子在喊,“Balance记得早点回来!晚上还有和CG约的训练赛!不要夜不归宿!”
全场又跟着起哄,“哟~”
等颜衡带着岳明烛走后,二队辅助后知后觉摘下耳机,一脸不知情况地问其他人,“发生啥事了?我刚刚在直播,怎么弹幕都在刷Balance有女朋友了?”
5. 苍山负雪
岳明烛坐上了颜衡的白色揽胜。Balance作为LPL明星选手,身价摆在那边,再加上韩大小姐那个豪横态度,他开这个车也不为过。
起初她纠结了一下是坐副驾还是坐后座,毕竟副驾一般不都是女朋友专属座位么,所以岳明烛犹犹豫豫地把手搭在了后座把手上。
颜衡看到了,没好和气地说,“真把我当司机了?”
这股子阴阳怪气,显然是不满意岳明烛坐到后面去,她也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最后还是选择坐了副驾。
车内没有任何其他装饰,很干净的浅米色。像韩韵的车内饰是热烈的红色,没有颜衡的车来的安静舒适。岳明烛坐上去,还闻到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茶香。
颜衡把羽绒服脱到后座,上身只剩下件短袖,露出白净的手臂,绷紧了还能看到肌肉线条。
他驾轻就熟地启动车子开足暖气,“地址。”
岳明烛心说难怪咳嗽,还买胃药吃,身体经得起你这样造吗?
“哦哦,天奕集团。”
“麻烦导一下航。”
岳明烛把地图点开搜索天奕集团,左手举着给他放导航指引。
车上空调呼呼地对着她吹,热气扑面,外头又是下雨天,导航有一下没一下地提醒路况,酿成昏昏欲睡的氛围。岳明烛晕乎乎的,再不找点话聊,她就要睡过去了。
岳明烛转过头去,看到颜衡的侧颜,眉骨和鼻梁高挺,非常完美,她问,“你以前没带过女生回基地吗?”
颜衡本来也有点强撑着,听到她这么问,下意识地望过去,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像燥热中泼下一盆冷水,从头到尾冰凉透顶,瞬间清醒过来。
等到前方停着的车子启动,颜衡才收回视线驾驶车子跟上去。
“没有。”颜衡对她这话挺不知所谓的,他看上去是什么随随便便带女生回基地的吗?
“那男生呢?”
颜衡没回她,目光冷了三分,瞥她的脸色阴幽幽的。
岳明烛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你队友的反应太激烈了,很像……”
“很像什么?”
“花钱买来的托,用力过猛的群众演员。”
颜衡滴了前面那辆一直在别车的五菱,不耐烦地加速从左边超了过去,语气冷冷地说,“平常基地除了阿姨和韩韵,没有其他女生来,而且队员们都挺小的,所以会激动点。”
岳明烛浮皮潦草地哦了声,轻轻掀过这个话题,脑子里又蹦出刚刚他提拎的药来,“你是不是胃不太好?”
颜衡依旧冷言冷语,“你怎么知道?”
“刚刚看你手里拿的药是奥美拉唑。”岳明烛说,“我学医的,中医,家里姥姥姥爷也是挺有名的中医。”
颜衡没回话,岳明烛就继续问,“那你每次胃疼就吃这个药吗?”
“嗯。”
“这药不能长期吃,可能会得萎缩性胃炎的。”岳明烛停顿了一下,在手机上翻找些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食补调理?比如说小米山药粥,山药益肾气健脾胃,小米是五谷之首,治反胃热痢。我加你个微信把做法发给你,你可以直接让你们队里的小食堂做。要是阿姨不会做的话,我可以做好了给你送过来尝尝,就当谢谢你今天送我了。”
岳明烛这么长篇大论说下去,颜衡才开他的金口,淡淡地说了句,“好。”
这个回复在意料之外,她只是简单跟他客套客套,这就屈尊降贵地答应了?
颜衡把手机解锁递给岳明烛,岳明烛加上好友后修改完备注,又毕恭毕敬地帮他放回原位。
“July粉丝还挺热心。”颜衡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路况,余光全程目睹岳明烛这一操作下来,突然觉得食不知味,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不过岳明烛神经大条,权当他在夸自己了,“那是~粉随正主!”
“哦,那不见的。今年MSI比赛完,后台遇到粉丝问July要签名,他就挺冷漠的,一个字没给签,直接走了。”
“你在他粉丝面前说他坏话,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要说他过斑马线没有热心扶个老奶奶我还能听听,签名这事儿不全看选手自己心情么。你那天被围殴不也没给别人签名?”岳明烛下意识在维护July,什么好话歹话全被她说了去。
颜衡没脾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中伤July。他和July私交不错,偶尔会聊几句近况。他这会想不通,又有点后悔,最后还是嘴硬了一句,“信不信由你。”
岳明烛冷哼一声,“那能怎么样?”
“考虑换个人粉。”
“还能有谁比得上July?”岳明烛不可置信。
颜衡脸都没红一下,风平浪静地说,“我啊。去年S赛总决赛我单杀他两次。”
岳明烛记得,S11总决赛的决赛局,FP对战TK,以3:1的比分拿下当年的总决赛冠军,Balance因为出色的KDA被评判为当年的FMVP。
“但他在MSI赛半决赛不是把你杀回来了吗?”
颜衡并不想跟她在这个方面争个高下,“还挺护着他的。”
“粉丝不护着,难道让正主冲锋陷阵吗?再说了,我家July最近又没输比赛。”
他没接话了。
岳明烛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点伤人,FP这一年国际赛事成绩确实有点惨不忍睹的,万一Balance玻璃心咋办?
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遇到红灯,这个红灯时间长到显示屏上的两个数字都是9,只能慢慢等倒计时结束。
岳明烛看数字半天不跳到98,小心翼翼地去观察旁边人的状态,他似是也在盯着倒计时,指尖正富有节奏地敲击方向盘。颜衡的手要比普通人的修长,骨节突出,手背上斑布几条青筋,这双手如果不打电竞,弹钢琴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的声音夹杂些许愠怒再次冒起,“再看真的收费了,July粉丝价格翻十倍。”
岳明烛:?
-
韩韵也没带伞,岳明烛把颜衡留给她的伞转手给了她,自个儿在门口又打了辆车回善慈堂。
此时已经临近下班点,没有几个病人过来挂号,都是下了班顺手把代煎的药取走的人。胡文婷见岳明烛快淋成个落汤鸡,取来毛巾递给她擦头发。
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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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去姥爷的诊室东张西望了下,确定没有发现她的翘班行为,再重新穿上白大褂,伪装自己一直在岗的样子,回过头去跟胡文婷控诉颜衡刚刚的行径。
她说完,皱着眉,最后来了一句,“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胡文婷双手搁在木制前台上,知道岳明烛嘴里这个人是她下午刚提起的正主对家,好奇反问说,“他多大啊?”
“00后吧。”
“小孩子,是这样的。”
她们俩都是九八年的,00后其实跟他们差不了几岁,总觉得一字头和二字头的像是有条巨大的年龄鸿沟在那,反倒是九八跟九四就没有这么直观感受。
胡文婷正打算好好安慰岳明烛,抬眼看到她姥爷岳川背着双手,阴沉着一张脸在岳明烛后头出现,急急忙忙转过身逃离战场。
岳川厉声呵斥道,“岳明烛,擅自离岗。”
岳明烛没注意到后面有来人,被吓了一跳,因为紧张和底气不足导致口齿略微结巴,“我是……去帮韩韵取东西的。”
岳川根本不吃这一套,就差没指着她鼻子骂了,“这算正当理由吗?不算!”大手一挥,做出决定来,“明天你别坐诊了,去药房煎药清点药材。”
等岳川走后,岳明烛闷闷不乐地撅起着嘴,按胡文婷的话来说,嘴上都能再挂俩油瓶。那药材房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不仅要迅速反应抓药煎药,一整天站着,还得去搬成袋的药材,把人当成驴用。也不知道亲姥爷怎么能狠的下这个心的。
岳明烛两手一摊,一副“没办法可能我是被抱来的也说不定”的表情,认命地接受这个惩罚。
她想着反正明天也坐不了诊,干脆提前下班养精蓄锐,刚摘掉工牌,就接到了韩韵的电话。
韩韵声音尖锐,似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岳明烛!你对颜衡做了什么?”
岳明烛边脱着白大褂边敷衍着,“我也很想对他做什么,但事实上我没有对他做什么。”
“你给我搁这绕口令呢?你去看看热搜。”
岳明烛还以为是刚刚她的言语击碎颜衡脆弱的小心灵,他跑去跟韩韵告状了。听到热搜,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没挂电话,切屏去微博看了两眼,#FP_Balance恋情的词条力压一众娱乐新闻,在榜首居高不下。
岳明烛点了进去,自动过滤掉那些骂FP打不赢花边新闻多的一批之类的言论,提取其中有用信息。
【Balance和July大粉南天竹终成眷属。】
【难怪Balance会有July的手幅,原来是老婆给的哈。】
【他俩还坐一块看July决赛呢。】
【这么多细节实锤了。】
【难道不是南天竹硬蹭?】
【没必要吧,她要蹭也应该去蹭July的。】
看着这里,岳明烛扯了扯嘴角,说不出半点话来。
那边韩韵平复好心情,预估岳明烛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不然不能好半天没有反应,才开始说,“这热度也挺好,王跃那边跟颜衡沟通好的话,可能会拉你去跟他打水友赛。”
6. 苍山负雪
“哦对了,晚上我爸要去你家吃饭,到时候见,拜~”
还没等岳明烛有拒绝的机会,韩韵直截了当挂了电话。
岳明烛把白大褂往衣架上一挂,右手举着手机,不可思议地盯了半晌。
看看,这是好朋友能说出来的话吗?
让她去跟Balance打水友赛?谁想的出来?
她点开刚加的那人的微信,编辑好短信在聊天框里,犹豫不决要不要点击发送。最后还是没下定决心,觉得都有这档子绯闻了,估计颜衡也是不愿意和她有再多纠缠,理所应当避避嫌。
再转念一想,打水友赛肯定得双方同意,颜衡那边过不去的话,也没必要来问她了。
岳明烛的心又放回肚子里,哼着歌回到家里。一进门,就看到岳延华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洗山芋。
山芋皮上裹满了泥污,岳延华坐在竹编小椅上,袖口挽到关节处,正一丝不苟地用刷子擦去,再把洗好的山芋用清水过一遍。岳明烛走近了她都没发现,一转身直接被吓得一激灵。
岳延华嗔怪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柚柚啊,你回来不知道说一声?”
“妈。”岳明烛这才喊了句,“不是说老伯要带韩韵来家里吃饭吗?你下厨啊?”
“没有,请了厨子了,我就帮忙摘摘菜。”岳延华腿脚不好使不上来劲,岳明烛上去帮忙把水桶提起缓缓倒出来给她洗手。
岳明烛放下水桶,拍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晚上又得加班。”
上次岳延华心血来潮下厨,成功贡献了一碟煎焦了的鸡翅。唯一能吃的凉拌木耳,也因为泡发久了沾点细菌,家里其他人吃了之后上吐下泻。还好当时岳明烛没敢动筷,幸免于难,去抓了几服药才稳定好他们的病情。
岳延华白了一眼,自知理亏。
处理完山芋后交给厨子,岳延华坐到厅堂的八仙椅上揉了揉左小腿。
岳明烛注意到了,上去撇开她的手,全神贯注检查起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岳延华这腿是老毛病了。说来也奇怪,岳川的一儿一女都不乐意干中医这个活计,岳明烛那舅舅还算挨点边学西医去了,岳延华那是完全南辕北辙,去学了柔道,差一点去打职业比赛。
差一点也就是差在这个腿上。最后一场比赛对手没注意,直接折到了岳延华的腿。虽然那场比赛打赢了,但她这条腿好不起来,家里人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无济于事。
岳延华倒也看的开,每天在家摆弄花草养鱼逗狗,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岳延华说,“还是老样子,能支棱,但走不快。”
“回头我再给你按摩按摩。”
“还是我家丫头好。”
岳明烛正按着腿,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是本地的,心里起了个疑,跟岳延华说出去接个电话。
接通后才知道是王跃。
“是岳明烛吗?我是FP战队经理王跃,我们在旧金山见过。刚刚大小姐可能也跟您提前知会过一声,我们这边颜衡说他没有问题全力配合,您看您那边,什么时候有空方便打一局水友赛的?你们俩在直播前互动互动,增加点热度,或者暗示你们是好朋友澄清一下?”
他?会全力配合?居然会愿意打水友赛?
这话猝不及防地让岳明烛怀疑起这通电话的真实性。
她措辞了好半晌才回复说,“水友赛就不打了吧。而且我有未婚夫,希望这件事还是快点澄清比较好。”
王跃也没想到岳明烛这样单刀直入的拒绝,忙说这样啊好吧我们这边会处理的,就挂了电话。
岳明烛回到厅堂,岳延华见自家女儿脸色不好,问及,“什么电话啊?”
“推销,骗我去买保险的。”
-
电话那头,王跃在办公室挂掉电话,看到门上stare和灰烬扒在门缝处偷听,大步流星地去把门打开。两人措手不及,差点摔在地上,又重新站起来,一脸被抓包的样子,赶紧给怒气上头的王跃让道。
王跃犹如五雷轰顶大敌当前,急冲冲地去找“罪魁祸首”算总账。
祸首正兴致缺缺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玩开心消消乐。
王跃直接把他椅子转过来面对自己,一副痛心疾首模样、恨不得把颜衡掐扁了蹂躏,但对他又无可奈何,“你说说你,那可是大小姐的好闺蜜啊!你也不解释解释?你不怕以后输了比赛,粉丝把她撕成渣渣?”
颜衡没当回事,一个眼神都没给王哥,“不输不就好了?”
“呦吼!”灰烬和stare跟在后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到旁边,冲在第一线吃瓜,就差没鼓掌鼓到王哥脸上了。
王哥先对那两个吃瓜群众说,“你们别瞎起哄!”转头又继续教训颜衡问题的严重性,“这是比赛的问题吗?关键人家又不是你女朋友,她还是July铁粉!她还有未婚夫!你该怎么办?”
颜衡完全不为所动,这局步数又即将耗尽,给他弹出来付款买步数的界面,他烦躁地退出下一把,敷衍着说,“知道了,会在微博澄清的。”
王跃一走,stare和灰烬就拖着电竞椅围到颜衡身边,他们一致认为这个狗东西今天一反常态,还主动送人女生回去了,根本不像他平常袖手旁观的作风。
stare先按住颜衡不让他离开,饶有兴致地问他,“Balance,你不会真看上July粉丝想要追回来吧?那还是大小姐的朋友!”
“我是训练不够累还是排位不够打?闲的?”
灰烬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我们新队员还没确定下来,不是就挺闲的吗?真看上了话,你去追追。”
“那也不追。我脑子没病,去追一个July的死忠粉?真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在世界各地打比赛,一年见不到两三回,像你上一段恋爱一样?天天担心这操心那,最后因为异地恋就拜拜了。而且就我们现在这个成绩,让她跟我们一起挨骂吗?让粉丝把她祖坟十八代也刨一遍,话说他们刨我的也没刨出这个什么名堂来。”
颜衡一本正经地回答,倒是让那两个接不上话。他们是没想到颜衡会没脸没皮地承认。
“我们就随口问问,你都能想这么多?你是真看上人家了吧。”灰烬可太了解颜衡了,他们俩算是一道入青训营,一起升上来的。他见过这狗东西眼皮不眨地拒绝多少富婆包养,这人惯会逢场作戏,酒局老狐狸那套被他学个精光,像今天老实本分地分析利弊,还真是前所未闻。
“嗯对,是看上了,但现实就是,我们打不出成绩,人家只会去喜欢July去喜欢其他战队。而且人家有未婚夫,想怎么样?让我去当小三破坏人家感情吗?所以你们也别一个劲地瞎起哄,多尴尬。”颜衡拍开stare手,去楼上冲个凉水澡清醒清醒。
晚点到约好的训练赛时间,王哥安排替补辅助AD和他们仨配合打CG。
CG不算强势战队,这个赛季在LPL里只能算得上中游水平,但FP里有两个从未配合过的新人。CG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以前满编队的时候他们是不敢来和FP约赛的,这次想着过来探探上中野三个人的真实水平。
这局训练赛居然整整僵持了四十分钟,最后CG打野露出个失误,被Balance逮到机会反杀,才堪堪结束这局。
两个替补退场,分析师给他们指导这场对局,王跃插着腰在一旁听着。分析完后,跟他们说新AD和新辅助的事情。
“从青训队里挖上来的,evil和resist。”
stare听了眉头一皱,口无遮拦地说,“还是全华班吗?”
全华班在LPL已经日渐式微,各个队伍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韩援,当初FP已经是少见的全华组成了。但在今年MSI输了之后,天天都在唱衰、说大势已去。
“你们三个不都是我从青训队里挖上来的?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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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l和resist这两人挺有灵气的,而且双下路配合很不错,最近再谈签约,估计后天你们就能正式见到了。”
王跃撇下这段话就离开了,剩下灰烬和stare在大眼瞪小眼,讨论的热火朝天,颜衡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灰烬发现和stare争不出什么名堂来,选择去问他们的精神领袖,“衡哥你什么想法?”
颜衡正盯着手机发呆,思考该如何编辑澄清微博,来来回回删了几遍,都想丢给王跃让他代替操作了,对灰烬的话置若罔闻。
stare直接把灰烬拉回来,“你衡哥现在正受爱情的苦,别没事烦他。”
最后还是把那简短的、寥寥数字的微博发出去,也不指望岳明烛那边会回复。
-
岳明烛确实也没看到他发的微博。他们吃完饭后,韩经义要跟岳川下盘棋再走,韩韵躲在岳明烛的房间里倒腾。
两人一边一个守着床角,互不干涉地刷手机。
韩韵来之前就从王跃那边得知,岳明烛拒绝了水友赛,理由居然是她有未婚夫,她百思不解,刷着手机依旧压不下去这个疑惑,“你是讨厌Balance吗?”
岳明烛对此浑然不觉,把手机放在肚子上,若有所思地说道,“讨厌倒说不上,虽然有很多姐妹说他三天不洗澡、唱K泡吧点妹子,但这跟我压根没关系。我脑子是有什么病去跟Balance打水友赛?我那些姐妹们不得把我炸飞啊?!你难道不知道我们July粉的战斗力?我还没想红到可以去死的地步。”
“那未婚夫?”
“搪塞理由罢了,你还真信啊!”
岳明烛双手枕在脑后,双眼放空盯着天花板。墙角处有些因为天气返潮开始脱落墙皮,想起来这祖宅经久未修,当年父亲想推倒翻修的时候,岳川极力阻止,说是对祖宅有感情了,推倒翻修就是要了他的老命。
岳川是这样墨守陈规不想变通的人,直到她爸去世,祖宅依旧原本原样地保存。
岳明烛从来不想成为岳川那样的老古板,她没头没尾地跟韩韵说了句,“Balance技术确实不比July差,如果有两条中路,说不定能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呢?"
“谁跟你聊技术问题了?”
岳明烛假装可惜道,“唉,没办法,谁让我先认识的是July。”
韩韵听见这话,直接坐了起来,“你意思就是说,如果Balance比July先打出名,你可能会移情别恋?”
韩韵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岳明烛倒没想过这个问题。当初最先接触联盟就是中单,看比赛也是看中单位操作多,July成名更早,在S7就已经受到追捧,Balance是这两年才打出来的。
岳明烛沉默了,要是Balance更早出名,她未必不会粉上他。
韩韵发现了盲点,幸灾乐祸地指责她,“好啊你这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岳明烛刚想反驳韩韵,手机来了消息,是发小于景焕发来的。
就借这个事情,岳明烛迅速转移了话题,“于景焕说他后天回来,要我去机场接他。”
听到于景焕这个名字,韩韵刚刚的高兴全部一扫而空,又乖乖坐了回去,冷哼一声道,“于景焕和颜衡比,那我觉得你选颜衡那个傻逼比较靠谱,毕竟没有婆媳矛盾。”
“他也是单亲家庭吗?”岳明烛疑惑反问。
韩韵的声音略微正经了些,“准确来说,颜衡是个留守儿童。我记得他早些年跟姥姥生活,后来姥姥也没了,爸爸妈妈也联系不上,关键他爸妈还是借了亲戚一大笔钱跑的,据说是来宁漂了,但至今也没消息。”
“当时王跃发掘他的时候,他正在一所小网吧里,吃着泡面,连根火腿肠都没有。他挺努力的,成为首发就拿下冠军,还帮从未见过的亲生父母还清了债务。”
“所以我说,他比于景焕那个妈宝男靠谱多了。”
7. 苍山负雪
自从认识岳明烛,知道她身边有这么一个发小开始,韩韵就不待见于景焕。
韩韵从小跟她爹混迹各种名流人士之中,见多了虚与委蛇的人。于景焕在她眼里,和这种人没有区别。她就是看不惯于景焕明明对岳明烛非常不情愿,却偏要装出一副谦谦君子非你不可的假惺惺。
前不久逛商场的时候,她见过于景焕妈妈一次。于妈一眼认出来她是韩经义的女儿,但在她说到她是岳明烛的好朋友后,于妈脸上是挂不住的。
韩韵很敏锐地捕捉到于景焕妈妈眼底中的嫌弃,就像是对待水池边上那裹满油污的抹布。
于景焕跟他那妈简直一个模子里咳出来的,骨子里的小人得志样挥之不去,以为自己有了两个臭钱,就可以想尽办法攀高枝。
岳明烛当然不知道韩大小姐的心路历程,还沉浸在她说的颜衡那段往事里,心说难怪他身上有点臭毛病,这也情有可原了。嘴上敷衍着,“确实挺可怜的。”
然后又问韩韵,“那你还去接于景焕吗?你不去我去咯。”
韩韵不情不愿地应下了,“反正那天是周日,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陪你走一遭吧。”
等到了那天,韩韵一身灰色水貂大衣,墨镜一戴红唇一化气场全开,她略有点不耐烦地靠在墙上,双手环抱于胸前。蹲在她旁边的岳明烛一套白色运动服,撑死了头上扣顶印着July字样的鸭舌帽。
这俩一块站着,不知道还以为是女儿跟着妈。
岳明烛甚至也是这么想的,她蹲靠在墙角,弱弱地抬头看韩韵,像仰望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一样,“不是我的大小姐,来接个人而已,你咋把你压箱底的大衣都倒饰出来了?”
韩韵把耷拉在胸前的波浪头发甩到后头,哼声哼气地说,“你懂什么?这叫气场压制,你俩不是从小订娃娃亲么,我这是摆明了告诉他,让他以后惹你生气,也要掂量掂量,毕竟你有老娘我这个不好惹的闺蜜。”
岳明烛冲她抱拳叹服。
宁州是个全年旅游宜地,机场总是人来人往,不乏步履匆匆,也有观光旅游团,接客处除了常年到处拉客的黑车司机,就是和岳明烛韩韵一样专门等人的。
这一波人流出来,那群司机团旅游团又开始招揽,场面一度混乱。岳明烛眼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棕色风衣男子款款走来,心想没错是他了,便拍拍屁股缓缓起身。
他们大概有两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于景焕出国之前,他郑重其事地邀请她吃了顿饭,说让她等他,无论他妈妈怎么说,等他回国就把婚事确定下来。
岳明烛当时还煞有其事讨论说,要是双方中途喜欢上别人,这事儿可就做不得数了。
眼睛一眨时间就过去了,于景焕依旧维持他那半永久的笑容,重新出现在她们面前,“韩韵,明烛。”
韩韵点个头算是打招呼过了。
岳明烛在纠结,算了,从小到大都是喊哥喊过来的,还是唤了声“哥”。
“人到了,走吧。”韩韵手一挥,食指甩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向前走,于景焕拖着行李箱和岳明烛跟上去。
“你还回去吗?”岳明烛喊完那声哥后再也喊不出第二句来,总觉得怪别扭的。
“这学期上的都是网课,到冬天了流感加重,学校就给提前放了。反正下学期也就是实习,就干脆不回学校,在家帮帮忙。”于景焕如实回答。
岳明烛哦哦了两声,知道于景焕在国外读的研究生专业是药学。于爸当初在她姥爷手底下当学徒,后来自立家门做中成药,赶上风潮大赚了一笔,这也是专业对口上了。
快走到停车场,于景焕开口说,“明烛,改天来家里吃顿饭。”
岳明烛一愣,心里已经把这顿饭的意图猜的八九不离十,“去你家?”
于景焕嗯了一声。韩韵率先走到她的大G旁边,拉开驾驶坐车门,在很克制不翻白眼,“哼,你妈能乐意?”
于景焕义正辞严道,“她不会不乐意的。”
韩韵没着急进去,帮忙打开后备箱,冲后面的岳明烛说,“你们吃饭的时候拍个视频录下来,我就当明年的春晚小品提前看了。”
岳明烛被韩韵的冷笑话逗的有些忍俊不禁,上了副驾,于景焕坐到了后座。
韩韵启动车辆,开始放她那重金属音乐。
车驶上高架,从郊区驶入市区,高楼大厦一一从外面闪过。
岳明烛靠在车窗上,盯着外头放空,莫名其妙想起上次坐颜衡的车,稳稳当当的。可能她只坐过韩韵和他的车,所以感受避免不了多些。
韩韵开到一半拍了拍她,说,“我订了居酒屋,走啊吃,请你上次帮我拿U盘。”说罢,还从后视镜里盯了后座的于景焕一眼,“行了,你也来吧。”
韩韵自己嫌弃归自己嫌弃,但改变不了岳明烛和于景焕两个人的事实关系,所以更多时候她只是吐槽两句,真正想通还得看岳明烛本人。
居酒屋是FP基地附近的一家日式料理店,韩韵一般住在基地,多半是为了馋这口日料,喝口清酒。
停好车后三人从车上下来,迎面撞上五个人。
灰烬明亮的一声,“大小姐!”
他隔着几米远就在跟韩韵打招呼,岳明烛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一眼锁定那个长的最出挑的人。
他极为冷淡地站在五个人中的最后面,原本左手上还在刷着手机,闻声抬头。颜衡今天还格外戴了副黑框眼镜,镜片底下的狐狸眼穿透过中间所有障碍,也在看着岳明烛。
再一次见到这个人,岳明烛的心境和上次截然不同。因为那个直播乌龙的事情,她面对颜衡时多了丝古怪怪异,具体是什么感觉说不上来。后者却一脸坦荡地望着她,俨然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谁心虚谁认真反正他很磊落的模样。
韩韵双手叉起腰来,“你们不在基地好好待着,怎么在这?”
灰烬依旧嬉皮笑脸的,“阿姨请假了,我们的新AD新辅助签约,不想点外卖,出来觅觅食。正好既然遇到大小姐了,大小姐请客呗~”
这是一条日韩料理街,网红店很多,居酒屋也位列在册。他们想着既然有新队员加入,得大摆宴席一顿,就来这边逛逛,打算看到哪家人多就去凑凑热闹。
正好两拨人撞上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上灰烬那副招人喜的模样,又有正当理由,韩韵转头压低声音跟岳明烛交涉,“你要是看不惯Balance,我就让他们滚远点。”
岳明烛故作泰然,“我哪有那么小气。”
“那你呢?”韩韵问候完岳明烛,转过头瞅另外一个人。
于景焕笑面晏晏,“我的荣幸,因为明烛喜欢,我也看他们的比赛的,Balance操作很厉害。”
颜衡不为所动,像根避雷针一样钉在原地,倒是旁边的灰烬率先反应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哇塞,明烛?叫的好亲切,该不会就是她的未婚夫吧?这就和你的情敌硬刚上了?”
颜衡依旧沉着脸,撇下一句话往前走,“有病。”
一行八个人朝居酒屋走去。因为是临时起意,韩韵把原来预订的小包间换成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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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
岳明烛先去了趟洗手间,回到包间后,发现他们七个人已经落座了。
这是一条长方形的木桌。韩韵坐在里头最顶位,旁边依次落座的是灰烬、于景焕和stare,对面靠门的这一排由里向外是evil、resist和……颜衡?
也就是说,她得挨着颜衡坐?
这个位置落座的怎么那么不走寻常?按道理说,韩韵旁边得空出来一个,还有灰烬和stare怎么像把于景焕架在中间似的
刚刚那种古怪怪异还没有完全消散,现在反而加剧了。
“灰烬你过去!你去靠颜衡坐去!”韩韵也是看出了岳明烛的踌躇不安,指挥着灰烬过去。
奈何灰烬不动如山,把自个儿位置坐的扎扎实实的,“唉呀大小姐,Balance最近生我气呢,我坐过去不是送死么,我不要。”
韩韵嫌弃地睨了一眼,“你俩还能掰?平常你和Balance不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吗?说什么中野一条心白首不分离的?”
“不懂,可能我们已经到了感情倦怠期,Balance准备抛弃我找新欢了。”灰烬看着对面的颜衡,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颜衡背对着岳明烛瞪了他一眼,灰烬这才住嘴。
那没办法了,岳明烛只好落座。
岳明烛这位置坐的如芒在背,心说网上绯闻满天飞,还让我俩坐在一起,万一遇到什么粉丝拍照传网上去,有八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不过另外一个当事人心安理得的,还主动加剧他们之间的交流,“帽子不错。”
岳明烛抬手把帽檐往上抬了抬,“这不是July周边,我就是在淘宝上随便买了一顶。”
她生怕这人下一句就来July粉丝真敬业哈,穿什么都要纹上July四个字母。
颜衡轻笑一声,不按常理出牌,“怎么不买个Balance的?”
岳明烛眉头一皱,他这话就奇奇怪怪的,我为什么要买Balance的帽子?我July的粉丝又不是Balance的粉丝。但她没把这话说出口,觉得太刺人生硬拂人面子,婉转地说了个场面话,“那下次我看看,有没有Balance的。”
两人之间一度陷入了沉默。期间,服务员端着个巨大托盘开门进来,岳明烛坐在最靠近门的那边,为了避免磕碰到盘子,她只能往里头挪挪位置。
撑在榻榻米的手触碰到一个冰凉物,岳明烛低下头一看,看清这个冰凉物是颜衡的手,瞬间像是被电了一样,岳明烛迅速把手抽回,可刚刚接触到的皮肤感觉酥酥麻麻的。
她想起来问网上那个乌龙事件,“你打算什么时候解释?”
颜衡揣着明白装糊涂,“解释什么?”
“前天那个乌龙。”
“不是乌龙吧,我确实带女生去基地了。”
“但我不是你女朋友啊!”
菜都上好了,颜衡动筷夹起块芝士年糕往嘴里送,甜滋滋的混合着芝士的奶香,就是有难嚼,慢条斯理地在那咽,不着急回答。
但另外一个当事人有些捉急,耐着性子缓缓又发出询问的一声,“嗯?”
颜衡咽下最后一口年糕,这才说明,“微博已经发表声明了。”
岳明烛反应过来去微博搜索他的微博,最新一条是那天晚上凌晨,应该是他们打完训练赛后发的。
【@FP_Balance:是新的工作人员没有安排通行证来报道,灰烬没看到消息去接人,我正好从外头回来把人带进去,女朋友是乌龙。】
8. 苍山负雪
“啊?哦哦,我没有关注你的微博,不好意思。”
颜衡余光看着她点开他的主页,又点了个关注,假眉三道地拎起串烧鸟吃,心想你July粉丝关注Balance的微博真的好吗?但他默不作声,又见她点开那条微博详情界面,往下翻评论区。
【为什么要招July粉丝当工作人员?没人用了吗?】
【@FP_Balance:招聘符合一切规范,你行你也可以来】
【南天竹撑死了算半个游戏主播,能当什么新工作人员?】
【@FP_Balance回复:队医。】
岳明烛转头看向他问,“我为什么成队医了?”
“一个借口罢了,那还能是什么?”颜衡嘴上无所谓,却低眉顺眼地朝旁边看过去。
包间隔音效果挺好的,外头人来人往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只存续着屋里三三两两的交流,还有碗筷碰撞的细小声。
但两道视线交汇时,颜衡感觉耳边的声音一下按着了暂停键,听不到一点动静,脑海里只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警告:
颜衡,你得克制。
“颜衡小岳岳你俩在干啥呢?”韩韵和灰烬交流完,一撇头,以她的视角就看到颜衡和岳明烛靠的极近。
那颜衡都要凑到岳明烛脸上去了!
韩韵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全都闻声看向那两人。
灰烬立马会意,隔着于景焕冲stare使眼色,stare瞬间接受到信号,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作为被提到的颜衡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拿起旁边的水杯给自己灌了口大麦茶顺顺。
岳明烛没感受到韩韵的警惕,一五一十交代说,“我问他为什么解释说我是FP的队医。”
“就是个借口糊弄大众的,说真实情况他们也不会信,总不能真说你跟Balance有一腿吧。”韩韵知道岳明烛在问的是那天的乌龙绯闻,如果真要说她是替自己去拿U盘的,这个说法根本没什么信服力,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所以才找了个队医的借口。
在场的人就于景焕不知所云,“什么?”
灰烬这个人精,猜出来于景焕和岳明烛的关系绝对非同寻常,在颜衡的注视下,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说成是误会。
于景焕对这件事没第一时间表态,只是夹了块飞鱼籽军舰越过桌子放到她的餐盘上,和颜悦色地说,“来明烛,尝尝这个寿司。”
岳明烛知道,他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宣示主权,但他似乎忘记了,她挺挑嘴,除了虾和螃蟹基本上不吃其他的水产品,就算来海鲜较多的居酒屋,韩韵都会为她考虑多点些鸡肩肉鸡腿肉什么的。
最后那块飞鱼籽军舰一直静静躺在餐盘里。
酒足饭饱后,FP几个都准备离席,因为新成员的到来,得提前磨合适应,所以约了其他战队打训练赛。
韩韵两杯清酒完全下肚,人都站不直棱,得于景焕和岳明烛一边架着胳膊,才勉强走两步。
“不行,我要去吐,小岳岳你去帮我结个账。”这酒后劲贼大,韩韵胃里一阵反酸,把手机塞到岳明烛手里,撇开两人,踉踉跄跄地往厕所跑。
于景焕说,正好他也要去厕所放放水,顺便看看韩韵情况。
岳明烛独自前往门口,却被前台告知已经有人结过了,“诺,就是门外那个戴眼镜的帅哥。”
岳明烛顺着服务员指着的方向看去,只有颜衡形单影只地站在那边,右手揣在兜里,左手一上一下划拉着手机,头顶暖黄色照明灯洒下来,脚底下踩着的影子被拉的颀长。
她以为他的四个队友都走了,出门后才发现他们围在另一边黑暗处亮起火星子,显得那位灯下的少年格格不入。
岳明烛径直走向少年的身边。
“服务员说你付的钱?”
颜衡眼皮子没掀,淡淡地嗯了声,手上操作没停。岳明烛挺好奇他在玩什么,侧了点身子看到他屏幕。
开心消消乐?
岳明烛眉头一皱,眯了眯眼,看向左上角。
多少?
8653关?
又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本人。
他的衡是恒心的恒吧。
居然对一个小游戏热衷到这个地步。
岳明烛就在他左后方,津津有味地看他玩起这关来,这关有些难度,步数用完了也没达成目标。颜衡叹了口气把手机锁屏,突然发现后方有人,连往旁边侧了一步拉开距离。
看清是谁后,颜衡深吸了口气,问她,“伞呢?”
不是非得要回这把伞,只是没想到说什么话,脑子里一片空白,临时反应只能想到这个。
岳明烛一愣,想起上次那把伞确实是他大方借给她,美其名曰不要让大小姐淋雨,“啊?哦改天让韩韵给你捎过去。”
谁要她捎了?
颜衡撇了撇嘴,脑筋在使劲搜刮,难得再开口,“阿姨不会做小米山药粥。”
“什么?”岳明烛垂下脑袋,看向被光投射下来的影子,踮踮脚影子也跟着踮脚,想着里头的两人应该会很快出来,便这样一来一回地打发时间。被这人突然这么一说及,她听清了,只是没太来得及反应他是什么意思。
所以颜衡又面无表情地跟她重复了一遍,“那个,基地阿姨跟我说她不会做小米山药粥。”
她思考了半天,试图去理解这句话,“那你的意思是,我改天做一碗送过去?”不就是把山药和小米放在电饭煲里按个按钮的事情吗?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
那人理所应当地应下了,“嗯,不是你说为了谢谢我下雨天送你回去的?热心的July粉丝。”
……
岳明烛一时哑口无言,慢吞吞地、咬牙切齿地说“行”。
居酒屋门口闹了点动静,是于景焕扶着韩韵出来了,岳明烛见状赶紧迎上去,帮忙减轻负担。
某个醉乎乎的人见美女朝她跑过来,立马想脱离旧怀抱,猛地一推,惯性让她朝岳明烛那个方向栽过去。
这个力道绝对是岳明烛承受不了的。
颜衡和于景焕都喊道,“小心!”
离的最近的于景焕抢先一步捞过岳明烛,将这两人扶稳站好。
韩韵像是鼻子不通发出的闷哼声,“我不去基地!我要回家!我要和小岳岳睡!”
说着,她双手紧紧环住岳明烛的腰肢,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韩韵有抬头呼吸新鲜空气,就看到颜衡站在不远处,表情依旧是没有的,就是那个眼神,她居然品不出来。
不管了,越思考越难受,干脆像个无骨鱼一样赖在岳明烛身上。
岳明烛轻抚着韩韵后背想让她好受些,听见于景焕说,“那我开韩韵的车把你们俩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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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打车回家?太麻烦了,我直接叫个代驾。”岳明烛对他这个提议不太认同。于景焕家本来就在这附近,他费工夫来回跑,今天还坐飞机这么累,实在过意不去。
后面那人开口说,“我送你们。”
灰烬他们抽完烟也过来打圆场,附和颜衡,嬉皮笑脸地说,“啊对啊,让Balance送你们回去好了,反正上次他也送过了,这次保准信手拈来!”
于景焕就挺不乐意了,他觉得这些队员和韩韵撑死了算上下级的关系,还没有达到可以随意麻烦的地步,这样有点越俎代庖了,“他送就不麻烦了?”
两方都不肯让步,把岳明烛夹在中间为难。
“让颜衡送!”韩韵保持姿势不动,厉声呵斥完,又用软软的语气说,“小岳岳我好难受。”
“好好好,让他送!回去就给你泡葛花蜂蜜水。”
岳明烛将韩韵往她车停的方向带,颜衡像个凯旋将军,晃着慢悠悠的步调地跟上去,还没走多远就听见灰烬在那喊,“晚上有训练赛,记得早点回来!”说完,和另外三人一道走回基地了。
于景焕把自己的行李取下,车就被开走了,一刻不得多待。
-
颜衡把车开出停车场,透过倒车镜看到韩韵还在岳明烛的肩膀上,但眼睛睁的比谁都清楚,只不过看上去情绪不佳。
“行了大小姐,别装了。”颜衡毫不留情地戳破韩韵。
后者“噌”地一下坐起来,把不佳的情绪全撒泄到他的身上,“你特么怎么看出来的?”
颜衡波澜不惊地继续戳穿,“平常应酬五十度的白酒你都能喝七八两,这个清酒撑死了十五度。”
韩韵自认演技还不错,却被这狗东西一语道破,满不在乎地切了声,跟岳明烛说,“我不装醉怎么能听到劲爆消息呢?小岳岳我跟你说,你那个未婚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未婚夫?”
韩韵被颜衡这么一打断,刚刚酝酿好的情绪全部功亏一篑,所以挺不耐烦地说,“就于景焕啊,刚刚坐灰烬旁边吃饭的那个,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开你的车吧!”
颜衡被这么一吼,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下更是黑着脸开车。
韩韵借着酒劲发挥,继续手舞足蹈地说,“我看到他在跟另外一个女生打视频!他摆明了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我一开始就说了他不是什么善茬。”
“或许只是朋友呢?”岳明烛听她这样描述不清,先找了个台阶下,可是大小姐立马就把台阶拆了个精光。
“你平白无故跟一个异性打视频,还会甜甜地喊人家宝宝啊?是我老了跟不上新时代思维了?现在改革开放第几年思想都这么先进了?”
大小姐的幽默细胞一如既往地泛滥成灾。
岳明烛从小自认话挺多,因为如果她不说话家里就没有人说话,会显得冷冷清清。直到她遇到了韩大小姐,她更能炸炸呼呼,对比之下岳明烛的话就少太多了。还得是有个参照物的,要是跟颜衡比,她像个话唠神经病。
韩韵看岳明烛没什么反应,想起前头还有一个人,转移矛盾,“颜衡你作为男人,你怎么看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
颜衡透过倒车镜,这次没看大小姐,看她旁边那位有未婚夫、但未婚夫出轨此刻却呆若木鸡的女士,冷飕飕地说道,“他不是男人,换一个。”
9. 苍山负雪
车内大约冷场了半晌,韩韵才转头,一边拍着岳明烛的肩膀一边振振有词地说,“颜衡说得对,改天我把我那群富二代朋友推给你,换掉于景焕。”
颜衡冷笑一声,刚想反驳,岳明烛就替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可得了吧,你那群富二代朋友和于景焕半斤八两。”
“也是。那没办法啊,有钱、专一、帅不可能在一个男生身上同时出现的,这叫什么?三角永恒定律。不过于景焕都那样了,你还不就此斩断孽缘?”
“知道了,我改天找个机会就跟他说清楚,而且什么未婚夫,就是老一辈口头说说的,我们谁还当真啊。”
其实岳明烛也没当真,所以当韩韵说于景焕在和别的女生视频,她内心波澜不惊的,可能有那么一点波澜,还是因为吃到瓜,于景焕居然交到女朋友了,嗯,有出息。
韩经义给韩韵单独买了套带花园的小别墅,离基地和宁大车程都近。颜衡驾车跟着导航熟门熟路地开到别墅前停下,韩韵没等得及岳明烛一起进去,她着急再去趟洗手间。
岳明烛不紧不慢地下车,回过头看颜衡还没走,想起什么跟他说,“颜衡,你先等等,伞应该被韩韵带回家了,我去找找拿给你。”
颜衡听到她这么说,本来不打算下车的,还是从车上下来了,一直看着岳明烛蹦蹦跳跳的像个小兔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这才回过神来,眼神漫无目的地扫向周围。这座美墅小区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来维护绿化,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散着股混合着泥土的树木草香。
但这都和岳明烛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想着,鼻尖又开始嗅到那股清清爽爽的草药味道。
“呐,伞还给你。”岳明烛把他的伞递还到他的手上,又补充说了句,“我今天晚上就在韩韵家住下了,韩韵说你把她车开回基地吧。”
接到伞后,颜衡都打算要走了,见她还站在原地,脚便像生了根似的,抬都抬不起来,他以为她还有什么话想跟他说的,他就在那等,跟她耗,最后等不住了,憋出来句,“还有事吗?”
他说这话的语气挺冷,比宁州晚上的气温还冷上三度。
岳明烛本是想尽点礼貌,等他走了再回去,但见他迟迟不动,注意力便落到颜衡的眼镜框上,“你不戴眼镜更好看。”
她从来不吝啬夸奖,毫不避讳地直言。
颜衡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岳明烛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头撇到一边去闭上眼睛,“行了,知道了,再看要收费了,我是付不起那十倍费用。走了,你路上慢点开。”
-
回去路上,经过一家商超,颜衡兴致颇高地停下,进去再提着两大袋零食走出来,都是平常他们爱吃的。
到了基地,灰烬他们闻风而动,都不等颜衡放好东西,直接凑涌上来。
stare说,“Balance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能拖到训练赛快开始才回来呢。”
灰烬显然对那两袋零食更感兴趣,一头扎进去翻找好吃的,还不忘掏点出来给evil和resist分分,“我去,还买了这么多零食!怎么?难道旗开得胜了?”
“没有啊,今天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不就是她未婚夫么。”颜衡坐到位置上,把眼镜摘了丢进最底下的抽屉里,看他们在那疯抢零食,自己却不为所动,反而云淡风轻地来这么一句。
灰烬分瓜零食的小猪手一顿,和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都以为颜衡是受了什么刺激。
灰烬用嘴撕开包装袋,叼了块猪肉脯出来,“我就说,他看样子就像是你的情敌!怎么着?被我猜对了吧!不过衡哥你放心,在颜值方面,你比他帅十万倍。”
stare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把它当做苍天,痛心疾首地斥责不公,“难得我们Balance情窦初开,就要这么无疾而终了吗?”
颜衡淡淡开口,“她未婚夫不是个好东西。”
那块猪肉脯还没嚼完,灰烬含含糊糊回应,“难道你就是了吗?”
搁平常,灰烬这么挖苦颜衡,按照他的脾气指定会来一句,“王辉军,把我给你买的零食吐出来。”出人意料的是,今天却没有。颜衡不说话,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灰烬狐疑地来一句,“他这就受刺激了?”
stare他们面面相觑,显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不过她答应给我做粥送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颜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始终停留在桌子上的徽章上面,要是给他安个尾巴,现在估计都能转成螺旋桨。灰烬非常鄙夷地瞥了一眼,心说送粥就送粥,不还有未婚夫,你在这里得瑟个什么劲。
他没有说出来打击颜衡自信心,毕竟吃人家嘴软,让他做一会儿春秋大梦吧。
王跃提前过来,组织他们去训练室,马上准备训练赛。
stare走的飞快,兴致勃勃地勾搭上王跃的肩膀,“和哪个队打啊?”
王跃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母,“RC。”
“我去,一上来就给resist和evil上强度?”stare惊的差点把王跃推到墙边。
RC是LPL的二号种子位,另外一支全华班。这支队伍其他位置打的都中规中矩的,唯独那AD位敢操作敢打,尤其是遇上FP,那简直跟见了红布的斗牛、遇到食物的饿狼一样。
在每年的LPL春夏季赛RC也是FP最强劲的对手。
stare吐槽了一句,“白度那玩意是人打的?”他想起最近那次夏季赛决赛的交手,白度玩的一手女警,整局KDA结算下来8/1/5。wuliu和toutou贡献了一半,对线对上他跟怂头草包一样,被压制的死死的。
王跃安慰两个新人,“他们就是见我们刚官宣AD和辅助,想来摸摸底,打的差也不要紧。”
evil异常兴奋,对手越强大他就越挑战的念头。resist倒不如他那么激动,一坐下来手就开始摩挲裤子,似是要磨出火星子来。
灰烬路过时瞥见到resist那溢于言表的紧张样儿,为了转移两个新人的注意力,故弄玄虚道,“别那么紧张,说点好玩的。你们知不知道白度和大小姐那点豪门秘辛?”
拿数据表的王跃和刚坐下的颜衡一人一个眼神警告看过去。
灰烬不管不顾,“唉,早知道晚知道都是要知道的。RC打我们打那么猛,让他们也好死个明白。”
evil和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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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t相视一笑。
resist先说了个词探探底,“前男友?”
灰烬比出个食指摇了摇。
evil手搭在扶手上,使劲往灰烬那边凑过去,挑挑眉毛,“炮友?”
“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啊!”灰烬倒吸口冷气,他是没想到现在的小屁孩比他们当初勇猛多了。他们那会儿猜的时候,颜衡是不屑于讨论这点事,灰烬和stare一猜一个准,轮到新一代怎么思想越来越歪了呢。
颜衡嫌evil的脑袋挡住了他的屏幕,瞬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把他按回去,言简意赅说明关系,“以前是姐弟。”
evil还以为是什么惊世骇俗,原来就这?故作惊讶地质疑说,“他俩都不是一个姓。同母异父?”
灰烬说,“异父异母。”
也就是重组家庭呗。
evil撇撇嘴,打开联盟进入准备好的自定义房间,发现RC的人已经在那边等了,看到对方那显眼的Duo三个字母,满不在乎地说,“那为啥不把Duo招到FP来?”
“都说了以前是姐弟,那现在肯定不是了呗。白度和大小姐之间有什么过节我们也不好问。”灰烬也有点烦这刨根问底的性格,有些该说有些不该听的,自个儿心里总归得有点数。
颜衡从刚进训练赛,就觉得脑仁疼,不知道是因为要打RC,还是因为他们把大小姐的陈年往事来回嚼烂,坐在灰烬和evil中间惜字如金地进入对局。
三局下来,两胜一负。输的那局也是因为白度后手拿了克制evil的英雄,后期发育起来处理不了。
教练和他们复盘完后,和王跃知会了声,能在RC下路手里讨到好的,说明evil和resist实力不容小觑。这名为训练赛,实际上是对他们的试训也算是通过了。
evil面如死灰地瘫在位置上,了无生气地说,“白度打个训练赛还亮标,A一下亮个标,躲个技能亮个标,疯了吧他。”
以前他也是能骑在对面头上打绝对不坐着的打法,头一次被压制还被搞心态。
resist也不堪重负,其他三个都见怪不怪。
灰烬一打完比赛,嘴里零食又开始不停,“他就这样,当初我和衡哥韩服打排位匹配到他,他能一边打团一边和辅助对骂,完全不在乎骂一句脏话就会被罚钱的事情。是吧衡哥?”
灰烬这才回过神来,颜衡整个训练赛一反常态默默无闻的,四下张望发现他脸色略显苍白地坐在位置上rank。灰烬问他,“你不舒服啊?”
“没事。”
颜衡对此全然不在意,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手上操作不停,时不时抽空瞄一眼手机。
第二天早上,他特意跑去跟徐叔交代了两句,徐叔保准说这次不会拦那个女生。
颜衡还把万年静音的手机调成振动,以免训练的时候错过什么消息。
可是整天下来,除了垃圾短信不断弹出,其他消息一概没有。
晚上十一点,颜衡忍不住在微信聊天框给她扣了个问号。
Balance:?
岳明烛:?
Balance:???
岳明烛:???
10. 苍山负雪
两轮问号交战下来,颜衡确定这个人,把他的粥给忘记了!
他气笑了,引用上面岳明烛给他转发的小米山药粥的做法教程,又回了个问号过去。
这下岳明烛回复的不再是问号了。
【岳明烛:哦。忘记了,明天就给你送。】
第二天中午,颜衡堪堪从床上爬起,他本来是想起个大早锻锻炼什么的,但脑子昏昏沉沉,身体也没有力气,他断定应该是昨天气背过去的原因。
颜衡踩着拖鞋下楼,他还是最早一个起床的。一楼没开灯,昏聩一片,只有厨房间的窗户透过几缕阳光进来。
他直奔厨房冰箱,拿了鸡蛋面包出来,打算煎个蛋对付一下,心里对那碗粥并没有抱多大期望。
见灰烬和stare他们几个陆陆续续打着哈欠下楼来,颜衡给煎锅里又敲了几个鸡蛋。
这时候,大门被“砰”一声用力打开,一束光直接照亮了整个一楼。
“这什么粥还非得本大小姐亲自跑一趟送。”来人风风火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听就知道是韩韵。韩韵提拎着个合金保温桶,直奔开关处把灯通通打亮,将保温桶往颜衡桌上一搁,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韩韵这么一顿闹腾,队员们醒了个七七八八。
颜衡端着煎蛋和热好的面包出来,看着韩韵再看看门口,“她呢?”
韩韵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眼皮子都没抬一个,“什么她呢?还有谁啊?”随后敲了敲脑袋,恍然大悟一般,“哦,你说岳明烛啊?忙着在药房抓药呢,累的连我消息都没空回。”
颜衡没吭声,把自个份的煎蛋塞到灰烬碗里,灰烬问他不吃吗?颜衡摇摇头说自己没什么胃口。
他看了眼那合金保温桶,小心翼翼地打开,除了最底下满满一桶的小米山药粥,还有几个小菜,粥甚至冒着热气。
灰烬瞬间觉得自己碗里的煎蛋不香了,直勾勾盯着那保温桶里的粥,嘴角似乎要流下什么。
颜衡把他的头转过去,打消掉灰烬的非分之想,去厨房间拿了碗勺,舀了一碗粥出来,小口小口尝着,入口顺滑甜而不腻,喉咙口和胃都暖洋洋的。
好喝。
颜衡一口气干了两碗,最后吃不下了,将剩下的粥换个容器,然后把保温桶洗干净还给韩韵。
看到放在面前的保温桶,韩韵这才抬眼看到这人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有点嫌弃地说,“一天天摆这臭脸,摆给谁看呢。”
颜衡也不顶嘴,回到座位上盘起腿打开开心消消乐。
韩韵觉得这人一反常态,好奇走过去,赶巧撞上王跃过来,两个人就在大堂站着交流起战队经营和各队员的情况。
“Balance郁闷了。”灰烬一眼看出颜衡的不对劲来,他从认识颜衡开始,就是这副样子,生气没啥表情,高兴也没啥表情,可能是相处久了多多少少也摸清了这人的习惯。
灰烬大概知道他为什么郁郁寡欢,无非是没见着岳明烛呗,还能有啥。
“他平常不都这副表情吗?你怎么知道他是生气了?”韩韵也来劲了,中断了和王跃的交流,上下打量了颜衡一眼。
“他一郁闷就玩那破消消乐,说是这样能开心。”
韩韵听闻,走到颜衡背后,果然在玩开心消消乐,她大呼小叫起来,“颜衡!战队买你不是为了让你来玩开心消消乐的!”
“休息时间,还管玩什么?”颜衡本来消消乐一直不通关憋了一肚子气,韩韵正好撞在这个枪口上,他也不管大小姐会不会生气,直截了当就说了。
最后颜衡也不玩消消乐了,打开电脑玩起了云顶之弈,就是像个鼓风机一样在那咳嗽,他有点意识到自己不是被气的,而是真生病了。
他咳成那样,很难不被韩韵注意到,她刚刚被呛嘴也没生气,关心起他的身体状况来,“难怪脸色比平常都差,还咳嗽呢,身体能不能好?队医呢?”
王跃插嘴解释说,“张医前几天就辞职了,说是女儿要生了得回去照顾。目前在招新的队医,但大小姐你也知道,队医向来都是内推的。”
韩韵双手环抱于胸前,了然道,“知道了,我会想办法,颜衡这个病先带他去医院看看。”
颜衡却冷冷地开口,哑着声音说,“我不去。”
“为什么?”
灰烬自告奋勇地解释:“大小姐,Balance怕针头。”
“王辉军,你嘴巴长来除了吃饭就是用来出卖我的?”颜衡瞪了旁边的灰烬一眼,灰烬挺怵他的,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又钻到stare身边。
韩韵更加嫌弃了,嫌弃中还带点疑问关心,“二十岁的男人了还怕针头?说出去你的女粉得掉一半,你去中药馆,喝中药就不怕了吧。”
颜衡在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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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刷新棋子,把金币花的一分不剩,想说喝中药我也怕,又突然想起之前有人跟他说她是学中医的,兀地改变口风,“报销吗?”
“说是韩韵的朋友,免费。”
颜衡嘴上是应下来,心说什么时候去得看心情。
最后,他被受大小姐指令的灰烬stare架到中药馆子去,站在那块古风古色的“善慈堂”牌匾下,看着带有上个世纪、甚至上上个世纪味道的装潢格局占据了三排门面房的位置,进出的人不绝如缕。
颜衡还是犹豫住了,几度想回头溜走,又被灰烬stare抓了回来。
“Balance你就看看吧,身体老不好,我们不能没有你这个中单啊。”
颜衡最后还是进去了。灰烬跟前台打了声招呼,原本因为上班所以死气沉沉的前台姐姐,在看到灰烬身后站着的人,瞬间精神百倍。
颜衡冷着一张脸,目光看向馆外的青板石地面,一副六亲不认、随时想报复社会的样子,注意到前台盯着他看,眼神没收住,冷冰冰地扫过去。
前台姐姐一个哆嗦,给他挂上了岳川的号。
等他们走后,她张望着偷偷摸摸用手机传递情报。
【胡文婷:这次真的不一样!有个惊为天人的帅哥挂了你姥爷的号!】
那头回复的很快,仿佛手机一刻没离开过手。
【岳明烛:「哦」】
【胡文婷:你出家了?对帅哥都不激动的?】
【岳明烛:已在药房立地成佛】
【岳明烛:「双手合十」】
【胡文婷:那你还有空回我消息?】
【岳明烛:因为我成的是千手观音】
挂这位医生号的人很多,在外头等了不少时间才轮到他们。
颜衡坐在那位年过古稀、头发看不到一丝黑线的老中医面前,心情还是挺忐忑的,尤其是闻到那股子刺鼻的药味,更让他如坐针毡。
老中医虽然有点年纪了,戴着副口罩,露在外头的眼睛比同龄人还要炯炯有神,他对颜衡说,“伸出右手来。”
颜衡慢吞吞地把手递上去,让老中医那三根枯槁的手指搭上。
“左手也来。”
“把口罩摘了,舌头伸出来。”
颜衡乖乖照做。
老中医眉头紧锁成个“川”字,“小伙子,你有点虚啊。”
11. 苍山负雪
后面两个人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直了,想了一辈子的痛苦悲伤往事,还是没憋住笑。
笑声传到颜衡耳朵里,比对线被单杀还带嘲讽的声音更难听,他心想怎么就信了韩韵的鬼话,来看中医了呢。
老中医发话问了,“经常熬夜吧,十二点之后睡的。”
“是。”
他们职业选手的作息跟平常人不太一样,经常是凌晨一两点睡中午再起,熬夜更是家常便饭,一点之前睡都算那天累到虚脱。
不过这老中医也真神,这都能摸出来。
“禁欲多久了?”
颜衡:?
他第一时间没好意思全都交代出来,有点害怕这老中医刚刚说他虚,该不会是肾虚吧?他满腹疑惑地转过头去,想对灰烬和stare说这中医可能个江湖骗子,结果看到他们俩因为憋笑,一个个脸涨成猪肝色,在相互拍着背喘气。
行,指望不上。
“没……过。”颜衡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了。他磕巴不是因为心虚,也不是因为说谎,而是还在怀疑这方面和今天看病到底有几毛钱的联系。
老中医不说话了,颜衡更加着急,看他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写病历开处方,忍了好半天才问,“医生,那说我虚……”
老中医说,“气血虚,你献过血啊?”
颜衡一愣,没承认也没有反驳。
灰烬听后惊讶,“衡哥你还去见义勇为啊!”
颜衡一言不发,老中医瞥了他一眼,接过话茬,“自己身体管不过来,就别去见义勇为。还有正气不足,外卫不固,导致邪气入体,经络闭阻,气血运行不畅,从而引起肢体关节疼痛、酸楚、麻木。”
“最近是不是感觉脾胃难受?还咳嗽,就是得了风寒,平常注意穿衣。还有少打点游戏,左手筋伤的挺严重的啊。”老中医可能年纪大了,用起电脑设备来还不太习惯,敲敲打打速度比乌龟稍微快一点,是不是还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到颜衡脸上。
他见过太多小伙子仗着年轻气盛,糟蹋自己的身体的,熬夜打游戏,吃喝全然不忌口,现在是爽了,以后老了就得遭老罪。
颜衡解释说,“医生,我们是职业打游戏的。”
老中医点点头,把刚刚那些对青少年嗤之以鼻的事情撇了大半,“职业病啊,慢性劳损,可以尝试一下温针灸疗程,温通经脉、散寒除湿、行气活血。”
“针灸?”颜衡愣了一下,去质问灰烬和stare,“谁说看中医不用碰针头的?”
灰烬和stare连忙摆摆手撇清关系,生怕他的怒火烧到他们身上,“是韩韵不是我们。”
岳川听到韩韵的名号来了劲,那小丫头跟他说今天会有她朋友过来看病,让他招呼着点,岳川还指责她,
“我这是中药馆,不是你爸集团大楼,别成天没事给我塞人,我可没有一天要治多少个病人的KPI。”
韩韵还打趣说他冲浪速度挺快,连英文单词都用的有模有样的。
岳川又重新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们三个,“你们是小韵朋友啊?我跟你们说,小韵她小时候也老生病,他爸带她跑了好几个大医院都没有用,最后来到我这边,我一扎就给她扎好了。”说完,还把食指和大拇指捏起来,模仿容嬷嬷扎针样对准了他们三个。
正当老爷子表演兴致上头的时候,诊室门被不轻不重地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裹着略显宽大的白大褂走了进来。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微蹙的眉和明亮的杏眼,丸子头有些松散,发丝在耳边乱飞,却丝毫不影响她语速飞快地向岳川说明情况。
“姥爷,那个病人死活白赖地要你看,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就普普通通的咳嗽,他说不是你看病他就不走了,姥姥去了都没用。”
岳川嗔怪道,“柚柚你进来不敲门啊?我可没教你这么没素质。”
被他叫做“柚柚”的女生耸了耸肩,表示那病人太磨人,自己也没办法,只能来请姥爷出山。
颜衡听出来这女生的声音,先将她全须全尾地看了一遍。跟前几次见面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之前看人眼神没有任何攻击力,现在白大褂一穿口罩一戴,顶了层怒气覆面,不是特别熟悉的人,还真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岳明烛。”颜衡见她白大褂底下是一抹亮眼的黄色卫衣,非常抓人眼球,再听到岳老爷子喊她“柚柚”,觉得有些好笑。
岳明烛这下才注意到姥爷看诊的病人,有些瞠目结舌地说,“颜衡?灰烬?stare?你们怎么来了?”
虽然三个人都戴着口罩,但stare那杂草丛生的黄毛头,和灰烬那发面馒头般的身材,加上他们俩像门神一样站在颜衡后面。知道的他们是三个职业电竞选手,不知道还以为哪个明星雇了俩保镖全副武装来看病。
“哟,你还跟我外孙女认识啊,那行,柚柚,这人你来给他抓药吧。哦对,刚刚病人太多了,我病历还没完全输进系统里去,这电脑我属实用不习惯,帮我也搞一下。”
岳老爷子艰难起身,整束好衣装活动筋骨,问到那个病人在哪个诊室后,便背着手出了门。
灰烬和stare也挺有眼力见的,“我们出去抽口烟,大门口等你。”
整个诊室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颜衡挑了挑眉,“柚柚?”
“我跟你说了我家姥姥姥爷是有名的中医,小时候给我取名字都是让我自己抓中草药的,抓到什么取什么草药名。”岳明烛坐到岳老爷子坐的位置上,看到电脑屏幕,老爷子连上一个病人的病历都没操作完,她接管了他的活。
颜衡继续问,“那你抓到了什么?”
岳明烛没觉有疑,满不在乎,“柚叶啊,所以我小名叫柚柚。我家有棵柚子树,姥姥说柚叶能祛秽祈福,就经常薅树叶子拿来给我泡澡。所以他们后来就叫我柚柚,说我是被柚子叶保佑长大的。”
颜衡心说你是什么柚子精转世吗?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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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手机搜索柚子叶的功效,性味辛、苦温,行风止痛,解毒消肿。
又想起来她身上的草药香,清清爽爽的,确实神似柚叶的味道,“难怪你身上有股柚叶香。”
“有吗?”岳明烛甚至朝自己身上嗅了嗅,没闻到他说的那股柚叶香,只闻到一股板蓝根的味道。她鼻头一皱,嫌弃地挪开,转头又开始咔嚓鼠标。
颜衡把手机收回去,看到她正眉目专注地盯着电脑,想起前天韩韵说岳明烛没空,便又问,“你不是忙着在药房抓药吗?”
“对啊,就是因为上次翘班帮韩韵去基地拿U盘,被我姥爷逮到了,他发配我去当苦力。我已经抓了几天的药材了,最近感冒的人又多,我感觉手上一股板蓝根的味道。”岳明烛戴了三层口罩都挡不住那个味,感觉快把自己腌成药材了。
她眉飞色舞地跟颜衡解释,“刚刚胡文婷跟我说有个帅哥挂了我姥爷的号,我偷摸溜出来看看,可我一路走过来没看到什么帅哥啊。”
说到这里,岳明烛后知后觉偏过头,看到颜衡一副正义凛然、继续说下去他就能找到帅哥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岳明烛下意识地想去反驳胡文婷,但好像颜衡这张脸确实无懈可击,微博上有人喷过Balance的技术碰瓷July,但就是没有喷过Balance的颜值。
帅哥本人好像全然不知,只在意那碗由韩韵代劳送的小米山药粥,他狐狸眼微微眯起,反而怪声怪气道,“哦,所以,有帅哥你就可以翘班来看,但是没空给我送粥。”
“那不是正好韩韵去基地有事,让她顺带一下么,怎么样粥好喝吗?我姥姥炖的,我喝了一大碗呢。”
颜衡嘴角有点抽搐,心说我还以为你自己煮的呢,灰烬想尽办法想偷喝,我都严防死守不让他沾到一点边,“你姥姥炖的啊?”
岳明烛没听出来他语气中带有点幽怨气息,甚至都没瞟他一眼,“对啊。本来我妈自告奋勇想掌管厨房的,我说妈你省省心,上次煎焦了的鸡翅现在还在当标本挂着呢。要真是我妈去煮,那你可能只会喝到灰渣渣。”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又开始像个话唠神经病,关键那人后续一点反应都没给她。
颜衡不是没有反应,他是不知道现在该哭还是该笑。自己也收到粥了,没什么立场去哭诉,反而有点羡慕她所描述的这种家的氛围。难怪她性格这么好,是在一个有爱的环境下长大的,再看看自己呢?便自嘲了两句,得了吧,亲生爸妈都不爱,你不配。
岳明烛操作完毕,终于有空闲顾得上眼前这位病人。姥爷刚刚没来得及,只手写了药方,她拿起那张处方笺端详起来。
“让我来看看姥爷给你开的药方,熟地黄、肉桂、益智仁……你肾虚啊?”
颜衡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不可置信。
那老爷子刚刚不是说不是肾虚的吗?嘴上安慰我,实则开药方不留余地?
12. 苍山负雪
岳明烛不顾旁边那人脸色铁青,颠来倒去把那张治肾虚的纸来回又看了一遍,可颜衡怎么也不像这类人群,多疑问了句,“你多少号?”
颜衡生无可恋地说出来,“29。”
那张处方笺上苍劲有力地写着28号。
岳明烛不好意思地歉意一笑,双手合十作揖,“哦哦哦拿错了,这是上一个病人的,姥爷也真是的,怎么随便乱放。”
颜衡是笑不出来,心里直犯嘀咕说你声音再大点,全中药馆的人都要误以为我肾虚了。
看着她聚精会神地整理桌上散乱着的药方,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忽至远——
自己没有过,也不知道多长时间。
嗯……
她未婚夫会很久么?
颜衡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要是岳明烛不在,他现在真想给自己来上一巴掌,脑子里仿佛装了马桶的下水道,一天到晚想什么歪七扭八的东西。
然后就听见她清脆的、混合着柚子酸甜味的嗓音响起打破沉默,“没什么大问题,季节性感冒,晚点过来取代煎的药就行了。就是你的手还有腱鞘炎的么,需不需要上楼去一趟针灸?不过只针灸一次治标不治本,得来几个疗程,但是你们队伍安排……”
“不用了。”颜衡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冷冷抛下三个字就离开诊室,走出善慈堂。
外头的灰烬和stare各自手上残留着半根烟没抽完,头上还亮着火星子。stare甚至还在开玩笑打赌说颜衡会不会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
灰烬说,可得了吧,站在女主持人旁边接受采访,但凡女主持靠近一点,他都能退避三尺,拉开长江那么宽的距离。之前还在青训营的时候,几个毛头小子撺掇要去半夜翻墙去夜店,就颜衡一个拒绝,义正言辞地说未成年不能去那些地方。队友们觉得他很扫兴,以后什么集体活动也就没带着他,经常让颜衡一个人独自留守在基地。
不过后来那群人一个打出来的都没有,甚至连露面的边也没摸着,到了年纪全部遣散回家。
所以说,指望颜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还不如指望明天太阳从西边升起。
然后就看到他们讨论的男主角双手插在兜里,伫立在形形色色的人流中。简单的黑色夹克棉服和米白色棉裤,只是因为身形优渥,显出一番鹤立鸡群的意味。
灰烬掐了烟头赶忙迎上去,“这就走了?你不多待待?”
颜衡默不作声,等着后面的stare吸完最后一口烟,三个人上了车后,边扣保险带边颇有些恼羞成怒地开玩笑,“要待你待,楼上好像还有个什么针灸减肥,挺适合你。”
“你吃枪药了?语气这么冲。”坐在副驾的stare也不是傻,他都能听出来这话里面的火药味。
颜衡也觉得说的话太冲了,把车窗降下来,让迎面吹来的冷风醒醒神,“我只是觉得肖想有夫之妇不好。”
他没具体说这个肖想是什么,也说不出口。要是被他俩知道,尤其是stare,第二天连来做饭的阿姨都会知道,Balance的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和他平常冷淡人设太南辕北辙。
灰烬不以为然,扭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进了基地,“你不是说她的未婚夫不是个好东西吗?我以为你没把他放在眼里。”
“是不是好东西也不是我来决定的。她本人要是觉得无所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那我们能说什么?而且是未婚夫不是男朋友,说明都已经过了家长那关了。”
一排的大榕叶撞入视线,眼前的景色变得异常熟悉。由于进了基地,车速也慢下来,再也没有刚刚那迎面吹拂的冷风,颜衡却更加清醒。
罢了罢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
岳川解决完那难搞的病人,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看到岳明烛还在位置上处理源源不断的病人,也默许了她从药房擅离职守的行为。
岳明烛见岳川回来,起身让座。
“刚刚那个小伙子呢?你给他扎针了吗?安排什么疗程?”岳川边坐下边端起茶杯,吹开上层漂浮着的枸杞红枣,抿了口润润喉咙。
岳明烛实话实说,“姥爷,他是职业电竞选手,队里会有相应的安排治疗,可能只是今天队医临时请假,得了点小感冒过来应付一下,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来我们这里,就是我们的病人,人家花了钱相信我们,我们有义务帮他治好。如果按照你这个想法,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到外头说我们善慈堂治不了病,都是庸医。”岳川立马吹胡子瞪眼,撂下狠话来,“我看你这个医也别学了,越学越回去了。”
这话像颗重磅炸弹掷在地上,也丢进了岳明烛的心里。
以前她对岳川各种吹毛求疵,从来都是取其精华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因为无非是一些技术方面的问题,岳明烛确实需要虚心求教的。
唯独这一次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干这个行业。
可能是自己的两个孩子都不是走中医方面的,岳明烛一出生岳川就对她寄予厚望。不过,岳明烛也没辜负这份期望,从小就耳濡目染,对中医和草药展现了极高的兴趣与天赋。
而启蒙岳川一直被她视为标杆。记得有次他去外地开讲座,正好在回来的高铁上偶遇同车厢的人突发性心脏病,危在旦夕。
因为岳川的挺身而出,把这个人从鬼门关里抢救了回来。
心脏病这东西说不准,治不好的话当场一命呜呼都有可能,到最后那就不是医者,而可能是一个全部责任的背锅侠。
岳明烛也这么跟岳川说了,但当时就被岳川劈头盖脸地痛骂一顿。他满口的医者仁心,和岳明烛的观念形成碰撞。
因为这个,一向维护她的岳延华也会说她两句没心没肺,但岳明烛总是梗着脖子地反驳说,“当年,于叔开车带着醉酒的我爸掉进水沟里,于叔爬上来了,他没有想过捞一捞爸爸,爸爸就这么淹死了。救是情义不救是本分,连同袍都能袖手旁观,我因为在意自己的姥爷所以劝两句,就被说是没心没肺?姥爷先是我的姥爷,再是一名中医。”
岳延华当场哑口无言。
现在岳明烛面对岳川的训斥同样沉默不语。她不想和姥爷争辩这些,老年人的身体经不住大动干戈。
她轻飘飘地说了句,“那我回去再学一遍。”转身回到药房。
颜衡的药经过她的煎煮熬制,被装成四袋汤剂放在一个纸袋子里,搁在取药处。
岳明烛给颜衡发了消息说可以来拿了,在取药处蹲守了会,想等他来的时候,听取岳川的意见给他仔细看看腱鞘炎。
但他本人没等来,等来了跑腿小哥。
戴了副兔耳朵黄色头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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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直接拿走颜衡的药,头也不回地走了。
岳明烛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看到放药的地方被重新换上了另外一个的药,才反应过来,心说谁爱治谁治去,让你们队医给你治,反正我不治。
-
晚上,岳明烛不想回家面对岳川,扭头去韩韵家找她喝酒,刚想按密码进门,门却在里面被人拉开了,迎面上来的一张妖艳的脸庞,但表情比颜衡还要冷酷。
岳明烛在原地钉住了脚步,这人不是白度么。想起来上次胡文婷说颜衡是新时代明星,那白度这张脸更像是男团c位,二者不遑多让。
白度见有人挡道,冷言冷语地说了句,“借过。”
岳明烛连忙移出一点位置,让他走过去。
没了白度的身体阻挡,她在发现韩韵也是面无表情地站在身后,身穿一袭挂脖红色长裙,是刚从哪个酒会上回来的穿着妆容,两手搭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看着白度离开。
又看到岳明烛站在门口,换了副面孔笑容堆上脸,把她迎进来。
岳明烛边进门边用狐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他来干什么?找你借钱还是找你对骂啊?”
她觉得更可能是后者。
韩韵拿来两瓶威士忌,把冰球丢进杯中,再倒点酒,也顾不上岳明烛,先一饮而尽,“哦,刚刚在酒会上遇到的。他妈不管他,缺爱了,来我这里讨要点姐姐的关心。我赶他走,说他妈和我爸已经离婚了,我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不是他姐姐。”
岳明烛对这个说辞半信半疑,看韩韵的神情,她并不想过多说明,所以也没有进一步去问。
第二杯威士忌下肚,杯子被重重地敲在桌上,声音在安静的别墅里振聋发聩。韩韵借势倒在岳明烛身上,撒起娇来,“小岳岳,FP缺个队医,我看中了你~”
岳明烛刚想喝口酒润润喉,听她这么说,酒差点进气管里,在那疯狂咳嗽,“你是看我不够忙来补一刀的吗?”
韩韵给她递上了纸巾,郑重其事地解释说,“队医很多都是内推,不向外发布招聘的。正好这个队医前几天辞职不来干了,我这短时间内凑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求善良的小岳岳帮帮忙。”
她双手合十,露出一副可怜兮兮、求岳明烛疼她的模样,就差双膝跪地了。
岳明烛急急忙忙打断大小姐的施法,她知道大小姐最爱装腔作势那一套,要是她不答应韩韵能求她到同意为止。岳明烛没拒绝也没有答应,只说了句,“我可能不适合干这一行。”
韩韵觉得她在黄公好谦,过度谦虚就是自负了,暴跳如雷起来,“你丫的,你五岁认清几百种药材,七岁摸脉问诊,你跟我说你不适合干这一行?你在搞笑咩?”
“我当然不是对我专业有疑问,只是,我可能没什么同理心。”
岳川下午的话是在无形之中打击到了她,岳明烛想不通,不然也不会来找韩韵喝酒。
韩韵酒意上了头,脸颊上泛起薄薄一层红雾,一拍大腿,理直气壮地说,“那正好来和队员们培养培养同理心,朝夕相处总有真情实感了吧。而且你想啊,要是跟队的话,哪天跟TK对上了,你还能在后台亲眼见到July,亲手问他要签名。”
最后一句话没有一个July粉丝能够拒绝,但这完全不足以动摇岳明烛,“让我思考一下,过几天给你答复。”
13. 苍山负雪
岳明烛拖着行李箱,再一次来到FP基地。
昨天只跟岳延华交代了两句,没敢当面跟岳川说。她知道按照老爷子那个脾气,肯定会说教个两三天,说好好的中医馆你不待偏偏去当队医,等以后你除了腱鞘炎和腰肌劳损,其他什么病都不会治。
如果是之前,岳明烛大概率不会同意韩韵的请求,哪怕是用July去诱惑她。可现在她需要换个场所,让她去冷静思考自己去接触中医到底是为了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兴趣爱好?还是想要去匡扶正义救死扶伤?
能让她思考这个意义,还是得谢谢姥爷那醍醐灌顶的训骂了。
岳明烛驻足在门口,看着等人高的、白色的“FP电子竞技俱乐部”,九个字牌前面被成簇的草丛拥挤着,上面不免有风吹雨打的磨损痕迹。
前两次来的时候从来没有正眼注意过,但现在看的时间快比第一次看July生平的长了。
“你不是上次来帮大小姐拿东西的吗?”
徐叔在保安亭里窥见字牌那站了个女生,半天岿然不动,寻思又是哪个粉丝,走近了发现是熟人。
岳明烛察觉徐叔的靠近,这才动了一下,“徐叔,是我。”
徐叔不是对谁都是疾言厉色的。上次是真怕万一岳明烛是粉丝,把她放了进去自己饭碗不保,是宁可错杀一百绝不可放过一个。这回知道岳明烛算自家人,脸上春风和煦了许多,“前几天小衡他还特意交代我,你还会再来,那天你怎么没来呢?”
前几天?颜衡特意交代?
岳明烛想起来那天他兴师问罪的语气,打马哈哈跟徐叔糊弄着,“那天我有事。”
“你今天来做什么啊?”
“到岗。”岳明烛指了指挂在胸口的工牌,还特意脱下来递到徐叔手上。
这工牌还是昨天在集团签合约的时候,韩韵直接甩给她的。岳明烛一头雾水,不应该是确定好合同后过几天工牌才会做好吗?韩韵直言说你不可能会拒绝,所以我提前做好了。
徐叔仔细端详来看,上面写着FP电子竞技俱乐部,代理队医,岳明烛,和她蓝底的证件照。
错不了。
看完后,他又毕恭毕敬地还了回去。
“大小姐还在里头等我。”
徐叔就差没夹道欢迎了,“那你直接进去吧。”
岳明烛走进基地,轮子在沥青路面上刺拉拖动,发出的声响打破了原有的宁静。因为之前和颜衡走过一边,路线还在脑海中,她绕过KPL的别墅,再走过青训队的,最后抵达。
她叩响了门,来开门的是韩韵。韩韵见是岳明烛,边把她迎进来边惊讶地说,“不是让你到了门口发消息给我,我去接你的吗?你居然没有迷路,还知道是哪栋。”
“上次走过,记忆力好没办法。”岳明烛略没脸没皮地补上后面那句。还好颜衡带她走过,不然她真可能会摸不清方向。
这个点队员们还没醒,只有韩韵和王跃在一楼等候。王跃上来先和岳明烛握了个手,心里知道她是和颜衡闹上热搜的那位,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女生非常从容淡定,一双杏眼配上双眼皮,又大又炯神地安在小巧的脸上,她笑意挂在嘴边,得体有距地回应着他。
难怪颜衡那家伙会五迷三道,这确实是一张容易让人一见钟情的脸。
可惜,有未婚夫了。
王跃一边在替颜衡惋惜一边带领岳明烛深入内部,“你的房间在三楼,大小姐原来住的那间。我先带你参观一下基地还有你的办公室吧。”
路过那行列座位时,王跃说是一队的,岳明烛好奇多张望了一眼,就看到中间那张桌子的电脑前摆放着一枚小巧的金属徽章。
Balance。
岳明烛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跟着王跃进到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空间不小,有专门的设施仪器,岳明烛在学中医的同时,也会要用西医理论辅佐,这些仪器多少会了解使用。
王跃简单地跟她介绍工作。
二队的成员有专门外包给其他的康复机构,只有一队出门打比赛需要个随行队医。总结一句话,要保证队员身体和心理完全健康,以最佳的状态迎接每一场比赛。
岳明烛点点头表示了然。相当于他们五个,包括颜衡在内,都是她的病人,且不能抱有这病你爱治不治的心态。
参观完毕后回到大堂,撞上灰烬蓬头垢面、还打着哈欠晃荡地走下旋转楼梯,他穿的还是短裤,每走一步大腿上的肉都抖三下。
stare紧随其后地从二楼宿舍出来,跟着灰烬身后慢悠悠下楼。
“hello,灰烬,stare。”岳明烛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这俩没睡醒的,一开始还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看清来人后,居然是个妹子,还是熟人,手脚并用地爬上二楼。灰烬在二楼消失之前还说了一句,“我一定还没睡醒,快把衡哥喊起来!”
韩韵已经见怪不怪,王跃尴尬地冲岳明烛笑笑,疯狂维护形象,“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昨天训练有点晚。”
“理解理解。”岳明烛当然也不会拂人面子。
说完,二楼又冒出点动静。
抬头一看,是颜衡推门而出,背后还有灰烬隐隐约约的声音,“你去看,就在一楼。”
他半信半疑地往二楼的栏杆上靠,头伸出去朝底下张望,就看到岳明烛站在楼下,两人隔空面面相觑。
岳明烛发现颜衡狐狸眼尾此刻上扬的更厉害些,眼睛里似是有钩子,说的话也耐人寻味,“来为你的July刺探我们军情来了?”
不得不说,这句话要是从别人口中出来,更多像是挑衅不屑,但偏偏是从颜衡嘴里说出来的,那张脸说这番话,更像是调情……
他此时好像没有梳洗打扮过,后脑勺还有根倔强的头发翘着,只穿了单薄的黑t,像个人形衣架支在那块,居高临下地俯瞰一楼的人。
就见那人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叉起腰来,扬扬下巴,“我来看你有没有把中药全都灌进去。”
颜衡浅浅笑出了声。
嗯,看吧,我躲不掉啊。
stare换了身能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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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又重新出了门,不明就里地抓了抓他那茅草头,“善慈堂还有上门监督喝药的服务?改天我也要去,能不能安排那个前台小姐姐监督我喝药?”
“你没睡醒吧,还搁这做白日梦呢。”背后的灰烬推了一把,stare一个踉跄,回过头骂骂咧咧的。
evil和resist的也前后脚出门下楼,见到一楼站着的岳明烛,不知道交头接耳着什么,眼神不自觉地往她身上瞥,明明上次吃饭的时候反应也没有这么大。
岳明烛在想难道是她July大粉头的名号深入人心?这群FP队员很不待见她么。
这五人中要属最不待见她的,岳明烛觉得,颜衡肯定当仁不让。
一见她就揶揄,这不是看不惯是什么?
那她肯定不会因为区区揶揄就退缩的。
等人到齐,王跃先介绍了一下,不过不用仔细介绍,毕竟前不久刚吃过饭,只是基本的礼貌流程少不了。
岳明烛也有些拘谨地挥了挥手说,“大家好,我是你们代理队医,岳明烛。在找到合适的新的队医之前,将由我负责你们健康安全问题。”
evil食指在下巴处来回磨蹭,刚刚剃胡须没剃干净,还有点残渣,他饶有兴趣地接过话题,“医学不是很难学的吗?好像要读五年,而且当我们队医不是需要考一些证吗?但是小姐姐你看上去好年轻……”
作为evil辅助的resist很惊讶他居然知道这么多,原来深藏不露,“你挺了解的么。”
“我姐姐就是学医的,天天跟我抱怨那东西不是人学的。”
他们之前不会在意这些,因为当初的岳明烛对他们来说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现在不一样了,这会关系到他们未来的各种伤病治疗问题。
场面一度尴尬。
灰烬连忙出来打圆场,“evil你胆子大了,敢质疑大小姐招的人。”
被提到的韩韵在旁边站着白了一眼,但没有插手。队医是需要和队员建立起信任的,如果相互谁都不服,后续工作也开展不起来。
岳明烛听出了evil的言下之意,就是她看上去不够格。
她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介绍起来,“谢谢你夸我年轻,但我有记忆开始就在接触中医。宁州岳派在中医届享有盛誉,我的太姥爷是善慈堂的创始人。至于我,十七岁被提前招录进宁药大中医学专业,五年毕业后我在附属医院工作,满一年考到中医医师资格证。我初中开始打英雄联盟,一直到现在我也是有空就来两把,我的论文方向也是和电竞与中医康复有关选题。”
还气定神闲地看向evil问,“我够格吗?”
“够够够太够了,”evil消化完这段话,谄媚地搓了搓手掌,立马改变了口风,“队医小姐姐,你在哪个区什么段位啊?打什么路,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排啊。”
“一区王者,中路。”
灰烬插嘴来说,“那很好了,下次把衡哥踢出去,我们五排。”
说完朝颜衡那边做贼心虚地扫了一眼,发现后者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14. 苍山负雪
颜衡一开始并不打算发表任何感想,只在一旁静静地盯着她,看她铿锵有力、绝对自信地反驳evil,像个凯旋而归的威武大将军向子民们炫耀她的辉煌战绩。
而大将军值得所有人道贺,她有底气有资本,诉说战绩时似乎连阳光都在宠幸她。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那么出色,游戏打到这个段位已然也算佼佼者,颜衡觉得,意气风发这个词,不仅能用在少年,也能用在眼前人身上。
“王辉军,既然你这么狠心,那么以后对面再摇人入侵你野区,我就站在旁边看着你死,顺便给你立个碑。”
颜衡不咸不淡地说完,手揽过灰烬厚实的肩膀拍了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那副表情似是在说看看你的皮有多厚,禁不禁得住严刑拷打。
灰烬立马认怂,“哥我错了,以后排位的蓝我都给你吃。”
人群嬉笑打闹后作鸟兽散,该吃早午饭的去点外卖,没刮好胡子的又去重新刮一遍。
岳明烛将她的行李提到三楼,没有立即收拾只是搁置在一处,想着先去看看他们的之前的资料状况,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韩韵叫住。
韩韵说,“十七号启程去上海打德杯,要随队,正好你行李箱都不用收拾。我也和你们一道去,忙完了逛逛街。”
“啊,我靠!于景焕约我十八号吃饭来着,这次还说让我把我妈也带上。”
岳明烛都快忘记这件事情了。前两天他还在微信上特意提醒来着,岳明烛当时忙着如何应付岳川,只敷衍了两句,她也不懂为什么于景焕如此执着于吃这顿饭。
其实在他爸于益智离开善慈堂后,两家来往就不如以前密切。他们偶尔会去拜访岳川,岳川是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们的,觉得于益智在外头打着岳派医术做中成药风险太大。不过传承到上一辈,也只剩于益智一个人了,虽然不待见,但岳川打心眼里把他当做关门弟子来看待的,所以对于于景焕和岳明烛的事情,也是点头同意。
要说最想成这门亲事的应该是于益智了。谁不知道当初他和岳明烛她爸都想追岳延华,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她爸捷足先登。
多少为了当初情义,还有结亲能助力他的中成药事业,所以于益智势在必得呢。
“那你跟他说推迟,月底回来了再去,正好吃个跨年饭。”韩韵冷哼一声,双手环抱于胸前,一副敌对状态。她实在想不通于景焕从头到尾有哪点好的,她就像娘家老丈人,看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家饭有什么好吃的?就冲于景焕他爸开车落水,自己爬上来不顾你爸,这事我就能记他一辈子。”
岳明烛没反驳,她也是这个想法,所以她不明白、不苟同岳川和岳延华的观点,为什么他们单单认为那个落水是意外?虽然当初警察也是按意外来结的案子,指明于益智没有任何立场、任何理由戕害同门师兄……
算了,都多少年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再纠结爸爸也不会回来。
韩韵还想吐槽什么,但临时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工程上面出了什么状况,招呼没打一声,踩着小高跟“噔噔”走了。
岳明烛打算继续原本想要做的事情,然后一回头,就看到颜衡单手拎着半袋中药,悠哉悠哉从厨房间出来。
说实在的,基地属这栋别墅最大,如果恪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两人只在自己的范围内活动的话,面对面撞上的概率挺小,偏偏被她碰到了。
她看着对面那人手里的中药袋,对这服药的苦味了如指掌,挑了挑眉问他,“好喝吗?”
颜衡大大落落地把中药袋递过去,非常诚恳地反问道,“你要品尝一下吗?”
岳明烛抬手婉拒,“我不喝。但是我记得医嘱上是说四袋药四天喝完,这都第几天了?你怎么还在喝?”
他的语气极为冷淡,“忙忘了。不过我的病好了。”
“那你的胃病呢?”
“靠你姥姥的小米山药粥。”
厨房用两扇推拉的玻璃门与外界相隔,玻璃门被推在一边,颜衡就站在那个空荡处。他还是穿着那身黑t,捏着药袋的手臂线条紧紧绷起来,再往上看目光冷淡,唇角没有半点笑意,岳明烛搞不懂为什么性冷淡和性张力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他刚刚发尾那束翘着的头发已经被抚平下去。颜衡没有染过头发,还是传统的黑色,乌黑茂密。
岳明烛不知怎么想起,姥姥说过,看男人看他头发和眉毛旺不旺盛,旺盛的话说明肾精充足。加上他居然没有黑眼圈,也就没有肾阳虚。
是个阳刚的小伙子。
果然还是年轻啊……
之前拿错药方还差点以为他肾虚。
岳明烛都觉得自己要是他,分分钟想把她大卸八块。于是作古正经地试探一句,“我姥熬的粥和我煎的药哪个好喝?”
“这药你煎的?”颜衡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那袋浑黑的液体。
岳明烛开玩笑说,“对啊,熬了七七四十九天呢。”
“难怪那么苦,锅灰都熬进去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就是一本正经地欠揍。岳明烛突然很后悔没有跟岳延华女士学几招柔道技术,这样下次等颜衡再犯贱,她就能一个过肩摔把他撂倒在地上。
-
时间很快拨到十二月十七号。
FP一行十几个人浩浩汤汤地在登机口准备登机。他们赶的是早上的飞机,对于那五个人来说,正是绝佳的睡眠时间,但又要强撑着不睡过去,无疑是痛苦的。
stare和evil的哈欠此起彼伏,要不是都戴着口罩,估计唾沫星子都能飞出来。
岳明烛最后嘱咐说,“上海那边会很冷,不像宁州,羽绒服都带了吗?”
其他三个人征战多年都知道,就怕evil和resist两个新人出点幺蛾子来。
几个人有气无力地回应着,“带了。”
“要确保全程戴着口罩,不能脱,知道吗?”
evil听不下去了,她像个蚊子一样,每次都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嗡一声,没好和气地嘀咕了一句,“小姐姐,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
“有你妈惦记着你,就知足吧。”颜衡不耐烦地用食指在他脑门上重重一推,让evil整个上半身都歪到另一边。现在这小屁孩说话没轻没重的,可能正是在叛逆期,多说几句都听不进去。
evil吃痛,自认话说过了,在颜衡面前一个屁也不敢多放。
颜衡这话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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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明烛耳朵里,不管是有意无意的,都让她感觉浑身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不是看不惯,而是听到颜衡把他伤疤亮出来,是可怜和心疼。
虽然他有时候确实欠教训,但颜衡刚刚确实是在帮她解围教训evil,他是用他的伤疤筑成了一道围墙,密不透风地挡在她面前。
可能这对他来说是平常。
岳明烛食不知味地看了他一眼,颜衡眼皮耷拉的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正好登机的广播响起,她也就没有说什么。
上了飞机后,岳明烛安安稳稳地坐在韩韵旁边,韩韵还多给她一个U型枕,荞麦芯的,围在脖子上枕的格外舒服。
意识模糊前,她撇过头去,看到韩韵还在笔记本上写工程表,呢喃了一句,“上海离泰山近吗?”
韩韵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屏幕,声音还是往日那般高调,“想什么呢,远的很,还得竖跨一整个江苏,坐高铁怎么样也得四个多小时。这么想爬?改天有空我带你去夜爬。”
岳明烛注意到过道另外一边的人在蠕动,可能她们之间的对话吵到别人休息了,连忙敷衍过去,“算了算了,我可没有我妈那个体力。”
她知道韩韵这个有空指的是未来一年都不一定有空,日理万机的韩大小姐在给她画大饼呢。
不过她自己找的借口也对,就凭她爬四楼喘半天的体质,估计没到南天门就缴械投降。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进入梦乡。
三个小时不到,飞机平稳落地浦东。
岳明烛迷迷糊糊地把准备好的羽绒服套上,拖着行李箱跟在人群中,努力不走散。
刚关闭飞行模式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把她遨游到九霄天的魂拉了回来。岳明烛忽然想起什么事,在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中寻找五个队员的身影。
他们几个高矮胖瘦帅丑各有特色,还是非常好找的。
看到人后,除了颜衡和resist老实本分地戴好口罩遮的严严实实的,其他三个的口罩全部不翼而飞。
她在脑子里警铃大作,“stare,灰烬,evil,你们三个的口罩呢?”
灰烬还停下脚步,绞尽脑汁地想脸上的口罩去哪里了,“刚刚在飞机上睡觉太闷就脱了,好像被乘务员收走还是丢哪了?”
stare和evil在一旁附议,他们也是睡觉的时候脱掉的。
岳明烛听后眼前一黑,迅速从包里掏出三个新的独立口罩来,狠狠地塞进三个人手里,“三个,戴好!”
他们浑然不觉,但还是乖乖听话戴起来了。
岳明烛的第六感让她觉得大事不妙,心里头慌得很。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就悬在空中,用一根细细的绳子栓着心眼子,在那一阵一阵跳动。
果然第六感不会出错。
到了下午,那三个没戴口罩的人无一例外发起了烧。evil烧到四十度,stare和灰烬两个烧到三十九度,典型的时行感冒,别说打比赛了,能不能起的来床都另当别论。
岳明烛差点没想瘫在酒店走廊上。
见到这个情况,王跃戴着口罩,露在外头的眉眼紧蹙三分,沉声说,“退赛吧。”
15. 苍山负雪
【王跃(战队经理):确认退赛。】
【王跃(战队经理):三个人烧退了我们就启程回宁州。辛苦队医了@岳明烛】
消息在大群里发出,岳明烛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去找药,包里有各类治感冒、治腹泻的基础药物,但她没想到一下子中招三个。
这种概率,岳明烛寻思忙完了得下去看看有没有彩票店,买一张回来能不能中个百万大奖。
韩大小姐这时候就会不屑一顾地说,百万?也算大奖?
等那三个病患吃下药,岳明烛拖着心力憔悴的身体回到房间,一下子瘫倒在床上,转头看到韩韵全副武装准备出门。
韩韵临走前还在镜子面前检查自己的妆容口红有没有出错,确定无误后两只手提着红底高跟鞋,款款走出洗手间,跟她说,“我去和赞助商应酬。”
岳明烛勉强支棱起上半身,有气无力地隔空喊话,“你一个人吗?需不需要我陪你?”
“不用,那边点名道姓让颜衡陪,你又不会喝酒,去的话只能说你是我未成年的妹妹。”韩韵边穿鞋边说,“哦对了,我那个便宜弟弟也发烧了,跟我说他们队医没带体温计,就在这个酒店,你帮我去看看他有没有死。”
她说的是白度。
岳明烛记得大小姐向来对这位从前名义上的弟弟爱搭不理的,怎么今天开天窗见到太阳从西边起来,想到缓和关系了?
岳明烛想要再助推一把,怪声怪气地说,“你自己的弟弟你不去看?”
“他现在算我哪门子弟弟?”
谁曾想,韩韵着急出门,压根没把这件事放的很重要。白度是给她发了消息,像只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但她也实在没空,让好闺蜜去看看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最后,空荡荡的套房只剩下岳明烛一个人在长吁短叹。
这时候应该刷刷手机,放几个短视频背景音乐缓解一下冷清的氛围是最好的。但她现在不太想拿起手机。
手机里头正安安静静地躺着长篇大论。
昨天岳明烛才想起来给于景焕说自己有事,这次要爽约了,元旦再聚聚。
于景焕看到消息后,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岳明烛当时在开会,是有关德杯行程的一些注意事项,所以没有接到。
后来回过去,他也不接。
岳明烛干脆懒得再理了,也没了后续,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飞机上的那段时间,于景焕在微信上给她敲了一篇白茫茫的小作文,岳明烛都没功夫细看,大致扫了一眼。
无非就是——
“凭什么我一定要按照你的时间来?”
“我刚回国,公司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处理。”
“抽一天的空出来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你为什么不能迁就我一下?”
“对对对,就你忙,你忙着去追星,去看你的July~”
“LPL那么多中单你不追,偏偏去喜欢个LCK的,说我出国留学,我看你崇洋媚外那套搞的真几把六。”
……
岳明烛起身站到落地窗边。
无论哪一个季节的上海都比宁州进入黑夜的要早。这才刚刚过了五点半,黑色已经爬了满天,底下北横泾两旁镶嵌上无边无际的灯带,远远看上去,灯光更像是波光,粼粼层层地飘浮在地面上。
绚丽嘈杂的风景没有让她冷静,反而更加烦躁。几度想拿起手机回复说,这次是德杯,是国内赛,跟July没有半毛钱关系,为什么要把火烧到他那边?
心里的厌恶感像城市的烟火气,喧嚣至上。
想了半天,还是把对话框里的内容全部删了个干净,随手又打了几个字上去。
【岳明烛:你没空我没空,那这饭也不用吃了:)】
点击发送,岳明烛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对着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手机放空五秒,又切了一声,抄起温度计和感冒药,前往白度的房间。
都是投资商安排的住宿,方便统一管理。每一层楼安排一个战队,除了会在公共区域,例如健身房,相互碰个照面,大概率碰不到。没有特殊原因一般也不会窜楼层。
岳明烛他们住在二十一楼,十八楼住的是CG,RC住在十一楼。
一路摸到白度住的房间,按下门铃到门开中间间隔不超过十秒,吓得岳明烛以为白度是在门口守株待兔似的。
白度的脸上表情变化很丰富,从期待到兴奋再到惊讶最后失望,然后冷冷开口说,“韩韵人呢?”
岳明烛看他气色也不像是发烧了的,明明面色红润,像是还能随时随地跳起来投个篮筐。
岳明烛答,“应酬去了。”
“她一个人?”
“颜衡陪着呢。”
“谢谢,不用了。”
帅哥是不是一个比一个冷淡?颜衡好歹话还多一点,白度是好脸色都不给旁人一个。交代完毕,直截了当地关上门。
不是你跟大小姐说生病了没药吗?
甩脸子给谁看?
什么个事?
岳明烛吃了闭门羹,一路嘀咕回到房间。
一个人沉默地待到九点钟左右,主要是周围没有任何人可以交流,三个病患吃了药已经沉沉睡过去。
她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刷着手机,门突然被人打开。
白度抱着醉醺醺的韩韵,用房卡打开了门,一路直奔床上。
岳明烛连忙起身让位。
她不是跟颜衡去应酬的么?他人呢?回去了吗?
又朝门口望去,心里想的那人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外,单手揣在兜里,手机上传来“unbelievable”的声音。
好么,又在玩他的开心消消乐。
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便收了手机,寻着视线看过去。
他看上去没醉,脸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大义凛然地接受岳明烛的审视。
岳明烛问,“你没喝酒吗?”
“喝了。”
她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韩韵,后者正不省人事,还拽住白度的袖子不让他离开,“韩韵这是喝了多少?为什么是白度送人过来?”
“快一斤。他一直在一楼等着,看见人来直接捞过去了。”颜衡似乎特别乖巧,她问什么就一本正经地作答,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少回一个问题。
别人喝点小酒都是发酒疯,他倒好,成个乖乖男。
岳明烛眼睛都瞪大了,“一斤?疯了?没个度的?”
颜衡朝里头扬扬下巴,“她的度在里边。”
不仅是乖乖男,还是个冷笑话大全。
床上的韩韵哼哼唧唧着,残存的意识让她想快速驱散这烦人的酒精,“小岳岳,我想喝葛花蜂蜜水。”
之前每次韩韵喝醉,岳明烛就会调个葛花蜂蜜水,偶尔加个乌梅陈皮,来个豪华版。但这次来到上海,她显然没有预判到韩韵会喝的酩酊大醉,材料一概没带。
岳明烛掏出手机搜索,还好事先有准备,衣服没有换掉,随时可以出门,“两公里外有个药房,我去看看有没有材料买,扫个小电驴很快就回来。”
颜衡没有拦她,肩膀斜斜地抵在门框上,只是目色凝重地看了一眼,“认识路吗?”
“这么不是有导航么。”
“回来找不到路给我打电话。”
岳明烛心说,自己还没有蠢到连路都找不回来的地步,前脚接后脚地走了。
采购完葛花陈皮蜂蜜,一出药房门,发现小电驴被人扫走了,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段路,愣是没发现一辆共享单车,好像一息之间全都蒸发了一样。
想着算了走回去吧,反正就两公里,但忽然忘记了刚刚出药店门是往哪个方向走的,自己也记不得酒店的名字。
有时候打脸来的就是这么快。
颜衡说那句话也是以防万一,没有想过她真会摸不清方向,但仿佛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他就接到了岳明烛的电话。
他说发个定位他去接她,便从床上翻起来,匆匆套了件羽绒服。
一看定位,原来在离的不远的立交桥下面,难怪会迷路。
上海的夜晚比宁州冷的多,冷风如冰刀一样刺在脸上,不撕开几道冻疮口子誓不罢休。
颜衡的酒意都因为冷风醒了不少。他在想,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晚上寒风冻的刺骨,她一个人迷路在外头,会无助、会哭吗?
于是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在看到人后,颜衡觉得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他看到迷路的人躲在立交墩子后面,遮风避冷的,手上提的塑料袋在残存的风中傲立晃悠。
那边还有个架着手机、拿了个电吉他准备卖唱的街头歌手,前面立了个纸牌子,上面写着“点歌,五元一首”。
岳明烛在和这位歌手掰扯。
“能不能来一首《月亮之上》?”
歌手是个寸头,耳朵上还夹着副银耳环,摇头的同时耳环也在晃啷作响。
“《上海滩》也行,那个「浪帮~浪啊浪~」。”
“姐,我弹的是吉他,不是琵琶。”
岳明烛正抓耳挠腮,思考这两首歌和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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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关系,才注意到旁边又站了个人。
“你走路没声啊?”岳明烛看清来人是颜衡,不满地抱怨说,“我给这人扫了五块钱,结果他一首都不会,要不你点点。”
歌手一脸“大姐我欣赏不来你的品味”的无语表情,把目光寄托在颜衡身上,希望这个看起来风流倜傥的帅哥不要跟这位大姐一样神经。
“来一首林俊杰的《当你》吧。”
岳明烛斜眼睨了他一下,这首歌几乎都快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还不如《月亮之上》来的年轻。
但歌手却如释重负,生怕帅哥改了曲目,连忙说道,“好的好的。”指尖开始在四根音弦上拨弄,还把另外一支话筒递给颜衡,“帅哥我们一起来呗。”
颜衡接过话筒,犹豫了一下,余光看到岳明烛后退两步,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手机都架好准备录视频了,叹了口气还是进入了节奏,正好直接唱到高潮部分——
“当你的眼睛眯着笑,当你喝可乐当你吵,我想对你好,你从来不知道,想你,想你,也能成为嗜好……”
岳明烛以为唱的也就半斤八两,但意外的好听。而且颜衡的声音很独特,和歌手的声音合起来能很清楚地分辨出那道男低音,甚至隐隐约约把歌手的锋芒盖过去。他的吐字很清晰,每个字就像是鼓点,一下一下敲进她的心上。
低头透过屏幕看向那个少年,在第二个高潮的时候,少年握着话筒转向她,隔着屏幕跟她对视上。
“我想对你说,却害怕都说错,好喜欢你知不知道……”
岳明烛进FP基地满打满算也有两周时间了,这段时间能说每天都能见到面吧,但除了找她日常康复检查,偶尔用July拌两句嘴逗逗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深不浅的交流,他是队员,是她的病患,关系仅此而已。
甚至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合适的身份去过问她其他事情。
他收回目光,继续沉浸到歌曲里。
一曲完,歌手双手离弦,冲颜衡竖起个大拇指,“小伙子你是专业的吧?看你长的这么帅,是最近哪个团出道的爱豆?”
上海名人扎堆,仅次于北京,路上碰到一两个明星不足为怪。
最近几年选秀出道人数剧增,有些人脸都没混熟,就已经在圈里留有姓名。
歌手见颜衡这个气质,理所应当地把他划为这一类,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只要颜衡爆出来个名字,他就能说哦我知道就是最近很火的。
岳明烛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手机还抓在手上,屏幕停留在摄像界面,打趣颜衡说,“你以后退役了,在街边开个直播唱歌,一定会有不少富婆给你刷火箭。”
“那到时候,你也来给我捧捧场。等我老了唱不动了,你每天给我投个免费的小心心,就当是我的养老金了。”颜衡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趁岳明烛走神之际一把夺过,“偷拍我?那给我看看。”
“卧槽!把手机还给我!”
手机猝不及防地被抢走,岳明烛本能想拿回来。
奈何这人滑的跟条泥鳅一样,东躲西藏,又把手机举过头顶。岳明烛蹦起来都够不着,只能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一点一点去扒拉颜衡的手臂。
“你能拿到就还给你。”颜衡另外一只手背到身后,时不时地往后头躲一下,眼睛眯起来盯着岳明烛,鼻尖又充斥着她身上的那股清爽的柚叶气息。
耳边alwaysonline的前奏响起。
两人瞬间都停顿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歌手,心说大哥你是真会挑歌唱。
岳明烛立马气急败坏地后退一步,“颜衡!你真幼稚!”
恍惚间,颜衡觉得可能听错了。幼稚一词好像从来和自己挂不上钩,但转念一想,自己年纪明明也不大。
他弯下腰把手机递到岳明烛面前,看着岳明烛翘着嘴接过去,没脸没皮地说,“我才20岁,我不幼稚谁幼稚?”
他们之间是有身高差的,颜衡这个狗东西不知道吃了什么,居然能比她高一个头,看样子直逼一米九了。
但他一弯腰,距离直接拉进,那张平常冷淡到极致的脸现在距离她不过咫尺,狐狸眼透着狡黠,瞳孔是有点黑色带着棕,极为勾人。
他们的呼吸似乎都在空中纠缠。
“嗡嗡——”
岳明烛感受到跳动,是心跳吗?
但心跳为什么是这个声音?
一阵冷风吹过,她眼睛太干流出婆娑眼泪来,这才发现,原来是手机的震动。
有人打电话过来。
于景焕。
16. 苍山负雪
颜衡也看到来电人是谁,抚了抚鼻尖,自觉地拉开身位。
岳明烛站到用来挡风的柱子外头,上海的夜晚是真的很冷,风像饿狼一样咆哮在耳边,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把塑料袋套在手腕上,手插进口袋里,半张脸埋在领口处来抵御寒风。
不知道为什么,岳明烛觉得这通电话很煞风景。这种感觉就像美人在床上等你,你都已经脱完裤子准备就绪,结果老婆打电话过来问你几点钟回家,你听到声音一下子就软了那样扫兴。
诶,颜衡算半个美人吧,可自己又不是朝三暮四的老公,不过兴都被扫完了,只能不情不愿地接通。
岳明烛没好和气的一句“喂”混合着冷风,送进这通电话里。
不远处的颜衡都能听出她这个字里的情绪,但是于景焕听不出来,他刚处理完手上的事务,就看到岳明烛的消息,气不打一处来,强忍着怒火、字字珠玑地厉声问,“什么叫这顿饭不用吃了?”
“字面意思。我们都没有空吃这顿饭,那为什么要强求?”
“哪里是我没空!我腾出一天时间来,结果呢?临时放我鸽子!”
声嘶力竭的话语充斥着耳朵,岳明烛忽然想起来大学时期有次出去吃饭,服务员说先生的会员已经到期了,于景焕咬死不认,说肯定是弄错了,上个月来吃饭的时候就交过。
岳明烛坐在对面,不可置信看着他,上个月明明他还在北京上学没有回来,但她不确定,看他义正言辞的模样,以为他回来过或者北京有连锁店?
双方各执一词,吵的面红耳赤。于景焕原本就是个文弱书生样,在暖黄的灯光下衬的脸庞瘦削到凹进去,但眼球却因为怒火而凸出。
这个服务员刚培训完不久,第一份工资都没发,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于景焕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没有。
老板出面维护员工,说免了他们这顿饭钱,但他还是不依不饶地说,
“你看我们是缺这点钱的人吗?看看我们穿的衣服牌子,光个衬衫都能买好几次会员费!我们要的是一个态度,不是钱!”
最后那个服务员鞠躬道歉一直到他们离开。
刚走出餐厅门,于景焕就义愤填膺地跟岳明烛说,“对啊我上个月是没交会员钱,但我就是看不惯那服务员趾高气扬的样子,我要让她知道,顾客就是上帝!凭什么那样跟我说话?”
他一副小人得意、因为争吵获得一次免单机会而沾沾自喜的样子,自以为出尽了风头。
岳明烛当时就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如鲠在喉。后来把这事讲述给韩韵听,大小姐当场非常鄙夷地从鼻孔里冒出七个字,“暴发户死要面子”。
韩大小姐说他像狗皮膏药一样难缠,粘上去不把对方也撕下来一层皮誓不罢休,让她当点心。
岳明烛只把于景焕当个点头之交,压根没放在心上,现在后知后觉大小姐这句话的权威。
她不想像那位服务员一样跟于景焕争个高下,她也不是那样的性格,岳明烛只会冷静地阐述完自己的观点后,不管对方接不接受,都不会再多费口舌,所以她语气平稳地说,“哦,如果你的意思就是,我不允许有自己的事情,我临时有事就是放你鸽子的话,你就当我放了,没什么好说的。”
于景焕听到她从容不迫的语气,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改变口风,“明烛,对不起,是我最近工作上太忙了,而且遇到许多糟心的麻烦,对不起,我不应该把这些烦心强撒到你身上的。元旦那天正好都放假,我们再聚好吗?”
岳明烛想不通这个男人吵架怎么一秒一个态度的?
冷风吹的热量在急剧流失,她只能原地跺跺脚,抬眼看见颜衡在若无其事地跟歌手交流,依稀听到歌手在问他现在在做什么,颜衡说在打游戏,歌手非常惊讶地问不上学吗?颜衡佯装失落地叹口气,却把事实当做玩笑一样说出来,
“没钱啊,读完高中,考到大学就休学了。爸妈还欠了一屁股债,亲戚都把老宅占过去了,没办法,混口饭吃么。”
歌手还为此感到惋惜。
颜衡干笑两声说,“不用替我悲伤,等我有钱了,我会给自己买一套房子,再重新去上大学的,人么总要有点梦想,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帅哥,你唱歌挺不错的,万一以后登上更大的舞台,出了单曲我一定会去捧场。”
歌手便祝他们都会有这么一天。
调侃完,颜衡注意到岳明烛在看他,对视过去,脸上的笑意没收住,出声询问,“怎么了?”
岳明烛看的出神,都忘记电话还没挂断,直到于景焕那警惕的声音传出来,“你旁边有男的?是谁?这么晚了在干什么?”
这个手机漏音挺严重,颜衡没再和歌手交流后,能把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吐出的水汽此刻像抽烟的吞云吐雾一样,心想哦,是未婚夫在查岗啊,他们孤男寡女在外面该怎么解释呢?
没想到岳明烛直接矢口否认,“没谁,我一个人,路上有点吵,出来买点东西。知道了,元旦再聚,挂了。”
颜衡愣住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算什么?在外面偷情瞒着在家的丈夫?那我现在是算小三吗?
她如果真的是这种想法,你愿意吗?
好像是愿意的。
一个个问题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就像大树长起了歪枝斜芽,理智告诉他必须得把这些邪恶的想法修剪干净。但颜衡必须承认,从小他就没有受过施肥扶正,他就是棵歪脖子树。
岳明烛对颜衡的内心戏码全然不知,狠狠地挂断了电话,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目光落在颜衡身上,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请教你个事儿,如何体面地、不着痕迹地说两个人不合适?”
看吧她就是想。
都想跟她未婚夫提分手了。
颜衡茫然地看看地面再看看左右,心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颜衡你的底线呢?要是她真因为你下定决心分手了,那你罪过可就太大了,就算你喜欢她也不能这么插手人家的感情啊。仅存的良知在脑海中告诫,他略有心虚地、三下五除二回复说,“不知道啊,我没谈过恋爱。”
“你居然没有谈过?”岳明烛眼睛都睁大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没有谈过恋爱?他是外星人么。
“很奇怪吗?我才二十岁,不像姐姐一样身经百战,我单纯的很,很容易被骗的。”
岳明烛想起在July粉丝群里有人说Balance那副模样一看就是私底下什么都来的啊,唱K泡吧点女模样样不落,换炮友比换衣服还勤快。当事人就在面前,她其实很想问,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没有好到什么话都能说的地步,自己就算问了,对方愿意答还是给她一个白眼,岳明烛觉得后者可能性最大。
“目前还没有人想骗你。”岳明烛就重避轻,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看着颜衡,期盼他能说出什么答案来,“你就给我出出主意,馊主意也行。”
这两句话让颜衡匪夷所思,他特么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难道这就是钢铁直女吗?
他沉默半天,字句卡在喉咙口,半天蹦不出来。
歌手因为没人同他聊天,又开始不合时宜地唱起歌,正好唱到:“全都怪我,不该沉默时沉默,该勇敢时软弱,如果不是我,误会自己洒脱……”
岳明烛,“你能不能换一首歌啊?”
颜衡,“很烦,走了。”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拥有诡异一般的默契,说完后又同时觉得尴尬。
颜衡朝一个方向扬扬下巴,示意该回去了,两个人迈着不同的步伐离开。
他们并排走在人行道上,旁边那大高个还特意照顾到她的脚步,放慢了许多,岳明烛不承这个情,心说我好歹有一米七,稍微蹦哒快点就能追上你,为什么要走这么慢。
兀地她问,“这次退赛,你会不会觉得很遗憾?”
颜衡没想到岳明烛会措不及防地问出这个问题,字斟句酌后坦然回复说,“我们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很短,我会珍惜每一次打比赛的机会,如果像这次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我不会遗憾,顶多感叹一句时运不济。”
颜衡以前也根本不相信什么时运不济,但凭什么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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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富贵,有人生来就有父母疼爱,自己一样也没有。不过他也有他的傲气,没有就创造有,绝对不服输不认命。
但后来进了青训营,他见识到这个圈子里太多的天赋异禀,就是你拼劲了全力都抵不过别人动动手指,也就渐渐认了,把那根原本展现在外头的傲骨,藏起来扎心底。
也许是察觉到他不经意间流露的真情实感,岳明烛绞尽脑汁想去安慰,不想让气氛变的沉重,“你这样想,至少你们已经拿过一次世冠啦。”
以前每次没达到要求被岳川训斥,岳延华也是这样安慰她的,像“柚柚你至少比别人会的都多啊,你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之类。
颜衡听了,扯了扯嘴角,“拿过一次又怎么样?这就像一学期里面有大大小小的考试,随堂、月考、期中、期末……你这次期末考到了全校第一,等到来年下一个学期,班上老师又会期待上学期的第一名再拿一次,无穷无尽的,谁还会记得小学一年级拿的全校第一呢,除非你从小学到高中次次都是第一。更何况,July都拿了两冠了,我至少也不能比他弱吧。”
酒精似乎能让人敞开心扉,也可能是刚刚歌手打开了颜衡的话匣子,泄洪般全吐了出来。
岳明烛这次并没有反驳他去维护July,同时她也意识到刚刚的安慰并不适用于他们。
竞技体育是极度残酷的,向来有除了金牌其他都是空谈的说法,有人连续夺得三年的亚军被嘲笑,有人因为失误生生止步,从此折断生涯。
岳明烛想起了岳延华,可能她总是表现的云淡风轻,也不知道心里藏了多少遗憾和委屈。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着,一路无话。
进到酒店的二十一楼,颜衡的房间比她们的更靠近电梯,路过的时候他想着应该没什么事了,告个别直接进房间睡觉。
岳明烛喊住了他,晃了晃手中的葛花和蜂蜜,“今天晚上也喝了不少酒吧,正好来我们房间喝上一杯再睡觉,解酒的。”
颜衡开门的手一顿,心说晚上其实只喝了三两,洒洒水的量,犯不着喝解酒的东西,但是脚步还是很诚恳地跟了上去。
岳明烛刷卡进门,看到白度整个人倚在走廊墙边上,想走不走的样子撇着头看向屋子里,差点没吓一跳。
她拍拍胸脯缓缓神,才进屋烧起热水来。
颜衡在岳明烛后头进了屋,也是一眼看到白度,“你怎么还在这啊?这是FP的楼层,你一个RC的ADC在这里不硌得慌吗?”
白度回过头切了一声,直截了当戳穿他假惺惺的寒暄,“知道你们退赛了,我们也退了,至少德杯不会撞上,现在没必要针锋相对吧。”
“现在不放点垃圾话,等到春季赛开幕前还是要放的,早说晚说都一样,先让你早点听了。”
岳明烛一边嘀咕说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幼稚,一边泡好茶,一杯递给颜衡,一杯送到韩韵嘴边,看着她咕噜咕噜吞下去后,又像瘫痪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
然后回头看看走廊里的那两个幼稚鬼,正像哥俩好一样,勾肩搭背准备出门。
颜衡说,“走吧,回去睡觉。”
突然,躺在床上的人坐起来大喊,“不许走!白度呢?白度呢!”
白度立马抛弃了他的幼稚鬼兄弟,跑到床边,“在。”
“过来跪下!”
岳明烛:??
颜衡:??
岳明烛眼睁睁看着傍晚给她甩脸子的白度,扑通跪下来。
如果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那么她现在觉得白度膝盖下面肯定是一坨废铁铝合金。
颜衡甚至好奇过来张望了几眼。
就看到韩韵坐在床边,而白度双腿跪在床边的地毯上,脸颊贴着韩韵的膝盖轻轻蹭着,韩韵整张脸埋在白度的发丝里吮吸着,意识不清,带有一丝哭腔地呢喃着,“小白,你是不是要走了?”
“不走姐姐,我不走。”
眼睛看到这一幕,岳明烛的大脑都没有缓冲时间。
这俩姐弟……之前都是这样玩的吗?
玩cosplay?
17. 苍山负雪
在意识到墙角边还有两个碍事的,以及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干点什么,白度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眼神在说你们还不走?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颜衡是无所谓,反正无论是在游戏还是线下硬刚,白度都不一定打得过他,但岳明烛立马推着他出去,好心好意地把门给他们捎上。
前脚锁刚落下,后脚岳明烛就把耳朵又贴门上,想听听里面能有什么动静,还故弄玄虚地警告颜衡,“你知我知,他们知,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不然……”
说着,把手横着放在脖子上来回滑动,比出个人头落地的手势。
明明已经到深夜,女生的杏眼却格外有神,表情灵动地跟他比划交流。
颜衡上半身斜靠在墙面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因为早起加酒精的作用,眼皮早就在打架,不动声色地看着岳明烛,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词语——
挺逗。
可爱。
服了。
他没吱声,还富有节奏地点点头,附和她说的话。
这个酒店的隔音做的太好,岳明烛是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身体突然离开了房门,自我怀疑了一下,“不对啊,白度凭什么赶我走?我才是原住民!”
说罢,虎气冲冲地想破门而入,结果发现房卡没带。
…………
待在走廊的期间,岳明烛非常落寞地蹲守在墙角,像只没有人收养的流浪狗,门卡没带手机也没带,只能原地画圈圈。
颜衡起初想说要不去我房间坐下来等等吧,但想孤男寡女共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说出去不太好听。
心里又给自己洗脑,都什么新时代了,男女大防的意识比老一辈都重,真是活久见。
后来还是看不下去主动提议,要么去他房间要么他现在打电话给白度那个狗崽子。
岳明烛却摆摆手拒绝了。
“估计他马上就出来了,而且我去你房间又听不到他出来,你现在给他们打电话感觉会坏事,你要困的话你先回去,我实在不行就当熬个通宵了。”
现在善解人意上了。
颜衡也没走,就地蹲在她的不远处,打算陪她到白度出来。
岳明烛觉得他非常路见不平,具有有难同当的良好品行,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不错啊颜衡同志!我宣布,你,正式成为我,岳明烛,的朋友了。”
颜衡心说,认识快两个月了才成为朋友,你这朋友门槛可够高的。
最后两人干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白度出来,这才得以解脱。
-
灰烬evil和stare不愧年轻气盛,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第二天烧就全退了,只是还有点后遗症,咳嗽咳风,说点话能把半个肺都吐出来。
王跃见他们能行动自如,改了行程,招呼众人启程回宁州。
韩韵到中午才半梦半醒地爬起来,说好的逛街也没去成,岳明烛表示已经习以为常,拎着行李箱去一楼集合。
她们下来的算晚的,但还有一小撮人滞留在楼上,刚巧RC也安排在这个时间段回去,两波人乌泱泱地挤在一楼大堂。
不过两队队服穿的大相径庭。
FP是新赛季桔色的队服,说真的,这队服奇丑无比,岳明烛想不通韩韵怎么能忍得下去看他们穿这种丑衣服的,王跃却说这是大吉大利。
像灰烬穿着身上,又是冬季棉服材质,肿成个橘子似的。但颜衡穿起来就跟展示台上那种白型模特,安了张帅脸,怎么套怎么有型,他凭一己之力让这件衣服还算能看的过去。
相比之下,RC也是新队服,湖蓝色渐变白,就挺顺眼的。
两个颜色对冲,很容易区分哪个是哪队的人。
岳明烛和韩韵站在角落里,远远瞥见白度同样身穿RC队服,唯二人群里扎眼的,他把外套脱了塞进背包里,露出里头白色的卫衣,拨开人群向她们走了过来。
岳明烛非常识趣地离开,正好看到颜衡在不远处,埋头检查背包里有没有东西落下。
旁边的人都在三三两两成团在讲话,也有不少橘蓝混在一起的。他形单影只地在那边,站的笔直,脸上又是没有半分表情,冷淡又疏离,没有谁会自讨没趣地热脸贴冷屁股。
除了岳明烛。
经过昨晚,她确认,这个人就是装模作样的闷葫芦,喝了酒话比谁都多,敢情是平常没人同他说话,全都憋在心里的。
既然同是落单人,所以她光明正大径直走过去,用手肘蹭蹭他的背,等他看过来后朝韩韵白度方向努努嘴,说,“你说白度平常看上去挺高冷的,怎么私底下像只粘人的小狗啊?”
颜衡的注意力继续放在背包里,忘记翻到哪一步了,只能心不在焉地从头开始检查,嘴上却不含糊,“好奇啊?要不你去问问韩韵她的《训狗文学》在哪里买的。”
岳明烛惊讶,“她真有这本书?”
“有吧,我看到她用来垫桌角了。”
垫桌角?大小姐屋子里有缺胳膊少腿的桌子吗?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鬼?耍我很好玩吗?”
颜衡挑了挑眉,“你要不问问我有没有这本书?”
岳明烛又相信了,“你有?真的吗?”
“嗯,我现在就在实操,效果还挺不错。”
…
岳明烛手攥成拳头,直接一拳落在颜衡笔直的背上。
她的力道根本没学到岳延华的十分之一,又隔着厚厚的棉服,跟小猫挠痒没区别。
但颜衡还故作吃痛地弯了腰,揉揉被打的地方,嘴上敷衍说,“错了错了。”
岳明烛看到白度随着RC队伍提前离开,韩韵终于被释放出来,气哼哼地跟颜衡比了个把嘴巴拉上的手势,又回去了韩韵身边。
这一举一动全被在五米开外的灰烬尽收眼底。
知道灰烬为什么能成为LPL第一打野么,因为他善于观察、留意时机,这点小九九逃不过他的法眼。
全都坐上了大巴,灰烬挨着颜衡坐下,确认身边没有人听到后,边咳嗽边扯着沙哑的嗓子质问,“你真给人家当小三了?破坏人家家庭!你的尊严你的脸呢?!畜牲!!!”
“别在外面毁坏你衡哥的名声,没有的事情,我们现在就是朋友,只是在共同保守一个秘密,懂吗?”
说朋友的时候还刻意咬重了强调一下。
颜衡又给自己加上了一层口罩,往窗边挪了挪,生怕灰烬那点病菌的唾沫星子飞到自己似的。
灰烬见状,骂了句狗东西还真嫌弃上我了,又恶狠狠地、不服气地说,“哟,朋友,还给你们俩整上秘密了。”
说完,又咳的快趴下了。
颜衡嫌弃地睨了一眼,把灰烬自己的水杯拧开递过去,“你先把你身体搞好吧。”
这可不是普通小感冒,身体机能后续等不到恢复的话,弄不好还会断送职业生涯。
回去之后,灰烬三人提心吊胆的,岳明烛让他们吃的药,他们更是不敢少喝一滴,好在几天观察下来没有明显的后遗症,全都松了口气。
但同时岳明烛发现个事情,明明这几天没有什么高强度训练,自己也给颜衡定时定点地按摩治疗,虽然说温针灸的效果会更好一些,但那家伙死活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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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他的手仍然没有缓解。
她还撇下脸皮去请教岳川,是不是自己的方法有问题?
岳川冷哼一声,只说了句,“病人隐瞒病史,这你都看不出来?把脉也把不出来?才一个月就把东西全还给我了?”
话是这样说,可是她旁敲侧击问颜衡,他腰杆绷直了,一本正经地说,“我每天非常准点睡觉,绝对不可能偷偷加练。”
她要是信这话就有鬼!
不肯交代是吧,抓到现行就交代了。
那几天岳明烛偷偷摸摸地去一楼查看,全是无功而返。最后一次在上楼的时候,颜衡像鬼魂一样出现在她后头,差点没把她吓个半死。
关键他还幸灾乐祸地说,“是队医工资不够,想要跟徐叔竞争上岗啊?”
没抓他个现行,倒是让他抓住了尾巴。
岳明烛自吃闷亏,最后只能从改变治疗方法上面继续研究。
……
生活工作好不容易进入正规,迎来了第一个休息日。上个休息日,岳明烛因为忙着适应,潦草地把那两天作没了。
休息日跟平安夜圣诞节撞上,韩大小姐约她晚上去吃大餐,岳明烛下午得了空,想起来重拾自己的娱乐活动,登录上那尘封已久、快一个月没碰过的直播号“南天竹”,轻车熟路地开摄像头、点开英雄联盟。
弹幕里在刷好久不见,还有其他一些——
【主播感觉你要被榨干了。】
【FP虐待你了?不给你吃的不给你喝的?】
【FP做黑奴批发商去了?】
岳明烛笑笑,“虐待倒也没有,正常班味而已。今天打打韩服。”
岳明烛一个多星期没打,排名早就掉下来了,现在算赛季末,冲榜也没有意思,匹配也没意思,干脆去韩服混混。
她开直播这么多年,积累了一定的粉丝,他们都知道南天竹是什么水平,她打什么都爱看,就是这个胚子不经常打。
现实生活忙得很,又不靠直播赚钱,指望她开播只能看运气。
说来也怪,她顶着这个号的马甲被当做Balance女友的事情,也才过去了半个月,可能是FP公关到位,弹幕里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及此事,仿佛就是不痛不痒的蚊子包,消肿了也就忘记了。
岳明烛撇撇嘴,在感慨网络翻篇速度真快的同时,弹幕里出现了个礼物特效。
ID为竹竹宝宝多开直播送出了个价值39块钱的比心猫猫。
岳明烛扫了一眼,“谢谢送竹竹宝宝多开开直播的礼物,妹妹这钱给自己留着喝杯奶茶吧,姐姐不缺。不过奶茶也少喝,喝点红枣枸杞水什么的也好。直播么,我会尽量。”
【竹竹宝宝多开直播:我是男的……】
岳明烛沉思了一下,“那好弟弟,少抽一包烟,多喝热水。”
【竹竹宝宝多开直播:QAQ】
【我男朋友要是这么跟我说,早被我踹飞了。】
【稀罕物种,钢铁直女。】
【南天竹的基操勿六。】
她也没看弹幕继续说了什么,点击进入对局,可能是赛季末没啥人打,进入对局的时间格外漫长。
等候的时间里,屏幕又出现特效,她漫不经心地看一眼,嗯不对,再看了一眼……
嘉年华?
三千块钱一个的嘉年华?
特效没停,礼物没止。
足足刷了十个。
三万。
眼睛一眨,三万就这样送出去了。
岳明烛颤巍巍地说着感谢,“感谢……《训狗文学》的伟大作者?”
18. 苍山负雪
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哪个狗东西的小号!
岳明烛嘴角抽了抽,还是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了,“感谢《训狗文学》的伟大作者送的十个嘉年华。”
说完转头微信上问候那个作者。
【岳明烛:你要实在钱多,往大街上撒撒不好吗?】
颜衡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岳明烛不能公放,只能转文字。
“这不是那天晚上看你要和徐叔抢岗位,还以为你着急用钱呢。”
颜衡这个狗东西惯会在嘴上偷奸耍滑,讨不到一点便宜,甚至白的都能给你说成黑的,从在上海那晚豪情壮志认下朋友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那点幼稚劲全在岳明烛面前洒脱出来了,她也不会真大动干戈,偶尔气急了踹他两脚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这三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也不管他是真的散财童子还是伸出援手,按照他那个家庭环境,岳明烛思前想后还是把三万块钱转回去。
可对面突然没了声响。
她见进对局还得有一会儿,蹭蹭跑到二楼往一楼看颜衡在不在,要是在的话想让他把钱收回去。
看到人了,但是灰烬也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薯片。
有别人在,岳明烛没说出口,又见灰烬张望过来,只能说,“就你们俩啊?”
灰烬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平安夜他们都去找对象过了,只有我和Balance两个单身狗相依为命,留守空房。”
说罢,还要往颜衡肩膀上靠,显得更弱小无助点。
颜衡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推。“你过年在家吃喝玩乐的时候也没想过和我相依为命。”
“那你明年过年来我家和我一起玩啊。”
“不要。”
岳明烛看他们俩在“打情骂俏”,实在不好意思打断,又精准捕捉到两个人面前支着的手机画面一模一样,都是熟悉的直播间内容。
谁的直播?
她的!
“你们都在看我直播?能不能退出去!”
颜衡这才把目光放到二楼那人身上,饶有兴趣地反问,“为什么?”
“我怕我打出抠脚操作,你们笑话我。”岳明烛心说你俩职业选手看我一个业余的,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万一突发奇想练个沙皇sorry全场什么的,被他们看到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蛐蛐,岳明烛光想想颜面都要扫地。
记得上次玩沙皇,被弹幕那群披着真爱粉外壳的“黑粉”说是玩的不是沙皇是沙b……
“小姐姐,我这个老粉也要吗?”灰烬一袋黄瓜味薯片吃完,意犹未尽,又拆了包原味的续上,一脸无辜地说,“我以前就看你直播,第一次在旧金山看到你就觉得眼熟,但你老久不直播我都忘记了,刚刚才想起来。当时我还转给衡哥看来着,他那时候还不屑一顾。”
“现在接受到你的安利了,诶?主播怎么不播了?”颜衡附和地点点头,还假装一本正经地欣赏起直播间的画面来,“这对局都开始了我怎么看这个中路的ID有点眼熟啊,好像是July啊——”
岳明烛下意识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反应过来颜衡在说什么后,马不停蹄地消失在二楼。
人走后,灰烬还贫了句嘴,“这不行啊,现在人是我们FP的,心怎么能在TK那边。”
“她玩中路的,喜欢July不是很正常?我都没叫,你这个打野上蹿下跳个什么劲儿。”坏人全让灰烬做,他倒是在这光风霁月上了。
灰烬懒得跟他争,继续把注意力放到直播间里,看到岳明烛重新回到位置上,着急忙慌地拿起鼠标,难以相信四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我靠July!】
【南天竹你人呢?你排到你的偶像了!】
【朝哪边磕我能排到?】
【姐妹你先别磕了,先上个王者,再问朝哪个方向磕也来得及。】
【真特么是节目效果吧,下路烬+露露,坐牢啊。】
“都怪以前补到辅助位老是选个露露摆烂,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画面中,岳明烛一边操控露露去到线上,一边在悔恨当初。
烬不停地在公屏问候,她都没有心情搭理。
对面下路两悍匪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一级直接上来突脸,露露和烬双双黑屏回泉水。
灰烬被逗的直乐,“笑死我了,我感觉岳明烛想死的心都有了,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啊,下次让evil和resist试试这个邪恶的组合哈哈哈哈。”
毫无疑问,这局十有八九会输,就算中路是July都没用,妥妥的三打五的局面,下路还是两个提款机。
颜衡看着那人垂头丧气的模样,抚了抚额头,起身去到了厨房,在手机里找到一个02开头的八位数号码,播了过去。
对面可能是也被打的焦头烂额,居然是秒接通。
“Balance?找我干什么?”July操着一口磕绊的中文,时不时冒出两句西八。
July是中韩混血。十岁之前一直在中国,后来父母离婚,被父亲带到韩国去生活,正常的中文交流基本没问题。
说来July的心也真大,去年总决赛结束后,就在后台和颜衡互换了联系方式,说难得棋逢对手,认了他这个朋友,下次一定会赢回来。
后来今年的MSI半决赛又狭路相逢,FP败北。
颜衡也不恼,在决赛TK赢了之后,也是大大方方送上贺喜。
颜衡说,“在打排位的吧。”
“你怎么知道?”
“辅助是我们的队医,也是你的粉丝。我在看她直播,小姑娘刚刚匹配到你可开心了,但因为我的问题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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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英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再拉她排一局呗,下次来中国我请你吃火锅。”
July很惊讶,又觉得有些奇怪,但送上门的火锅不要白不要,“我就说呢,行,那我要吃正宗四川火锅。”
挂完电话,颜衡若无其事地又回到位置上。
灰烬本以为他只是去喝口水,没太在意,看到岳明烛这把游戏结束,被July拉过去沟通下路组双排,就什么事都懂了,转头上下打量了颜衡一眼,不嫌事大地拱了一把火,“我想见奥巴马,颜总能替我联系一下吗?”
颜总拿起桌上的水,拧开顺了一口润润喉,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好啊,你选个奥巴马,我用娜美辅助你啊。”
两个奥巴马都不是同一个概念。
灰烬就知道这个人会耍无赖,切了一声,继续看岳明烛的操作去。
他们两人,一个金克丝一个机器人,岳明烛勾到对面,July就能集火秒掉,配合的天衣无缝,金克丝被养的巨肥,直接平推到水晶。
岳明烛这下开心了,高兴地摇头晃脑的,“大言不惭一下,我觉得我能顶替kaco,为什么中路不能是二人组呢。”
她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灰烬不怕死地凑到颜衡的眼前来,用刚刚抓薯片的手,在他面前摇来摇去,“哥,还没到春天呢,你脸上笑的花都开了。”
颜衡没理他,把他那只脏手拍了回去。
对局结束,岳明烛也下了播,过了两分钟,踏着小碎步下楼,她换了身米色卫衣和圣诞色格子长裙,嘴上哼着铃儿响叮当,心情格外愉悦。
她跟坐在楼底下的那两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刚刚都看到了吧,我和July配合超默契!”
颜衡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没看到,不过July栓条狗都能赢吧。”
“老娘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我和韩韵去吃饭了,你们两个单身狗老实看家吧。”说完,就消失在大门处。
灰烬看人走了,拍了个马后炮,“我说你,要喜欢人家就别逞嘴快,干嘛老损她呢。”
颜衡忙着回July消息,嘴上敷衍着,“现在就朋友,朋友有朋友的方式对待。”
然后看到July不间断地给他弹消息框。
【July:你什么情况?】
【July:我觉得你和刚刚那个女生关系不一般】
【July:我就说你总决赛的时候怎么突然带着我的手幅来看比赛】
【July:这就让你脱单了?】
【July:现在什么进度?】
真是让他闲的。
【颜衡:普通朋友】
【颜衡:话好多啊你】
【July:行,不扯,solo来不来】
【颜衡:来】
19. 苍山负雪
韩大小姐想吃本帮菜,上次去上海都没机会好好尝一会,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宁州找到了家专门做本帮菜的私房餐厅。
餐厅开在一座小洋楼里,门口立了一大棵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带和灯串,如果下了雪会更有氛围,但可惜宁州是个常年无雪的城市。
店里的圣诞装饰也不少,每桌上都放了个姜饼娃娃。岳明烛给它拍拍照,然后再和韩韵来几张自拍,发个九宫格朋友圈。
韩大小姐起初不太乐意,主要是嫌弃岳明烛那死亡的拍照角度,这家伙从来不会挑景构图,直愣愣地一拍,有个照片就可以敷衍了事。
拍了几张,韩韵实在看不下去了,拍个姜饼都比拍她俩能看,最后夺过摄像大权,自己掌镜拍上,得到满意的照片后,才允许岳明烛发朋友圈。
岳明烛来回看自己拍的和韩韵拍的,嘀咕说道,“有区别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一点区别?”
韩韵无话可说,一个从底下拍,拍成两张大脸盘子,连双下巴都不放过,一个找好角度正正当当居中构图,光线打出氛围感,心说是眼睛瞎吗这都看不出来区别?
直女。
两眼一翻,咬牙切齿问道,“你以前怎么追上那个帅哥的?”
岳明烛单纯以为她就事问事,坦诚相告,“你说高中那个吗?我没追啊,直接跟他说我喜欢你,就在一起了。”
“那他挺肤浅的,喜欢的肯定不是你的内涵,你的内涵是块铁,俗称钢铁直女。”韩韵夹了一块水晶虾仁,细嚼慢咽吞下去后,已经无奈地变相妥协了,“我犟不过你,这样,两张你都发朋友圈,你看看别人怎么评价。”
岳明烛也不信邪,听了韩韵的反话,真去朋友圈发了,文案直截了当:第一张是我拍的,第二张是大小姐拍的,哪张好看?
发出后的下一秒就收获了一条评论。
【颜衡:第一张】
岳明烛得意洋洋地跟韩韵说了,韩韵气急败坏,差点没想把颜衡拎到面前来指着他鼻子问眼睛是不是被狗吃了,随后直接把矛盾攻击点对准了他,“难怪就他和灰烬没对象呢,灰烬还情有可原,至少他谈过,颜衡这个母单,真是他活该。”
说完便拒绝交流照片的问题,再说下去她怕怒火攻心给气死。
岳明烛夹了块八宝鸭吃,回到微信主页面上后,发现颜衡还没收下午那个转账,敲字问他。
【岳明烛:你怎么不收钱?】
那边可能是手机还没放下,所以回的很快。
【颜衡:?】
【颜衡:我看上去很穷吗?】
【岳明烛:你当时不是跟那个歌手说,以前没钱都辍学了,还要攒钱买房子上大学呢】
颜衡没回了,转账也没收。
岳明烛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直觉感受到他的心情不好,那回复有气无力的。
“吃饭的时候你不专心,你给谁发消息呢?于景焕?他不是大忙人没空么。”韩韵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照片对她来说是小事,闺蜜爱怎么发就怎么发去吧。很快她就注意到对面的人心不在焉的,饭都没吃几口光盯着手机去了。
“不是于景焕,是颜衡。下午他在直播间给我刷了三万块钱,你们不是都说他家庭条件不好么,我给他转过去,他没收。”
又是颜衡?
这个人的出场频率怎么比July都还高了,但想了想,只要不是于景焕就好。
岳明烛还把聊天记录递过去给韩韵看了。
除了最后那句直言惨不忍睹外,其他聊的都还蛮正常,有来有回的互怼。
“他以前穷,但谁跟你说他现在没钱了?现在LPL里属他身价最高好吧,每年代言费不知道有多少进了他口袋里,你看他开什么车,再看看灰烬开的那辆奥迪,能比吗?”韩韵把手机还过去,满不在乎地说,“还有,三万块钱就值得让你们在这里推三阻四?”
这一顿饭都快小一万了,就为了三顿饭的钱来回折腾,真有够无聊的。
岳明烛可不敢苟同大小姐那边的物价,这钱能抵她两三个月的工资了,“我无福消受,还是找个时间还给他吧。”
吃饱喝足后,她们去看场零点电影,岳明烛问韩韵喝不喝奶茶,韩韵不喝,岳明烛给自己买了杯伯牙绝弦。
看的是一部奇幻片,很火的IP,岳明烛不怎么感冒,其他电影也没有场次,只能囫囵吞枣地看下去。中途韩韵接了个电话,说自己有紧急的事先走,让她自己回去的时候当心点,到家发个信息。
岳明烛说知道了,然后一个人看完整场电影。其实这电影真提不起什么兴趣,但票都买了,怎么着也该知道个结局。
想来自己确实挺执着的,做一件事就得做到底,也没有任何半途而废的想法。
前几天岳川还来问候她,什么时候回善慈堂,不会因为说她两句打算就此转行吧。
岳明烛当场就辩驳,自己才没有那么脆弱,只是答应好的事情一定要帮到底。
而且当初想着这份工作一定会比坐诊要无聊,但因为有些人在,好像更有趣了些。
出电影院已经是凌晨两点,这个时间回家头少不了一顿唠叨,还是打个车回基地了。
岳明烛边给韩韵发消息说自己到基地了,边发现一楼黑布隆冬的,只有一处光源,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还有很清脆的鼠标键盘声音。
要么是灰烬要么是颜衡。
直觉告诉她,是后面那个。
她没打算开灯,开了手电筒摸黑靠近,果然是他的电脑屏幕亮着,而本人正坐在位置上,屏幕微弱的亮光照清他的脸。
一般打游戏打上头了,表情肯定会有想赢的冲劲,或者是尽力但输了的无可奈何,可这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能用麻木两字去形容。
可能是他戴着耳机,也可能是太专注于操作,并没有发现岳明烛回来了。
这都几点了,还是休息日,没完没了是吗?
岳明烛上楼上到一半,转头对还在打游戏的人说了句,“不早了,该睡觉了。”
那人似乎闻若未闻,一点起身的动静都没有。
发什么神经,老娘才不管他,网瘾少年爱打打去吧,等他过会困了自然而然会去睡觉。
她继续上楼了,回到房间洗漱好躺在床上,却没有一点困意,脑子里快把半本伤寒论过一遍了,仍是能把眼睛睁的老大。
刷会短视频吧,一刷就是到了四点半,喉咙发干的紧,思想斗争后,还是穿戴整齐下楼去倒杯水喝。
还没到一楼,只站在旋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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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上,就听到响声,鼠标点击和键盘落下的声音像夜晚的施工队,让人感到阵阵烦躁。
岳明烛闻声看去,颜衡好像就没有挪动过,保持着两个小时前的姿势。
看到他趁空隙转了转手腕,眉头紧皱,疼的倒吸了口凉气,岳明烛心想不好,汲汲忙忙跑过去,揪下他的耳机,让他能听见自己说话,”你还在打?你知不知道你的腱鞘炎有多严重,想把你的职业生涯断送在这里,就此当个杨过勇闯天涯?”
颜衡没吭声,眼睛直直地盯着英雄联盟游戏主页,手从鼠标上移开,碰到了一直摆放在桌面上的金属徽章。
前几天,和岳明烛打嘴仗,她有点狗急跳墙的意味,看见徽章正儿八经地躺在他的桌上,就挖苦他说,是不是没啥粉丝送你礼物啊,怎么当初我随手送的被你摆到现在?不像July什么吧啦吧啦……
当时颜衡挺恼火的,怎么什么事都能扯上July,反正在她眼里,他比不上July的一根毫毛呗。
所以下午的solo是有点赌气成分在里面的。
solo规则挺简单,两人选同样的英雄,升到七级之前,没爆发一血就看补刀数。主要是看两人对英雄的操作熟练度和细节把控了。不得不说,July英雄池很深,每个中路英雄都被他玩的神乎其神,颜衡偶尔在自己强势英雄上占点优势,其他的,不说是被压着打吧,倒是没有那么容易。
最后十局下来,他输了六局。
说实话,挺糟心的,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你打的不好,谁会在意你,谁会喜欢你呢?
“你在怄什么气?”岳明烛忿忿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算了,没人喜欢就没有吧,反正从小到大这种东西就没有得到过。
他叹了口气,浑身的劲卸下来,原本笔直的背驼了点,他穿的白色薄长袖,背上的脊梁节节凸起,是条龙骨,蜿蜒不屈。颜衡哑着嗓子开口说,“没有怄气,打的上头了,我以后注意,也别让王哥知道。”
王跃可没少为他们操碎心,明明就是个战队经理,日常快跟个老妈子一样,别的经理看队员像评估商品有没有价值,他倒是像带孩子,就差没一把屎一把尿地养了。
岳明烛心说犯了错了知道不能告诉家长了,早干嘛去了,看着他被搓酡红的手腕,冷哼一声,“让我保守秘密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颜衡不咸不淡地反问,“你也恩将仇报?”
“你对我哪里有恩?”
你当真看不出来,为什么下午July要主动拉你打排位,难道真因为你那0/9/3的露露辅助的好吗?看到岳明烛那完全不知情还扬眉吐气的姿态,他无奈地淡淡笑了声,站起来,缓缓伸个懒腰,恢复了点往日的神气,又开始不着三不着四地说,“行儿,什么要求,皇上请下旨。”
岳明烛倒是顺了他的口气接下去,“颜爱卿接旨,朕要你尝试一下温针灸治疗。”
“我答应你,什么时候开始?”
岳明烛想了想,“元旦下午吧,给你个缓冲时间。你在善慈堂门口等我,我吃过饭就来。”
明明已经夜深,听到这话,颜衡却感觉不到一丝困意,他挑了挑眉,元旦?那天不是和未婚夫约了吃饭么,极限赶场两趟,时间管理大师啊。
20. 苍山负雪
这顿饭拖的时间格外漫长,从十一月底说好的,居然还跨了个年。
23年的第一天,宁州的气温突然回升,直冲三十度的大门,热的让人恨不得把T恤翻出来穿了。
岳明烛倒是没穿T恤,穿了件蓝色条纹衬衫,外面套了个灰色针织衫,下面配个黑色棉麻长裙和白板鞋,很规矩的一套装扮。
岳延华也破天荒的打了个底才出门,让自己看上去有气色些,最后还是选择坐上了轮椅,折叠款的,方便上下车,她是越老越走不动路,之前还能出门逛街买买菜,现在走个几百步小腿都站不直。
离家之前岳延华还在坚持要不要提个水果篮子去,“你问问焕焕喜欢吃什么水果呢?车厘子、菠萝蜜、榴莲?”
岳明烛躺在八仙椅上晃来晃去,“我说妈你省省力气吧,你觉得他们可能没有买水果的钱吗?”
岳延华直接上手拍了她脑袋一下,“臭丫头!没规没矩,上门吃饭怎么好意思空着手呢?”
最后提了一盒水果杂烩礼盒去。
今天难得的风轻日暖,太阳蛮不讲理地挂着南边,散尽浑身光芒。
岳明烛一路上都在思考,他们家现在的话语权还是在岳川手上,如果是要确定婚事,为什么不把岳川喊上,独独喊了岳延华?
嗯……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歪。
这个婚反正是结不成。不过还得谢谢于景焕,让她毕业后过了几年安静日子,都到这个年纪了,而且还出来工作了,没有他肯定少不了相亲催婚催生,每次一有亲戚媒人上门说亲,岳明烛直接拿他出国前那句话当挡箭牌,他们只能悻悻离去。
车上,岳延华还在一边拍着岳明烛的大腿,一边喋喋不休,“焕焕挺好的一个孩子,你们俩再试着接触接触呢,感情那都是要培养的,焕焕他又孝顺,还懂礼貌,人性格又好。”
这两年岳延华时不时给她来一次大洗脑,要不是前不久刚和于景焕吵过一次架,岳明烛还真有可能信了这个鬼话。
那次吵架,让岳明烛觉得于景焕这个人挺没趣的。在某些理念上面两个人极度不合,她认为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在他那边却是天塌下来了一样,而且这个人很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工作上出了点岔子就甩脸给她看,搞笑吗?她又不是情绪垃圾桶,什么事都得依着他干。
这件事让她想起来另外一个人,颜衡。平安夜那晚过后,她从灰烬那边旁敲侧击出来,他是跟July单挑输了跟自个儿怄气。
如果按照于景焕那种方式,在她凌晨风风火火扯下耳机、对他冷嘲热讽时,颜衡就该一巴掌扇回来才解气。可是他没有。
她还意外得知颜衡那句“恩将仇报”的恩来自于哪里了。
情绪不外泄、做好事不留名,看吧,不是所有人都没趣,颜衡就不是。
这样一对比下来,岳明烛默默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缓缓吐出两个字回复,“于景焕他装的。”
岳延华重重地拍了她的大腿,恶狠狠地警告,“待会进他们家里可不能这么说。”
岳明烛心说知道了,体面还是要有的。
车停在宁江新城小区门口,岳明烛把折叠轮椅取下,让岳延华坐上去,水果礼盒放在她腿上,推着进小区。
于益智发大财后就买了这套别墅,虽说是二手的,但这里是宁州有钱人聚集地。03年开盘年底交房,那个时候周边还没有高楼大厦,一手业主买的很大胆。岳明烛记得韩经义好像有一套在这里,他和于益智不一样,他属于大胆的一手业主。
到达于家门口,岳明烛上去按了门铃,门很快被打开,来开门的人急匆匆的,是于益智。
“延华来了啊。”
于益智笑面晏晏地迎上来,把水果盒丢给后头的于景焕,接过岳明烛手中的轮椅往家里推,和岳延华寒暄道,“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在家养养花草什么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俩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啊,之前他们还那么一丁点大,现在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岳明烛和于景焕跟在他俩的后面,见前面两人谈笑风生,他们却沉默不语。
岳明烛想,岳延华最后选择她爸,肯定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她爸长的比于益智帅。
她见过于益智以前的照片,瘦瘦高高、弱不禁风的,发家后应酬多了,这才有了现在四肢纤细却挺了个啤酒肚的样子。
这样看,于景焕还是随他妈多一些。
于景焕开口打破这份沉默,“明烛,上次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回国后,我爸一直想让我接手易于药业,我一时忙不过来,所以情绪上激动了些。”
他这样重复地、来回地强调他有理由,像是牛把胃袋里的草一遍又一遍吐出来反刍,岳明烛听的都觉得反胃。
“行了,我知道……”
岳明烛刚想开口打断于景焕的施法,大门忽的被人推开,门哐啷砸在墙壁上,声音大的让所有人都回了头。
门口站了一个怒色满面的女人,可以看得出来她面容姣好,只是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些许斑驳的痕迹。
于景焕看清来人,唤了声,“妈。”
于益智也看出来是谁,面色有点难堪,“淑静,你不是去逛街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王淑静听见于益智这番话,原本压抑着的火气立马全部窜上来,就差没指着他鼻子骂了,“于益智你好意思问我啊?背着我跟你的老情人偷偷约会,居然还约到家里来,看她一个坡脚的寡妇,你都能下得去手?忍了很多年今天终于不再忍了?还故意把我支走,好给你们创造环境是吧。”
“你看看,孩子们都还在呢,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于益智被拂了面子,彻底挂不住,要不是岳明烛和岳延华还在,估计他这会已经和王淑静干起架来了。
岳延华也加进来劝和,“淑静,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要说孩子们俩的婚事……”
“现在想攀高枝儿了,我告诉你岳延华,有我在的一天,你的女儿绝对不会踏进于家大门一步!”
…
这话一掷地,全场都静默了,每个人脸上都五彩缤纷的,谁都不想出来解释什么,就算说了,在怒气上头的王淑静看来,全都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王淑静这话说的像是岳家非得攀于家这门亲一样,显得她们倒是恬不知耻,最后岳延华脾气上来也懒得理了,抛下一句,“呵,柚柚我们走,不稀罕。”说完就让岳明烛推着自己离开了。
本来岳明烛还想怎么跟他们说她跟于景焕不合适,这个娃娃亲不作数,这下挺好,她省事儿了,虽然弄的不太体面罢了。
岳明烛把岳延华送回家里,又找了个借口溜出去,已经超过约定好的时间,只能急赶快赶到善慈堂,边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出门,如果没有还可以晚一点,结果那边人说他已经到了。
跑到善慈堂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颜衡。
他上身灰色亨利领毛衣,下半身黑色水洗直筒裤,今日晓得要打扮了,脖子上还挂了条银色双链。他戴着口罩,没有任何焦躁的情绪,直立立地站在那儿。
风吹来刮过他的发梢,迷离了他的狐狸眼,仍却不为所动,坚定地在等某一个迟到的人。
这个迟到的人大口喘着粗气,趁着他眯眼的功夫,跑着到他身边,一看他的穿着,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还挺搭,都是灰色加黑色的。
“今天不开门吗?”颜衡也不着急,慢条理斯地等岳明烛喘完气。
“元旦诶,你是什么奴隶主吗?这都不放假。我们走后门进。”岳明烛依旧没忘记跟他插科打诨,指挥他跟紧,绕着善慈堂转了半圈,摸到一条青板石小路,钻了进去,小路上还有青苔,滑腻的很,岳明烛想转头提醒他一声,结果自己先差点绊倒了。
颜衡眼疾手快,捞过她挥舞着的手臂,扶了她一把,嘴上也不放过她,“连路都走不稳,待会儿不会把我戳成骷髅都找不到穴位吧。”
他那点不着四六的话语,让她瞬间忘记了刚刚是他扶起的自己,岳明烛想感谢的话又咽了回去,立马甩开了他的手,昂首挺胸站的笔直,再给他打包票,“你放心,我的针灸是我姥爷手把手教的,当初大学学针灸实践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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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是我二叔上的,他直接给我免修,因为他扎针没我扎的好。”
她还回头故弄玄虚地挑挑眉,“我还会飞针,要不要给你试验一下。”
“可别,我怕我被屈打成招。”
岳明烛切了一声,正过身去,不再和他打嘴仗。
颜衡跟在她的后头,侧着身望着她的背影,她今天扎了个低丸子,那缕红发藏在发丝里若隐若现,红发已经不如往日那般鲜艳,快完完全全掉成了橘色。
想起在基地门口的第二次见面,他觉得岳明烛像只公鸡。
他在想,她要是只公鸡,也是最可爱的那一只,还能带领鸡群起兵反抗的鸡首领。
鸡首领熟门熟路带他从后门进去,上了二楼,进了走廊里最末端的针灸室。针灸室不大,比他上次进的岳川的诊室要小,外头也放了张办公桌,用个屏风和帘子隔起来。
他们到屏风里,一张棕色皮的医用躺椅正正当当地摆在那边。
岳明烛在套她的白大褂,冲他扬扬下巴,“上去躺着吧。”
颜衡听了,犹犹豫豫地坐上去,心里在疯狂给自己做建设。
“我给你带了这个,”岳明烛换好白大褂,全副武装地进来,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个小黄鸭款式的蒸汽眼罩,塞进了颜衡手里,“蒸汽眼罩!你不是说你怕针么,戴上这个,你看不到应该就会少点害怕了吧。”
颜衡看着手上的小黄鸭,有点哭笑不得,心说你真把我当小孩养啊,连个蒸汽眼罩都是卡通款,但还是把包装撕开来,低眉顺眼地戴上了,然后就正儿八经地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块任人宰割的鱼肉,那么岳明烛就是那块刀俎。
刀俎本人在准备温针灸需要的器具,还有闲情逸致和颜衡交流,主要是想转移点他的注意力,“你为什么会害怕针?”
她开始消毒,颜衡感觉自己两只手背上冰冰凉凉的,耳边传来器具碰撞的声音,然后手背上就传来刺痛,适应这个疼痛感后,又是一阵发胀。
同时面上的蒸汽眼罩也开始发烫,全身紧绷的肌肉开始得到放松。
在这种状态下,换个人心理防线可能就彻底崩盘了,颜衡也差一点被击溃。
虽然颜衡平常总是摆弄些不痛不痒的事情,什么留守儿童、以前家里穷,那只不过是水上浮萍,就算他不说,也会有人会搬弄出来刺激他,倒不如自己先当玩笑说了,这也算一种自我防御机制。
差那么一点就是,他不想把那些细琐往事翻出来让别人知道,尤其是让岳明烛知道,像灰烬也是只晓得他不喜欢碰针,但从来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简单来说,就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颜衡深吸一口气,“不想说。”
“不想说那就不说。”岳明烛也不恼,男人么,在外总要点面子,尤其是像他这样大的男孩,那可怜兮兮的面子看的比谁都重要,她反问了句,“疼不疼?”
“疼的话就能不做了吗?”
岳明烛先是幸灾乐祸地笑了声,再铁面无私地说,“不能。”
颜衡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彻底闭上了。
穴位已经全部扎完,到艾灸燃尽再取出来,岳明烛收好器具后,转头发现颜衡呼吸匀速、一动不动地躺在椅子上,刚刚那点动静都没惊扰到他。
她轻声细语地说了句,“睡着了?”
没反应,应该是睡着了。
椅子对着窗户口,有束阳光润物无声地抚在他的脸上,不过他戴着眼罩,不被这束光所影响。平常那张损人不偿命的嘴巴,安然紧闭,薄薄的两片,岳明烛这才发现,除了他那双狐狸眼外,他的唇形也很好看,像两瓣玫瑰花瓣,轻轻柔柔地粘上。
岳明烛站在他的身侧,盯着他的唇瓣出神。
看上去很软,是什么感觉呢?
在好奇心的迫使下,她缓缓悠悠、紧张地伸出了手,轻轻靠近他的唇珠,温热又柔软的触感传入指尖,另外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神经末梢蔓延开来——
外面突然有个声音响起,“明烛。”
岳明烛立马抽回了手,心跳的猛烈。
21. 苍山负雪
岳明烛听出来声音这人是于景焕的,心说怎么每次这种场合他都会及时过来横插一脚,烦都烦死了。
她出去后掩耳盗铃地拉上帘子,于景焕恰好在下一秒寻了进来。
他们两个就站在屏风外的办公桌前,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太阳,只能用白炽灯维持光线。
岳明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双手不自觉地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说的语气都有些漂浮,没有底气,“你怎么来了?”
“我爸觉得很过意不去,就登门道歉去了,阿姨说你来善慈堂了。”于景焕没有觉察出她的情绪波动,他换了套笔挺的西装,好像还真有那么正式地去道歉,但结果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昂,我来拿东西,有什么事吗?”
“刚刚是我妈不对,她就是太激动了,你也知道我爸当年追你妈,追的挺猛的……”
岳明烛知道他又要开始洗脑式的长篇大论,她搞不懂这话说的一遍又一遍,到底是要说过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为了减轻负罪感的?所以她直截了当地打断,“停,于景焕,我觉得你妈有个观点我非常认同。”
于景焕一愣,“什么?”
岳明烛彻底平静下来,刚刚那点莫名的心虚全部烟消云散,也忘记了屏风后还躺着个人,声量逐渐高了起来,“就是我和你成不了。”
“为什么?”
“我觉得从小到大我们都没有把娃娃亲这件事放在心上过,我也是你也是。高中我谈恋爱你也不会说什么,后来大学你找女朋友,我也没有任何想法。说白了,我们俩之间就没有那种感情,何必强求呢?他们长辈说的好听,两家又知根知底,但以后的日子是两个人过的,我对你没感情,我过不下去。”
她字字珠玑、不可动摇地说出这番话来,没有一点弯弯绕绕。
对于婚姻,岳明烛向来有自己的一套准则。高中那会的恋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没牵过手没抱过,自然而然不能算在能结婚的范围之内;到了大学,岳明烛也试着交往过一个人,那男生长的也不错,家境也好对她也好,就是他是东北那块的,好像是吉林吧,如果结婚,就是要跨一整个中国,那她还不如往东南亚那块找,还离家近点。那时候岳明烛对于吉林男的感情,不足以支撑她远嫁,所以在毕业后,岳明烛就提出了分手,没有一点挽留。
后来,岳延华也跟岳明烛说过相亲,岳明烛拒绝了。她认为相亲就是把两个人看做两件商品,去横向对比家庭、性格等等价值匹不匹配,商品不谈感情,感情后续自己去相处。
那你说,这玩意一点感情都没有,能去结婚吗?
不过她舅舅好像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所以说媒的人踏破了岳家的门槛,都没能让他俩点头。
岳延华又从来没有这个困扰,她和柏阅林两情相悦,携手步入婚姻,理所应当地不会跟弟弟和女儿共情。岳川也是如出一辙的不理解。
就是岳明烛耳根子软,有时候岳延华说着说着她也会动摇,正好有个于景焕做挡箭牌了呗,现在想想还不如早点跟他说清楚,快刀斩乱麻,省的祸害遗千年。
岳明烛心里挺希望,舅舅回来给她挡点风头的,唉,真是,糟心……
说完良久,对面的人迟迟不给反应,他们俩就在原地干站着,岳明烛生怕人没听懂似的,补了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于景焕这才回话,“我知道,但是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岳明烛两眼一黑,怎么说不通呢,要是能培养,还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吗?干脆直接撕破窗户纸了,“我跟你培养不起来。上次韩韵撞见你和你的……宝宝在打电话了,我就问你,你和她分手了吗?怎么说的?”
他的眼神四处乱转,支支吾吾蹦出来两个字,“没有。”
岳明烛两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往面前一摊,耸耸肩,一副你看这不就完事了、还费这么大劲、说这么多废话的无语表情。
最后于景焕终于把目光聚集在面前这人身上,他兀地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懂过岳明烛。从小到大他以为她就是那种传统的乖乖女,对长辈言听计从的那种,因为岳川让她学中医她就学,没有一点反抗。就觉得她性子也挺柔,说两句就会心软,能特别好把控,到时候自己被发现在外面有个什么小四小五,哄哄就能哄回来。
他注意到她的眼神直白而又尖锐,像是要把你整个人看穿,眼底透露出的是不可撼动,他这才发现岳明烛的耳后有那撮挑染,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倔强与自我意识。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所以,于景焕并不再强求,坦然的像是在谈判,不慌不忙地亮出最后的底牌,“岳明烛,对待感情,你每一次都很冷静。但这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知道你爷爷和我爸为什么会同意我们的事情吗?因为他们打算合作,以善慈堂的名义推出中成药,我们结婚才能把利益捆绑在一起。”
岳明烛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为什么一定要结婚才能利益捆绑?合同、法律不行吗?”
“看来你是铁了心不同意了,行,我回去会跟我爸说的,我们以后还是朋友。”于景焕整了整西服领子,抬脚就想离开。
“当然。”
岳明烛点点头,夹道欢送。
于景焕走后,整个针灸室又恢复寂静,岳明烛长叹了口气,想起来屏风后面还有个人,去把帘子拉开。
那束强光照的小隔间暖烘烘,就是光线太强,她的眼睛短时间内不太适应,眼前的景象朦朦胧胧的,让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吵架了,这么生气?”颜衡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真的关心起两人感情状况来。
岳明烛眼睛适应光线后,看见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椅边上,屈着个腰,两只手搭在两条长腿,眼罩早就被他摘下握在手里,阳光似乎格外宠幸他似的,照在他的后背,连外框的发丝都在放光飞舞。
颜衡抬头,意味深长地睨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挺让岳明烛捉摸不透的,这感觉就像两人在对线,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是会上来给你一套连招,还是召唤打野入侵你家野区。
“没睡着啊?居然在装死偷听!”岳明烛那股紧张感又油然而生,心想她和于景焕也不是什么大事,让他听去就听去吧,但就是她用手碰的他嘴唇,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于是故作镇定扯开话题,“你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
颜衡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他们在外面吵的热火朝天,他在里面是大气都不敢出,听见岳明烛的话,仔细感受了一下手腕,“热热的,胀胀的,有点疼,还挺舒服。”
随后他又辩解前面那句话来,“刚刚是睡着了,但你们吵那么大声,我不想醒来也难啊,再说我不装死,然后让你的未婚夫,哦不,前未婚夫,误以为我们在偷情?”
那就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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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感觉到的。
岳明烛暗自松了口气。
等等,偷情?
这个词岳明烛听进去了,她极度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开他的脸不谈,单从外表来看,颜衡是劲瘦那一款,喉结隆起突出,是袒露在外的荷尔蒙标志。他的肩膀很宽,典型的衣架子,手骨节分明,不是那种修白的,很有力量感,岳明烛刚刚给他扎针的时候,还发现他手指上有细小的伤疤,很浅很淡。
最重要的是,完全撇不开他那张脸。
要是偷情的话……
岳明烛的思绪飘忽至远,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颜衡问,“你在想什么?”
大概在快十岁的时候,颜衡逐渐长开了,村里人说他像个陶瓷娃娃,看样子就不适合下地干活。但姥姥没有退休金,也没有养老金,家里没有任何经济收入来源,他到了能干活的年纪,就去帮人家采茶叶干农活。
记得隔壁村有个继承了丈夫一大笔遗产的老寡妇,她经常会给钱指使他去做事,有一天去他家登门拜访,跟姥姥说让他做童养夫,包他吃供他上学,但是被姥姥赶跑了。
想起来老寡妇摸他的脸,像看牲口一样检查,神情就是这样打满算盘的笑容。
不过岳明烛没有这样精明,算也算不出个名堂,就是不知道她现在小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露出这样贼兮兮的笑,看的颜衡后脊一阵发凉。
岳明烛嘻嘻笑笑,用玩笑的口吻说,“那你岂不是我养的小白脸?”
又在佯装可惜,“可惜今天金主爸爸家里有事,得赶紧回家一趟,不然肯定好好招待你一顿。”
又一本正经,“这是正常反应,我算过了,一周可以做两个疗程,四个疗程一个周期,正好到常规赛前几天做完,那时候应该可以恢复到正常水准,你别又给我晚上偷偷猛练,劳逸结合知道吗?明天还是一样的时间来这里。”
看她来回切换三种语气,颜衡忍不住闷笑一声,她怎么会有这么多戏?好逗,跟着,也戏精附身了一样说,“好的金主爸爸,这就送你回家。”
他们仍然从后门原路返回,重新抵达街上的时候,岳明烛发现其实今天的阳光不算特别好,像现在,就被白云遮盖的一丝不剩。
再正眼看去,颜衡站在他的揽胜边上,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他的手虚虚晃晃地搭在门框上,外头看向她,眼神似乎在说,看什么东西这么出神?不上车了?
岳明烛上了车,连门都是颜衡关的,顺其自然、一气呵成,她边扣保险带边想,这不应该是女朋友才有待遇么,又想起他是个母胎单身,还是绅士教养太好了。
看他坐上车,熟练地将保险带压过他的灰色毛衣,她便随口一问,“你明天穿什么衣服?”
颜衡给车打火启动,一脚油门还没踩上,就在思考她这句话什么含义,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试探地问了句,“又想跟我穿情侣装?”
“诶,怎么不能是母子装?”岳明烛哈哈大笑,完全不在意。
…
颜衡面无表情地把车开出停车位,又问她去哪里,岳明烛说去西关老街,导完航后,才有闲情逸致、不着调地去回复,“差辈分了嗷,怎么总想占我便宜,嗯……情侣装也算你占我便宜。”
岳明烛有点被戳破的恼羞成怒,忿忿地反驳,“谁稀罕!我就问问,爱说不说。”
“明天我会穿一件米黄色卫衣,下面穿白色工装裤吧。”
22. 苍山负雪
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岳明烛就不说话了。
她没坐过几回颜衡的车,他开韩韵的车送她们回家的不算,这是第二回。这次他没有开空调,车内的茶香清微淡远,可能是乌龙茶香吧,像凤凰单丛。
岳明烛不懂茶,岳川倒是这方面的行家,去年过年,韩韵给他老人家捎了盒宋种东方红,和这个味道有点像,就是贵,老爷子宝贝的不得了,只在招待客人的时候揪出来几撮。
再一想到过年……
岳明烛瞬间泄了力气,“唉。”
颜衡在看路上的车况,元旦是年初的第一个假期,全都蜂涌而出,把路上堵的水泄不通,半天开不动几米,他是不急,路况越堵越好。
然后就听到旁边的人在那怨声载道,忍不住发问,“在唉声叹气什么?不会是刚刚悔婚后悔了吧,来告诉我你前未婚夫的家在哪里,我现在追过去看看追不追的上。”
岳明烛说,“宁州新城。”
颜衡知道那片富人区,房价是不便宜,按他的积蓄,全款买一套应该不成问题,就是后续装修可能会麻烦点,也不知道那个于景焕是富二代还是自己白手起家的。
他心里都已经编排一出大戏,表面上又不动声色地说,“还挺有钱,那我掉头了。”
岳明烛刚想阻止,抬头看到这个堵的没有尽头的车,白了他一眼,知道他又是在耍自己玩。
“我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唉声叹气,是马上过年了,家里那些亲戚肯定又要指手画脚,我算小一辈里最大的,而且未婚没男朋友,现在也没有于景焕那个挡箭牌了,矛头肯定都指向我。”岳明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虽然我头上还有个亲舅舅,三十好几了也没谈恋爱,但是不知道过年他回不回来,回来的话还能帮我分担点火力。”
她这个舅舅也是个神人,据说是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所以才一直拖着不肯相亲结婚。
之前岳明烛还幸灾乐祸地跟他说,“一辈子得不到的那叫白月光,舅舅难道你要打一辈子光棍吗?那每年双十一我除了要祝你生日快乐,还得祝你光棍节快乐,啧,挺麻烦的。”
气的岳延棠上手就要揍她。
前面的车流有了松动的痕迹,颜衡也不急不缓地踩着油门跟上。岳明烛说的话涉及到他的盲区,十五岁起他就是一个人过的春节,至于这些亲朋好友,他见过,要债来的。
她描述的这个画面,他甚至构思不出一个场景来,但又不想让岳明烛察觉,只能装作声色如常地说,“就因为这事?”
岳明烛确实没有任何疑虑,“这事很大好吗!我二十出头才弄清家里的关系,光我姥姥就有九个兄弟姊妹,亲戚加起来能凑一个连,年中饭能从初一喊到清明节,每个亲戚说一遍,那口水都能把我淹了。”
说的自己都心潮澎湃起来,可旁边的人仍然不为所动,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岳明烛对这个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了。说实话,颜衡这个人挺冷淡的,想起他的家庭,或许他的冷淡是与生俱来,已经和他本人浑然天成、融为一体,但他也不是那种遥不可及的冰山美男,要是遇到他感兴趣的话题,他能损你几句,遇到提不起劲的,他的冷淡来的比什么都快,像是晚风骤急,忽地雨就落下了。
岳明烛突然灵光一闪,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连拍了几张照,拍完还心满意足地欣赏起自己的摄影成果。
颜衡皱眉,“你又在拍什么?”
“拍Balance莫名其妙给人甩脸子,我现在手机里全是你的黑料,你小心点,等我哪天缺钱了,我就靠它发家致富了,”岳明烛侧身过去,正对着他的侧脸,正经八百地说,“所以呢,Balance你得多打几年,一直一直打下去,你会拥有属于你的巅峰。”
她突如其来的煽情,让颜衡无从适应。他一度想说,要不你粉我吧,我不比July差,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个脸皮说出口。
最后酝酿好情绪想说谢谢我会的,余光却看到她又瘫了回去,目露凶气、咬牙切齿道,“再被我抓到,你不要命地熬夜,损耗你的身体,你就等死吧。”
-
颜衡有些心力憔悴地回到基地。
今天是元旦,照例只有他和灰烬二人。颜衡刚打开门,灰烬正在如火如荼地打着云顶之弈,就是脸色铁青,刚刚一大口闷了杯奶茶,膀胱肿胀的厉害,这会看见颜衡,跟看见救命稻草没区别,忙指着电脑边往厕所奔,“衡哥回来了!正好帮我来打这局云顶,我特么憋死了。”
说完,人立马去了厕所。
颜衡接过那盘残局,想起岳明烛在车上说的话,心说这是云顶,又不需要大幅度操作,能弄死我?
便心安理得地玩了起来。
对局已经进行到6-1,只剩他和第一名两家,颜衡爽利地点了投降,这一幕正好被解完手的灰烬看到,他一脸痛心疾首地跑过来,质问他,“点什么投降啊你!”
“人家都三星稻草人了,玩个毛啊,投了算了,反正第二名吃到分了。”颜衡说的很直白,他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但灰烬不这么想。
“哎,不吃鸡这游戏怎么爽呢,你怎么这么容易得到满足。”
灰烬摇头叹息,但他也不过多纠结,继续进入下一局了,争取一雪前耻。
等待对局开始的功夫,灰烬像个牛皮糖一样粘了上来,饶有兴趣地问,“怎么样?牵到手没?”
颜衡本想抓着手机玩消消乐,思来想去还是把它按在了桌面支架上,减轻手腕负担,听见灰烬没由头地来这么一句,挺匪夷所思的,“牵什么手,我们就是做个疗程。”
灰烬一眼洞穿,“切,那你那么一大早起来翻箱倒柜,白瞎忙活了你。”
颜衡自顾自地消熊消猫头鹰,嘴上敷衍着,“也没有吧,她和她未婚夫闹掰了,成不了了。”
灰烬:“那不挺好的吗?你有机会可以上位了。”
一局消消乐结束,颜衡没有开下一局,头仰靠在椅背上,脖颈间的喉结越发凸起,上下滚动一遭,慢慢吞吞地说出两个字,“算了。”
灰烬皱了皱眉,他有点想不通这家伙,说喜欢的是他,说不想追算了的也是他,不追等人家女生主动上门吗,这是什么新奇的高级钓鱼方式,颜衡看着也不像是渣男啊……
灰烬犹豫了,看看他的脸,确实像。
网上怎么说来着?
“Balance看上去就是,长期招对象,不招长期的对象。”
灰烬头一次觉得这看脸的世道不那么行,他们的Balance明明是个被爱情所困扰的痴情单身汉。
灰烬边移动棋子,排列组合好,边打击单身汉起来,“你又在计较什么?你就是想太多,太复杂了,谈恋爱不是你在跟人打比赛对线,要玩八百个心眼子,你喜欢就上,不喜欢就撤,至少谈了又不亏。你看stare他们就没有这个烦恼,甜甜蜜蜜的,不爱了就换下一个,就为了爽么。”
颜衡知道他这个说法,但他不认同,什么恋爱就可以随随便便谈,不爱了就分开离开走开,很不负责的,对自己也是对对方。
在他这,爱是跟责任相挂钩的。
他爱不起,也不敢爱。
所以在他们三三两两组队泡妞,同时还在享受那些主播、粉丝追捧自己的时候,颜衡总是避而远之。
颜衡思考的东西确实挺多挺杂,最后在内心自我消耗完,得出来就是,“她比我大,她要考虑的东西比我更多,所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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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别耽误人家了,朋友就挺好的,至少她什么话都能跟我说,什么事都能跟我抱怨。”
灰烬抽空给他竖起了个大拇指,“你真能忍,新一代忍者神龟。”
神龟也得继续忍着,第二天按时按点,穿好卫衣工装裤,在善慈堂门前出现,不过今天善慈堂开门了,因为昨天闭业,今天相当于要诊待两倍的客流量。
到了时间点,那人还没有出现,颜衡在微信上询问,岳明烛回复说晚十分钟,她还没吃好饭,让他进去坐着等。一边心里抱怨她怎么一点时间概念也没有,回回都让他等,一边老实听话进善慈堂的大门。
但很不巧的是,人多的离谱,压根没位置坐。
……
岳明烛着急忙慌地赶来,最后百米冲刺的时候,手机“叮叮”消息来个不停,她放缓了速度,查看消息。
【胡文婷:我靠!惊为天人的帅哥!】
【胡文婷:这次真没骗你!】
【胡文婷:骗你我是狗,有图有真相】
【胡文婷:「图片」】
她都没点开那张图片,就知道是谁,米黄色卫衣白色工装裤,这小伙子还挺上道的。但也许是天天看,看多了的缘故,岳明烛总觉得差那么点意思,打字回复说。
【岳明烛:也就那样,一般般】
【胡文婷:你踏马眼光这么高,难怪现在都没个男朋友】
【胡文婷:他看过来了!看他眼神!!他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吧啊啊啊啊】
胡文婷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岳明烛已经抵达善慈堂了,刚刚她还在看胡文婷那张照片拍的如何,瞬间手机上的人移到现实,像是突破了次元壁,颜衡就这么鹤立鸡群地站在人流中央,目光冷淡萧瑟,但依旧引的人纷纷侧目。
不得不说,颜衡这一套挺有少年感的,把那点青春活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但他本人乖乖地站在那边,挡别人道了,拘谨地向旁边挪几步,跟人说对不起。过会那边有位置了,他想过去坐下,但看到旁边有个老奶奶,还是让给她了。
岳明烛站在门口,突然也不着急进去了,好整以暇地欣赏起那只清风亮洁的鹤来。正好有两个结伴来的女生,和她擦肩而过,听见她们说——
“卧槽,好帅!明星吗?出门都不戴个口罩的?”
“不是吧,哪有明星一个人在这杵着的,内娱也没见过这一款的啊,在等人吧,等女朋友?”
“那他女朋友得吃的多好啊,天天早上起来面对这样一张帅脸,我肯定得被帅晕过去。”
岳明烛有些嗤之以鼻,心想夸张了夸张了,帅晕不至于,这一个月,每天早上睡眼惺忪地给他治疗,我一点感情都没有,虽然之前也有这么惊艳,但天天看也会看腻的好吧。而且他那个嘴啊跟意大利炮似的,逮谁轰谁,这样你们都能爱上?
胡文婷看见站在门口迟迟不动的岳明烛,岳明烛也跟她眼神对视上,胡文婷冲她使了个眼色,扬扬下巴,意思是你上啊要微信啊。
岳明烛指了指自己,我吗?
但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冲着颜衡就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颜衡猛地回头,就看见岳明烛穿着米黄色阔腿裤和白色开衫,便打量起他们的衣服,心领神会地笑了下,“父女装。”
岳明烛不服气,反驳说,“别说母子父女了,还不如说是姐弟装。”然后指挥他上去原来那个针灸室等自己,转头和胡文婷大眼瞪小眼起来。
刚刚那两个女生也在不远处互相推搡着,对话又传进她的耳朵里——
“你看吧,就是有女朋友,还好没上去要微信,多尴尬。”
胡文婷也听到了,挑挑眉,意味深长地说,“女,朋,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岳爷岳姥?”
23. 苍山负雪
岳明烛径直走到前台,胡文婷看她的眼神,那叫一个洞若观火,岳明烛觉得她不在善慈堂干,去当个老师也行,学生一犯错,往她跟前一站,撒了几泡尿吃了几两饭伤害了多少女孩的心,通通交代个一清二楚。
胡文婷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厉声问,“你是想主动投案,还是要我屈打成招?都明晃晃地穿情侣装了,让你姥爷看到了,一脚把你踹进鸡圈里。”
岳明烛小时候也皮,经常和王小五李老六混在一起玩,胡文婷也跟着一块扎堆,但岳明烛有个在他们小孩子看来凶神恶煞的姥爷。每次岳川一出现,他们就跟林子里惊飞的鸟一样,扑腾扑腾跑回家。
岳川经常会给岳明烛布置任务,岳明烛把任务忘到后脑勺也是常有的事。有次岳川气急了,直接当胡文婷他们的面,把她揪回来丢进鸡圈里,岳明烛没站稳跌倒在地,沾了一屁股的鸡矢白。
岳明烛因为这件事被胡文婷嘲笑了好久,到现在胡文婷时不时还掏出来损她。
善慈堂的人很多,也会有些三姑六姨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胡文婷已经算给她面子了,没有跳起来扯着嗓子喊,不然岳明烛带男朋友来看病的事,明天就传遍整个宁州市。
胡文婷没想通,昨儿个才听说于家和岳家闹掰的,今天岳明烛就换新的了?不会是就因为刚刚那个小白脸闹起来的吧,那她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岳明烛按住她敲桌的手,这一声声的听的她心慌,“你想多了,今天就是凑巧穿的一样的,不是说我去电竞战队当队医了么,他就是那个电竞选手,有点腱鞘炎,小伙子怕针,好不容易劝他接受温针灸的。”
说凑巧两字的时候,她有点虚,但就是料定胡文婷不知道,因为解释起来挺麻烦的,越解释越黑,还不如说个谎话混过去。
胡文婷一脸诧异的表情,又恍然大悟般,把手抽出来,比出食指在空中晃动了两下,“哦哦”两声。岳明烛忙点点头说,“对对对,上次我给你看的那个惊为天人,也是他。”
胡文婷想起来了,她记得岳明烛还说过那是她对家来着,带有一丝疑惑地反问了句,“你这不是,深入敌窝?”
岳明烛答应韩韵的时候,压根往这方面想过,他们五个都是她的病人,生死面前无关善恶,没有敌我之分,病人的身体健康是首要位次。
她挠了挠头,自我怀疑,“算吗?”
但胡文婷根本不在意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无关痛痒,她更在意的是昨天于家和岳家闹出的风波,煞有其事地低声询问,“那你和于景焕咋回事啊?真掰了?”
岳明烛意识到跟她瞎扯时间太久了,估计某人在楼上已经把她问候了一遍,再聊到于景焕身上,她今天下午都别想离开前台十米之外,“这个回头跟你说,我先去给那个病人做疗程去。”
摆脱胡文婷后,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头的那个针灸室,看见颜衡板板正正地坐在棕皮椅上,也没玩他的消消乐,表情冷淡严肃,似乎下一秒就要质问岳明烛。
“前台是我发小,我离开善慈堂后好久没见到了,刚刚和她聊了会天。”岳明烛边穿衣服边解释道,顺手把眼罩丢进颜衡怀里。
颜衡稳稳接住,没有抱怨她的迟到,反而观察起这款新眼罩来,“今天不是小黄鸭了?”
上面的图案是一个紫黑色的卡通人物,头上有两个黑色三角形,颜衡分辨不出来这是猫还是其他什么,还是把眼罩戴上,然后躺了上去。
岳明烛戴上口罩过来摆弄器具,“原来你喜欢小黄鸭。那个昨天被我用完了,今天用这个库洛米的将就将就,改天姐姐给你带奥特曼。”
颜衡找到昨天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薄唇微启,认真地问,“奥特曼是什么?”
岳明烛拿针的手一顿,反应过来不是他们有代沟,而是这个人就是不认识奥特曼,寻思不应该啊,这么红遍大江南北的特摄剧,没看过应该也听说过见过吧,但她还是正儿八经地回答了,“一个和怪兽在日本打架,把日本房子都干翻的人物。”
颜衡轻轻“哦”了声,便不在说话了。
岳明烛上手操作,刚插到合谷穴时,岳川背着手走了进来,她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来人,随后把针按进剩下几个穴位,规范地收拾好,才唤了句,“姥爷。”
岳川点点头,算是对这声姥爷的回应,也是算是对刚刚岳明烛熟练操作没有退步的肯定。
狭小的方寸之地,容纳着三个人,今天没有强烈的太阳光线,白炽灯堪堪维持着屋内的照明,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弥补了寂静。
岳明烛算是赌气离开的,这一个月更多时间是住在基地,要么是韩韵那边。往家里去的天数屈指可数,偶尔那么两三天还是趁岳川不在或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进溜出。
昨天和岳川在家打过照面,也是因为于家,但合作中成药的事情,他不说,岳明烛也没张口问,更别提一个月前那点闹别扭的事了。
但爷孙俩都心照不宣,往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比如说,向来以病人为重的岳川,现在蓦然翘班出现在这间针灸室。
等艾灸燃尽的空隙,岳明烛打破了这份空间的寂静,“确定要和易于药业合作?”
有时候该服软就得服,老一辈的人阅尽千帆事,都有那么一些架子和面子,但给个台阶他们就顺势往下了。
岳川就是这样的。他依然背着手,口罩遮住了他老态龙钟的面庞,却掩不住全头的华发。基本上所有人都认为,中医越老越权威,看一个中医行不行就看他头发白不白。姥爷一把手把她教大,岳明烛想说,就算姥爷头发全是黑的,他也绝对权威,毕竟那塞满几箱的锦旗不是空气,是实打实的英雄战绩。
岳川说,“我回绝他们了,当初只是想给你一个保障,但现在闹成这样,也没有必要拿善慈堂的招牌去冒险。”
他顿了顿,把来的目的向岳明烛袒露,“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岳明烛照实回答,“上半年结束吧,那个合同上是这么写的,到时候看他们有没有招到新的队医。”
“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呢,行,下半年回来,以后就不安排你去药房了,我也该退休了。”说罢,又颐指气使地交代她照顾好自己的病人,临走前要收拾整齐好针灸室,啰嗦完后,岳川又背着手走了。
岳明烛在心里又忍不住反驳,这我当然知道,每次都说,耳朵都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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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子了,但手上老实巴交地拔针收拾。
刚刚躺在床上装死的病人,等到针一拔,跟活过来一样,长吸了口气,猛地摘下眼罩坐起来。
岳明烛直乐,她又不是葵花点穴手,就扎个针而已,看把人紧张的。
颜衡紧张完全不是因为针的事儿,可能也确实有点原因在里面。他把眼罩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抻抻脖子,语气有点懒散不正经,“下次聊天能不能避着我点儿,这大活人还在呢,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睡着,万一说到点不能听的,还得杀我灭口,多麻烦。”
刚刚他就一字不差地把爷孙俩的别扭全听进去了,心里胡乱地在想,还有半年,说长不长,打个春季赛和MSI就过去了,从老天那偷来的时间像是沙漏里的沙子,它执意往下流,拦也拦不住,只能珍惜它流动的每一个瞬间。
岳明烛反讥回去,“嘿,我可不敢对你动手脚,你可是韩韵的心尖宝。”
两人一道出门,又在没个正形地在拌嘴。
这话听的颜衡差点没打个寒颤,“别乱说,我怕白度又住在中路。”
忘了是哪场比赛和RC对上,那段时间有人拍到他和韩韵同进同出,跟和岳明烛的一模一样,在微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说他是被天奕集团千金包养的小白脸,靠手段拿到的首发位置。
正好撞上了比赛,颜衡没看微博,白度那场跟抽了风一样,联合打野只抓中,害的他补兵都补不了几个。
后来一看微博才知道,哦,这小子。
那天颜衡很弱势地发了个澄清——
“@FP_Balance:你们是想让我打不了比赛吗?这么会造谣,今天我去下路配合风女抓了波ez,怎么不说我和风女是一对,叫疯子cp。「疯了JPG.」”
字里行间能看出他的无奈,都怪这张脸,有时候长的帅也成了一种罪过。
岳明烛起了个心眼,又带他从后门人少的地方绕出去,再走前门十有八九又会被堵,她也着实好奇这张脸来,“之前没有什么星探去挖你当明星吗?”
“没有。”颜衡心说那个山沟沟里能有星探才有鬼,边熟稔地给岳明烛开门,看她上车后坐稳了关上车门,才绕到驾驶位。
岳明烛看他打开另一侧车门,等不及地问,“那王跃是怎么发掘你的啊?”
颜衡漫不经心地打火启动,他有点不爽,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奇?准备易粉了?那当初粉July的时候,July又不会亲口告诉你他的过往经历,就不肯百度搜一下Balance吗?那词条里分明就有写。
他皱了皱眉,还是交代了,“当时初中接代打,国服单价格高,一单能赚几千,我就接那个打,每一次刚打上国服,王跃就在那个号上私信问,愿不愿意去打职业。打第三个号的时候,我跟他坦白了,王哥当时还挺惋惜,以为LPL天才层出不穷呢,结果搞了半天全是我。”
岳明烛刷的一下坐直了,眼睛噌噌亮,“你现在还接代打吗?我也想上个国服。”
颜衡不可置信地转头,一副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都没怀疑这话是从她嘴里出来的表情,“是谁昨天还说让我静养,不要偷偷加练呢?”
24. 苍山负雪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把号给我打,”颜衡话锋一转,手搭上方向盘,慢悠悠打转将车挪出,语气依旧冷淡自持,眼神都没多分给岳明烛一分,“我们有直播时长和内容规定,我就算不加练,也是要打的,而且你的段位不低,打起来会很快。”
“算了吧,太麻烦了。”
岳明烛当时在想,自己作为July的粉丝,这已经是第三次坐在Balance的副驾驶了,而且越坐越熟练,无论从哪个方面想都很奇怪。刚刚胡文婷和那两个女生的话也让她醍醐灌顶,感觉自己有点洋洋得意,拿颜衡出来装逼,满足小小的虚荣心。而且还是个小弟弟,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然而,颜衡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旁边这个人阴晴不定,上一秒还在和他插科打诨,下一秒就要对他避之不及,这是什么道理?所以颜衡试探着问了句,“怎么不问下次穿什么衣服?”
岳明烛:“哈哈哈哈怕人误会。”
“误会什么?”
“善慈堂熟人挺多的,穿太一样容易被误会是情侣,我可不敢对00后下手,太小了。”
颜衡浮皮潦草地哦了一声,没再继续回话了。
岳明烛发现他是真挺乖的。像韩韵开车,从来都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不是在接电话,就是搁在扶手上,也会图方便不扣保险带。但这几次坐颜衡的车,他总是双手搭方向盘,不超速不变道,稳稳当当,唉,就想着,挺老实的一孩子,自己就别招惹他了吧。
下一次疗程在七号,颜衡像前两次一样,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如约而至,不急不躁地站在大堂等待,今天他还特意戴了副口罩,但仍然收获了很多人的目光。
坐在前台的胡文婷已经见识过这副场面,也忍不住偷空看过去,这么一大帅哥天天在面前晃悠都不心动,岳明烛还是吃的太好了,想到她高中直接拿下校草,第三天就甩了他,震惊全校,胡文婷说她暴殄天物,好歹亲一下抱一下帅哥是什么感觉呢。
岳明烛说,“我当时就想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结果一点心动都没有,还没我姥爷随机抽查来的心悸,没劲。”
胡文婷也不知道她脑子到底装了些什么,上到大学,她又马不停蹄地谈了个一八八帅哥,还是学西医的,以为这次终于开窍了些,结果一毕业就分手,算了,她还是老实和她的药渣混在一起吧。
胡文婷挂着笑脸,应付完来看病的大爷大妈,抬眼和颜衡的视线对上,说实话,这人挺坦荡的,也不怯场,来来回回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是个人都会心底发毛。
她抄起手边从家里捎来的橙子,丢给他,“小弟弟,给你个橙子吃。”
颜衡眼疾手快,稳稳接过,知道她是岳明烛的发小,眉头微微一蹙,“谢谢。但您也没见过一米九的小弟弟吧,我跟您站一块,说不定别人还以为您比我年轻。”
胡文婷被这番话逗乐了,小弟弟还怪有脾气的,是岳明烛会喜欢类型。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岳明烛姗姗来迟,大口喘着气站到颜衡身边,边调整呼吸边在想,当初怎么不去考个驾照,看韩韵颜衡开车多拉风,自己还得挤个地铁来回折腾,然后瞥眼看到颜衡手里攥着的黄澄澄的橙子,好奇问道,“你哪里来的橙子?”
颜衡冲前台扬扬下巴,“你发小给的。”
岳明烛说,“胡文婷!我也要吃,你不能厚此薄彼。”
胡文婷两手一摊,“没了,就一个。”
“给你。”颜衡见状,把橙子递过去,不过岳明烛没接,“不抢弟弟吃的,而且待会要扎针呢,剥完皮,手上一股橙子味不好操作。”
这话拒绝的有理有据,颜衡听的却不是滋味,他自顾自地走到垃圾桶旁边,一点一点把橙子皮扒干净了,还好这是手剥橙,处理起来不费劲,剥好后才走到岳明烛旁边,分了一大块递到她面前。岳明烛没反应过来,那块橙子肉就干在半空。
颜衡把手收回,慢条理斯地撕着条白橙筋,嘴上说着混里胡话,“哦懂了,想要我喂给你吃。”
善慈堂里沸反盈天。岳明烛耳边充斥着“取下药”“我膝盖一到秋天就疼”“岳川的号在哪挂啊”的杂烩声,颜衡这道声线穿透所有旁音,直击她的心底。
那瞬间,岳明烛明白了什么叫抓心挠肝。
她生怕颜衡真会干出这种事情,直截了当抢过他手里那块橙子肉,塞进嘴里,挥挥手,招呼他上二楼去了。
这一举一动全被胡文婷看在眼里,嘴角都压不下去,靓男靓女暧昧互动,像极了场偶像剧,她发誓岳明烛谈的两段恋爱,都没有眼前这段交流带劲。
按照上面两次的流程,颜衡颇有些驾轻就熟,都不用岳明烛指挥,就往棕皮椅上一坐。
而这次他真收到了奥特曼蒸汽眼罩。
八个超人双手叉腰,跟排队似的码成一排。岳明烛还孜孜不倦地介绍,这是赛罗、杰克、迪迦,还有布鲁……
颜衡这个时候打断,诚恳地问了句:“还有布隆什么事?”
岳明烛:……
你踏马脑子里只有英雄联盟是吗?
-
在他们再一次出发前往上海时,基地每栋别墅前已经摆上了两棵桔子树,这是宁州的传统,图个来年大吉大利。桔子树上已经结了不大不小的、圆滚滚金灿灿的桔子,密密麻麻挂满树梢,绿叶都快被挤的看不见踪迹。
这次有了教训,都不用岳明烛提醒,一个个老实巴交地戴上口罩。
一上车,stare就在嘲笑灰烬说,“你再吃胖点,明年我们都不用买桔子树了,直接把你挂上去得了,今年的队服简直为你量身定制。”
灰烬正在裹上那桔色的队服,套衣服的手一顿,作势要和stare决一死战。
两个人闹出的动静不小,颜衡本来打算闭目养神会,耳机戴上都没阻隔这噪音,先一脚踹过去,再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眼神是在说再吵把你们俩踹下去,自个儿走去上海,灰烬和stare领悟其意,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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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双双噤声。
他们安静下来后,前排坐着岳明烛韩韵,两人的窃窃私语便听的一清二楚。
韩韵说,“揭幕战结束就是春假,上次你说要爬泰山,真想去的话,打完比赛我们直接飞泰安。”
岳明烛想了想,还是嫌累拒绝了,“那还是算了,这个天去,又冷又累,要是有人能替我上去看看,那我觉得挺好。”
“爬山当然是要自己爬才有感觉,让别人替你去,你怎么不让他替你吃饭?”韩韵又没收住气,但又迅速想到了另外个法子,“不过我记得有男大陪爬山的,就是那种练家子,八块腹肌,精壮的体育生男大,陪你一起爬山,提供情绪价值,你累了还可以背你,我们一人点四个怎么样?”
“这和点模子有区别吗?”
“这是正经的!”
……
话语如柳叶飞絮扑面而来,颜衡不想听倒也难,他在思考,如果自己能正儿八经地继续上学,现在也是个大学生,后续可能会按部就班地工作,或者深造……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谁都不会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何况他也不想重新来过。
他又把半个脑袋埋进衣领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打算睡过去,忽然听到前面的韩韵说,“你怎么流血了?”
“嘴皮太干破了,没喝水,有没有餐巾纸?”岳明烛虽然知道喝水的利处,但她就是不爱喝白水,就像吸烟的人绝大多数知道尼古丁,他们就是戒不掉。
她以为就是稍微破了点皮,毛细血管出点血很快就干了,结果这次伤口好像有点大,血不断沁出,越发有点控制不住。
一包绿色的心相印从天而降,还有一瓶红豆薏米水,岳明烛看着手中这两个物品,寻其来源,是后头颜衡扔给她的。
韩韵本来在拿着她的小气垫,对着镜子补妆,被这一动静吓到,粉扑差点没整到地上,有些舌挢不下,但她反应极其迅速,压低声音询问,“你和颜衡真暗通款曲了?”
听到这个词,岳明烛喝水的动作一顿,脑子还在思考大小姐那边的暗通款曲是什么意思,水就呛到气管里,连咳了好几声,“什么?”
“也不是说不让你们谈恋爱,但首先一点嗷,绝对不能影响他的比赛状态,今天晚上你跟我睡,我跟你绑死了,别想偷偷半夜溜出去找他,晚上把他榨干了,白天哪有精气神比赛。”
“不是,诶不是……”岳明烛好不容易缓过气,在韩韵的创新思维面前,突然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你别在脑子里脑补什么爱情剧了好吗?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晚上也别绑着我睡,我怕你拖着我去找白度。”
韩韵本能想声音高八度去反驳,又想到前后左右坐满了人,瞬间低迷下来,“我怎么会去找白度!开什么玩笑。”
这法果然百试百灵。岳明烛去安抚大小姐的情绪,“所以,你不会去找白度,我也不会和颜衡暗通款曲,我和谁暗通了,肯定第一时间让你知道好吧。”
韩韵心满意足,“这还差不多。”
25. 苍山负雪
春季赛揭幕战一般会以流量和话题性优先,选择人气战队或具有“恩怨局”背景的组合。这一次倒没有安排FP和RC打揭幕战,选了另外两支上个赛季吵的难舍难分的战队。但可能打算第一天一次性来个劲爆的,FP对战RC被安排在19:00那场。
LPL其他战队之间的恩怨,岳明烛不太关注,但FP和RC的仇恨,她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
近期的仇恨具体就是,RC战队在转会期已经把Duo挂出来,但Duo拒绝了所有高薪俱乐部的橄榄枝,摆明了意向FP战队。但FP紧随其后地官宣了新AD和辅助,Duo不得已选择和RC续约。
FP宁愿挖两个新人,也不愿意选择实力稳定、操作更猛的Duo,然后Duo粉丝就和FP的粉丝吵了一架。
这些也是岳明烛用小号跑到几家超话里,各种吃瓜吃出来的,按韩韵那性子,用榔头撬她的嘴都不一定能撬开。
超话里是这样分析——
【一山不容二虎,队里有尊Balance大佛还不乐意,还得再请个大佛过来供着。FP把Duo签过去,这是生怕中下路撕不起来,提前解散指日可待。还好Balance和Duo不对线,要是对线那就是堪比三战,又称《假姐夫大战前弟弟之逐鹿天奕千金》。】
比赛开始的前一天晚上,岳明烛在酒店床上看的直乐,像极了吃瓜吃到正主面前,正主一本正经地看他们瞎掰,而且这个天奕千金还就在她旁边,闲情雅致地敷着面膜涂着身体乳。
岳明烛还不怕死地往韩韵那边拱火,“我来采访一下天奕千金,你希望假姐夫代表的FP赢,还是希望前弟弟所在的RC赢?”
“呵,你这不是废话么,当然是FP,那可是我花真金白银,还有我的血汗建造的。”韩韵照例翻了她一记白眼,然后重重地把身体乳罐子扔在床头柜,气急败坏地就要上来制裁她,“岳明烛,你别让我逮到你的把柄,我会拿个喇叭在善慈堂门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循环播放。”
岳明烛忙说错了错了,蒙头睡觉。
第二天到时间,他们一行人坐上大巴去往场馆。可能是临近比赛,没有往常那样热烈活跃的氛围,多了丝沉默与紧张。
岳明烛又不上场比赛,却被这股气氛连带着心跳加速。
抵达场馆,前来应援的粉丝还真不少,有FP的还有RC的,这天寒地冻,还是小年夜,来的肯定都是真爱粉。他们挥舞着应援物,组成人海,为各自的战队摇旗助威,激动的心是用冷风浇不灭的。
岳明烛把羽绒服帽子裹头上,戴好口罩,默不作声地紧跟着队伍,尽量不把正脸暴露给两旁的粉丝。
颜衡就在她斜前方,余光瞥到这人古里古怪的行径,问了一嘴,“干嘛把自己捂的这么严实?”
岳明烛见是他,立马一个位移拉开距离,表情跟大义灭亲、视死如归一样,“上次那件事情之后,我发现和你同屏出现不是件好事,以后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
上网冲浪多了,也难免看到有关自己的言论,发现并不是被时间掩盖过去了,他们偶尔还会拉她出来鞭尸,说她蹭姐、不红倒是爱蹭,还有一些其他不堪入目的发言……
刚刚她和颜衡前后脚下车,被周边粉丝看到,估计这会网上已经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还好昨天岳明烛就眼疾手快地把微博卸载,看不到就代表他们没说过。
颜衡又是极为冷淡地说了句“哦”,头也不回地走到队伍前面,仿佛真从来不认识岳明烛一样。
这次RC除了AD和辅助,其他位置全部替换了新人,但他们约过几次的训练赛,多少心里都有点底,BO3的赛制,两队不出意外地僵持到了第三局。
岳明烛在后台看屏幕,也跟着紧张,第一次跟随FP看比赛,一上来就是LPL现役两支强队在对垒,激烈程度相当于直接看了场春决赛了。
最后一局焦灼到第五十一分钟,龙坑那边爆发团战。FP想强开接手这条水龙,但resist还有三秒复活,Balance操控沙皇WEQ飘过去,把RC打野带过来,灰烬和evil见机补伤害瞬秒,接下这条龙魂,趁机一波到门牙塔,爆破水晶。
主持人也在呐喊,“让我们恭喜FP2:1赢下RC。”
FP拿下S13第一场比赛的胜利,取得开门红。
五个队员和教练回到后台休息室,岳明烛一一和他们击掌庆祝,evil和resist当属最激动二人,第一次在正规春季赛赢比赛,还赢的是RC,别提有多得意忘形了。
这些人中也有例外——颜衡。他淡淡地瞄到岳明烛举在半空中的手,又星移电掣地移开,手没离开过兜里,径直略过去。
岳明烛愣了一下,寻思这人又抽什么风。
灰烬凑过来解围,“小姐姐你别管他,他输比赛和赢比赛都一个死样子,你不知道网上叫他什么吗?”
她都把微博删了,能知道吗?
所以岳明烛理所应当地摇摇头。
“装B王。”灰烬特意压低了声音,怕某人听见要蓄意谋害他,边收拾东西边跟岳明烛透露,“不过也有很多富婆吃他这一套的啦,有个投资商豪掷八位数要买断他,这狗东西眼睛不眨地拒绝了,还有……等会车上跟你说。”
正好韩韵没来,灰烬就和岳明烛坐一块,回去路上聊的不亦乐乎。
灰烬跟她讲了Balance以前的事,岳明烛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突然对他这么好奇,总觉得灰烬口中的和她所认识的,以及网友、百度评价的Balance,完全不一样。
灰烬说,他们有次半夜想吃麻辣火锅,在宿舍里用小锅炒起底料来,结果炒糊了,几个小男孩又爱抽烟,还喝了点酒,宿舍里的味道一言难尽。洗完澡的颜衡回来,说了句,你们也不用这么卷吧,都能把主机练烧焦了?待了几秒转头扎进洗手间又冲了一遍澡,连续几个晚上没住屋里,坐在椅子上将就过了,他们就说他瞎矫情。
他当时也觉得颜衡挺不入群,后来才知道他以前在火锅店做兼职,那味道没个几天散不去,而且他闻多了有点生理性抗拒。
在青训营,颜衡顶着这张脸有很多人不服气,私下找他来单挑,颜衡当时也挺狂妄的,来者不拒各路都接,来一个打服一个,关键是他每个位置、每个英雄打的都有模有样的,只是后来专攻中路了。
别看这小子这么拽,还是挺受欢迎的,除了他和stare,还有一个山东的一个青海的,几个人都玩的挺好,不过这俩人会的多玩的更花,后面没打出来,退营之后去打直播了。山东的还来说,颜衡,你这张脸去干直播,也比你慢慢打职业来钱快啊。颜衡想都没想拒绝了,他说,既然入了这一行,不打到头没意思。
灰烬最后感叹,“唉,拽王有拽王的资本,但你知道他没啥家人了,所以自从我认识他以来,每年春节他都一个人住在基地,哥挺可怜,但哥从来不说出来。”
……
灰烬知道一路上他跟岳明烛畅所欲言,肯定有人看在眼里,不爽在心里。
果不其然,在所有人都回酒店安顿好准备休息后,那个不爽哥就敲了他的门,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大摇大摆走进来,往椅子上大马金刀地一坐,没好和气地问,“你跟她有什么好聊的?都聊一路了。”
“这么想知道,怎么不自己去问她?”灰烬也没惯着他,直接往他心窝子上戳,“你不是说很容易得到满足的么,只做朋友就、好、了~”
颜衡怒极反笑,舔了舔后槽牙没说话。
灰烬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捞过床头的数据线,给手机充上电,盘腿坐了起来,单手撑着下巴,好奇问,“但我不明白,追你的人也不少,什么大网红、主持人,进你直播间怒砸千金,你一个正脸都不给人家,为什么偏偏是岳明烛?”
为什么偏偏是岳明烛?
颜衡撇过头,这屋窗帘没拉,现在已经是凌晨,不夜城依旧灯火璀璨,他可以睥睨俯瞰底下景色,不过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点亮的。
良久,他才开口说,“以前的经历告诉我,荀子的性恶论是对的,没有一个人会怀着纯粹善意去接近你。”
灰烬当机立断反驳,“我有啊!”
颜衡淡淡地睨了一眼,“你当时不也是想试探我的水平,看看我的实力算老几的么,只是打输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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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挠了挠头,好像确实如此,如果他在青训营打赢颜衡,或许他会在心里鄙夷,没点实力天天那样拽个毛。
“但她不一样,在她是July粉丝的情况下,她能大方给‘没有钱的Balance粉丝’送徽章,能喊来王哥解救我,”颜衡自嘲了一声,“我是什么,Balance,网上Balance粉丝和July粉丝闹翻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灰烬忍不住点点头,“对,按道理她应该把你丢在那边自生自灭,关她屁事,断她正主二连冠,还让正主挨骂,罪魁祸首都是你。这样看,小姐姐还是太善良了,她应该偷偷给你多扎两针报仇。”
颜衡抄起后背的靠枕,扔了过去,“去你的。”随后站起来,整整衣衫,出门前喃喃自语了一句,“她身上散发的光芒,不灼伤不烫人,让我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可又怕我靠的太近了伤害她。”
-
第二天,上海早上八点就开始飘起雪花来,一片又一片的雪瓣飘飘悠悠、紧密不断地撒落大地,和宁州夏天滴在身上还疼的暴雨不同,它柔柔的,没有重量。
从未见过雪的宁州人此刻无比激动,尤其是岳明烛,她想拉着韩韵冲进雪里,奈何韩韵觉得这种行为像个疯子,不符合她大小姐人设,果断拒绝了。她只能自己站在屋檐下,伸出手,小心翼翼接片雪花,还没来得及观察一秒,雪花就因为掌心的温度化成一滴水。
FP和其他几个战队都是第一天打完赛,准备收拾回去过春节假了,几个人不睡懒觉,也凑热闹出来看雪。
FP就出来两个,其他三个都是北方人,看过的雪跟他们见过的雨一样多,觉得没什么稀奇,都不愿意出来。
灰烬旁边站着PG战队的打野泽风,还有个昨天晚上跟他甩长篇大论的颜衡。
泽风用手肘拱了拱灰烬,冲另外一边扬扬下巴,“灰烬,你认识那个女生吗?”
灰烬顺眼看过去,站着的女生可不就只有岳明烛么,“我们队队医啊。”
泽风听了来劲了,“我想要她微信。”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要个女生微信,能有什么其他想法,就是想泡人家呗。灰烬斜眼瞄了下颜衡,后者明明就在旁边全都听到了,却依然无动于衷。
还装B,真成装B王了你,再装老婆跟人跑了,别来我这边哭。
灰烬说,“人不就在那么,你自己上去要呗。”
泽风是真虎,被灰烬这么一刺激,直接上去跟岳明烛搭讪了。
颜衡不动声色地视线追随,看泽风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居然笑了,还大大方方拿出手机来扫,然后又看泽风耀武扬威般跟灰烬晃晃手机,眼神在说,看,这就到手了,得逞似的回去大堂。
颜衡目光冷了几分,在泽风离开后的一秒,就撇开看雪的人群,走向岳明烛身边。
后头的灰烬双手缩在袖子里,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啧啧两声,B王终于憋不住了。
岳明烛并不知道那边的暗流涌动,等那个小弟弟走了后,又专注看雪,这雪被风吹散在空中,有些因为太轻,怎么落都落不下来。
耳边忽然多了一道比冷风更冷的声音,这个声音在说,“不是说不敢对00后下手吗?他想泡你,你看不出来?还加他微信,他04年的,比我还小。”
岳明烛转头看去,哦,是他啊。但她怎么感觉他说的语气醋溜溜的,有点像这边吃的香醋,虽然泛着酸,但莫名有股香味。
“小孩子就要个微信,也没做其他什么出格的事情,给个僵尸好友位,大不了以后再说明删了不就行了。”
又一股风从颜衡背后袭来,他正了正身子,给面前的人挡点风,语气依旧保持不变,“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加你微信?”
岳明烛觉得他这个人也挺奇怪的,一天不理她,现在一言不合地跑过来质问,算什么?她有些嗔怪,“那你是阿猫还是阿狗?”
颜衡肚子里的酸劲还没压下去,又被她冲了一鼻子,扯了扯嘴角,“你是狗。”
“好的,阿猫。”岳明烛斜眼望去,看他结结实实地给她堵着风口,算了,不和他一般计较。她思忖了片刻,忽地开口问,“你是吃醋了吗?”
26. 苍山负雪
春节假在19号就正式放了,岳明烛乐哉乐哉回到家,又被岳川喊过去当了两天的驴,直到除夕才享受到假期。但也没真正闲下来,家里家外需要添点年味,除旧迎新,岳延华腿脚不好,又不能让岳川和郭建梅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操劳,所以重头活全落在岳明烛一个人身上。
首当其冲的就是贴春联。岳川嫌用胶水粘有味道,死活要调米浆。岳明烛不干了,这都二三年了,满大街的固体胶液体胶双面胶无痕胶,调个米浆糊的一手都是,她就说姥爷是你狗鼻子吗,胶水味都能闻得见?气的岳川要去厨房拿笤帚抽她,还是郭建梅拦住了。
最后岳明烛败下阵来,在院子里生无可恋地捣腾着米浆,不出意外弄的手上都黏糊糊的,边用小木棍搅着涂在春联后面,边在心里骂完姥爷那个老古板,就开始骂那个五年没影的舅舅,唉真不靠谱。
刚涂完一半,门口进来个风尘仆仆、拎着行李箱的男人,他穿了件棕色拼皮夹克和深色牛仔裤,越老却透露出股中年潮男的气质,眉目间和岳延华极为相似。
岳明烛抬头一看,这不是她刚刚在心里吐槽的舅舅岳延棠么,出鬼了,真人蹦出来了。
“舅舅?”她先是小小地疑问,见来人小幅度地点了下头,随后立即朝屋里用八十分贝的音量去喊,“妈,姥姥姥爷,舅舅复活啦!”
喊完,不等屋里的人出来,岳明烛汲汲忙忙放下米浆碗,狗腿似的去接岳延棠的行李箱。岳川一行人出来,就看到她状似乖巧地提拎行李,跟在一个男人身后。
岳川看清来人,微微愣了一下,毕竟也有五年多没见过这个亲儿子了,“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爸,妈,姐。”岳延棠一一跟面前人打过招呼。
几人其乐融融地把岳延棠迎进主堂。
郭建梅关心问道:“过完年还回美国吗?”
岳延棠说:“不了,年后入职宁大附医了,都安排好了。”
“不错不错,还离家近。”
又寒暄一阵后,岳川欣慰地喝了口茶,余光看到岳明烛神气活现地坐在角落的小木凳子上,抱个手机傻乐着,“春联贴好了?”
岳明烛当时在和胡文婷通风报信,说自己八百年见不到面的舅舅回来了。实话说,岳家在长相上的基因不错,各个都是美女帅哥。上初中那会,岳延棠替岳延华给她去开家长会,不少朋友见了,少女怀春,都争先恐后想当她舅妈的,胡文婷凑热闹也想过,但在知道岳延棠的臭脾气和他有白月光之后,直接就放弃了。
这会胡文婷应该也在忙,没及时回她,她趁空隙刷了会朋友圈,发现颜衡这个万年不发动态的家伙,居然也紧跟潮流发了条。
【颜衡:第一次尝试巴斯克,成功「图片」】
底下评论一群伸手党,都是FP那几个人,尤其是灰烬,连发了好几条“给我吃给我吃”,全都被楼主无视。
岳明烛觉得好玩,也跟随大流评论了句,“我也要吃。”
想起什么来,又光速把这个评论删了。
不是所有的话都能撤回删评。
譬如,你是吃醋了吗?
那天岳明烛不经过脑子说出来这句话后,她就后悔了,她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去问,他为什么会吃醋?她算哪根葱啊。
颜衡的回话也侧面证实了她的自作多情——
“按你这个说法,在知道你有未婚夫那一刻,我就应该原地变成个醋缸。”他冷眼扫过去,那眼神似是在说,我看你才像个醋缸、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醋,“我只是在提醒你,你自己说的,不喜欢弟弟,也就别给人希望。”
上海的雪天很少见,那点可怜的雪星子从铅灰色的天空落下,积不了多厚的雪层。周围人抗不住冻,纷纷遣散回酒店里头,只有他们两个站在原处。
因为这一插曲,岳明烛对打雪仗的憧憬变淡了,全身的血液汇集在耳尖,原本冻的生疼,听完他的话后,却热到发烫。后续可能觉得过于尴尬,她匆匆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也溜之大吉,到现在没有正言跟颜衡搭过一句话。
哦,刚刚那个算半句。
删评的下一秒,颜衡的私信就过来了。
【颜衡:想要吃什么味的?】
岳明烛的两个大拇指快速在屏幕打着圈,忍不住在心里拿乔,难道他没回灰烬他们,也是一个个私信去问了吗?那他也真的闲的。
那他这算给台阶下了?
不管,就当是台阶。
所以她非常诚恳地回复。
【岳明烛:开心果的!】
【颜衡:好】
从颜衡的对话框退出来后,看到那天加的泽风,也给她发了消息,他们那边下了雪,小伙子用雪砌了朵玫瑰花拍给她看。是还挺浪漫。岳明烛不为所动地敷衍了句,“哈哈不错”。
看吧,她又不是向每一个人都撒点希望。这玩意是圣母干的事情,她离当圣母,怎么着也差个十万八千里吧。
然后就这样被岳川冷不丁这样问及,岳明烛置若罔闻般,没太在回事,“没啊,这不是舅舅回来了吗?”
岳川吹胡子瞪眼,认为她消极怠工,“他回来是他回来,坐飞机不累不要休息的啊,你快去弄。”
“合着就霍霍我一个人?”岳明烛震惊过后,不情不愿、慢吞吞地站起来,转而吊儿郎当地跟岳延华说,“妈,你要不再生一个吧,不能逮着我这一个廉价劳动力就使劲榨啊。”
岳延华翻个白眼给她都嫌少的。
“行了,我去帮你。”岳延棠还算有点良心,板凳都没坐热乎,起身跟岳明烛一块去院子里贴春联了。
两人合伙工作,迅速把对联背面涂完米浆,然后岳延棠拽着头顶,岳明烛扯着下部,小心翼翼地移动到门口,在那比划对准。
岳明烛手上没闲着,嘴上也不闲着,逮着机会就刺探舅情,“呀舅舅,是西伯利亚大寒风把您吹回来了?”
五年不回来,突然出现肯定有隐情!
当了二十四年的舅舅,岳延棠当然知道她脑子里想的什么鬼灵精,对准好后指挥岳明烛把底部按上去,也不藏着掖着,倒有点显摆的意思,“是你美丽动人的舅妈。”
看吧,她就说……等等什么?
“你终于结束了你十七年的舔狗史了?”岳明烛贴完对联,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回过神来自己说的话有歧义,“不好意思,是舔狗,史,不是说你舔,狗史。”
“岳明烛,几年没修理你,你不知道舅舅两字怎么写了吧。”
没等岳延棠拳头呼上来,岳明烛的认错比谁都快,嬉皮笑脸地开始讨饶,“舅舅我错了,那舅妈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岳延棠止住脾气,顺便收拾了下地上的残局,“明天。她家爸妈离婚,她谁也不跟,家里就她一个,本来想说今天就把她带过来,一起过除夕的,但她说我好久没回家了,除夕夜怎么着也该和家里人聚聚。”
听到这话,岳明烛想起来也有个同病相怜的人,他估计正一个人待在基地,难怪颇有闲情逸致地捣鼓烘焙。
“有没有舅妈的照片?”
岳明烛跟在他的后面,岳延棠去哪她跟到哪。岳延棠一开始不想给,说明天人来了你不就知道了,但后来被她跟着实在嫌烦,勉为其难地找出一张照片给她来看。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没戴口罩,头发被松松垮垮地扎成马尾,站在宁大附属医院门口拍的,笑容灿烂的像春天的太阳,嘴角两旁还有浅浅的梨涡,属于那种乍一眼不觉得惊艳,看久了越发有气质的类型。
但重点是,这个舅妈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岳明烛疯狂在脑海里搜刮一遍,恍然大悟道,“这不是我二年级暑假,你带我去游乐场,说是碰巧遇到的姐姐吗?然后你把我丢在儿童招待处!”
岳明烛记得非常清楚,她八岁那年岳延棠刚好高中毕业,整天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有那么一天,这个舅舅破天荒地带她去游乐场,转头就把她丢在儿童招待处整整半天。等到日近黄昏,天空被染成了橘黄色,那和蔼可亲的舅舅和这个女生才来儿童招待处领走她,当场还给她买了支巧乐兹当封口费。
岳延棠做贼心虚地抚了抚鼻尖,若无其事地看看天空,企图把这事掩盖过去。
“一个哈根达斯,不然我就跟姥姥姥爷说你早恋。”岳明烛也不含糊,直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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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起价。
岳延棠还想讨价还价,“涨价了?之前不是只要巧乐兹的吗?”
“时代在进步,物价也不能停止不动的啊,”岳明烛眼睛打着转,“或者,刀妹那个剪纸仙灵的皮肤我看着不错……”
英雄联盟是岳延棠在一二年的时候带着岳明烛玩的,后来发现外甥女居然打的比他好,扭头去玩魔兽了。在一个几十块钱的冰淇淋和一百二十九块钱的虚拟皮肤中,岳延棠果断选择前者,“那就哈根达斯。”
岳明烛心满意足地去干剩下的活计。
吃完年夜饭,围在电视机前热热闹闹了一阵,他们没有守岁的习俗,岳川郭建梅秉持着早睡早起的优良作风,明天早上估计也有不少人前来拜年探望,于是各自回房间准备睡觉。
1月22日凌晨,所有人都在千里奔波为了此刻的阖家团圆。
FRISTPLACE基地没有往日那般热闹,看门的徐叔都给放了假,回家走亲访友去了。
一楼没有开一盏灯,开多了也是浪费,虽然韩韵那个万恶的资本主义不缺这点电费钱,但颜衡觉得没必要,一家灯火是留给归家的人,他这个无依无靠的,灯芯子给他都是多此一举。
颜衡照例放起了春晚,他倒也不是爱看,只觉得空空荡荡的屋子需要用些什么来填满,就像他的内心一样。
听到《难忘今宵》的曲目开始,颜衡从开心消消乐的对局中出来,微信消息一直在跳个不停,都是卡着点来送新年祝福的。
在一众新年快乐中,看到了唯一一条醒目的、与众不同的“生日快乐!(^O^)y”。
他愣在原位,听见外面烟花声音四起,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点开这条信息框的大拇指都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手疼还是其他什么,但明明经过几个疗程后,他的手已经能活动自如了,那就不是因为手疼。
【颜衡:你怎么知道?】
那边显然还没睡,回复很快。
【岳明烛:百度一搜就有了啊】
【岳明烛:你生日还挺赶巧的】
【岳明烛:不过你怎么比我小四岁,哈哈哈哈哈这下得叫姐姐了吧】
他看着姐姐二字,轻笑了一声,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四五下才接通。
他贴近手机的右耳听到她那边有爆竹声,也有男女嬉笑打闹声,左耳却是万籁俱寂,只有主持人播报的尾音还在回荡。颜衡忽然觉得喉咙突然干的紧,刚刚想好的话全部忘到脑后,只说出来句:“姐姐,你能亲口祝福我吗?”
说出口后,又非常纠结地在头上乱摸一把。
那边可能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要求,笑意裹挟着冷风,伴随着祝福一起传递出来:“祝颜衡,新的一岁,岁岁始伊;新的一年,天天开心。能拿冠军最好,拿不到冠军也要健康快乐。”
岳明烛没听到颜衡给出的回应,以为是自己这边太吵了,“我这边挺吵的,在跟我舅舅出来找舅妈放鞭炮呢,你听见了吗?”
本来都已经美美躺上床,准备入睡,岳延棠一个微信发来,问她放不放鞭炮,立马睡意通通消散,结果是出来当个大电灯泡来的。她在放那长的跟条红蛇一样的炮仗,舅舅舅妈在旁边玩仙女棒,这种落差感让她想到另外一个孤寡青年。
孤寡青年说:“听见了。”
“你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在基地啊?”
“嗯。”
“你要是乐意,白天来我家一起吃饭呗,正好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韩韵也来,她家也没什么人,一起来呗来呗。”
“好。”颜衡沉思了会,转口半开玩笑地问道,“下个月轮到灰烬和stare生日,你不会对他们说同样的话吧?”
岳明烛一愣,“他们下个月生日吗?我还没搜,我去看看。二月十二和二月十三,紧挨着啊,你们都是水瓶座,真有缘分。啊啊啊他们怎么是03年的!比你还小,感觉自己又老了。”
她瞬间跟泄了气的球般,冷风趁机往袖口里钻,岳明烛用手把袖口攥紧些,回头问岳延棠可不可以回去了,再顾及到手机那边的颜衡,“行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不对已经过了零点了,今天中午别忘记来嗷。”
27. 苍山负雪
等待是什么感觉,岳明烛第一次品尝到,是焦灼的,就像把水饺放在锅里来回地煎,煎成焦炭化那种味道,又苦又涩。
她不太喜欢等待,小时候总会三分钟热度,少儿频道的猫和老鼠等不到,就去其他卫视看电视剧,来回地换台,让岳川总忍不住给她当头一棒,最后老老实实地在一个电视台里等待广告放完。她的性子也多半是这样被磨练出来的。
其实左右也不过十个小时的时间,眼睛一闭一睁,七个小时过去,再等上个三小时绰绰有余。
岳明烛是担心颜衡怯生不敢来,又觉得自己突然邀请他到家里来有点冒昧了。前者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连在聚光灯下、被上万的人围观都不害怕,区区小场面也不会吓退他;后者……可他明明已经答应了,应该也不会反悔吧。
临近十点,岳延棠把蒋柠接回来,就看到自家那个叛逆期还没过完的外甥女,正翘首以盼、恨不得站到门口当迎客童子,一副着急的模样。
他疑惑地看看天空,太阳没打西边出来,那岳明烛肯定不是来迎接他们的。
“你在等啥?”岳延棠抬手敲了敲岳明烛的脑壳,“韩韵吗?她家不一般得到十点才过来?”再看看时间,好像确实快到了,但以前也没见过她这么等啊,这几年他没回家,她俩感情这么要好的吗?
“就是一个小弟弟,韩韵俱乐部里的成员。他家里没什么人,一个人过节,我看他孤单,也把他喊上了,家里也不差这一双筷子。”岳明烛吃痛,揉揉被敲的地方,刚刚太聚精会神地等待,都忘记躲掉攻击了。
太阳好像也知道今天的不同,早早地涂上了光挂在天空,阳光比往日的更亲切。这个时候岳川也端着个茶壶,提了把八仙椅,想在院子里享受阳光,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到岳延棠和蒋柠,连忙招呼着岳明烛多搬几把椅子到院子里来。
岳明烛吭哧吭哧地搬完,头上都因此沁出了几滴汗。她随意地抹去,再和她的舅妈正式打了个照面,发现蒋柠要比照片上好看太多,照片没有拍出她的坚韧自信,是那种用厚实的学术知识堆砌出来的。
岳明烛火速加入他们之间的对话:“马上来的那个人叫颜衡,他上个月还找姥爷看过病呢。”
“找爸看病?他肾不好啊?”岳延棠说完,蒋柠在底下踹了他一脚,立马乖乖噤声了。
岳明烛不觉有疑:“是胡文婷挂错号了吧,他腱鞘炎挺严重的。”
岳川记忆力不错,由他接诊的病人基本上会记的八九不离十,他一拍大腿:“哦!就是那个身体不怎么样还跑去献血的见义勇为活雷锋。”
话音刚落,门口处就多了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人。
颜衡此刻有点尴尬,他到底是踏进这个门槛,认下这个活雷锋呢,还是掉头走人比较合适?再看到岳明烛慌忙起身,还不小心把板凳带翻了,心想算了,说是献血也就认了吧,这个还比较好听。
“来的匆忙,也没有带什么其他的,这个是给岳医生的茶叶,还有郭医生喜欢的刺绣,也给叔叔阿姨带了点小礼品。”
颜衡把左手提的礼品交到岳明烛手上,他的右手还拎着个纸盒子,看岳明烛不好拿,没有第一时间给她。
岳川看着那盒金瓜贡茶,满意地点点头:“有心了。”
“我不是昨天才问你来不来的吗?你半天时间准备这么多?”岳明烛边安置这些礼品,边膛目结舌地发表疑问。
韩韵和她爸韩经义后脚从门口进来,就看到礼品交接仪式,韩韵也很震惊,早上她刚接受颜衡也要来岳家过年的事实,不过按照岳家什么阿猫阿狗都会收留的良好品德,倒也说的过去。但现在这个家伙居然还将她一军:“颜衡你卷我?爷爷奶奶去年说今年不用送礼的呢。”
颜衡轻笑了下,状似无奈:“我总不能舔着个脸来白吃白喝吧。”
岳明烛前去放置大大小小的东西,岳川拦住她,想喝颜衡带来的金瓜贡茶。她说人家刚带来还没捂热乎,你就给泡了?老茶奴!岳川反手一巴掌呼上岳明烛的屁股,她还是乖乖地撬出一小瓣茶饼,让岳川尝尝味。
院子里有一套现成的茶几茶具,他们围在那边品尝。
颜衡和韩韵并没有参与进去,站的离岳川几人有些距离,压低声音交流完全不会被听到。
韩韵:“你也看到了,他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真空着手来也不要紧。但是你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要名份的。”
“什么名份?”岳明烛处理完礼品,急匆匆地赶过来,只听得见末尾的两个字,但看大小姐的表情好像不愿意解释,也没再多问。又眼尖地发现颜衡手上还提着个盒子,“你这拿的是什么?”
“给你的,开心果巴斯克。”
“正好!我还愁蛋糕店都关门了,不知道从哪里给你整生日蛋糕,待会让我去找找蜡烛。”
这段对话韩韵完全插不上嘴,她满腹狐疑地打量起他们两个:“你们……”
还没等韩韵严刑逼供,前头岳川品完茶连声赞叹,干净没有涩味,闷泡口感糯甜,回甘很快,是上上品,这盒金瓜贡茶俘获了他老茶奴的芳心。
他冲颜衡招了招手,喊道:“臭小子,茶不错。来吧,替你诊诊脉。”
岳明烛想起来第一天在善慈堂见到颜衡的情形:“之前也不知道胡文婷为什么给你挂我姥爷的号,姥爷是治原发和继发性肾脏病的。舅舅和舅妈学的都是西医,神经内科。其实我姥姥才是治骨伤、骨科疑难病的一把好手,待会让姥姥给你看看。”
刚说完,郭建梅欣赏完那副梅花广绣,从厅堂里出来,听说要给人诊脉,精神抖擞的好像年轻了十岁,“谁来?小韵还是小伙子?”
韩韵指了指颜衡。
后者有些舌桥不下,撇过头去问:“这是专家会诊啊,大小姐也被这么对待过?”
“老传统了,关键是老爷子喜欢先给你扔个重磅炸弹吊吊心。去年给我摸出个滑脉来,我爸听了差点没直接拎着棍子要来打断我的腿,说我未婚先孕,结果只是饮食积滞,胃肠功能失调,气血运行不畅。”韩韵的语气里透露出股爱莫能助,也有点幸灾乐祸,心说还好今年有个现成的挡箭牌,要是再给她摸出个滑脉来,她得骑个风火轮跑出岳家。
“我之前有幸领教过……”颜衡终于知道为什么岳川一上来会说他虚,还问他那种方面的事情了,敢情也是个老顽童,再想想岳明烛的跳脱,简直是一脉相承。
颜衡把蛋糕转手交给岳明烛后,提心吊胆地落座,接受全方位的检查。要不是没有器材,估计岳延棠和蒋柠也会来上一套。平常排队都不一定能挂上号的人,今天一下给他遇到四个,也是托岳明烛的福了。
岳川和郭建梅连番摸诊下来,只有郭建梅说了句后续还得再来几个针灸疗程,巩固一下手腕,以及注意好日常饮食规律,胃是要调理的。其他就没什么大碍,岳川还夸他说,小伙子身格强健,阳刚之气很足啊。
颜衡不止一点难为情,在两个老中医面前,跟裸奔没区别。他慢慢抽离他们的讨论区,回退到岳明烛和韩韵的身边,看到她俩一个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场面似曾相识——
服了,之前stare和灰烬也是这副德行。
他没好和气地睨了旁边那两人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别憋死了。”
岳明烛使劲把笑意憋回去,摆了摆手,知道他还是在乎面子,多少给他留点底,不能把人家吓跑。
但韩韵可不惯着他,差点笑到岔气,直拍岳明烛的肩膀,在她耳边边笑边低语:“爷爷就差没说他是个处了。”
说完,再大大咧咧地调侃颜衡,“你小子,挺洁身自好啊。”
“我觉得有必要每年让灰烬他们来测一次,我这个项目就可以免了。”颜衡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环视一圈,发现岳明烛的爸妈并不在场,顺口问了句,“叔叔阿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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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明烛这才完全止住,正声回答:“我爸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腿脚不好,在里面坐着呢,我带你去见见?”
这个回答完全在颜衡的意料之外,他是没有想到,敛容息气地点点头。韩韵本来想同他们一道去跟岳延华打个招呼,但临时来了通电话,只能他们两个前往。
厅堂内,岳延华怡然自得地坐在轮椅上,在手机里翻找合适的菜谱,打算今天大展拳脚一番,看到岳明烛领着一个半大小伙进来,瞬间来了兴致,手机也不看了,全神贯注地打量起这个男生来。
颜衡想先自我介绍一下,却被岳延华抢快一步。
岳延华越欣赏嘴角越往上扬,“你叫什么啊?”
“颜衡,颜色的颜,平衡的衡。”
“今年多大了?”
“过完年二十一。”
“还在上学吗?”
颜衡眸色微暗,“宁州大学保留了我的学籍,我没有继续上。”
“怎么就不上了呢?”
原本是一问一答,到这里颜衡突然卡壳了。他想起之前灰烬抱怨说,他和他的初恋分手,就是因为女方家里嫌弃他是个不务正业、读书读不进才辍的学、成天就知道玩游戏的,说灰烬是个黄毛小子,跟他没前途,死活不同意他们俩交往。这让灰烬怎么反驳?摊开讲,他们确实是打游戏的,何况当时一点成绩都没有,能不能成为首发都悬。
这种时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颜衡头一次想过退缩。他不清楚韩韵说的岳家没那么多规矩是到什么程度,可能他们也不会接受,那自己再对岳明烛想入非非更是不敢奢望。
见颜衡迟迟没动静,岳明烛看出他的顾虑,大方地介绍起来,“妈,韩韵不是有个电子竞技俱乐部嘛,每年都会去参加世界赛,打职业比赛。他就是里面的成员,他二一年首发就拿了世界冠军呢。”
颜衡和岳明烛之间有一定的身位,她在前,更接近岳延华,像桥梁像传话筒,她不会因为他只是个破打游戏的而感到羞愧。
现在就庆幸吧,庆幸他有那么一点战绩可以被娓娓道来。
“电子竞技体育也是竞体,都是可以为国家争荣誉的,能被层层遴选去代表国家参赛,说明你已经是这个领域的佼佼者了,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岳延华笑面晏晏,还颇有兴致反问起来,“我以前也差点成为职业选手,看得出我练什么的吗?”
颜衡对此析微察异,“您的手臂力量很均匀,像羽毛球乒乓球都会有自己的惯用手;看您刚刚频繁揉搓肩关节和腰部,可能是跆拳道、柔道之类的搏击吗?”
岳延华满意地笑了下:“你观察的很仔细,是柔道。不过伤退之后就不练啦,练也练不起来,你也得注意延长自己的职业生涯啊。”
“竞体难免会有伤病,我会注意的。”颜衡点了点头,又看向岳明烛,忍不住开始逗她,“难怪到现在你都没有出叛逆期。”
岳明烛反射弧有点长,等岳延华拍着大腿同意颜衡的话时,她才堪堪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妈没趁小时候多揍我?”然后艴然不悦地向岳延华吐槽,“妈,快教我几招柔道技术,我要放倒他。”
岳延华抽空白了一眼岳明烛,自家死丫头上不得台面。又对颜衡和颜悦色起来:“小衡有对象了吗?”
“妈!他才二十一岁!”
“二十一咋了,你不也才二十五,差四岁而已,又不是差四十岁,我跟你爹不也是姐弟恋吗?”
岳明烛一副无地自容、骑虎难下的表情,大拇指指甲都差点嵌进食指的第二个关节,来回摩挲着快蹭下一层皮,看看颜衡,他却能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
还笑!
她错了,她不该带颜衡来见岳延华,她更应该把岳延华的嘴堵上。
她匆匆忙忙地扯着颜衡离开,“妈,我看厨房那边好像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韩韵好像在喊我们,先过去了嗷。”
28. 苍山负雪
不等岳延华反应过来,岳明烛拽起颜衡的衣角,穿过厅堂往后院走,到岳延华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且听不到他们讲话的地方,岳明烛才松开他的衣角,脚步也停下来。
后院布局和前院大相径庭,只不过空间小了点,加上有主屋的阻挡,阳光也变的七零八落,零散的几滴从墙缝中流出出来,全被角落里的那棵柚子树占了去。
她后知后觉颜衡在面对岳延华调侃时极度从容淡定,没有当场反驳让她颜面扫地,也没有用这个事情插科打诨,尺度拿捏的刚刚好。
表现出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要么是在意的要命,要么就是不在意的游刃有余。岳明烛觉得颜衡那浑身上下透露出的生人勿近气息,就差没把“莫挨老子”四个字写在脸上了,肯定是后者无疑。
想到这里,心里头那股尴尬紧张劲儿缓了一大半,一种名为失望的分子开始莫名其妙、无规律地扩散蔓延。
岳明烛面上故作镇定,疯狂找补:“我妈就是这样,在家太闲的。我跟你说了,过年肯定会被催婚相亲,要不就是拉郎配,之前还想把白度和我凑一对,白度直接跳脚,再也没来过我家。今天只不过你正好撞枪口上了,不介意吧。”
听到白度的名字,颜衡眉头一拧,有个未婚夫还不够,白度这家伙又是从哪个地底冒出来的?韩韵能不能管管?
他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双手搭在口袋里,眼神似有若无地往那棵柚子树上瞄:“我要说介意,你能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吗?”
岳明烛自诩接诊这么多病人,没有一万也有上千,面对形形色色的人,看透他们心里的小九九,她已经如鱼得水。果不其然,颜衡他就是对这个调侃隔应,只是给了她几分薄面。
“你的十倍价钱,我是真赔不起,你知道我在去基地上班之前,挂号费是多少吗?十块钱一次……姥姥和姥爷是我的成倍不止。中医这东西真是越老才越吃香,就算你是天才医师,病人没看到你的聪明绝顶,都会在心里对你的医术大打折扣。”岳明烛自我调整的天衣无缝,什么失望情绪一点都没撒出来,大大咧咧地继续拌嘴,不着痕迹、云淡风轻地扯开话题。
“那你为什么学中医呢?因为你姥姥姥爷?还是因为自己喜欢?”
颜衡在问出这个问题后,岳明烛才有勇气偏过头去看他。他今天穿了身黑色毛呢大衣,衬得身形板正又修长,再往上看,还抓了个三七分发型,把他那股子少年气控制的服服帖帖。浓密的眉毛压着狐狸眼,那股子冷漠疏离、不耐烦表现的淋漓尽致。
不知道为什么,岳明烛反而觉得心口的石头稳稳当当地落下来,不由自主地想开闸泄洪、袒露心声。
她一五一十地缓缓道来——
“其实我姥姥姥爷也没有一定要求我学中医,小时候我是看他们摸脉看诊很好玩,自己上手就像过家家一样。真要追根溯源的话,应该是我五六岁吧,那天姥姥姥爷都不坐诊,在家吃晚饭,忽然有人来敲我家的门,是一个女人抱着她奄奄一息的孩子。我当时还小,不知道小孩得了什么病,后来听我妈说孩子妈跑了各大三甲医院都没得治,都劝她放弃治疗给孩子操办后事,但最后姥姥姥爷把他救回来了。现在那个男孩还活蹦乱跳的,偶尔来宁州还会拜访姥姥姥爷。”
“我当时觉得特别神奇,他们在跟阎王爷抢命一样,像活在世间的无常将军,爷要留你到五更,你绝对不能三更死。”
岳明烛原本是在盯着后门旁放置的水缸,水缸很久没有蓄水了,壁面上挂满了深浅不一的青苔。想起来这个水缸之前是放在前院的,男孩身体恢复一点能下床走动的时候,牛气轰轰地跟她说他现在能搬动这个水缸,不过他临走前也没挪动过一厘米。现在应该可以了吧。
又垂下眼帘,低头用脚尖挑动板砖之间冒出来的不知名的绿芽,继续说着:
“姥姥姥爷一直是我的榜样。但我为什么暂时离开善慈堂去给你们当队医,因为我和姥爷吵了一架,也不算吵架,是我在单方面怄气。姥爷觉得我对来看诊的病人没有负责到底,我觉得病人自己都不想治,我把他架在火上烤也没有用。”
她没有说这个病人其实就是他。
“我应该没有他们那种悬壶济世的心,我觉得我很自私。其实我们善慈堂原来叫慈善堂,后来我姥爷认为,天下之大,行医论道,为人处世,都应善字当头,所以改名叫善慈堂。我当不起这个善,我挺迷茫的,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学中医。”
又是一大堆话砸下去,岳明烛发现她每一次在颜衡面前高谈阔论的时候,他总会侧耳倾听,不厌其烦地听她牢骚完。
岳明烛也不在乎他会回馈她什么,能让她说这么多却不打断,已经是很难能可贵的。
但颜衡却很快给予出回答:“你现在的迷茫是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只是你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背离你的初衷和规划好的路。”
“嗯?”岳明烛微微一愣,脚下的动作也跟着停止,猛然抬头望向他。他仍是那样光风霁月地站在原地,眼神不知道看向哪儿,反正不是在看她。顺着视线看去,他是在看那棵柚子树。
树上早就没果子了,只留下光秃秃的叶子,这有什么好看的?看的这么出神。
颜衡说:“举例来说吧,就不说会不会扶起倒地老人这种问题,太老套太宽泛了。如果S12总决赛的那天,我突发疾病在你面前倒下了,你知道我是Balance,断你正主二连冠,害July被骂是废物趁早退役,对线一个没什么大赛经验的愣头青,都被打的惨不忍睹。你会不会救?”
他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趾高气傲,脸部肌肉更加压缩狐狸眼,轻佻的厉害,仿佛在说你不救我立马死给你看。
岳明烛被逗笑了:“你这不还是倒地老人吗?”
颜衡把视线转落到她的身上,无奈的神情呼之欲出,反唇相讥说:“我是老人啊?那你不成兵马俑了?”
两句玩笑话瞬间将严肃的气氛扭转。岳明烛感觉身上的包袱瞬间卸下来了,没那么拘束,还真仔细想了想颜衡这个假设,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我会救。”
不管他是不是Balance,就算倒下的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她也会本能地去扶伤,然后再把人交给道德法律去审判。
颜衡左手抽离口袋来,仗着身高优势,用指尖轻轻地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所以你在迷茫什么?一念开明,反身而诚,你会发现你的善其实一直都在。如果你非要我来评价,就六个字,当的起、很适合。”
岳明烛也没有躲,反而惊讶于他说的话:“我发现你懂的还真挺多,阳明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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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知道。”
“难道你认为我就是个空有外表、只知道打游戏的花瓶吗?”颜衡也是站久了,腿都有点僵直,松了松脚,往柚子树下走去,抬手触摸树干,柚子树有一定的年龄了,树干呈灰褐色,但触感还比较光滑。
他呢喃了声柚柚,看来是摘的这树的柚叶了。
“这么好学?你上学的时候不会是那种学习委员,老师一个问题下去,你手举的能戳破天花板。”岳明烛看到颜衡回过头,高高地举起右手,一副坐姿端正的模样,“我上学的时候就坐在讲台边上,老师一背过身,我就在底下看《黄帝内经》《伤寒论》或者吃零食。”
颜衡又走了回来,走到她的身边,轻笑了一声:“我要是你们班上的学习委员,第一个向老师举报你上课偷偷摸摸做小动作。”
“小人叛徒!”岳明烛不服气,双手插上腰,指尖碰到了口袋里的硬物,这才想起来回归正题,“虽然呢,我现在没啥钱赔你的精神损失费,不过我有另外的东西送给你。”
“生日礼物。”
她把口袋里的硬物亮出来,是一块用细红绳串起来的青绿色玉石,比大拇指指甲盖还要大一些,上面的图案被雕刻的光圆玉润的。
岳明烛小心翼翼地将玉石放落在颜衡摊开的两只手掌上。颜衡仔细观察了番这个玉石,好像是一条盘踞的蛇,蛇信子都被刻出来了,像在蓄势待发,伺机战胜无坚不摧之物,不做到不罢休。
他表情却无动于衷,一言不发。
岳明烛对他这副冷淡模样早就司空见惯,依旧兴致颇高、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家里每个人都会有个生肖守护神,它会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地长大,像我的就是一个玉虎,韩韵也有,她的是玉牛,小时候的她还抱怨自己为什么不属可爱的小兔子。我在想,你小时候过的苦,肯定是没有守护神的庇佑。现在你有啦,一条小玉蛇,它会保佑你以后皆平安顺遂。这也是我给你的生日祝福。”
颜衡好半晌都没点反应。
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也没有收到过所谓的生日礼物。以前是穷,生日只是个形式,何况生下他的人都不要他,这个生日有什么意思?后来是不愿意,觉得自己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好被祝福的,能过一天就是过。
刚刚那种话题颜衡还能有理有据地与她争辩个高下,现在……
呵。
颜衡喉结上下滚了一遭,他觉得他现在像是只搁浅的鱼,在岸面上不停地翻滚扑腾,天空突然降临了一场大雨,为他留下一线生机。他渴望水,渴望面前的人哪怕只从指缝里流出点明媚来。
操!真是疯了。
他疯狂抑制住嘶哑乱长的心思,平静自己的呼吸,不急不缓地吐出句:“能帮我戴上吗?”
岳明烛大大方方地应下,玉蛇又回落到她的手里。颜衡乖巧地俯下身子,将头凑过去,岳明烛捏住红绳的两段,低眉顺眼地靠近,似有若无地闻到他身上的茶香,很轻很淡,但极具侵略性,她感觉瞬间被他的气味包裹住。
岳明烛仔仔细细地给他在后颈系上个死结,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她的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滚进大脑。
空气中好像把昨天的米浆打翻了,连飘荡的微风都黏黏稠稠的,缠绕在两人之间。
29. 苍山负雪
两人心照不宣地撇开视线,一个专注欣赏玉蛇,一个没由头地随处乱瞟周围看了二十几年的风景。
此情此景,放在偶像剧里,通常都会配点BGM。岳明烛想起了第一次去上海,在高架桥下遇到的歌手,可惜他不在。自己肚子却在这时候打起了架子鼓,她早饭没吃几口,临近中午点早就消耗殆尽了,头都有点晕乎乎的。
岳明烛说:“走,和我去打游击战。”
“什么游击战?”颜衡还在沉浸地体会被送礼物的兴奋中,面前的人跳脱太快,他一时间竟没跟上她的思维。
“去厨房偷吃啊,我估计里面有一大盆白斩鸡,端上桌就没那么美味了,现在偷吃最香。”
颜衡不动声色地将玉蛇藏进衣领里,冰冰凉凉的触感瞬间感染上体温,颈间突然多出个东西,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他侧过身,想让岳明烛领路,结果就看到双手环抱在胸前、怨气极重的韩韵,一整个大活人站在后门口。
韩韵瓮声瓮气地问道:“你们去干什么?”
韩韵站在后门处有一会了,这两个家伙没一个发现她的存在。大小姐生平第一次真正理解“被忽视”这仨字咋写。
岳明烛被她打量的有些心慌,虚张声势地接过话题:“去厨房,韩韵一起啊,”
“我不去,我稀罕哪点吃的?”韩韵切了一声,知道岳明烛去厨房打的什么算盘。至于他们两个孤男寡女鬼鬼祟祟地在后院……她始终坚信岳明烛之前保证过没有和颜衡暗通款曲,真暗通了也会通知她,那就说明现在还没有苗头。况且前院还有这么多人,谅他们也不干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不稀罕?你小时候偷吃的比我都多!”
“岳明烛!你居然在别人面前揭我老底!去就去!”韩韵气的直跺脚,转头又去警告那个别人,“还有你,要是在基地被我听到一个字,你就死定了。”
颜衡当然是顺从大小姐的意思应下了。于是岳明烛在前面打头阵,三个人一同穿过正堂,转战前往东边的厨房间。离厨房还有两三步路,就听到油锅烹炸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混合着油烟的焦味传了出来。
韩韵:“炸了什么东西,好像焦了。”
他们走到厨房一探究竟,请的李师傅不在,只有岳延华管理着灶台,灶台上的锅里冒出十几厘米高的火焰,岳延华都吓的把轮椅撇到一边,在一旁拎着锅盖手足无措,想上前盖火又怕火烧着了自己。
颜衡一跨步上前,把惊呆的岳明烛拦在后面,夺过岳延华手里的锅盖盖在锅上,关掉煤气灶移开锅子,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只有韩韵率先反应过来,自觉地退出门外:“我还是去前院老实待着吧。”
韩韵离开后,岳明烛盯着颜衡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局,想上手帮忙但好像插不进去,耿直地数落起岳延华来:“妈,我说厨房有事你还真来了?你这次不是想练毒药做标本,改道当化学家提取煤炭了是吧。”
同样帮不上忙的还有岳延华。她只不过趁厨师去趟洗手间的功夫,想悄悄展示厨艺,惊艳所有人,可惜技能天赋没点在这方面,每次进厨房必定出事故,倒有点司空见惯了。
岳延华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在视频号上新学了一道炒鸡,想做做试试看么,谁知道冒这么大的火。”
“我会做,我来吧。”颜衡把灶台和锅里的焦炭清理干净后,抬眼看到操作台上多出来一条围裙,驾轻就熟地系上,开始处理余下的鸡肉。
“这怎么好意思!你是客人啊,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岳延华把岳明烛推了出去,“柚柚你上。”
岳明烛难以置信这话是从岳延华嘴里说出来的,让她上?再炸一遍厨房吗?她只会煎药材,难道炒鸡和煎药殊途同归?
她犹犹豫豫地上前走了一步,企图从颜衡手里夺取鸡肉的生杀大权,但颜衡没给她这个机会。
“没事的阿姨,我有个朋友是山东临沂的,他教过我他们那边炒鸡做法,味道还挺不错。”
山东的朋友?
岳明烛问:“是那个主播赵六吗?”
她和赵六在同一个直播平台。早些年赵六因为是从FP青训营退出来的,剃个板寸头,是破有点雅痞的硬汉形象,在小奶狗还没盛行的年代,一度在平台里风声鹤唳。后来直播新意层出不穷,落寞了一阵子,前年靠FP夺冠,又蹭了蹭Balance的热度,才好转些。
不过岳明烛一开始就没关注过赵六,这些都是灰烬在大巴车上告诉她的。
听到后半句,岳明烛当场就操矛入室,颜衡他居然乐意让赵六蹭他热度?
她依稀记得,两年前总决赛刚打完,圈里挺同仇敌忾的,一致攻击Balance,各种谣言黑料层出不穷,可谓是难得的百家盛况。Balance当年才十九岁,年轻气盛,单杀July、偷龙逆转战局,掀翻TK,打破LCK的垄断,很多人都眼红他顺风顺水的战绩,直到去年的MSI赛夺亚,这个顺风顺水才被打破。
那阵子岳明烛在一边忙着实习,一边在备考资格证,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顾得上加入战场,只是后来闲下来了解几分,但网络上也没有了当初的群情激愤。
灰烬叹了口气说,赵六他没办法啊,他家就他一个独苗苗,他要赚钱,他的年纪还比他们大,要买车买房娶老婆。什么样的工作来钱能有吃点Balance流量来的快呢?所以颜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有了赵六的先例,蹭热度的黑Balance的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发律师告了几个也抑制不住这个风气,当时就有很多人说Balance不爱惜自己的羽毛,以至于到现在网上的评价都对他褒贬不一。
而这位褒贬不一的风云人物目前手上正在试油温,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灰烬都跟你说了什么?”
岳明烛想了想,还是选择避重就轻地讲:“灰烬说赵六之前让你也去做游戏直播。我去看了他的直播间,我觉得他还挺帅的。”
颜衡面无表情地把白芷姜片和鸡肉下进锅里,来回翻炒。灰烬还是保守了。其实当时赵六是让他去干的脱衣擦边,说不准就有富婆包养下半辈子不用愁了。颜衡根本没承这个情,并且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重点不是这个。最后那句话听的他浑身毛刺,像根软绵绵的针,一下划拉着他的耳朵,一下又刺进他的心里,这种感觉很不爽。所以那股冷淡劲儿又泛上来了,“哦,他去年刚结婚。”
去年十月份的事情吧,不过当时他们正好在旧金山,就没有去婚礼现场,灰烬和stare还抽空看他直播婚礼来着,颜衡没看,只是在微信上给个红包随份子。
岳明烛:“啊?”
到底在啊什么?
颜衡面上不咸不淡地说:“看来你很失望。”
岳明烛义正言辞地辩解:“我对每一个英年早婚的帅哥都会觉得惋惜。”
调好的炒鸡酱放入锅里,顿时厨房香气四溢。颜衡没再接话,眼皮没什么情绪地垂下,专心照顾锅里炒鸡的进程。
一旁的岳延华都看不下去了,重新坐回到轮椅上,朝岳明烛招招手,“柚柚,来推我去前院。”
岳明烛心说刚给你买的电动轮椅,明明可以自己开去前院,犯得着用上她这个便宜劳动力吗?她还没来得及吃口鸡呢。当然,岳明烛也只敢在心里犯嘀咕,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将岳延华推出厨房。
前脚刚离开厨房几步路,后脚岳延华那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就冒出来:“小衡人挺好的。”
“你才见他第一面,怎么就确定他人好了?”岳明烛沿着连廊,不急不缓地推着轮椅前行。
连廊以前全是石板铺的,轮椅推在上面总是会磕磕绊绊,有时候还有倾倒风险,但当时岳延华稍微还能走几步,谁都没有放在心上。除了岳明烛她爸柏阅林。一开始柏阅林想把整个老宅都翻修,但岳川不是不同意么,于是他就兴师动众地将石板路全都换成了沥青,每一条道都是柏阅林亲自监工铺设的。
虽然这路和老宅的装修格格不入,但后面岳延华坐上了轮椅,却是方便了许多,不过就是少了个推轮椅的人。
岳延华没有过多言语,一个人的好与坏,并不是光靠别人口口相传,更需要在时间的验证中亲身去感知。这方面还得靠女儿自己去领悟。
“当初你爸听到我提于益智的时候,和刚刚小颜的反应一模一样。我是搞不懂现在你们年轻人怎么想的,行了,就到这吧,我自己过去,你去厨房看看小颜。”
刚拐过个弯,岳延华就启动轮椅自行前进,留下岳明烛一个人留在原地。她蹙着眉头,咀嚼着岳延华那番云里雾里的话,她总是爱打哑迷不说清楚。但岳明烛觉得老一辈的人不懂他们小辈们的感情,拿他们旧时代的感情观去衡量现在,观念太落后了,现在随口撩两句根本就不用负责,谁认真谁就输。
所以她压根没放在心上,大摇大摆地回到厨房间。
李师傅已经回来了,看到自己的工作台被人占据,也很诧异,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见岳明烛来了,还问了一嘴是请了两个厨师还是准备把他辞退啊?
主要是颜衡眼生,他从来没有在岳家见过。
刚好炒鸡闷好出锅,被全部倒在盘子里,浓油酱赤的浸透鸡肉块和青椒辣椒,上面还被撒了一把香菜当做装饰。
颜衡解开围裙,把炒鸡端到台子上,跟厨师说:“我还不够格去抢你的工作,您请继续。”
闻着这个味道,岳明烛的肚子又不争气地闹了一下,白斩鸡现在已经索然无味,等不及想拿双筷子品尝一下这个色香俱全的炒鸡。
然后,一双筷子就这么心想事成地被递到眼前。
岳延华的话像回旋镖,此刻在岳明烛脑海里重复回响,她看着那双筷子出神,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颜衡问:“怎么了?”
“哦哦,我不吃香菜。”
颜衡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用手上那双筷子,一丝不苟地将香菜摘出来丢掉,一片叶子也不剩,再把筷子拿去水池用洗洁精洗刷了一遍,放回筒子里,又拿出一双新的来,交到岳明烛的手上。
搁往常,岳明烛高低会损他一句,你是有什么公子病还是强迫症,处理的这么干净。但今天却沉默寡言地接过筷子,挑了块鸡肉塞进嘴里,当味蕾品尝到后,岳明烛刹那间眼睛一亮——
“好吃!”
她连吃了好几块,嘴巴里含含糊糊的,看颜衡的眼神里都冒着星星:“你深藏不露啊!韩韵溜的太早,品尝不到此等美味。这盘鸡是上不了桌了,马上我全都炫进肚子里。”
“没人跟你抢,慢点吃。”
那盘鸡肉被三下五除二清空,只留下青椒辣椒残渣。李师傅看她吃的这么香,本来想处理好鱼肉后,也过来尝一口瞧瞧有多好吃,然后看到光秃秃的盘子,扫兴而归。
……
十一点刚过,十几个菜就被端上了餐桌。今天阳光明媚,餐桌也没有搁屋里头,直接在前院里支棱了起来。一家十口人,包括李师傅在内,全都围着圆桌坐下,其乐融融地相谈甚欢。
一圈看下来——
岳川和韩经义在边上用小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地抿酒,聊时政聊民生,完全看不出一个是名传百里的中医,另一个是市值无法估测的老总。
郭建梅和岳延华盘问着岳延棠和蒋柠,打听他们在国外的境遇。岳延棠却一脸不耐烦,转头加入岳川那边的战局。蒋柠倒是很乐意被两人围着,岳延棠干脆和郭建梅换了位置,坐到岳川旁边。
这个场面是他以前怎么都不敢妄想的。
颜衡坐在岳明烛的左边,起初只和李师傅交流起做菜心得,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心得,以前做菜只是为了对付一口,能吃就行。后来讲究起来了,会琢磨怎么把菜烧的好吃,玩出点新花样,但跟专业厨师不能比,他倒是从李师傅那边讨到了很多新奇技巧。
颜衡好奇,李师傅怎么不回家过年,反而也留在岳家了?
李师傅赧然一笑,常年待在厨房被油烟浸透的脸庞呈现黄黑色。他说,其实他也没有家人,自己唯一的亲人母亲前几年病死了,岳老给她续了一年的命,让她多活了一年的光景。但他们家挺穷,付不起钱,岳老也没有一定让他交出多少多少钱,只是说小伙子,我看你厨艺挺不错的,我们家缺个做饭伙计,如果你愿意有空来烧烧菜,就当抵看病钱了。
所以每次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他都会来帮忙。逢年过节,他们一家人都会留他吃饭,饭桌上总会有他的位置。
李师傅侧身压低声音说:“岳家人都挺很好的。”
这个,确实。
人都挺好的。
颜衡认同李师傅的观点,突然间,碗里多了一只白斩鸡的鸡腿。
“这个鸡腿给大寿星吃!”盘里统共只有两只腿,岳明烛自作主张地把一只给了颜衡,起身夹起另外一只,状似客套地问了韩韵,“你要吗?”
韩韵果断拒绝:“我才不吃,上面全是鸡皮,脂肪含量太高,一口下去我还减不减肥了。”
对面的岳延华直截了当地戳穿:“柚柚你吃了喂,还好这次买了一整只鸡。”
岳明烛想了一下,还是把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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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鸡腿丢在颜衡碗里:“都给你了。”
岳延棠也来挖苦:“真稀奇,小霸王不独占鸡腿了。”
“刚刚炫了一整盘炒鸡,现在看到鸡肉没有胃口。”
韩韵震惊地看了看桌上,并没有炒鸡的身影,这家伙又一个人偷偷吃独食!“你背着我偷吃什么好吃的?”
“颜衡炒的,你无福消受,全在我的肚子里。”岳明烛饫甘餍肥地拍了拍并不隆起的肚子。
“稀罕!”
颜衡看着碗里的两只鸡腿,眼笑眉舒了几分,很浅很淡,桌上其他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
吃饱喝足后,岳明烛放下碗筷,兴致冲冲地左摇右摆,看看韩韵,再看看颜衡,最后去问岳延棠:“下午有什么活动安排?”
这是他们家的惯例。前几年岳延棠还在的时候,他会带上岳明烛和韩韵,于景焕在的话还会捎上于景焕,大年初一的下午去周边溜达溜达。这几年都是岳明烛和韩韵单独行动,偶尔那么几次带上于景焕。
“梦幻王国开着门,晚上还有烟花秀,去看看呗。”岳延棠偏头越过郭建梅,去询问起蒋柠的意见。
蒋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岳明烛:“那人肯定超级多,排队等项目就要好久。”
“买个速通票不就好了。”
“没问题!晚点出发。”
得到答案之后,岳明烛率先离开餐桌,带着韩韵和颜衡一起离席去正堂。要是陪那俩老爷子吃完,得等到猴年马月,到下午两三点都不一定能撤座。
岳明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三根蜡烛,还从李师傅那边剽来个打火机。她把三根蜡烛插在颜衡带来的巴斯克上,将其点燃,从厨房端到正堂,颜衡和韩韵都在那边坐着。
自岳明烛踏进正堂,颜衡的目光就没有在她手里的蛋糕上停留,独独盯着那张被烛光映红的脸庞。
正堂内有阳光照射进来,没有开灯光线也很充足。烛焰在盈盈摇曳,照亮为数不多的区域,却被人小心翼翼地保护在怀里。
他在想,明烛天南,大概就是这样。
岳明烛边唱着生日歌,边将蛋糕捧到他的面前,连旁边的韩韵也应景地拍手打节拍。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颜衡,快来许愿!”
生日原来还能许愿,真好。
那我许愿,岳明烛,会一直开心幸福、平安顺遂。
他睁眼把蜡烛一口气吹灭。
岳明烛迫不及待地把蜡烛取下,转身去厨房拿刀叉盘子,回来顺嘴问了句:“许了什么愿?”
这让他怎么回答?颜衡干脆缄口不言,只接过她手中的餐具,开始分割蛋糕。
韩韵漫不经心地说:“我猜,应该是今年多拿几个冠军吧。”
“那应该能实现的,如果你们拿到春季赛冠军,打MSI,祈祷抽个好签别过早遇到TK。”岳明烛接过颜衡递过来的巴斯克,看到他阴幽幽的眼神,又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说你们对上TK就一定会输,虽然这个实力、这个概率……”
颜衡极为不耐烦地瞥她一眼:“行了,巴斯克都堵不上你的嘴。”说的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岳明烛悻悻关闭语言系统,心说真是王不见王啊,又触碰到这个人的逆鳞了,每次一提到TK或者July,他准没什么好脸色。
巴斯克份量够大,还分给岳延华、蒋柠和李师傅吃,差不多在吃完后没几分钟,于景焕一家就来了。
准确来说不是一家,只有于益智和于景焕,王淑静依旧没有出现。在场的其他人对此都习以为常了,对待于家两人的态度不温不火。
刚回来的岳延棠不知道情况,一开始是对他们挺客气的,毕竟以前于益智就差临门一脚当了他的姐夫,还算和颜悦色地招待他们。但他也是有点眼力见的,在看到岳延华挂不住脸的模样,瞬间察觉到不对,也没有声张,静静地退出来,留出空间让于益智和岳川、韩经义交流。
于景焕作为小辈,自发自觉地没有加入进长辈组局中,看到岳明烛三人从正堂出来,便靠了过去,看了一眼颜衡,没好和气地问:“他怎么也在?”
韩韵当机立断地怼了回去:“关你屁事。”
他们俩从小就看不对眼。于景焕觉得韩韵是公主病,脾气暴躁的大小姐,老是挑拨他和岳明烛的关系。要么两人心情好点,相互敬而远之,要么就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于景焕多半是看在岳明烛的面子上,加上王淑静的耳提面命,说天奕集团多大啊,就说哄的大小姐心情好了,从指缝里流点单子或者关系出来也不错啊,所以他不会跟韩韵一般计较。经过上次那件事情后,他也没必要维持那仅存的关系,干脆也不装了,冲颜衡扬扬下巴,带水带浆地反驳起来,“语气这么冲,你男朋友啊?你家那只狗知道你脚踏两只船吗?”
“呵,脚踏两只船还得问问你这个鼻祖。”韩韵双手环抱于胸前,冷哼一声,几乎是从鼻子里出的气。
于景焕也不打算和她多费口舌,语气又恢复成平淡如初:“我跟前女友分手了。”
韩韵显然没想放过他:“哦!所以你说这句话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没什么目的,爱听不听!”
……
这两人吵的热火朝天,岳明烛想拉架,但一个是拉不动,一个是不敢拉,虽然知道他们吵两句就会各自觉得没趣而散场,但现在她和颜衡站在旁边很是尴尬。然后就看到岳延棠和蒋柠两个天降救星在门口冲他们招了招手,岳明烛收到信号,连忙拽着韩韵走了。
韩韵气不过,一边走路一边在手机上打字跟白度吐槽,于景焕这什么人啊!把岳明烛和颜衡晾在一边。
岳明烛小心翼翼地看了颜衡一眼,发现他一副见怪不怪、极为淡定的模样,说:“这次我真得赔你点精神损失费。”
“不用。”颜衡下意识回望过去,电光火石之间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他在想,这未婚夫说他分手了,你不会还对他有什么旧情复燃的心思吧?这两家人到底什么关系,好像关系挺近,但又好像岳家人都不待见他们,他迫切地想知道,于是装作不经意间问起:“不过我很好奇,你们两家气氛挺奇怪的,能说说是什么回事吗?”
岳明烛一只脚跨过门槛,反问说:“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
之前偷听她跟于景焕吵架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上心。
谁曾想,这人倒没脸没皮地回了句:“阿姨都想招我当赘婿了,我还不能问问我未来丈母娘家的情况?”
30. 苍山负雪
为什么有些人总能面不改色、肆无忌惮地说出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是岳明烛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疑问。
她想起了网上流传的名言警句:“Balance长那张脸,一看就是长期招女朋友,但不招长期的女朋友”,但又说他是个母胎单身,难道他就是那种光撩却不负责的典型案例?也许是撩人撩多了就信手拈来了吧。
随后脑子里又蹦出来另外一段回忆。
那是在大一上的期末周,她还没有遇到那个吉林男,校团委有个学长加了她的好友,总是说些似有若无的撩拨话。
比如你今天没有去图书馆啊,真可惜,见不到你没有动力学习——
比如只有你知道我这个样子,别人不知道,你还没有体会到你对我的重要性吗——
少女情窦初开的时间,心总是会被这些话给动摇,产生了一种恋爱的错觉,而说话的人觉得无可厚非,难道就要因为一两句话负责吗?
后续就是这个学长转头跟另外一个女生在朋友圈官宣了,这份莫名其妙的心动无疾而终。
甚至都没有理由去质问为什么。
得到的答案也显而易见,别人动动嘴皮子,勾勾手指头,你就过来了,能去怪谁。
感情真是件很操蛋的玩意。自己这边进度条拉满了,别人那边加载半天,因为双方进度不统一,总会有那么一方会尝到苦头。
经此一事,岳明烛可不想悲剧重演,那玩意的窝囊苦吃过一次就够了。
已经走到了门口,岳延棠在前头喊了声:“韩韵开车来的吧,那我和你们舅妈先走。”
岳明烛匆匆应付了事,根本不容她细想去如何回应他这句话。
有些事没人提及,一旦不管有意无意地说起了,那颗名为悸动的种子就会被催生发芽。
韩韵面色不悦地放下手机,真是被里头那个姓于的糟蹋了新年第一天的好心情。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既不会开车也没有车的人,又看到另外一个站在左手边岿然不动,太阳穴突突直跳,问出了以前从来不会问的问题:“你坐谁的车?”
韩韵的副驾驶一直是岳明烛的专座。至于岳明烛为什么到了二十五岁还没有驾照,这个原因有很多个方面。高考完那个暑假岳明烛还没成年,自然而然考不了,之后每个假期都泡在善慈堂,也没有多少时间。她去学过一次,但驾校教练不仅打人,还开黄腔,岳明烛忍无可忍地把人骂了一通,第二天毅然决然地不去了。
因为驾照这个事情,聚餐时很多亲戚都会来踩一脚,说有车会很方便啊,比如说家里有人生病可以紧急送往医院。岳明烛那点叛逆劲儿顿时就上来了,咬死辩论说,现在公共交通和打车软件这么发达,我有钱一辆辆换车,能够打好几个豪华出租。而且我家人长命百岁无灾无病,就算有病我也能治!
亲戚们顿时哑口无言,同时岳明烛那叛逆少女的名号也一战成名。
韩韵说,没事!姐的副驾一直为你保留。
这份算不上沉重的誓言形影相随地坚守到了第八个年头。
然后韩韵就看到那个说好要一辈子坐她副驾的女人,居然犹犹豫豫地向颜衡身边移了一小步:“我最近比较喜欢揽胜……”
韩韵不明所以:“那我现在回家换车。”
“颜衡开车比你稳,我比较怕死……”
岳明烛想起前不久坐韩韵的车,前方三秒黄灯,她一脚油门下去飙到一百九十码,那惊险程度不亚于死神在路口处朝她挥舞着大镰刀。
“不想坐我的车直说!”
韩韵本来心里就有气,再看到颜衡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得意洋洋,这下直接扬长而去,坐到自己车上,平心静气后给白度发了条语音。
白度早些年跟母亲闹僵,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了,闲来没事,把发小周尉从家里捞过来拉过来陪他。
收到韩韵消息的时候,他们正在召唤师峡谷里双排。白度睨了一眼发消息的人,瞬间撤了鼠标和键盘,把语音外放来听。
“小白小白,在忙吗?不忙的话下午出来玩呗,我和小岳岳,还有颜衡去梦幻王国玩。”
语音刚结束,旁边的周尉听了,好奇心冒上来,饶有兴趣地问:“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喊你小白的吗?”
“她不一样。”白度披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留下周尉一个人在无能哀嚎:“诶不是!混蛋!你好歹把这局打完再走啊!这踏马是我的号!”
-
梦幻王国在郊区,开车过去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索性大年初一路上车辆稀少,并不会造成拥堵。
颜衡依旧把他大衣脱到了后座,上半身只留下件单薄的短袖。
她就瞄了一眼,稍稍目测到他的手臂比上次见到的粗了几分,不是那种肥实的粗,是那种线条更加明显劲道,肌肉扎实的壮硕。
岳明烛刷短视频的时候,偶尔也会刷到擦边肌肉男,她在想,旁边这个人平时不仅撸啊撸,还有时间去撸铁,会不会有腹肌?几块?六块,八块……她咽了咽口水,心虚地亮起手机屏幕,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在岳明烛心猿意马的片刻中,颜衡那不着三不着四的话紧锣密鼓地袭来:“太荣幸了,我的车技居然受到了岳医生的青睐。”
别人说这种话可能是冒犯,可能是骚扰,但让颜衡顶着那张脸说,那就有可能变成犯罪。
不能因为他帅,就纵容他为所欲为吧。
所以岳明烛义正言辞地跟他说:“你能别说这些话吗?”
“我说了什么?”
说她妈想招你当赘婿。
说想让他喂她吃橘子。
说她想和他穿情侣装。
……
虽然这些跟那个学长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但她为什么对他说的话如数家珍?
其实好像他做的事情比他说的话更过分,但如果要说是朋友行径,也马马虎虎说的过去,可他的话又越过了朋友的界限。
岳明烛此刻体会到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具体心境。
可偏生不巧的是,电话响了,一直在手里震个不停,让她想理思绪都不能。
看一眼备注信息,两眼一黑。
正好遇上了红灯,颜衡不紧不慢地将车在斑马线前停下,右手肘搁上中央扶手箱,心不在焉地斜了一眼,原本就寡味至极的表情,平添了几分冷意,怒其不争地将视线移到前方。
别接他的电话,别接——
最后听到她还是接了:“喂?”
“去梦幻王国。”
“我们刚出发不久,你想来可以开车跟上。”
“嗯。”
电话结束,红灯的倒计时在同一时刻变成了零,车子随之启动。
颜衡的声音也缓缓悠悠响起:“你前未婚夫也要来玩吗?”
“他不来。”岳明烛没从这句话里听出什么情绪,但她觉得他有些过于在意于景焕了,想起他出门时问的那个问题,于是镇定自若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两家氛围为什么奇怪吗?”
颜衡淡淡道:“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其实说简单也不简单,说复杂么也就那样,你当个八卦听听就好,街坊邻居基本上都知道的,就算我不说,流言蜚语也会替我说。”
岳明烛抿了抿唇,组织好语言后,才继续道来。
“我姥爷年轻的时候有心力收徒弟,但他就收了两个,于叔就是姥爷收的第一个徒弟,我爸是在他之后两年收的第二个。
据说是于叔当初对我妈一见钟情,追的挺猛的,甚至还会翻家里围墙给我妈送花,后院那棵柚子树就被爬过。
那时候还没有我舅舅,很多人说于叔就是想吃绝户。”
吃绝户在那个法律意识没有普及的年代并不少见。岳家也算是个靠祖业名声威望一步步积攒的,家产是可观的丰厚,加上于益智平日里唯利是图的风格,老是撺掇岳川走商业化路子,传到别人耳朵里多多少少都会遐想。
当时的岳川像古代的皇帝,这边听听宦官的挑唆,那边听听大臣们的谏言,听都听烦了,最后干脆放手让岳延华自己选择她喜欢的。
“不过我妈是个颜控,说于叔长的不是他的菜,两人只能当当朋友。我妈觉得我爸和黎明七八分像,她又是黎明死忠粉。还是我妈追的我爸呢,我爸起初不同意,但他不是因为不喜欢我妈才不同意的……反正最后在我妈的死缠烂打下,两个人两情相悦进入婚姻殿堂。”
柏阅林是因为家里无父无母,从小勤奋刻苦,好不容易熬出点头,他不比于益智背后有家庭托举。
但岳延华始终认为看一个人呢,不是看他现在和以前有什么,是看他能靠自己拥有的,去给未来创造些什么。
她毅然决然地选择柏阅林,柏阅林也从没有让岳延华失望过。
岳明烛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适当省略了些细节。但不否认的一点,她遗传岳延华的比较多,比如说颜控。
“虽然平常于叔和我爸称兄道弟,但结婚的时候于叔没去,他去舞厅泡了三天三夜,和王阿姨有了于景焕。所以王阿姨一直把我妈当做假想敌,你懂那个意思吧……”
有些事真不好直言,只能意会。岳明烛说这段的时候舌头都要打结了,能怎么明说?说王淑静原先是干那档子生意的,于益智和王淑静一夜情,然后王淑静怀孕私自生下于景焕,闹到于家那边。于家看到是个男孩,应了王淑静的要求,让于益智娶了她。
王淑静其实心里头门清,她知道于益智一直放不下岳延华,指不定哪天休了她,好去巴巴地继续跟在岳延华后面。她怎么可能同意让自己的儿子去娶情敌的女儿,天天放眼皮子底下看,天天提醒她现在的生活是怎么来的,这不闹心么。
看到颜衡点了点头表示明了,又接着说下去。
“在我四五岁的时候,于叔和阿姨大吵了一架,要闹到离婚的那种,晚上叫了我爸还有几个朋友去喝夜酒。他们在酒席上给我爸多灌了几杯。那天凌晨,于叔开车带着我爸回家,宁州当时基建不好,有很多单行道的小土路,路两边都有水塘子。没有路灯,迎面撞上来一辆大货车,于叔为了躲避,把车开进沟里去了。他爬了上来,我爸没有。”
“所以我没爸爸了。”
“就是这样。”
岳明烛说最后两句时,冷静的像一潭死水,无风无浪波澜不惊,与其说像死水,倒不如说像结了冰的湖面,因为有冰层,所以无论用石头怎么砸都没有波浪。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纯纯是免疫了。
你要说恨于益智,岳明烛也恨过。
于益智那群朋友在灌酒的时候,是这样一番说辞的。
“你看要不是柏阅林娶了于益智原本的媳妇,小于至于今天受这样的苦吗?柏阅林是不是该喝!不喝都对不住小于!”
什么叫于益智原本的媳妇?岳延华是岳延华,凭什么自动划给了他。关键于益智是默认的态度,他纵容狐朋狗友们给柏阅林灌酒,却一点都不帮忙。而且还是他把车开进水沟里,能不恨吗?
那几年于益智一来岳家,小小的岳明烛使尽全身力气冲他扔菜叶子丢石头,岳川因此教训过她很多次,她仍然不知悔改。
可是后来,全家人都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岳明烛能有什么办法,连明事理的大人都觉得没有问题,她一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有什么话语权去发表自己的愤恨,只能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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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被同化思想。
很多人都说她反骨叛逆,一点都不温柔可爱,岳家那种医药世家,把岳明烛养的不像个大家闺秀。
真要成那种人,指不定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她又没有个身强力壮的爸爸撑腰。
上了小学会写日记了,她就会在日记本里写:爸爸你看,我有姥姥姥爷疼,现在还有舅舅关心我,去给我开家长会。妈妈虽然坐上了轮椅,但是家里的路都被你填平了,也不用担心被绊倒。虽然他们都笑话我没有爸爸,但是我有这么多人爱我,我还有好多好多的朋友!每天都过的很开心,你放心好啦!
她总是有自融自洽的精神,凡事都看开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所有的思绪,最后化在那一声长长的叹息里,烟消云散。
颜衡没有听歌的习惯,岳明烛也不会放车载音乐,一时间车内只有风躁和胎噪的声音在陪伴着他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等岳明烛彻底放松下来后,颜衡才开口说了句:“我也没有爸爸。”
“韩韵不是说你爸妈来宁漂的吗?”岳明烛一愣,她推测过他来宁州基地多半是为了和爸妈团聚,灰烬之前说的他家没多少人是只有爸爸妈妈,春节一个人住基地可能是爸爸妈妈需要工作什么的。
他这一句话直接推翻了她之前所有的猜测。
颜衡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们一生下我就把我丢给年迈的姥姥,骗了亲戚们的十五万三千九百块,说是去投资赚大钱,来年分红人人有份。然后人带着钱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算卷款携逃吧,留下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是空号,我来宁州这几年,没有他们一点消息,根本联系不上。”
最后吊儿郎当地来一句:“怎么不算没有爸爸,嗯,连妈妈也没有。”
他把悲惨说的没心没肺,好似完全不在意一样。岳明烛不解:“我们这是在参加什么比惨大会吗?还得决出个冠军来?”
又遇上一个红灯,颜衡把车停下来,侧过身子看向她,娇俏的狐狸眼此刻却一本恭敬,他薄唇上下微启:“我想说的是,我理解你。刚刚如果冒犯到你了,对不起。”
这句话没有戏谑没有轻慢,带有少年纯粹干净的音腔。
以前也会有人开玩笑开过头,但为了挽尊,嬉皮笑脸地说“对不起咯”,完全没有一点歉意,甚至还有“我都道歉了,你不会还玻璃心难过吧”的意味在里头。
因为他们不理解她的处境,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但颜衡却是个例外。
他懂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像两个对频的音波,相触相交相融,然后共振。
岳明烛忽然觉得心跳的燥热,连呼出的气都变得灼烈,她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匆匆坐直了目视前方,告诉他变绿灯了可以走了,颜衡启动车辆前行。
她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来说:“你没有什么好道歉的,这就是事实,就算很残酷,但它就是真实发生过、存在在那边的,我们不可能去忽视它。所以,不管于叔是出于什么心理想撮合我和于景焕,是对我爸的愧疚也好,还是其他,都不可能。”
颜衡说:“理解。”
话音刚落,岳明烛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韩韵发来的消息。
【大小姐:???】
韩韵向来有开车发消息的习惯,她用的九键,单手打字速度起飞。每次看到她目不斜视地边顾及手机上的消息,边七扭八歪地开车,岳明烛是真的提心吊胆。
岳明烛只能从交流中抽离出来,敲字回复。
【岳明烛:大姐好好开车啊】
韩韵那边发的很快。
【大小姐:呵呵】
【大小姐:就你有司机,我也有我的专属司机】
【大小姐:「图片」】
图片上的人是白度。他坐在韩韵车的驾驶座,只给镜头一个侧脸。
岳明烛刚刚查看完图片,下一条消息紧随其后地发来。
【大小姐:你是不是喜欢颜衡?】
岳明烛把手机屏幕撇向右边,退出和韩韵的聊天界面,她不确定旁边那人有没有看到,想着他戴过眼镜,视力应该不怎么样。随机又瞎点了另外一个聊天框,这做法简直是现代版的掩耳盗铃。
好巧不巧,点开的是早上刚发过消息的泽风。
早上八点,泽风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
当时岳明烛虽然醒着,但是忙着去喝早茶就给忘记了。现在点都点开了,顺手回一下。
【岳明烛:去游乐园玩】
那边韩韵看人半天没回复,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说话呀你,哑巴了?”
岳明烛没什么心情回答这个问题,她用大拇指反复按压着印堂穴,企图让自己安神定惊、醒脑开窍,草草敷衍着说:“你想让我说什么?”
“岳明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个渣女,哦不对,你就是渣女。”
“是是是,我是渣女。”
韩韵一点有用信息没有得到,就这么被挂了电话,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这妞做贼心虚吧,挂的这么快,心里没鬼那才有鬼了。
白度注意到旁边人的情绪波动,问:“怎么了?”
韩韵忿忿不平:“我怀疑岳明烛喜欢颜衡,她的反应很奇怪。”
“他们俩还没在一起吗?”白度拧了一下眉,一语道破,“那颜衡也太菜了,要不给他加把油吧。”
“你什么时候转性的?以前不是一直把颜衡当死敌看的吗?”韩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早点让他找到归宿,省的他顶着那张狐狸脸在外面沾花惹草。”
31. 苍山负雪
“白度刚刚打电话来,问我们去不去坐摩天轮。”颜衡说。
岳延棠第一个到达梦幻王国,给他们买完票之后,就和蒋柠去过二人世界了。白度和韩韵在兜兜转转找停车位,估计还得花上好一会功夫,所以他们俩就先进去了。
颜衡接完电话回来,看到岳明烛正踌躇在全景地图前,一副心比天高、势必玩遍所有项目的决心,全部都写在脸上的模样……嗯?到底谁才是年纪小的哪个?
“谁会浪费大半个小时慢悠悠转圈圈啊,我反正不要,我想坐那个冲上云霄,还有大摆锤和海盗船。”岳明烛大手一挥,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大摆锤那边大步迈进。
颜衡跟在后面,一个字不差地回复白度。
还在停车场转悠的两人愁眉苦脸地找停车位,手机来了消息,白度让韩韵帮他看了。
“岳明烛不是刚刚还说她怕死吗?难道我开的车比过山车还刺激吗?”韩韵气急败坏地宣告计划失败。
本来前方有辆别克开出来,结果被辆黑色的丰田截胡,白度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气到嘴的车位没了,还是该笑那两个愣头青:“OK,鉴定完毕。岳明烛要么就是对颜衡没意思,要么就是活该单身,他们俩要能在一起,我特么改名叫百度度娘。”
-
游乐场里人潮汹涌,新的一年新的气象,脸上或多或少地带点笑容,除了极个别调皮捣蛋的小屁孩,硬要求家长给他买个机器人玩具,而赖在原地不走气鼓鼓的,家长干脆破罐子破摔,也陪他在那耗着。
岳明烛看到这一场景,心想某个大屁孩应该不会提这种要求吧。
大屁孩非常有先见之明,下车前还掏出个鸭舌帽盖在脑壳上,帽沿压的极低,那双狐狸眼彻底被遮住,沉默寡言地走在她的旁边。
同时,岳明烛也发现有些路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他们身上瞟,不知道瞟个什么名堂。
她可没自恋到觉得他们是在看自己的程度,因为以前单独出门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那只能是旁边这个变数了。虽然说这位算是个百万粉丝的网红,但毕竟受众群体狭窄,又不是明星,总不能一下子就认出来吧。
归根结底,可能就是爱看点帅哥也不一定。要是像颜衡这种极品帅哥走在大街上,她也是会多看两眼的。
大摆锤就在入口的左边,走一会就到了,离得最近排队的人也多。两个人买的速通票,一路畅通无阻。
工作人员核完票后,看到颜衡,眼睛一亮,提醒的语气都比平常温柔几分:“帅哥把你帽子摘一下,放在置物台,结束了记得取一下哦。”
帅哥在哪里都有优待呀。
岳明烛啧啧两声,自顾自地挑选顺眼的座位。
颜衡照做,然后走到她右手边的空位坐下。
岳明烛挺紧张的,她一紧张就爱找人说点话,随口问颜衡:“你恐高吗?”
“没有。”
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宣泄情绪,没话找话说:“韩韵之前因为从楼上摔下来过,所以她对这种没有安全措施的高空游戏就特别怕。但她属于薛定谔的怕,坐摩天轮没事,因为关在小盒子里没有失重感。坐飞机也没事,因为都坐上了,就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了。要是今天我和她玩,她肯定不会陪我坐大摆锤过山车,只会拉着我去拍照。”
想起来韩韵之所以怕高,是因为白度他妈推她坠楼,留下的心理阴影。
岳明烛问过你会因此恨上白度吗?毕竟是他妈推的你。
韩韵说不会,白度是白度,白落梅是白落梅,如果你知道在我从二楼摔下去的那一刻,白度冲上来垫在我下面,差点肋骨骨折,还会恨的起来吗?我不会让母债子偿,他们俩是独立的个体。
可能多多少少也是受韩韵的影响,岳明烛倒也没多恨于景焕,只是对于益智有点隔应罢了。
“那你呢?”颜衡听她说了一大摞,只淡淡问了两个问题,“你恐高吗?”
刚刚那个工作人员正好过来检查他们的安全架,看了他们俩一眼,顿时了然于胸。这个帅哥一直在关注旁边美女,那眼神深情的都要掐出汁来了,再不明白就是眼瞎了。叹了口气,果然帅哥都是有主的,就去检查下一个了。
“怎么可能!我都坐上来了。”
颜衡挑了挑眉,毫无人性地戳破:“可是你的腿在抖。”
岳明烛低头又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保险杠牢不牢固,辩驳说:“这是正常反应,是个人都会有点紧张的吧,你怎么这么淡定?”
结果这位淡定哥喊的声音最大,成功受到了岳明烛的嘲笑。她说他人菜瘾大,颜衡不服气地说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咱俩五十步笑百步。
“下一个项目跳楼机,谁喊谁是狗。”
“那不行。”
“你怂了?”
“我这是在为你考虑,本来就够叛逆了,变成狗回去拆家,岳老得把你扫地出门。”
“颜衡!”
……
这一圈项目玩下来,岳明烛彻底嗨了,猛地想起来旁边一直有个人陪同,关键是他也不出声发表意见,都是在玩她想玩的。岳明烛心虚地用指尖在苹果肌上打转,心想男生么,应该也会喜欢玩这些项目吧,这样自我减轻负罪感。
于是又作古正经地询问起来:“小寿星,你还有什么想玩的吗?”
从大摆锤下来,鸭舌帽就消失不见了,可能是被人错拿走,所以颜衡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大众视线中,吸引到的目光更多了。前面还有几个凑上来要合照签名,他仔细解释这是私人行程。众人悻悻退场,倒是没有影响他们后续的游玩。
颜衡本来在等人发号施令,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不知道什么好玩什么刺激,岳明烛也算当了个小导游,带他见识了一番。
听她这么一问,思考片刻,下巴颏朝一个方向抬了抬:“旋转木马。”
这两个月的相处下来,岳明烛明白,Balance在网上多光鲜亮丽,网友粉丝给他贴再多的标签,什么B王、浪哥……但其实他作为颜衡,本质上也还是个少年,一个用冷淡作为保护壳,在小心翼翼地弥补自己童年的少年而已。
所以她不会去吐槽多大个人了,还要坐小孩子玩的旋转木马,反而笑意盈盈地说:“走啊,反正不用排队。”
走上那个转盘,岳明烛挑了个里侧的坐下,颜衡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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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侧斜后方的白马上。
木马开始慢慢悠悠地旋转,岳明烛虽然嘴上那么说,心里依旧觉得这个项目和摩天轮如出一辙的无聊,眼神开始漫无目的地扫荡,最后落到那个少年身上,他在看着外面的风景,留下个侧脸。他的侧脸像起伏的山峰,眼窝凹陷,眉骨和鼻梁凸出,又是件出自女娲之手的精湛工艺品。
原来骑白马的不仅仅会是王子,是唐僧,现在也可能是眼前这位丰神俊朗、神采奕奕的少年。
不接受拍照,那偷拍一个应该不要紧吧。
岳明烛悄摸摸地立起手机,搁在大腿上,按下快门键,但是昨天晚上给舅舅舅妈拍照用了闪光灯忘记关了,那硕亮的灯光亮起,直接引起了颜衡的注意。
她头皮一紧,看见颜衡直视镜头,面无表情地讽刺:“缺钱了又在收集我的黑料了?现在你手机里我的照片是不是都快比July的多?”
真是丢人丢到郭建梅家了。
因为这一插曲,岳明烛暗自扣别墅扣了好久,都没什么心情玩项目了,好在能玩的差不多都玩遍,只能四处胡走游飞。
她看到颜衡手里的手机一直在亮个不停,心说大忙人啊,但不好意思出声提醒,还在为刚刚的事情计较。
不过大忙人本人很快发现手机的异常,他以为是灰烬他们在群里吱哇乱叫,想去把群消息屏蔽了,结果点进去看,事情离预想的好像有些偏离——
【灰烬:恭喜Balance成功入赘!】
【stare:恭喜Balance成功入赘!】
这还是他们三个人组建的小群。
除了他们三个,evil和resist都来私聊,问什么情况?
颜衡不慌不忙,一边走路,一边先在三人帮的群里扣了个问号,大过年的都在抱着手机玩,灰烬火速截了个微博ACG热搜图放在群里。
【灰烬:本来是去吃PG中路瓜的,结果火烧到自家中路头上了】
热搜明晃晃的前两条,第二条是#听澜前任实锤听澜劈腿,第一条则是#Balance生日和女友游玩,本来听澜已经妥妥地待在榜一一下午了,结果被后来的Balance力压。
颜衡看到后,脑仁一阵发疼,果不其然,下一秒大小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岳明烛也注意到旁边人的神色不对,等他接完电话,眨巴着眼睛,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烟花秀看不了了,我们得回去。”颜衡将手机收回口袋里,朝出口歪了歪头。
岳明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走了,直觉告诉她一定出了什么事,耐着性子穿越人流回到车上,才问,“怎么回事?”
“看看热搜。”颜衡不动声色地启动车子,口袋里的手机隔应的慌,就丢在中间的台子上,徐徐地驶出停车场。
“啊?我早把微博卸了,等我下回来。”微信也有很多消息,单纯以为是一些未读的新年祝福,所以她没看,微博下载很快,岳明烛没有登录直接点击主页,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过年的还挺热闹哈,这么多热搜……Balance生日和女友游玩?你什么时候谈恋爱被拍了?啥……又是和我?”
32. 苍山负雪
“很荣幸了,和Balance二度登上热搜。”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岳明烛居然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边苦笑,一边非常诚实地点进去看。
【上次还说是队医,原来直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大过年的孤男寡女逛游乐园,还是在生日这天,举止暧昧,除非说你俩是亲兄妹,不然狗都不信。谈个恋爱还藏着掖着,该不是跟听澜一样,藏了好几个,怕被爆出来吧】
【Balance不是在采访中说从来不过生日的吗?】
【本来欢欢喜喜过Balance线下生日会,一看热搜天塌了……】
【真有人追竞当追爱豆啊?Balance不像听澜脚踩八只船就知足吧,他只是谈了个恋爱而已,公不公开还需要看粉丝脸色吗?】
【要说Balance脚踏n条船,他那张脸还有点信服力,听澜那个窝瓜他凭什么?】
【竞嫂都眼瞎,Balance的除外】
【不是不让Balance谈恋爱,求嫂子别作妖别影响Balance的成绩】
【这就谈了?我还在嬷Duo和Balance恨海情天CP】
【小心Balance“疯了”语言警告】
还有串子和反黑的……
【喜欢FP和Balance的这辈子有了】
【FP咋了?Balance咋了?至少他们有银龙杯和召唤师杯,这是你家主队一辈子得不到的】
【该不是听澜粉丝因为自家塌房,跑过来想围魏救赵吧】
岳明烛以为这个热搜广场自己肯定又要被喷成筛子,毕竟Balance的女友粉和梦女多到能再养活个主播,结果今天却一反常态,甚至十句里八句不离听澜的。
听澜不是PG中单么,他能闹什么幺蛾子,还在热搜第二。本着吃瓜精神,连自家头上的火都来不及顾,岳明烛嘀嘀咕咕地点进第二条热搜。
【LPL有自己的嫂子转会期,但听澜简直就是个畜牲,你下面要两头都顾啊?】
【见识到了,电竞的滤镜原来这么大,普成这样还有人的前仆后继,而且还男女通吃啊】
【听澜记得保护好你的祖坟,隔壁Balance是没有,他没有爸妈能飞,但是你得保护好你的双亲】
【多关注赛场少关注选手私生活吧】
【他们在赛场也要有成绩让我们看到啊,要成绩没成绩要人品没人品,LPL有这群选手你就偷着乐吧,又是完蛋的一年】
看了半天只看到听澜粉丝和一群路人在骂,事情起因经过愣是没摸清楚。岳明烛撇撇嘴,从微博退出来,直截了当再一次卸载。
颜衡还有心情和她拌嘴:“可能这就是当渣女的代价吧。”
“不对啊,白度不是也和韩韵在这个游乐场玩的吗?他们怎么没有被拍到?”岳明烛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一拍大腿想起来另外一对人,白度虽然没有世冠,但名气上只比颜衡差一点点,这不合理啊。
“他们后来没找到车位,转道去山里吃农家乐了。”
岳明烛:……
岳明烛:“那我去问问大小姐,这次要怎么公关?”
颜衡极为冷静,仿佛那条热搜没有牵动他一丝一毫的情绪:“不用去问了,刚刚就是大小姐打电话给我的,大小姐说,不用公关,他们会降热搜的。”
其实大小姐电话里的语气极为暴躁,原话说的是:公踏马的关,老娘不想再被打脸,要么你俩就此分道扬镳,别做什么惺惺相惜的朋友,要么就给个准话。
这两个选项对于现在来说都不可能,前者他不想,后者他不敢。有时候颜衡都唾弃自己的畏手畏脚,像个懦夫一样。
灰烬说的没错,他就是想的太多太复杂了,玩个游戏都有一百个心眼子,喜欢拉扯耗低血量,喜欢卡表对面技能冷却时间,喜欢计算开团的赢面。
如果单纯为了玩玩,他大可不管不顾地捅出来,说岳明烛我们处对象吧。可他不会这样做,他还是很贪心的一个人。
“我好想知道听澜的瓜到底是啥。”岳明烛吃不到瓜,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一样,忽然下定决心,咬咬牙说,“不行,我去问问泽风。”
岳明烛是个行动派,她说去是真的去了,没几分钟就收获满满的情报。
“他说,听澜被富婆包养,在富婆给他买的房子里包养他的小青梅。今年元旦的时候,富婆姐姐想给听澜一个惊喜,跑去房子里,结果就正好撞见听澜小青梅那啥了,据说他俩当时在床上一/丝/不/挂……”
岳明烛咽了咽口水,倒吸口冷气,怎么感觉这次坐的车越发的寒颤呢,也没开空调啊。
“后来富婆闹进PG基地,发现听澜还在基地里谈了个男助教。泽风说,那个男助教还是听澜花富婆的钱塞进PG来的。”
看完泽风的精炼总结,岳明烛反手给胡文婷分享去了,这么劲爆的八卦得让闺蜜们吃吃。还不禁咋舌感叹:“天呐,他都谈成八爪鱼了,我要不是当队医,知道你们从早到晚训练,我都快怀疑听澜闲得发慌,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其实泽风最后还问了一句。
【泽风:你是在跟Balance谈恋爱吗?】
连PG的人都来吃Balance的瓜了。
岳明烛心说既不能毁坏他的名声,又不能断他桃花,真陷入两难。
【岳明烛:哈哈Balance不会看上我的】
【泽风:Balance看不上我看上】
【泽风:姐姐作我女朋友好不好?】
岳明烛眉头一拧,他是真会给自己顺台阶下啊,在PG的风口浪尖上还敢顶风作案,真是勇气可嘉。表白就表白,还打了个错别字,她甩手给他发了个“谢谢,不能,互删”,把人拉黑名单了。
颜衡摆在中间的手机亮了一下,有消息弹出来。虽然说偷看人手机并不是件美德,但岳明烛也不是故意的,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而已。
【听澜:谢谢Balance吸引火力!】
岳明烛不经意地问道:“你跟听澜关系很好吗?”居然有微信,还特意来感谢。
“没你跟泽风熟。”颜衡冷言冷语地反呛一嘴,想起还没有目的地,语气不变地问,“接下来去哪里?送你回家?”
“不回家不回家,家里现在应该是塞满了人,我姥姥姥爷一堆病人,还有以前教过的学生,全是来拜年的。”岳明烛有些神经大条,没感受到前面一句那浓浓的凶意,只觉得他可能现在不太想和听澜沾上边。听到后面的回家二字,她连忙摆了摆手,反问:“你去哪里?”
“回基地。”
岳明烛想了想:“那行啊,我跟你一起去,正好七点半有July的比赛,基地那个大屏看起来巨爽。”
最后按照岳明烛的意思,两人回到FP基地。偌大的别墅,放假之前人满为患热热闹闹,现在冷清的让岳明烛都想裹上羽绒服,但想到有人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在这里挨上一阵子,心里泛了不可言说的情绪。
这感觉就像大冬天的雪地里,看到一只瑟瑟发抖、无家可归的小狗,想把它抱回家,供在火炉旁取火。看小狗可怜是怜悯,但看那人却是心疼。
如果直问颜衡,他指定会说,哦,习惯了。所以岳明烛干脆不问了。
因为怕留在基地半个月吃灰,她的东西全都打包带回家了,只能让颜衡给她拿了条毯子盖着。
晚饭时间,也点不到外卖,颜衡下厨炒了三道家常菜,煮了糙米饭。
菜被端到长台上,岳明烛坐着正对着厨房间,抬眼就看到案板旁边放了一大把香菜,但那三道菜里却一片香菜叶也没有。
“这厨艺都可以去当厨子了。”她克制住情绪,彩虹屁吹的不是一般的响亮,毕竟又麻烦人家拿毯子,又让人管晚饭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颜衡吃着饭,不羞不躁地接着她话说:“行啊,等我退役,这就跟李师傅竞争上岗,劳烦你给我开个后门。”
提到了退役后的事情,岳明烛不免多想远了些,连夹菜的动作都停顿住了,手收回到胸前,直言正色地问,“虽然说这个还太早,那你有没有想过你退役后会干什么?”
颜衡正好把碗里的饭吃完,吃的干干净净的,筷子横放在碗上,也不跟她插科打诨了,正儿八经地分析起来:“正常来说,一般有名气的退役基本上是已经是攒够养老本了,因为伤病无法支撑高强度比赛,只要不随意挥霍,后半辈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家养到死也没人管。如果没啥名气的,大概率就会像赵六那样直播赚钱,也是看机遇,可能会按部就班地进厂工作。”
他顿了顿,仿佛深思熟虑过后再说出来的:“我么,大概会重新读书吧。”
当初王跃招揽他的时候,他还在上初中,姥姥死活不同意,说读书才能出人头地。现在觉得山沟沟里的姥姥思想还挺前卫的,一般穷人家的孩子义务教育读完,出来赚钱糊口都是家常便饭,可能是班主任家访给姥姥做足了功课,洗脑成功,让她觉得这个外孙只要读书肯定能发大财。
王跃拍着胸脯给姥姥说,只要颜衡可以接受半工半读,不影响训练,后续读书费用他们全包,而且工资照常发。
姥姥看到那天价工资,立马松了口,可是没等到第一笔工资到手,她便撒手人寰。
读书么,一半为了遂老人家的愿吧。
“读书挺苦的。”至少从岳明烛读过的书来说,确实挺苦,摞起来的书的重量能抵得上两个她。
“进入社会后,会发现读书的苦根本不值得一提。”颜衡胳膊搁在大理石台面上,隔着衣服面料,都能感受到冰冷的触感,他顺手把菜盘往岳明烛面前推了推。
话挺糙的,但理确实是这个理。
岳明烛暗自认同了颜衡的话,杏眼单纯无辜,没有任何攻击性,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你想往哪个方向发展呢?回来当个电竞教练也不错诶。”
颜衡没有选择正面回答,迂回地说:“我看过一本书,还是当年的文学金奖,主人公是一个瘫痪在床,但脑子还能动的人,成天靠挂营养液续命。书里内容就是讲他每天在床上的幻想,他幻想是一只飞蛾,飞过五湖四海;幻想是个摄影机,记录人生百态……但是通篇没有去写幻想他可以走、可以跳,因为他躺在床上太久,久到肢体记忆都忘记了。看起来神游天外的思想,被囚禁在他不能动弹的身体里,因为活动的局限,少了很多幻想的可能性。”
“《米哈伊洛维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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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岳明烛对这本书有印象,高考毕业完她选择了中医专业,岳川就压着她读这本书。
国外名著总是翻译的晦涩难懂,她看到最后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米哈伊洛维奇做了无数个奇奇怪怪的梦。但被颜衡这么一说,好似幡然醒悟般,拨开了迷雾,就差最后的点灯。
“对,就是这本书。我们的人生不该被局限,有万般种可能和畅想。回归电竞只是最保守的一种。”颜衡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点破,“如果你不学中医,你还会其他可能性吗?”
岳明烛认为,一个人的能力决定了见识的广度。他能说出这番大彻大悟的话,说明他登顶过,站在群山之上,见过人生的广袤。如果他不走电竞,他也一定会成为那个领域的天之骄子。
她真的美滋滋地畅想起来:“我不像我妈,四肢一点都不发达。但我小时候挺喜欢画画的,照着百草书画百草,画的有模有样,我可能会去学画画呢,然后我就是个大画家。”
“也别过度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道路。”颜衡轻飘飘地用一盆冷水浇灭岳明烛的雄心壮志,他瞟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提醒道,“大画家别想了,吃好了吗?比赛开始了。”
岳明烛其实早就吃饱了,先他一步起身,想自告奋勇地收碗筷:“饭都让你做了,那我洗碗。”
总不能什么活都让他干吧。
颜衡左手按住自己的碗筷,不让她拿走,右手顺势把她手里的也夺过去,“不用了喂,你去看July吧,看看他们第一局的BP环节是怎么样的,分析分析。”
他根本不给她上手的机会,岳明烛只能自讨没趣地坐到沙发上,打开大屏播放起比赛转播。
颜衡动作很快,在两个中路都选出来后,他就站到了岳明烛的身后,却没着急坐下,一种随时会去干其他事情的路人架势,旁观这场对局。
“洗完了?你也来看!”岳明烛转头看到人,冲他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兴冲冲地解说,“中路,July的辛德拉对线Apa的潘森,这不手拿把掐么。”
“我真是疯了,又和你一起在看July。”颜衡摇着头,无奈地笑了,绕到沙发前面,选择了个不近到会冒犯她、也不远到她听不清他说话的距离坐下。
岳明烛不以为然:“多看看比赛怎么了,这叫知己知彼。”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早就进入了对局,甚至爆发出了一血。岳明烛不可置信盯着屏幕,眨眨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疯了?被潘森二级单杀拿一血?”
“辛德拉二级没学e学了w,没法打断突进,还有July对前期潘森的坦度预估出错了。别急,兵线他推不进来,看看July能不能找时机反杀。”
颜衡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去接了两杯水,重新回来的时候,看到潘森因为贪了波炮车,被辛德拉送回泉水。
岳明烛点点头,竖起了个大拇指,了不起了不起,看July比赛,还有Balance心平气和地做解说,这种待遇,说出去谁敢信?
TK和这场对手实力相差还是挺悬殊的,TK完全是压着对面打,桌上的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两局就这么赢下来了。不过只是这场侥幸遇到个弱对手而已。和LPL这边一样,LCK这个赛季每个战队都大换血,新芽歹笋层出不穷,也不知道最后MSI的名额会花落谁家。
作为这个赛区的头号竞争者,此刻就坐在旁边,方寸不乱地刷着手机,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喊了声岳明烛,把手机大大方方的递了过去。
岳明烛瞄了一眼。
【July:老子才拿到的手机,就看到你的热搜】
【July:你官宣了?】
【July:这么屌】
【July:咦不对啊,那好像是我的粉丝】
【July:???】
【July:算了兄弟喜欢就好,祝幸福】
【July:话说你有没有看老子刚刚那场阿卡丽四杀,帅爆了】
岳明烛:……
“你的正主也过来吃瓜了,你要亲自跟他解释吗?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这话说的一本正经,虔诚的仿佛真要给他俩牵线搭桥一样,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想起听澜那剂预防针,岳明烛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头火速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她只能算是July的技术粉,要他微信干什么?这不是私联吗?
“不了,你跟他说一声就行。正主还是离粉丝生活远点,我怕我在朋友圈搞July的抽象视频,他会以为我是黑粉。”
颜衡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回来,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她的主页来看,发出疑问:“我怎么没看你发过?你朋友圈都是一条横线。”
岳明烛缩了缩脖子:“我把你屏蔽了……”
当初觉得Balance就不是什么好人,还随随便便答应加人微信,岳明烛选择直接不让他看朋友圈了,避免暴露什么隐私。这两个月过去,她都忘记这回事了。
然后就听见不是好人的那位泛着委屈劲,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似是下一秒要把她搂进怀里,嘴上酸了吧唧地在说:
“哦,说好当朋友,连朋友圈都不给看,我有点不想当这个朋友了。”
33. 苍山负雪
在把岳明烛送到家、她欢欢喜喜说节后见后,颜衡没有第一时间把车开回基地,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处,透过玻璃目送她一蹦一跳地进了家门,嘴角挂上了浅浅的笑容,后知后觉到周遭恢复成往日刺骨般的冷清中。
整个一天下来,他沉默的时候,更多在心存侥幸,好在自己打出来了,好在自己小时候读过很多本书,能够言之有物。
上学的时候,总是会绞尽脑汁去跟同学借书来看,为了抓紧时间,也会三四本书同时阅读。印象最深的一本是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黑暗会让人加倍珍惜自己的视觉,寂静会让人更懂得声音的魅力。”
假如见过了光明,那区区三天又怎么会让他觉得满足。
可是太阳悬挂东南,并不会独照一人。
颜衡大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瘫靠在椅背上,舌尖舔舐了一下后槽牙,僵持片刻后,翻出手机点开岳明烛的朋友圈来看。
刚才在车上,他亲眼看到她妥协地把他拖出屏蔽,她偷偷摸摸、掩耳盗铃的架势,还以为他看不到呢,其实车窗上的反光把她的行为照的一清二楚。
颜衡看到在众多条关于July的朋友圈中,夹杂着零星几点记录生活的,估计把灰烬他们也屏蔽了,都看不到他们点赞评论。但会看到韩韵和白度的身影,与其说他们是评论,倒不如说是杀狗——
【岳明烛:有个患者说我看着就很年轻,肯定技术不高。我决定把头发染成奶奶灰,人已经在理发店「图片」】
【韩韵:那我这次可不陪你染】
【白度回复韩韵:和我染情侣发色「小狗乖巧.JPG」】
【岳明烛回复韩韵:你上次在旧金山就放我鸽子!】
【岳明烛回复白度:我是扫地大妈,我来扫走秀恩爱的情侣】
【白度回复岳明烛:好水军,工资给你转过去了】
【岳明烛回复白度:地扫干净了,两位请躺】
这是去年十一月十三日发的。
她之前不会天天吃他们俩的狗粮吧?颜衡挑了挑眉,慢条理斯地点了个赞,在底下敲字回复问:“染成功了吗?”
随后又去往下翻,翻到更久以前。
【岳明烛:想起来小时候特别迷虹猫蓝兔,我去问姥爷,他的偶像是谁?他说是张仲景,轮到他反问我了,我说是逗逗。姥爷一脸疑惑地问我逗逗是谁?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号?我说一只会用雨花剑的沙皮狗。他可是十二岁的老中医,因为沙皮狗只活十二岁……】
【韩韵:老中医,我最近头有点疼,你看看是什么个情况?】
【岳明烛回复韩韵:「告辞,等死吧,治不了JPG.」】
【白度回复韩韵:哪里头疼?你怎么没有跟我说过?】
【韩韵回复白度:没疼,逗小岳岳玩呢】
【岳明烛回复韩韵:你俩又在玩我这条单身狗呢?】
【韩韵回复岳明烛:朝你的偶像逗逗看齐】
她的朋友圈和她本人并行不悖,都是一样的有趣风格,总是能在无意间逗人开心。
再往下,一七年六月份往前,就没有关于July的内容了。那年他才被王跃招揽不久,就算再怎么努力,年龄也是摆在眼前的鸿沟。当时的他不可能触及到July的地位,并不会被她看见,所以她会喜欢July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眼皮往上抬了抬,正好看到于景焕和那个于益智,两人面色不悦地走了出来,还在门口/交流了两句。距离隔的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随后于益智露出非常鄙夷的表情,坐上了迈巴赫s560的后座。
于景焕在上车前,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两行微弱的路灯照清视线,颜衡隔着车窗与他对望。
去年在居酒屋遇上,猜到了他和岳明烛的关系不一般,颜衡就不着痕迹地打量过这个人。
他长着一张标准的苦相脸,眉毛低垂,脸型瘦削,明明不是穷苦人家出生,却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辛酸。
于景焕的目光不算友善,但也没有真把颜衡当回事,好像是受到车内人的催促,便匆匆收回沉深的眼神,钻进了后座的另外一边。
颜衡目送迈巴赫从身边擦过去,缓缓向后方驶离,直到消失在倒车镜里,回过神来后也开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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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明烛以为都这个点了,家里应该没有宾客,心情好到有些得意忘形,一路小跑小跳地到达正堂,发现于益智和于景焕,甚至韩经义,都还没有离开。岳川也正襟危坐在首把八仙椅上。
在场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眉目间却全是刀光剑影,岳明烛很敏锐地嗅到了异常,发现她的回来倒是打破了这份怪异的氛围。
只有于景焕站在门口处,岳明烛凑近了压低声音询问:“怎么回事啊?”
于景焕摇了摇头,却没有挑破,反而声量如常地说:“回头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饭。”
岳明烛睨了他一眼,略感到一丝古怪,心想现在还是朋友,而且从小认识,吃个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点点头同意了。
“那师父,您再好好考虑一下,想好了,回头我再跟您细聊。”
于益智也不僵持了,和岳川拜别后,招呼于景焕离开。
两人走后不久,空气里的剑拔弩张散去了七八分,岳明烛感觉扼在喉咙上的手被撤走,终于能大口喘气了。
韩经义也不打算重启刚刚的话题,他之前已经跟岳老爷子分析过其中的利害关系,岳老爷子也明确拒绝了于益智,只是于益智又贴着脸皮粘上来,甩也甩不掉。
他看到只有岳明烛一个人,自家宝贝女儿不见身影,于是问了句:“韵韵呢?你们不是一块出去的吗?”
“她……下午临时被别的朋友喊走了,我们没在一块玩。”岳明烛支支吾吾。
韩经义冷笑一声:“又是去找白度了是吧,他们真是,姐弟情深啊。”
姐弟……情深吗?
岳明烛紧紧闭上嘴巴,使尽地点了点头,不敢说漏一个字,暗自为大小姐祈祷,自求多福吧。
最后韩经义见时间不早了,也离开了。整个正堂只留下岳川和岳明烛爷孙俩。
岳川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全身力气泄完似的,他喝了口杯盏里的茶,润润干燥的口舌。
现在没有外人了,岳明烛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她也不是个能憋的住问题的人,直截了当开口问:“于叔这次来不会又是想做关于善慈堂牌的中成药吧?”
岳川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他说让我们拿百分之八十的利润,他企业完全不赚钱,说的倒好听,中成药多暴利他比谁都心知肚明,就算到手百分之二十,肯定还是赚的盆满钵满。”
“当初说他和阅林比起来,他不适合当医生,他还非得犟,不明白哪点比阅林差。他差就差在他有颗功利心,做什么事情都奔着赚钱、出人头地去干。”
岳川又喝了口茶,试图用茶水去平心静气。
岳明烛眼尖地发现桌上的茶叶换成了玉米须茶。老爷子向来不爱喝这些奇奇怪怪的茶叶,说什么青提茉莉简直是暴殄天物,但玉米须和荷叶,这两样他不会排斥。玉米须含有皂苷、黄酮类等成分,能辅助降血压、血脂和血糖,适合三高人群日常调理。荷叶同理。
岳川年纪也上来了,就算平常注意的再好,但身体机能也在退化,血压偶尔也会飙过正常值。估计刚刚也是被于益智气的。
岳明烛不理解,针对中成药的问题,明明上次已经拒绝过了,他们怎么还敢来问?还气的老爷子血压冒高,于是她语气里都开始夹杂三分火意:“可是上次不是已经拒绝过于叔了吗?于叔怎么还来说起这个事情?”
“他觉得我能松口第一次,就能松口第二次。以后你和小焕在交流的时候别提这个事情,提了也拒绝。”岳川摆摆手,示意无需为此大动干戈,起身回房间去了。
岳明烛觉得自己就像那颗砸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惊动了鱼群,使其散开。
她倒也无所谓,这种局散了更好。
掏出手机先是给韩韵去通风报信,然后丢在桌上,按部就班地洗漱。回到房间,发现韩韵还没有回她,估计是白度压着她的手不让她回吧。
又看到朋友圈里冒出来十七个小红点,岳明烛皱着眉头,心想谁啊这么无聊,点进去看,原来是颜衡把她日常都点了赞,还评论了一句。
岳明烛在心里拿乔,并不着急回他,点开他的头像,也进到他的朋友圈里看。他倒是藏着掖着,设置了仅三天可见,除了昨天那条巴斯克,其他什么也没有。
背景图就一张纯白的图片,和他本人的表情一样,一点有用信息都提取不了。头像甚至就是简简单单的“Balance”英文单词。
岳明烛想,他要是这样去网恋,在对面见他本人之前,可能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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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什么兴致和他聊起来。
随手把原本的备注删了,换了个新的。
她对这个新备注甚是满意。
一通操作完毕后,才去私聊回复他在朋友圈里的评论。
【岳明烛:没有成功,就是稍微修了修。因为上次挑染就被姥爷说了一通,皮要紧一点,打算风头过去再染的,后来就给忙忘了】
那边手机不离手,回的很快。
应该是在玩开心消消乐,没通关过来回她的。
【AAA.冷饮批发装B王:幸好没染成】
【AAA.冷饮批发装B王:不然病人还真会分不清你和郭医生,成功被你诈骗】
【岳明烛:「邦邦给你两拳.JPG」】
【AAA.冷饮批发装B王:下次什么时候去染?】
【岳明烛:假期最后两天吧】
【AAA.冷饮批发装B王:到时候我和你去】
【岳明烛:你也要染头吗?】
岳明烛想到圈里彩虹似的头发颜色,颜衡那头靓丽的黑发倒是独树一帜,最后给出了算是诚恳的建议。
【岳明烛:还是别了吧,染个头就真成精神小伙了】
后来那边就没回她了。
岳明烛百无聊赖地窝在被窝里,微博卸了也不能去逛July的超话,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刷视频号。
还没刷几个视频,韩韵的电话来了。
大小姐是真爱打电话,不过按照她的工作性质来说,一个电话甩过去下达命令倒也方便,可能久而久之就把习惯带到生活里了。
岳明烛先开启话题:“伯伯有没有说你什么?”
“我躲在白度这呢,他想说我也听不到。”韩韵对此无所谓,毕竟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从来就没听进去过。韩经义也挺惯着女儿,除了在白度转会那件事上插过手,其他时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韩韵换上了另外一副语气:“你俩后来去干了什么?”
问的是和颜衡两个人。
岳明烛装傻:“啊?去基地看了July的比赛,感觉这场比赛打的云里雾里的,迷之操作特别多,不过还好对手实力更差一层楼。”
“谁要听你聊July?我是问你和颜衡。你俩究竟到什么程度了?”
这俩人一次两次地闹上热搜,没完没了似的。颜衡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和她上热搜的那次,都不等公关出面,自个儿着急忙慌跑去澄清了。
韩韵在想,一半的问题出在颜衡那边,他要是不默许,肯定不会有这种场面;另外一半,肯定就是岳明烛这边跑不掉。
“你别老问我啊!这又不是我一个人事情。”在对面的步步紧逼之下,岳明烛都急的晕头转向,左手接着电话,不敢开免提,怕惊扰到岳川他们,右手疯狂揪着兔子玩偶的毛,说的话越来越没了底气,还带上了点委屈。
“难道要我去问颜衡?你是想让白度弄死他,还是弄死我?”
白度那个病娇哥,他是不可能让韩韵靠近别的雄性生物一步。从小到大,韩韵一半的追求者都是被他赶跑的。
另外一半?
哦,是大小姐自己吓跑的。
所以说,这俩人绝配。
岳明烛撇了撇嘴,冷漠无情地嘀咕了句:“他别弄死我就行。”又多嘴问,“为什么总问我和颜衡的问题?”
电话那边韩韵轻笑一声,她太懂岳明烛这个人此时此刻的心理,她就是喜欢上了,但是自己看不清,死要面子嘴巴还硬,非要通过别人的话去确定自己的心意。
“你们一个两个都在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韩韵直接摊牌,胸有成竹、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不说颜衡,我和他不熟。就说你,我都不怎么去基地,一去就看见你俩在打打闹闹。你把他喊到家里过年也就算了,就当你们岳家人心善,爱收留些无家可归的猫猫狗狗吧,但是你俩怎么从头到尾粘在一起?我接个电话你俩人偷偷摸摸跑到后院去了,坐车还非要坐他的。你就说吧,岳明烛,你是不是喜欢上你正主July的对家,喜欢上Balance了?”
“不是。”岳明烛顿了顿,垂下眼帘,拿着手机的左手微微沁出了薄汗。
这个回答在韩韵的意料之外,她在比较是自己推测失误,还是岳明烛仍然在嘴硬的可能性更大?
结果下一秒听到她说——
“我喜欢的是颜衡。”
34. 明烛天南
早上一睁眼,已经是大年初二,岳明烛觉得昨天一天过的极为迅速,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但看了看手机里给他修改的备注,还有半夜和韩韵的那通电话,总是留下些许痕迹的。
岳明烛装作无事发生地洗脸刷牙,以及照例问今天是哪几家亲戚喊了中饭吃。岳川说,大伯家一家,还有二姨家,要去大伯家就跟他一起去,去二姨家就和郭建梅、岳延华一起。都不高兴去么,就去给你舅舅舅妈当电灯泡。
岳延棠正整束好衣襟,从房间出来,听到这话,连忙拒绝:“柚柚乐意当电灯泡,我还不乐意带她,走了,柠柠在等我。”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迈步。
郭建梅边磕着咸瓜子,边接着岳川的话说:“那柚柚肯定是和我们一起啊,那边有婷婷陪她玩,和你们一群老爷子喝酒,有什么玩头。”
这正中岳川下怀,老爷子一整个春风满面。郭建梅和他老夫老妻多年,知道他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忍不住叮嘱少喝两杯,真当自己三四十大小伙子呢,身体经不住造腾。
岳明烛其实想说,二姨那边她也不想去。上次就是二姨撺掇岳延华叫她去相亲的,甚至她摆出于景焕来都没用,二姨说,得多相看相看,给自己找条后路。转头给她介绍了个肥头油耳的胖子,也是个富二代,因为成了的话男方给的媒婆钱会很多。
岳明烛就看了一眼照片,说死也不肯去。她颜控起来比岳延华还厉害。
再三纠结下,胡文婷的魅力还是压过了二姨的威慑力一头。
临近十一点,母女三人抵达二姨家。岳明烛一眼就瞅见坐在角落、抱着个手机龇牙咧嘴的胡文婷,和长辈们打完一轮招呼后,径直往她身边一坐,拍拍她的肩膀,这给没准备的胡文婷吓一跳。
胡文婷顺顺胸脯,把那股惊吓压下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谁呢。”
岳明烛好奇:“你在看什么?看这么出神。”
“我还在吃瓜呢,原来你们竞圈瓜这么多,瓜主本人作何感想?”胡文婷手握成圈,举到岳明烛的嘴边,手机也不好玩了,因为话题中心现在来到了身边。
岳明烛嫌弃地把她的手往远了推,耸耸肩没好和气地说:“没有感想,我玩的好好的,就被告知上热搜。”
“PG这招转移火力,真太妙了。”自从昨天吃到一手内幕后,胡文婷在网上看竞粉七嘴八舌地讨论,看的不亦乐乎、忘乎所以,脸上尽是幸灾乐祸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也藏不住吃瓜的兴奋,“网友说,竞嫂不可能忍住不秀的,像听澜那个前女友,天天在微博里发她和听澜的恩爱日常,这下全部变成巴掌,啪啪打在脸上。作为浪嫂的你,简直就是个另类,你不仅不秀,你还秀的是July。”
胡文婷非常自然地把话题往岳明烛身上带:“你不知道吗?你们昨天在梦幻王国全程被拍!他们还说,这么多路透下来,居然一点亲密接触都没有,两人中间能再塞得下一个灰烬,算个毛线在谈?都像平常姐姐带弟弟去游乐园玩。你放心,明眼人都看出来是PG拉你们挡枪,想保下听澜呢。”
听完胡文婷的长篇大套,岳明烛不苟言笑、拘谨地坐在那狭小的红色塑料板凳上,板凳上那凸起的圆点就像小刀,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席上其他人纷纷落座,连招待完宾客的二姨都来他们这桌坐下了,岳延华和郭建梅就在她的右手边,岳明烛大气都不敢喘。
哈哈。
我的好婷婷,你可别说了。
人齐开菜。
岳明烛夹了块胡文婷最爱吃的凉拌皮蛋放到她的碗里,压低了声音说:“首先你别这么激动,吃口菜压压惊。其次,我都不是竞嫂,我怎么秀恩爱?”
“如果你是,你就会秀啦?”胡文婷把那块示好皮蛋吃下,含糊其辞地说。
岳明烛咬牙切齿:“不会!”
但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二姨正在缠住岳延华,在说她小女儿,胡文婷的妹妹现在在上高中就非常叛逆,比当初的胡文婷还难管,非要去追什么明星,往家里买了一堆破铜烂铁,什么几块钱的别针徽章居然要几十上百,还有那个什么破烂卡片。
岳延华对此却满不在乎,她家女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不理解但尊重。起初也在劝说二姨,说孩子大了有点爱好很正常,没有去烧杀抢掠就让她买着呗,家里又不缺这几个钱。
二姨一听,立马板起个脸,要好好跟岳延华理论。
看到她们正到焦灼阶段,没有闲暇功夫注意她们这边,岳明烛这才把板凳稍稍往胡文婷那边挪一小步,板凳在地板上发出刺啦的声音。她揪住塑料桌布,一点点扯的稀烂,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那个婷婷,我问你个问题哈。”
“你说。”
“就是……我有个朋友,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但那男的可能是个段位极高的海王,光撩不负责的那种,你说怎么办啊?”
胡文婷在跟那条红烧鲫鱼作对,鱼腹上的肉怎么也扯不下来,还让岳明烛帮了一把,心满意足地吃下那裹满红稠酱汁的鱼肉,见怪不怪地说:“你真喜欢Balance啊?”
“我不是说是朋友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是他?”
扯碎的桌布落在鞋面上,岳明烛根本没心思管,杏眼瞪圆了看着她,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胡文婷气定神闲地分析:“你说你的朋友,除了我和那个天奕大小姐,你从小到大和我俩混在一起,都没见得从你嘴巴里蹦出其他朋友来过。还有上次在善慈堂,我就看你俩不对劲。”
“我身边人都是福尔摩斯吗?”岳明烛把食指和大拇指放在下巴上搓磨着,仍然对胡文婷这个说法保持怀疑态度。
“是你从来不跟我们隐瞒什么,我们看你跟看玻璃一样,我都比阿姨了解你。而且你没发现你很不会说谎吗?”胡文婷趁机翻起旧账,忍不住使了个白眼,“高中你拉我陪你去网吧,你跟岳爷爷扯什么谎的,说给我补习,老人家问你给胡文婷补习哪门课啊,你说化学和生物。你是知道你化生牛逼的,但是姐姐,你忘记我学的是文科,直接被爷爷逮了个正着。”
那阵子岳明烛沉迷打联盟,岳延棠又不让她碰他的电脑,岳明烛只能拉上已经成年的胡文婷去网吧。那时候管的不严,网管会图省事,查过一个人是成年,同行的就不会再查。岳明烛便借机混进去。
胡文婷当时就没想通,两个家长怎么来的这么快,她甚至连一集宫斗剧都没看完,就气势汹汹地把她俩抓回家了。
岳明烛一副犯了错拒不承认的样子,梗着脖子不认这个事实。
吐槽完,胡文婷又继续回到刚刚那个问题上:“话扯远了,小弟弟那个面相看着不像海王啊,你带他来善慈堂针灸,他还挺有礼貌的。你总是迟到,他就在那边等你。网上那些都是捕风捉影,因为把他扒出个底朝天,发现几乎没啥可骂的,所以挨着哪个女生近就逮着造谣,但律师函比黑子来的都快,告的全都是诽谤罪,全告赢了。”
胡文婷推测岳明烛对颜衡的顾虑,多半是来源于网上那些贬低言论。但就冲颜衡元旦过后来善慈堂的那么几次,很多细节都见微知著、以小见大。
她不太相信颜衡会是鬼火黄毛那一类人,她更好奇的是,在那种家庭环境下,他怎么养的板板正正,没有斜枝歪柳的?要知道,很多正常人家的孩子都会可能误入歧途。
岳明烛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心里的那杆天平已经在动摇。倒不是真说颜衡是海王,只是他的话总让人捉摸不透,一时间没想到其他更具体的词去形容他。但岳明烛很快反应过来:“不是,你怎么比我还了解?你不是不追竞吗?”
“嘿嘿,那天看他太帅了,去稍微恶补了一下,有点入坑了。姐妹,这个人,可以喜欢,我支持你,把他拿下。”
岳明烛给她看照片的时候,胡文婷还觉得不足为奇,就娱乐圈遍地可见的帅哥而已,直接去追星不是更香么。
直到真人第一次出现在眼前,她才体会到,惊为天人的帅,是一种什么样的具体长相。
关键他身上没有半点世俗气,很干净很纯粹的少年感,像是校园里会遇到的帅气学弟,放在人群堆里极其扎眼。那双狐狸眼看过来的时候,无辜又勾人,几乎要把人看化了。
然后她就看到,自家姐妹穿着“情侣装”,闪亮登场到惊为天人的帅哥旁边,狐狸眼立马改变了状态,变的具有侵略性,看岳明烛的眼神,似是下一秒就要把她拆吞入腹。
胡文婷当时就确认,这人不是演员,没有那么好的演技,眼神肯定骗不了人。
但这也只是她的感觉,得需要点实际来佐证。
胡文婷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细节,就被岳延华打断了。
“你自己跟柚柚说吧,我说没用。”岳延华略有点不耐烦地夹了块肉圆,冲旁边的岳明烛努努嘴。
岳明烛还沉浸在“颜衡到底是不是海王”的抉择中,下一秒,隔着两个人的二姨喊了一声,洗脑话术紧锣密鼓地袭来:
“小烛啊,你二叔有个生意伙伴的儿子,长的瘦瘦高高的,家里租厂房给人家,一年光收房租就好几百万。关键人小伙子也挺上进,自己出来开厂做注塑,很不错了。他九五年的,和你就差三岁,见见呗,你过年也二十六了,再大点就不好找嘞,遇到好的得把握住啊。你看你舅舅都找到对象了,你怎么也该给家里来个双喜临门呐。”
该来的环节一个都躲不掉。
岳明烛干涩地苦笑了两声,心里在盘算着怎么委婉拒绝比较体面。
胡文婷充当了回嘴替:“老妈你吹的这么天花乱坠,以前怎么从来没在我这提起过这号人物?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好东西你不先想想自家闺女,我还比小岳岳大一岁呢,我应该比她还着急。话说,有照片没有?不帅的咱们不要。”
二姨:“你不懂,属猪和属虎的六合啊,和属牛的就一般。而且看人不能只看外表的,多肤浅啊,好看能当饭吃啊?”
“不好看的话,看着连饭都吃不下去。”
胡文婷用这么一句话就把她妈的话给堵了回去,岳延华也借机去转移话题,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地被翻篇。
岳明烛在桌子底下给胡文婷抱了个拳,大恩不言谢。
“别理我妈,你快具体跟我说说,你和Balance平常相处是咋样的,我帮你分析分析。”胡文婷兴冲冲地跟岳明烛挑挑眉,那神气活现的模样似是在说,麻烦都帮你摆平了,也应该跟我从实招来了吧。
岳明烛就一五一十地阐述她和颜衡相遇后的每一处细节,最后停留在那句“我有点不想当这个朋友了”上。
“他真是这样跟你说的?他绝对喜欢你!绝对对你有意思!”
刚端上的那盘炸物,平常胡文婷能一个人吃一整盘都不过瘾,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她眼睛亮着光,用无任何实战、全是理论的经验,给岳明烛打着包票。
“上次那个学生会男,你也是这么说的。”
岳明烛撇了撇嘴,看到学生会男官宣,她还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这里面可有胡文婷一半功劳。当初也是像这样洗脑,说他多么多么喜欢她的。
“首先那个学生男人品就不过关。但是这次真的不一样,大姐,这还不明显吗?那,给我看看你们平常的聊天记录。”
岳明烛将信将疑地把手机递了过去,胡文婷一眼就瞄到那一长串备注:“AAA.冷饮批发装B王?你可真是个起名小天才,你不会给我备注什么AAA.善慈堂美丽前台吧。”
“那是。”岳明烛沾沾自喜,终于有人懂她的小巧思了,“回头就给你改。”
胡文婷从底翻到头,最后指着昨天晚上的内容,恨铁不成钢地指导:“我的姐,他明显就是想陪你去。”
不等人狡辩,她随机又来问了句:“你等等,我现在怀疑你,你真的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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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岳明烛不解:“真的啊。”
“那你为何会说出如此冷漠无情的话?”
—你也要染头吗?
—还是别了吧,染个头就真成精神小伙了。
胡文婷有点搞不懂她的脑回路,喜欢人家又拒绝单独相处的机会,还顺带讽刺了一下,这还是喜欢吗?
岳明烛扭扭捏捏,说出了最后一个顾虑:“我怕说太明白被拒绝,我至少还得在FP干半年呢。而且他怎么会看上我?”
胡文婷单指撑着额头,另外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情绪又变的激动起来:“怎么不会!我的姐妹,要样貌有样貌,高中我替你收到的情书能塞满一整个垃圾桶,你看都不看。要不是你后来学了医没空,估计大学你还能被很多人追。”
“而且你很乐善好施,之前那个打烊后来的流感病人,你二话不说加班加点给她治了,自己第二天病倒都没吱声。不能你以为我怎么愿意和你做朋友呢,就图你不解风情,只知道学习和追July吗?”
岳明烛迟疑了会:“谢谢,你要不再多说两句呢。”
“滚。”
胡文婷喝了口椰汁润喉,平复心情,最后再一次总结:“你相信我,他绝对对你是一见钟情。”
岳明烛仍然不可置信:“他有病啊会喜欢我?我是July的粉丝,当年他被骂的还不够惨吗?知道了,他肯定有受虐倾向。”
“难道你也骂过他啊?”
Balance粉丝和July粉丝其实吵过很多次架。
July粉丝觉得Balance纯属是在碰瓷,就赢过一次世冠,就碰瓷到他们头上来了。July可是实打实地稳扎稳打,成为首发那年就MSI和S赛双冠在手。
Balance粉丝呢,就很不服气,觉得明明已经打赢过了,只是后面没对上,不代表不一定打得赢,而且队友拉垮,又不关Balance的事情。
所以两家一直在争吵。
但其中还有一个中间的灰色地带。因为July出名比较早,但他实际上属于LCK赛区的队员,国籍在那边。Balance是LPL赛区的,所以在S11赛季Balance战胜July的时候,July在LPL区的粉丝纷纷开始倒戈Balance,这也是July粉看不惯Balance的一点。
岳明烛平常学习够忙的,只能买买周边提高一下参与感,实在没什么闲工夫去参与网络骂战。
不过她也挺希望LPL能有一支战队突围,成为那个万众瞩目的骄傲。同时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粉了这么多年的July败于黄土。又不可能轻易转粉,因为跨不过去那个坎,再说July也没有什么理由让她脱粉。
挺复杂纠结的一个心理。
“没有啊,我骂他干啥,都是些无从考证的事情,比赛场上从来靠实力说话。我只是爱吃瓜,哪里有瓜哪里就有我这只猹。”
站在July那边吃瓜吃多了,或多或少也会戴上有色眼镜。这不,一开始其实她对颜衡挺反感的,还带有警惕性,但一步步发现,其实他好像没有那么糟。
“别废话了,你就说追不追吧。”胡文婷也不想浪费时间跟她东扯西拉的。
也许是受到了鼓舞,岳明烛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追。”
大不了就是追不到,以后形同陌路。
骑士会因为女王的一句话去冲锋陷阵,有人会说这是盲目的、不计后果的,但他首先是有勇气选择成为了骑士,没有懦弱去选择当逃兵。逃兵永远会在看到骑士因杀敌千万被加冕后,产生后悔的心绪。
岳明烛想成为骑士,不想因为没有努力过而后悔,想要勇敢地去为心动买单,即使撞个头破血流,也可以坦然大方地说,“没事啊,至少我努力过了,我不后悔。”
胡文婷说:“那你听我的。首先你要让他对你产生好奇心,要成为一本书,让他慢慢去读,你不能像个地图一样直接摊开在他面前。”
“我该怎么做?大师,请讲。”岳明烛虚心求教,那求知若渴的表情几乎是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
“把你的朋友圈设置成仅三天可见。”
岳明烛照做不误。
“然后我们要适当地主动,朝他撒撒娇,激发起男人的征服欲。你给他发消息,看他怎么回。”
“发什么?”
“问他下午干什么。”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听。
关键岳明烛觉得胡文婷说的非常在理,思维逻辑非常清晰,暗自腹诽她是不是去哪个情感培训班偷偷进修过?
她真去敲了那五个字。
下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AAA.冷饮批发装B王:打游戏】
“秒回!肯定有戏。”
胡文婷比本人还沸腾,恨不得戳着屏幕展示自己的结论是正确的。
“接着创造独处机会,问他能不能带你一起打,你发语音,夹一点,像这样,哥哥,我也想打游戏,那你能带我打吗?”胡文婷甚至为了做个示范,夹出了她许久不用的甜妹音。之前她在隔壁王者求大佬带飞,这个嗓音百试百灵。
岳明烛听的眉毛一上一下,好半天才消化完这些话,匪夷所思地说:“哥哥?我叫一个比我小四岁的人,叫他哥哥?疯了吧。”
胡文婷一副看门外汉的眼神,食指在空中来回滑动:“nonono,男人都这样,不喜欢叫他弟弟,征服欲,征服欲懂吗?”
真的……吗?
岳明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做足心理准备,犹犹豫豫地按下语音键,捏着脖子说完了这句话,刚发送出去,就把手机丢桌子上,嫌弃地不敢再看一眼。
手机下一秒就连滴了两下,两颗头立马凑过去看。
【AAA.冷饮批发装B王:???】
【AAA.冷饮批发装B王:被盗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