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揣崽后带球跑了》
1. 第一章
五月末,午后已经微热了。
池安盘腿坐在卧室的地板上,颈后出了一层薄汗,房间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他将几摞堆在一起的衣服塞进收纳箱,合上盖子后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两条腿因为坐久了有点发麻,池安原地活动了会儿下手脚,顺便观察了一下已经空了一大半的房间。
这间卧室很大,带着独立的小阳台和卫浴,采光极好,是他从小到大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直到今早从学校回家前,这里都还理所当然的属于自己,但谁能想到几个小时以后,自己就摇身一变成了家里抱错的假孩子,甚至莫名其妙成为了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孤儿。
大概也是他回来的不巧,最近原本都应该在学校准备毕业论文的,学期马上结束,他想着今天没课,得陆陆续续的从学校往家里搬东西,便提前回来准备了。
但今早刚到家,就看到了客厅里那个陌生的青年,和父母眉眼有六分相似的青年。
看见自己到家,父母好像没什么心理准备,一开始眼神有些慌乱,到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毫无预兆的,将亲子鉴定和傅嘉木才是他们亲生儿子这件事一并摊开在了自己面前。
从他们的叙述中,大概能拼凑出当年的蛛丝马迹。
但这件事带来的震撼太大,大到池安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父母和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在妈妈拉着自己的手,温柔而委婉的说:“安安,嘉木他身体不好,从小在小地方长大日子过得苦,你的卧室能不能让他先住一段时间?”
就这样,他便花了一整个中午的时间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原本为毕业准备的行李箱和收纳箱这时就派上了用场,池安摇了摇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俯身拎起箱子,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接着,虚掩着的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池安哥,你收拾好了?爸爸怕你一个人收拾不方便,就带我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清亮的声线在门口响起,说话的青年穿着水洗的有些发白的蓝色衬衫和牛仔裤,打扮的干净清爽,一双眼睛看过来时带着温和的笑意,又仿佛混杂着一丝歉意和不安。
池安拎着沉重的箱子抬了下眼皮,听不出情绪,懒懒散散的淡淡“嗯”了一声。
一旁的傅乔登时拧着眉头不满的看了过来,语气也更严厉了些:“嘉木他也是好意,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怎么了?”池安语气平静,看向父亲时的目光带了几分疑惑:“我回答他了。”
傅嘉木轻轻扯了扯傅乔的衣袖:“爸,我回来的突然,这么大的事情,池安哥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是正常的,您别怪他。”
傅乔皱了皱眉:“不就是换个房间吗,家里又不是没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你摆脸色给谁看?”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池盈出声在一旁打圆场,她拍拍傅乔的胳膊:“安安是乖孩子,已经很懂事了,快收拾吧,收拾完好好休息一会。”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将汗湿的后颈领口吹得冰凉,池安将箱子又堆在行李箱上,确认了一下不会掉下去就准备离开卧室。
池盈见他不搭理自己,神色之间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她语气软了几分:“安安,你也别多想,爸爸妈妈不是不疼你了,只是嘉木他从前吃苦多,我们想补偿他一下,你从小就娇生惯养的,现在少让爸爸妈妈操点心好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在我们心里,你也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池安的脚步顿了顿,转身,对着傅嘉木笑了笑:“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不用有什么负担,你住吧。”
说完,他推着行李箱绕过三人往外走,“我回房间了。”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样子,显然让试图扮演慈母严父的父母俩有些无从下手。
训斥吗?他明明什么都照做了。安抚吗?他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对了,嘉木啊,你喜欢什么面料,妈妈给你准备了两套床单被褥,你都看看……”
客房在走廊的尽头,池安进来之后便反锁了门,将他们其乐融融的对话关在了门外。
*
长时间没人居住,狭小的房间内带着一股沉闷的气味,混合着刚被简单打扫过后的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并不太好闻。
池安捏着鼻子去开窗户,午后的微风从不大的窗户中灌进来,吹得人很舒服,这里采光没那么好,屋外种着几排树,阳光只能勉强透进来一小部分。
他抽了两张湿巾慢吞吞的给自己擦手,站在窗边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手机又嗡嗡嗡的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其实从他收东西的时候消息就没怎么停过,只是那时候他一心想着赶快腾出房间,没空拿出来看。
果然,他和另外两个发小的三人小群此时的未读消息已经99+了,点开就是满屏的艾特和问号。
【做1做0不做(3)】
柏少:@安安真的假的?!那个亲子鉴定确定是真的吗??
路公子:现在什么情况?真儿子回归了?你没被扫地出门吧?
柏少:说话啊宝,不会在一个人偷偷哭吧,天塌下来有哥罩着你呢!@安安
柏少:完了完了,看过的真假少爷文成真了,下一步我宝宝是不是就要被打脸虐待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苦命的安仔啊……
路公子:你能说点漂亮话不?
两人叽叽喳喳讨论了一百多条,池安飞速的爬完楼,然后在群里敲了个问号。
不安:“?”
柏少:“?”
路公子:“?”
不安:“谁改的群名?”
柏少:“我改的,不觉得很适合我们三个基佬吗?”
池安扯着唇角发了串省略号加白眼过去,但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那些被强压下去的、堵在胸口的混乱情绪,似乎终于消散了些。
路公子:行了不扯淡了,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池安捧着手机转身坐在窗边的单人小沙发上,敲字:“走一步看一步吧,刚刚从卧室搬到客房,把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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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还给他了。”
柏少:“……叔叔阿姨怎么说?”
不安:“说我是个懂事的孩子呗。”
柏少:“?”
路公子:“。”
柏少:“你搬我这儿来吧,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住,正好缺点儿人味。”
路公子:“或者住我家的酒店,这边新开的环境不错,开个套房也就是随手的事,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好友的关心让池安内心暖暖的,他扯扯唇角,发了个害羞的小表情,“暂时不用,我手头还有点钱,现在太忙了,等下个月毕业再考虑搬出去。”
柏少:“那也行,别让自己受委屈。”
路公子:“有事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
安安:“保证完成少爷们的任务。/黄豆敬礼”
柏少:“还有心情抖机灵,看来没什么大事,今晚出来吗安仔,我们三个好几天没见了。”
池安琢磨了一下,正要回复到时看情况,屏幕上便突然跳出来了个熟悉的来电显示。
是哥哥!
原本还算平静的心跳猛地跳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能给他安全感的人近一点。
“哥。”他主动开口,声音一出来,声线干涩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想让声音显得正常些。
电话那头似乎因为他这不同寻常的语调沉默了一瞬,随即,傅闻修向来低沉温和声音传来:“安安。”
只是两个字,就让池安那些因为委屈和不安而沉郁的情绪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有些别扭的垂下头,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那片因为逆光而显得黑压压的一排树木,心里的酸涩和憋闷在胸口翻搅着,几乎满的要溢出来。
“嗯,哥。”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现在在哪?”傅闻修轻声问道。
“在家。”池安下意识回答,抿了抿唇,又突然赌气似的、用小时候动不动就气鼓鼓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告状的口吻说道:“客房。”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他又情绪低落的小声嘟囔:“哥,爸爸妈妈让我把卧室腾出来了,就以前我住的那间。”
“你都不知道,客房这里连太阳都照不到,阴森森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一个人搬的,手都疼死了,床上还只有一个破床垫……”
池安小声的,絮絮叨叨的说着,像是要把今天受到的所有委屈都抱怨出来,但电话对面的人并没出声打断,只是安静的任由他倾诉。
话音落下,哥哥那边仍然安静,池安有些不自在的往沙发里缩了缩,捏着手机,热度后知后觉从脸颊蔓延到耳尖,但心里好歹是畅快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息变化,短促的让池安觉得自己似乎是听错了。
他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平稳依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项目提前结束了,我今晚到家,会在家住一段时间。”
“安安,等我回来。”
2. 第二章
挂了电话,池安看了看还空空如也的床铺,索性扯了张毯子重新缩回沙发里,像只冬眠的小动物把自己蜷起来发了会呆,结果就这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细的小雨,凝结在狭小陈旧的客房窗户上,像蒙了一层雾。
两条腿因为搭在沙发扶手上太久已经麻的快没知觉了,这么一动就像针扎了一样,池安皱起眉头“嘶”了下,小心翼翼的扶着两条腿慢慢坐起来,垂着脑袋认真给自己揉腿。
外面的风雨这时更大了些,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声,池安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属实有些担心这明显老化的窗户会不会突然碎掉砸到自己脑袋。
还没等他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可怕想法一个个冒出来,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是家里阿姨的声音:“安安少爷,可以下去吃晚饭了。”
“我知道了。”池安应了声好,有些不情愿的磨蹭了几分钟,才拉开房门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傅乔坐在主位上,手边池盈和傅嘉木坐在一起,正说着什么,傅嘉木看起来有些腼腆,正乖巧的点着头回答问题。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三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池安今天穿的很简单,水蓝色短T和浅灰色的长裤,都是柔软的纯棉面料,垂坠感很好,将衬托出青年瘦削单薄的身形和修长白皙的脖颈。
刚睡醒不久,乌发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前,眼睫漆黑,唇色是淡淡的粉,搭上他没什么表情的漂亮五官,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感。
“安安下来了,就等你开饭了。”池盈率先开口,语气是和平常无二的温柔,“坐吧。”
“嗯。”池安点点头,在他们对面的空位坐下了。
“池安哥。”傅嘉木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刚刚还在和妈妈说,下午你一个人收拾房间搬房间太辛苦你了,你要是觉得住在客房缺了什么,随时和我说就好。”
池安抬眼,傅嘉木已经换下了中午那套洗的发白的衬衫,换了件墨绿色的短袖和黑色短裤,倒是显得白了一些。
只是这话里话外隐隐透俨然家中主人的隐晦暗示,让池安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他摇头:“暂时不用,谢谢。”
“先吃饭吧,嘉木这孩子有心,总是为别人着想。”池盈笑眯眯的给他盛了碗汤:“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让阿姨做的都是江城那边的菜,尝尝喜不喜欢?”
“妈,不用这么麻烦。”傅嘉木乖巧的捧着碗,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吃什么都行,以前爸爸妈妈……”
他顿了一下,神色黯然的恰到好处:“养父母去世以后,我都是自己做饭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吃学校食堂,有时候来不及了就泡个泡面,也过的挺好。”
“……好孩子。”池盈的神色有几分不加遮掩的心疼,她摸了摸傅嘉木修剪的并不平整的黑发,轻声说:“现在回家了,爸爸妈妈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池安低头往嘴里塞了块小排,垂着眼眸慢吞吞的嚼嚼嚼,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像是在温馨家庭做客的客人,莫名有点凄凉。
他吐掉那一小块甜口的,腻腻的骨头,有些失落的戳了戳碗里同样被调的甜丝丝的青菜,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傅乔和池盈是典型的严父慈母,从自己记事开始,池盈就经常抱着自己笑呵呵的说:“我们安安只要快快乐乐的平安长大就好了。”
“妈妈最喜欢安安了,所以安安才和妈妈姓哦。”
小池安的童年过得算是十分潇洒快活,各种各样的补习班,课外班,兴趣班,他一个都没有参加过,比起哥哥每天睁眼就是出门上课,他几乎是玩着长大的。
不过即便这样,他的考试运倒是还行,中考考的不错踩着线进了重点高中,高中课程的难度跟不上,哥哥每周周末就会抽空回来给自己讲题,自己的第一只手机也是傅闻修买的,方便自己问问题的时候随时联系。
到后来,这只手机就成了池安每天叽叽喳喳有事没事给哥哥发几条消息的理由,一直到现在大学快毕业了,这个习惯也没有变过。
哥哥……
要是现在哥哥在就好了。
池安出神的想着。
下一秒,玄关处就传来了点开门关门的动静,接着就是管家微微提高的声音传来:“大少爷,您回来了。”
这一声招呼成功引来了餐厅所有人的注意力。
池安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向餐厅门口,心跳也因为此刻的巧合而不受控制的加快了些。
傅乔和池盈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惊讶和不自然,傅嘉木微微停止了背,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神色难掩期待。
他在回傅家之前就曾经听过傅闻修的大名,那个时候他还叫程嘉木,在江省的S大入学了物流管理,老师便经常拿当前国内互联网产业巨头的几家公司举例,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傅闻修一手做起来的“智鸿科技”。
傅家当年是抓住了风口做房地产起家的,家族企业,上上下下的员工领导大多都沾亲带故,领导层疏于管理,一直在慢慢走下坡路,有两年几乎难以运行下去。
是傅闻修接手后以一己之力让企业以极快的速度转型,专注互联网行业,凭借着极强的专业性和对智能前沿的洞察,短短几年内便打造出了“智鸿”。
现在公司不仅市值飙升,更让傅家从曾经的“暴发户”变成了彻底在京市上流圈层站稳脚跟的新贵。
所以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后,惊喜与震惊交织之余他也明白,要融入这个家,乃至掌控这个家,就一定要得到傅闻修的认可。
大门敞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入客厅。
傅闻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他身量极高,肩宽腿长,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漆黑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立体的五官,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唇形偏薄,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削减去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威严与成熟。
他脱下外套递给管家,进入餐厅时周身的气场仍旧沉稳而强大。
“爸,妈。”他主动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礼貌,听不出什么情绪。
“闻修回来了。”傅乔放轻了语气,带着热络的关心:“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项目提前结束,就回来了。”傅闻修回答的同时,目光已经在餐厅内逡巡了一圈,镜片后的视线淡淡扫过父母,在那个看起来瘦弱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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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的青年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傅嘉木抓住机会,扬起无害的笑脸,站起来,乖巧开口:“大哥,我是傅嘉木。”
傅闻修看向他,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微微颔首:“嗯,你好。”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的态度和反应都让傅嘉木很是意外,毕竟是失散了二十年的亲弟弟,在他的设想内,以及这位大哥见到自己时不说惊喜,至少会有一点惊讶或是别的不同寻常的反应。
但是现在……
不过想到他对父母也是这样冷冷淡淡的态度,傅嘉木只垂下头,遮住眼中闪过的悻悻之色,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略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显得有些无措。
“给大少爷加一副新的碗筷,还没吃饭吧?”池盈见状立刻打圆场,招呼着傅闻修去他们身边坐下。
“还没有。”傅闻修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餐桌一边,从自己进门后,就拿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盯着自己的人身上,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他眼底的冷淡和漠然瞬间消失,连带着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凌厉感也柔软了下来。他迈步绕过池盈和傅嘉木那一边,十分自然的走到池安身边,在紧挨着他的位置坐下。
“哥。”池安小声喊他。
傅闻修应了一声,夹了筷子菜,看见池安几乎没怎么动的饭碗,语气如常的问道:“饭菜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池盈在池安开口前笑着解释:“这么多菜,阿姨做了一下午呢,可能是安安下午搬房间累到了,没什么胃口是不是?”她看向池安,眼神里带着温柔的询问,却无形中堵住了池安后面可能的话。
池安爱吃甜品,但不爱吃甜口的任何主食和菜,按照他以往被娇养惯了的性格,这时候已经嘀嘀咕咕说太甜了不喜欢,想吃别的什么什么,不出多久,他想吃的菜就会端上来。
而此刻,他看着池盈温柔的表情,最后只抿了抿唇,点头:“嗯。”
傅闻修闻言,目光重新落回池安身上,眸色沉了几分:“客房长时间没人住,一个人收拾起来确实费神,没胃口也正常。”
“还有,”他看向管家,不容置疑的开口:“爸妈年纪大了,对糖分的摄入要严格控制,日常饮食还是清淡为主,以后家里做菜一律免糖。”
池盈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一眼傅嘉木,旋即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对,闻修说得对,我们也就偶尔吃一次,换换口味。”
“吃饭,菜要凉了。”傅乔在一边沉着嗓子开口。
傅嘉木垂眼喝着池盈给他盛的汤,看着对面兄弟二人之间相处时无声流淌着的亲昵和默契,再想到方才自己殷勤招呼时所遭受的冷待,心中的不甘呼啸着在胸口生长,涨的他心里发闷。
池安小口小口的咬着傅闻修刚夹来的几颗清淡的菜心,时不时的偷偷看一眼哥哥,又悄悄收回视线。
哥哥好像瘦了一些,侧面下颌线条更清晰利落,看来这次出差一个月真的很忙,难怪平常给他发信息都要等很久才一条一条的回复过来……
池安想着想着就有点发呆,目光游离了一下,恰好和傅闻修看过来时深沉漆黑的瞳孔对上,那眼神格外幽深,仿佛早已等待良久,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3. 第三章
那漆黑的眼眸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池安反应过来,眨巴了下眼睛,继续低头吃饭。
餐厅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傅嘉木捏着勺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汤,眼神却不受控制的看向对面。
傅闻修给池安碗里夹了几片胡萝卜,池安的表情立刻肉眼可见的为难了起来,他拧着眉头,恳求似的看向傅闻修,但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看见他挑了下眉,池安撇了撇嘴,表情不情不愿的将胡萝卜往嘴里塞了一片。
两人之间这样自然的,在对方面前才会表露出来的鲜活太过刺眼,仿佛能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对比自己需要时刻维持的、小心翼翼的懂事和讨好,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失衡感悄然蔓延。自己努力营造的一切,在他们之间这份经年累月的亲昵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仅无力,被傅闻修的眼神注视时,总会有一种被看穿心思的怪异感。
但那又怎样?
他才是那个被傅家亏欠了二十年,理应得到所有人补偿和关注的人。
傅嘉木悄悄吸了口气,再抬眼时脸上的笑容依旧真诚,他看向傅闻修,声线里带着几分崇拜和好奇:“大哥,我听爸爸说智鸿近期的智能领域有了新进展,真的好厉害啊。”
傅闻修看向他。
像是被这个看过来的目光鼓励到了,傅嘉木接着开口:“我大学学的就是物流管理,一直都很关注国内智慧物流这方面的发展,智鸿在行业内是最顶尖的,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有去学习的机会?”
他话说的漂亮,姿态放的又低,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积极上进的良好青年。
没等傅闻修开口,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傅乔已经接着说道:“嗯,嘉木马上也大学毕业了,正好专业对口,你看看能不能先在公司给他安排个合适的职位?也到了该历练的时候了。”
他像是思索了一下:“之前池安不是也在运营部门实习过吗,我看给嘉木安排个项目经理之类的就不错,毕竟是正经学这个的,有基础,上手肯定也快,现在的年轻人都聪明……”
池安埋头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捏着筷子没有出声。
他是英语专业,大学四年辅修了几门小语种,成绩都很不错,学校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实习单位,去智鸿实习的机会还是在校园招聘大会上自己争取来的。
当时他想的也单纯,只是觉得在自家公司上班有事没事可能会偶遇哥哥,从来没想过要因为自己傅家少爷的身份去得到什么。
他也是经历了几轮面试才得到一个项目组实习助理的机会,虽然没做出什么特别厉害的成绩,但好歹是勤勤恳恳的扎实干了几个月。
上周一直带自己的项目经理话里话外还暗示过自己毕业可以直接转正,但父母从来不关心这些,只知道自己在公司实习,也从没问过工作辛不辛苦,累不累的这种话。
但傅嘉木一回来,就要直接空降自己顶头上司的职位,甚至还是从小就严肃冷漠的父亲亲口说的,池安嚼着米饭,心里那点因为哥哥回来后而消散的委屈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
傅闻修放下筷子,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傅嘉木,他并没有正面回应傅乔,而是反问道:“智慧物流发展核心重点在哪里?近两年有哪些产品系统迭代更新,一个合格的产品经理,基础职责有哪些?”
他抛出的问题精准而专业,既包括了傅乔所说的经理职位,又直指傅嘉木所说的一直很关注国内发展的言论。
傅嘉木被他问的愣了一下,学校里学的基本都是为了应付考试,从没有过任何实操经验。
即便他确实有在来之前详细的了解了个大概,但突然被这么一问,他犹豫了一下,努力回想着之前在网上了解道的一些信息:“核心重点是,设计平台化解决方案,形成平台行产品……还有就是,牵引搭建服务产品研发,嗯……职责是供应链管理和,运输这方面的吧。”
他的回答并不流畅,大多都是死记硬背下来的理论,也只背下来了一小部分。
傅闻修注视着他,安静的听他回答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短暂的“嗯”了一声。
“爸。”他看向傅乔:“公司有严格的用人标准,你提的岗位,任职要求最低是硕士,同时要具备中级以上的证书以及三年以上资源管理的工作经验,既然你也说了是从基层做起,那就按照规定的招聘流程走,如果通过考核,可以从实习助理做起。”
运营部的实习助理,也是当初池安费了不少力气通过面试入职实习的岗位,是事情最多最繁琐,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才能做好的岗位,离傅乔口中那个经理的小管理层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傅乔的脸色有些难看,但面对傅闻修,这个早早脱离掌控,甚至能在短短几年内用自己的领域盘活原本的傅氏地产的大儿子,他早就失去了对公司的话语和掌控权。
尤其是在关于现在公司的事务上,任何发展以及决策,他都从来不敢左右傅闻修的意见,不管在家里表面如何,他在心底对这个越大越看不透的大儿子还是有些发怵的。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傅乔张了几次嘴,最终也只是沉着脸答应了下来。
池安又往嘴里塞了一片刚刚哥哥夹过来的胡萝卜片。
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吃了。
傅嘉木脸色有些发白,但好在头顶的灯光明亮,所以并不明显。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回答表现并不好,但自己这个丢失了二十年才找回来的真少爷,傅闻修血缘上的亲弟弟身份,至少也能换来一个看起来,甚至是听起来体面的职位吧!
但傅闻修一句话就给自己打到了最底层,这还不够,他还要和一群人挤破头去竞争一个实习助理的岗位?
这样强烈的反差感和失落感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一时半会儿几乎收不回脸上那种像是受到了羞辱的难堪表情。
池盈在一旁忙不迭的打圆场:“吃着饭呢,就不要谈公事了,真有什么事吃完饭有空再好好聊,闻修啊,这次出差累了吧,回来休息几天?有没有空和妈妈去参加个饭局?上次赵太太还问起你呢,她家小女儿刚从国外读研回来……”
池安用余光偷偷瞄了傅闻修一眼,这两年父母给哥哥介绍对象的意图越来越明显,几乎已经到了每次回家都要提起的话题了。
虽然哥哥每次都是轻描淡写的带过话题或者直接拒绝,但毕竟年纪在这里,万一他真的有一天……
池安不爽的收回视线,接着烦躁的将碗里最后一片胡萝卜丢了出去。
傅闻修将身边人一连串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对于催婚这类的话题他也早就已经应付的得心应手了,他点头:“刚参加完行业发展大会,接下来会比较忙,暂时没时间,也不考虑这些问题。”
他的回答也在池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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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内,她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忙啊,事情确实是忙不完的。”
傅闻修没再搭话,而是看向一旁明显心不在焉神游的池安,问道:“吃饱了?”
池安回过神,点点头:“嗯。”
“那就上楼吧。”傅闻修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客房很久没人住,看看你还缺不缺什么。”
“哦。”池安乖乖的答应了一声,跟着他一起站起来往楼上走。
客房只在自己下午刚搬进来的时候开窗通了会儿风,现在外面还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猛地进来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房间中央,几个打开的行李箱和收纳盒杂乱地堆放着,里面的衣服虽然看起来是被叠过了才放进去的,但一团一团的堆在一起,依旧显得凌乱。
本来就不算大的房间被行李什么的一堆,就显得更狭小了,明晃晃的透亮白炽灯光在头顶照着,透出一种被遗弃的凄凉感。
傅闻修跟在他后面走进来扫视了一圈,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这房间和下午池安在电话里描述的没什么差别,甚至还要更差一点。陈旧的窗框、明显较差的采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潮湿气味,以及那张光秃秃的,连床单都没有铺的单人床垫。
“床单被子呢?”他问。
池安瘪了瘪嘴,本就压抑了一天的委屈和被强行压制的娇气,在只剩下哥哥和他的时候骤然冒了出来。
他踢掉脚上的拖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沙发旁,气哼哼的一屁股坐了下去,结果坐在了沙发靠枕上,整个人小幅度的弹了一下,他羞恼的锤了下靠枕,才开口:“在那个蓝色的收纳箱里。”
他低着头不看傅闻修,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撒娇:“那么重的东西,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搬过来的呀,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力气再收拾……”
“你看我的手,下午搬东西的时候勒的,很疼的。”池安掌心向上,双手并拢着举起来给傅闻修看,一双白皙柔软的掌心中间确实有两道淡淡的红色勒痕,要不是他掌心软白,几乎看不出来。
傅闻修看着他这幅耍小无赖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覆在池安抬起来的掌心里,认真给他揉了揉:“娇气。”
哥哥的掌心比自己更烫,带着层薄薄的茧子,摩挲着细嫩的肌肤,池安被揉的脸颊发烫,他松开手,不服气的瞪他:“我才不娇气!这么多箱子,还有行李箱,整个房间的东西都是我收拾进去的!”
“嗯,我们安安长大了,能干了。”
傅闻修低低的笑了一声,从善如流的附和,语气却像是在哄小孩子。
“……”
池安眯着眼睛抬头看他,总觉得哥哥在故意逗自己,但脸上的表情又那么正经,池安觉得他看起来像个大尾巴狼。
他索性往沙发上一倒,耍赖道:“我不管,反正我没力气弄了,今晚就让我睡在这个又小又破的沙发上吧。”
这么说着,他还真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只给傅闻修留下了个被蹭的毛茸茸的后脑勺和背影。
傅闻修站在沙发前,静静地垂眸看了他几秒。
身材瘦削的青年背对着自己侧躺在沙发上,宽松的棉质短袖因他方才翻身的动作卷起一截衣摆,腰部皮肤在灯光下白的晃眼,布料贴合着线条流畅的,纤细柔韧的侧腰,勾勒出柔软的青涩弧度。
4. 第四章
池安怀里抱着抱枕紧闭着眼,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身后人细微的动静上。
他以为哥哥会和以前一样,俯身揉揉自己的脑袋,或者用那低沉好听的嗓音无奈的喊自己的名字,自己才会“勉为其难”顺理成章起身。
然而还没等他等个几秒,身后就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接着就是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从沙发的位置越来越向后,一直持续到门口。
这是……?
“咔哒。”
是那个老旧的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木门打开时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吱呀声。
哥哥要走了?是自己刚才太过分了吗?他不想管自己了吗?
这个念头让池安心里猛地一沉,什么委屈什么撒娇瞬间被抛诸脑后,他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急匆匆的慌乱望向门口:“哥——”
后面那个哥字还没蹦出来,声音便戛然而止。
想象中哥哥离开的背影并未在门口出现,相反的,傅闻修根本没有离开的动作,他正姿态闲适地背靠在房门旁,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的含笑看着自己。
那双向来沉静幽深的眼眸里,此刻正清晰的弥漫着毫不遮掩的笑意和促狭,金丝眼镜的镜片都遮挡不住眼中的几分揶揄。
池安转身的动作僵住,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乃至全身都在哥哥这样的目光中热了起来,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哥哥是在骗自己!
“你骗我!”他又羞又气的把怀里的抱枕往傅闻修的方向扔了过去,可惜力气软绵绵的,还没扔到门口就坠了下去。
傅闻修轻松捞起飞过来的抱枕,这才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低沉的磁性,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更是清晰。
他拎着抱枕走到沙发前重新塞回气鼓鼓的池安怀里,低头看着他漫上绯色脖颈和脸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不是说今晚就要睡这个又小又破的沙发吗?”他挑眉,慢条斯理的复述刚刚池安的话。
池安被他笑得越发窘迫,像个炸了毛的小猫,气势汹汹的扶着靠背从沙发上站起来,总算在高度上占据了一点上风。
他居高临下的低头去瞪傅闻修,天生略微下垂的眼尾毫无威慑力,一双清亮的眸子因为刚才的逗弄而显得水光潋滟,眼尾还带着一点点红:“你是故意的!”
“嗯。”傅闻修承认的倒是十分坦然,他习惯性的伸手捏了捏池安绵软的脸,和小时候很多次一样,动作自然而亲昵:“看看安安舍不舍得赶哥哥走。”
他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捏着自己滚烫的脸颊轻轻晃了晃,池安被他的动作和话激起一阵微小的颤栗,站在沙发上的气势也弱了下来。
“……谁舍不得了。”他嘟嘟囔囔的嘀咕了一声,摸着鼻子俯身重新坐回沙发上。
傅闻修没再逗他,目光转向房间中央的那摞箱子上,蓝色的那个明显比其它几个要大一些,他走上前:“是这个吗?”
“嗯,就是那个。”池安犹豫了一下,也走下沙发跟了过去。
傅闻修卷起衬衫的袖子,露出肌肉精壮的小臂,轻而易举便把那个对于池安来说又笨又重的箱子搬到了床边打开了。
池安赤着脚亦步亦趋的像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他偏头看了池安一眼,视线落在他赤裸的双脚上,池安立刻心领神会,转身乖乖把鞋子穿上了。
他利落的将床品从一堆秋冬的厚重衣服里拿出来,池安又热情的凑了上来:“哥,我来帮你。”
傅闻修看他跃跃欲试的表情,倒也没拒绝,将手中刚抖落干净的床单递给他,说道:“把这个在床上铺开拍平。”
“好。”池安信心满满的接过,半跪在床上捏着床单用力一抖,大概铺在了床上。
拍拍左边的角,右边的就皱了起来,拍拍右边的,左边的又皱了起来,他少爷脾气上来了,不服的拽着对角往两边扯,结果布料又往上缩了缩。
傅闻修已经三两下的套好了被子和枕头,转身的时候看见池安还在把床单扯来扯去,忍不住又弯了弯唇角。
“笨。”他言简意赅的作出评价,从池安手中接过床上抖了抖,那软绵绵的布料像是突然就听话了似的好好盖在了床上,再一铺一捋,床单褶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池安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利落动作,快速将床上那块光秃秃的床垫变成了蓬松柔软的漂亮小床,也没觉得自己没做好有什么大不了。
反正从小到大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有哥哥帮自己解决所有麻烦。
傅闻修帮他铺好了床,又把箱子里蜷的发皱的几件衣服拿出来重新叠了一下,按照厚薄分类放好。
池安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脸,盯着哥哥为自己忙碌的高大背影,注视着他因为动作而微微绷紧的挺括衬衫下的肌肉线条,突然觉得心中那种因为家中的巨变,父母毫无征兆突然改变的态度而空落落的下坠感,似乎被稳稳的接住了。
“好了。”傅闻修将箱子又盖上,将箱子堆好,一起搬到了墙角,接着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看向池安:“今晚先将就一下,这些行李和画具就这么放着,你自己先不要动。”
池安乖巧答应:“好。”
“那就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傅闻修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顶,动作温柔:“有事就给我发信息。”
“知道了。”池安点了点头,从傅闻修的角度看来就像是他上下用脑袋蹭了蹭自己的掌心,他松开手,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客房。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外面的雨还没停,此时转为了小雨,呼啸的夏风将窗外那排树吹得歪歪斜斜。
池安收回目光,将视线投回那张比自己原来的床明显小了的,但更加蓬松柔软,仿佛还带着哥哥身上清爽味道的小床,深深吸了口气,起身拿了换洗衣服,嘴角控制不住向上地走进了浴室。
*
第二天是周六,池安没定闹钟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他迷迷糊糊的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会愣,意识到不是在学校,也不是在自己的那间卧室里,才清醒了过来,抱着怀里的被子懒洋洋翻了个身。
微信上除了和发小的那个三人群里多了好几个艾特,和哥哥发来的几条消息,还多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点开看了一眼,头像是一张真人转漫画的手绘图,申请人备注是傅嘉木,池安把那张图点开放大看了一眼,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好土,忽略了这个申请。
他点开和傅闻修的聊天框,上回聊天还是昨天早上自己从宿舍出门的时候给他发的消息,傅闻修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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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
但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自己全给忘了。
最新的消息是今天早上七点多的:
F:“今天公司还有事,我不在家。”
“有事给我发消息。”
池安心情不错的回了个两只小熊手拉手跳舞的动图,打字:“醒了。”
F:“好。”
“【小熊手拉手跳舞.jpg】”
不安:“饿了。”
F:“哦。”
不安:“/白眼”
屏幕顶上又蹦出来条小群的艾特,池安顺手点进去,翻了翻,都是问他今天晚上要不要出去玩的。
柏少:@不安崽,在就吱一声,哥哥们很担心泥。
路公子:一天没说话了,是不是受欺负了?
晚上我们接你出来玩?还是在暮色。@不安
柏少:嗯嗯!@不安
嗯嗯?@不安
想到今天哥哥不在家,自己又要一个人面对傅嘉木和父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池安闭了闭眼睛,接着在群里打字:
不安:吱。
不用来接我,我打车过去。
路公子:行,七点等你。
刚回完消息,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外卖配送中的提醒短信。
【「云见山」您的订单已交给餐厅骑手配送,预计半小时后送达,请及时做好取餐准备……】
看见餐厅名字池安还愣了愣,这是智鸿附近一家很有名的中餐厅,自己实习的时候和前辈们一起吃过,味道很不错,后面在微信上和哥哥提过一嘴。
是巧合吗,还是哥哥一直记得……
他下意识的点开和傅闻修的聊天框,刚点了个表情包过去,对面的消息就先一步发了过来。
F:“起来洗漱一下,外卖很快会到。”
池安捧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哥哥现在点餐过来,自己中午甚至不用下去面对他们一起吃午饭了!
他笑眯眯的回了个小熊转圈的表情包:
不安:谢谢哥哥。
F:“嗯,别磨蹭,按时吃饭。”
放下手机,池安原本还想在床上磨磨蹭蹭再赖会儿,但想到哥哥刚才发的消息,索性掀开被子下床洗漱了。
外卖短信提醒还有五分钟送达,池安开门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了池盈温柔的笑声,参杂着几句傅嘉木说的什么话。
池安脚步顿了顿,旋即还是走了下去。
池盈和傅嘉木一起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些甜品和水果,电视开着,不知道在聊什么,两个人捧着几本旧相册,看起来心情都不错。
看见池安下楼,池盈笑着招呼他:“安安睡醒了?快来坐,嘉木把他之前在江省长大的照片带来了,我拿了你的一起看,你看你们俩,长得多可爱。”
傅嘉木也适时扬起笑容,声音温和:“池安哥,中午好呀。”
池安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脚步却径直向门口走去,“我不看了,点的外卖快到了我去拿。”
“对了,池安哥。”傅嘉木见他脚步不停,忽然出声喊他,语气带了点疑惑,和几分不仔细听察觉不出的委屈感:“妈妈给了我你的微信,我昨晚就加你了,但你怎么一直没同意呀?”
5. 第五章
池盈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看向池安时的目光明显带了几分不赞同,但语气依旧温柔:“安安,怎么回事?嘉木主动加你微信你怎么还不理呢?快,现在就把他加上,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池安的脚步挺住,背对着他们,眉头蹙起,被架起来的感觉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厌烦,他才不想加,一点都不想。
但池盈的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自己要是现在还不同意,估计又要被说教一顿,说他不懂事又小气。
他抿了抿唇,转身拿出手机,语气没什么波澜:“哦,我没注意看手机。”说着,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早上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好友申请,点完通过,晃了晃手机:“加上了。”
池盈这才露出笑容:“这才是好孩子嘛,你们现在的关系就等于是亲兄弟了,以后也要多亲近亲近,你们同龄人应该都有很多话题的……”
傅嘉木也露出了一个腼腆的,表情似乎带有讨好意味的笑容,举起手机:“是加上了,谢谢池安哥。”
池安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转身走向大门,穿着印有餐厅名称字样的外卖员刚好停在门口。
外面还飘着小雨,被初夏的小风一吹,穿着短袖短裤还有点冷,池安被迎面的风吹得蒙了一脸的细雨,小跑到门口,拿到外卖盒道完谢后迅速小跑进了屋。
跟池盈说了声中午不下楼吃饭,他便头也不回的上了二楼。
外卖盒沉甸甸的,加上自己小跑出去又跑回来,还爬了两层楼,池安先是眼冒金星的瘫在沙发里喘了会气,觉得没那么晕了后才起身准备吃饭。
莲藕炒猪颈肉,番茄烩虾球,口蘑白菜,色泽鲜艳,摆盘精致,香味丝丝缕缕的飘在不大的客房里,还冒着滚烫的热气。
前两道菜也是之前自己提过的,确定哥哥是特意点了这家餐厅,池安心情不错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傅闻修,拿起了筷子。
昨天一天只吃了晚上那顿甜腻腻的江省菜,食不知味的,这会儿食欲格外不错,吃了两大碗饭。
将桌上东西收拾干净,今天便没打算再下楼。下周就是论文答辩了,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索性窝在床上抱着平板改论文了。
偶尔遇到卡顿的地方或者累了的时候,就拿起手机给傅闻修发几个没什么意义的表情包,偶尔抱怨一声“论文好难/落泪”,或者对着窗外拍一张仍然灰蒙蒙的天空发过去。
傅闻修似乎一直在忙,回复并不及时,但每次回复的时候都一条一条引用过去认真回应,或者对池安那些奇奇怪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表情包回复一个“?”或者“。”,都能让池安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池安看了眼时间,和发小们约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起来换了件长袖的深蓝色连帽卫衣,套了条宽松的水洗牛仔裤就下楼了。
晚饭结束后家里很安静,出门的路上没遇到任何人,这让他莫名松了口气。
“暮色”是家会员制的清吧,灯光柔和音乐舒缓,平常来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圈里他们这个年龄层的年轻富二代们。
池安到的时候柏以和路信鸥已经在了,两人面对面知道在聊什么。
“安仔,这里!”柏以眼尖的看到他,哗的一下从卡座上站起来冲他挥手,身上那件黑色衬衫胸口上的骚包亮片在灯光下极其惹眼,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池安也挥了挥手,走过去在孔雀身边坐下,路信鸥没说话,只是将一杯色泽漂亮的鸡尾酒推到他面前。
透明的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白色的水雾,橘红色的酒液上漂浮着两片翠绿的薄荷叶:“给你点的。”
池安看着这杯酒犹豫了一下,在学校的时候自己和他们出去都会喝一点儿酒,但现在是在家,以前有过喝多了酒胃疼了半夜没睡着的前科,所以哥哥一向不赞成自己独自喝酒。
但想着一杯低度数酒大概也看不出来,他伸手接过。
“怎么啦我们崽?”柏以笑嘻嘻的凑过来,毫不客气的揉了一把池安的脑袋,把他本来只是简单打理了一下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我宝宝是不是受委屈了?那个傅什么来着,亲儿子虐待你了吗?”
“去你丫的,谁是你宝宝?”池安用手肘戳了他一下,拍开他的手,对着手机屏幕整理头发:“没人虐待我。”
“真的啊?”柏以疑惑的看他:“不是让你搬出来睡客房了吗?这还不算虐待?”
池安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手握住酒杯,水雾凝结成冰凉的水珠,从杯口滑落,滴在他纤长白皙的指节上:“……不算吧,那房子本来就应该是他的……我占用了这么多年,要不是我抢了他的人生,他才应该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傅家小少爷,现在他回来,我该还给他了。”
这些话在他心头萦绕了两天,即便如此,现在亲口说出来还是显得格外艰难。
“安仔,你不能这么想。”路信欧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皱着眉头,不赞成的沉声道:“他是无辜,但也没有人有资格怪你,尤其是你的父母。”
“这件事里错的是当年医院不仔细,他们做父母的也有疏漏,你现在该考虑的是你自己的未来,而不是用别人的错误折磨自己,这件事不该让你买单。”
柏以点头:“对啊,别钻牛角尖了,你当时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知道啥呀?抱错孩子又不是你愿意的,难道还是你策划的?你也是受害者啊,他们家养了你20年,突然带回来一个孩子,说他才是亲生孩子,最受伤的难道不是你吗?上来就给你下马威,我看那个真少爷也不是啥好东西。”
他们说的这些道理自己又何尝不懂,只是每一回看到傅嘉木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自卑或是挑衅的目光,父母急于补偿他时对自己施加的委屈和无视,他很难不产生强烈的负罪感和愧疚感。
“知道了知道了。”池安抿了口酒,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两位少爷教训的是,我随便感慨一下而已。”
“别想太多,反正过完周末你就回学校了,先把毕业的事儿弄完再考虑其他的,你们院和我们都是同一天拍毕业照吧,到时候结束了一起去吃饭啊……”
柏以拿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毕业以后打算干啥?之前你实习成绩不是不错吗?要不然来我家公司?给你整个小领导当当。”
池安懒洋洋的掀了下眼皮:“我学外语的,去美妆公司当吉祥物吗?”
“又不是不行,你这张小脸用上我家的产品那就是活招牌啊,诶说实话,你有没有考虑过进军娱乐圈,当模特也成啊……”
池安翻了个白眼。
“别乱扯了,你论文写完了没。”路信鸥拍了下柏以的脑袋,被拍的人立刻蔫蔫巴巴的缩回了卡座,愤愤道:“不要在这么开心的时候提这么恐怖的话题。”
“还有更恐怖的,”池安叉了块西瓜:“还有四天你就要答辩了。”
“说得很好。”柏以高声喊道:“再说我就揍你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池安点开。
F:“去哪了?”
不安:“跟朋友在酒吧玩。”
对面秒回:“定位发我。”
“起风了,我去接你。”
“谁啊?笑的这么荡漾。”柏以眯着眼睛盯他。
路信鸥慢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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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开口:“你哥?”
“嗯。”池安熟练把定位发过去后就关了手机,抬眼时神色有几分讶异:“你怎么知道?”
“到点了,哪次你在家和我们出来玩,你哥都差不多是这个点接你回去。”路信鸥语气如常的解释道:“不过时间也不早了,咱们确实该散了。”
柏以摇头晃脑:“啧啧,我们安仔这么大的人了,出来玩还要人接送,真是个守规矩的乖宝宝。”
池安捏了块柠檬往他嘴里塞,被柏以吱哇乱叫着躲开了。
哥哥来的很快,发完定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收到了他在门口的消息。
池安和两个发小打了声招呼便先起身离开了酒吧,夜幕沉沉,迎面而来的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池安裹紧身上的卫衣,一眼便看见前方路口处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
他小跑着过去,熟练的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傅闻修坐在驾驶位上,车内略显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从池安从酒吧出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从青年清瘦的身板,身上衣服被裹紧时漂亮的肩胛骨线条,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黑发,最后落在了他被酒气熏的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喝酒了?”他声音平稳,将空调调的高了一些。
傅闻修用的是肯定的陈述句,池安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想到哥哥之前的叮嘱,有些心虚的小声说:“喝了一点点度数很低的果酒。”
他并不想让哥哥觉得自己不听他的话,又赶紧补充,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没喝多,喝之前吃了晚饭的,柏以和路信鸥都在,没有陌生人。”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傅闻修的神色,试图在哥哥脸上看到一丝不赞同,他甚至隐隐期待哥哥会像以前那样,神色中带着几分严肃的责备。
那种被管束,被在意着的感觉,会让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是被哥哥用心在意着的。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几乎无依无靠的处境中,来自哥哥的在意和关注,是他此时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傅闻修只淡淡的“嗯”了一声,熟练的启动车子:“偶尔放松一下也没什么。”
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池安悄悄松了口气,但同时,心里又不知从何而来一股空落落的失望感。
车辆行驶在空旷昏暗的街道上,不远处的人工湖面被夜风吹出阵阵深黑的涟漪,池安身体放松,向后靠在座位里,轻轻叹了口气。
未来会怎么样呢?自己现在这样尴尬的处境和身份,迟早是要和傅家做出切割的,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理所当然享受一切,独占哥哥的傅家小少爷了,可……
“玩的不开心吗?”傅闻修忽然开口,他目视前方,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却精准捕捉到了池安细微的动静。
池安怔了一下,下意识摇摇头,侧过脑袋看向他,犹豫:“嗯……就是突然觉得我,很多余。”
“哥。”他声音更低了点,嗓音里有着化不开的迷茫:“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房间不是我的,家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也不是我的,哥哥你……”
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完,只是抿紧了唇,有些懊恼的垂下眼。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在傅闻修面前,自己的那些委屈,那些酸涩的情绪,就怎么都捂不住的想要一股脑的倾诉出来。
车身停在亮起红灯的十字路口前,傅闻修转过头,镜片后的沉静目光落在池安低垂时显得柔顺而发顶上。
“安安。”
池安下意识抬头:“嗯?”
“要不要搬出来住?”
6. 第六章
池安愣住了,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傅闻修,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搬出去住?
这个念头,在知道父母口中的真相后,在搬出房间,挤进那个狭小阴暗的客房时曾经无数次的在脑海中出现过。
带着委屈的,压抑的,赌气性质的想法,但很快就被更深的不安和顾虑压了下去。
搬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会彻底离开这个从小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意味着他不再是傅闻修名正言顺的弟弟,更意味着他大概不再有资格受到哥哥的任何关注和庇护。
傅家很大,但哥哥工作忙碌,一年之中也很少有机会回来常住。如果自己搬出去了,自己还能有机会轻易见到他吗?
更何况现在他有血缘关系的真弟弟回来了,那自己这个“冒牌货”,是不是就真的要和他成为渐行渐远的陌生人了?
他不要这样。
他贪恋哥哥带给自己的一切,那份独一无二的维护和关注,如果连这最后一点联系都要被斩断,他宁愿自己往后继续住在那间狭小的客房里。
“搬出去吗,我……”池安神色有几分犹豫,他双手紧紧握住身上的安全带,试探性的问道:“搬到哪里?”
傅闻修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眼中的不安和依赖,目光柔和了不少,绿灯亮起,他重新启动车子,开口:“我在公司附近有套公寓,你上半年实习住过一次,离你学校不远,记得吗?”
他当然记得,刚进公司实习的头两个月,部门的工作量巨大,琐碎的事情又多让实习生去做,那阵子他几乎天天加班。
有一次下班已经是凌晨,初春的夜风吹得他瑟瑟发抖,手机上怎么也打不到车,他蹲在街边觉得自己简直是全天下最惨的人,接着满腹委屈的给傅闻修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哥哥的车就停在了面前,把眼眶通红的他接回了那间公寓。
“那我……”池安垂着眼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傅闻修是什么意思,是出于好心给自己提供一个住处吗,他索性抬头,一鼓作气的问:“我住了那你呢,你要住家里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点,内心却生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肯定答案,或者更糟,比如傅闻修说,“嗯,房子给你准备的,我以后会住在家里”之类的话。
傅闻修从车内的后视镜里将身边人的反应看的一清二楚,他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是我的房子,我当然也住在那里。”
和哥哥一起住!
原本心底那些飘忽的,不确定的恐慌感和失落感,在傅闻修轻飘飘的一句话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池安有些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此刻亮晶晶的:“真的?你的意思是我搬去和你一起住?哥,咱俩要同居啊?”
似乎是被池安的反应逗笑了,傅闻修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复述道:“嗯,要同居了。”
“你愿意的话。”
本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很正常的话,到了哥哥这里怎么咂摸着都有点怪呢?
池安因为他复述的那句“同居”而微微有些脸红,但此刻也来不及害羞,忙不迭的点点头:“好啊,我愿意。”
说完这句话,他身体放松的向柔软的靠背上缩过去,转头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景,指尖搭在腿上轻轻敲打着,满脑子都是刚刚哥哥说的那句要同居了。
身体舒舒服服的倚在副驾驶,池安眼眸弯起,对着车窗露出一排小白牙。
*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门口走廊亮着几盏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别墅小半的轮廓。
池安跟在傅闻修身边走进玄关,客厅的灯还亮着,池盈裹了张小羊绒的披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她转身看向门口:“回来了,今天晚上风大,冷不冷?”
“不冷,车里有空调。”池安换着鞋抬头回答,他有点儿惊讶,池盈平常的作息很规律,这个点一般早都睡了,难道是知道自己出门了,特意在等自己?
冒出来的这个念头让池安心里软了几分,语气也不由得乖巧亲昵起来:“妈,你怎么还没睡?”
“哦,这不是给你们留灯吗,看着电视就忘了时间。”
池盈的目光落在池安身上,语气是一贯的慈爱:“安安今天玩的开心吗?下回要是出去玩晚了,记得提前说一声让司机去接你,你哥哥平常公司事情多,工作那么辛苦,不要总麻烦他了。”
池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原本以为母亲在等自己的那些欣喜瞬间转为了沉下去的心情,他又不傻,池盈话中若有似无的敲打和责备他听的一清二楚。
他抿抿唇,垂着眼眸低声答应:“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傅闻修在门口搭好外套走了进来,站在池安身边:“不辛苦,刚好顺路。”
“安安年纪小,我多照顾他也是应该的,他很乖,不会让我操心。”
简单两句就把池盈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她裹紧披肩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就好,你们兄弟俩感情好也是好事,妈妈不瞎操心了,都这么晚了,快回房洗漱休息吧。”
“嗯,妈你也早点休息。”池安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细微被池盈的话刺到的感觉因为哥哥的维护而缓和不少。
“安安,上楼。”傅闻修拍了拍他的肩,池安就自然的抬脚跟了上去。
踏上台阶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池盈还坐在沙发上,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她正低头收拾着沙发上的抱枕,侧影依旧是他记忆里那个温柔的母亲模样。
沉默着上了二楼,池安停下脚步。
“哥,晚安。”他小声说。
“晚安。”傅闻修嗓音温和,他转身面对着池安,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是想到什么,又含笑补充了一句:“别熬夜,晚点我会抽查你的游戏在线时间。”
池安愣了一下,原本上楼时还蔫巴巴的表情瞬间化为了震惊,他瞪大眼睛:“我都要大学毕业了你还用这招管我!哥,你换点新的吧!”
高中,哥哥给自己买了手机,那时候身边的富二代同学人人都有,池安眼馋了好久,拿到手之后就撒了欢的玩,每天没日没夜的混迹在各种抽卡和对战游戏里。
正是新鲜劲上头,那段时间他晚上熬夜打游戏,白天睡不醒,上课也时不时的打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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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了不少,成绩也一落千丈。
他在学校的家长信箱绑定的是哥哥的邮箱和手机号,所以傅闻修在收到他连着两个月急剧下滑的周考和月考成绩后,抽空回了趟家。
哥哥拿手机检查之前先平静的和他谈了会话,但池安自作聪明的提前把游戏全藏在了隐藏文件夹,所以支支吾吾的不想承认。
结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傅闻修没再多说,直接查了他的每日各个软件的使用时长,甚至拉了张表出来让自己对着解释。
人赃并获,他自然解释不出来。
然后他就羞愤的知道了,原来哥哥的力气比自己大那么多。
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自己压制住,把自己的双腿夹在他两腿之间,还能抽出手按着自己的后腰,导致每一巴掌都精准的落在自己娇贵的屁/股上。
疼倒不算特别疼,但高中正是好面子的年纪,被哥哥管教过那一次之后,那种羞耻感和被掌控的感觉,让池安连着半个月没主动给他发过消息,也没再进过那间书房。
不是不敢,就是总觉得别扭,一进去就觉得屁股发烫。
后面还是傅闻修主动回家住了几天,每天主动找他,不动声色的哄了段时间,好歹是勉强修复了青春期池少爷的自尊心。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傅闻修看见面前人脸色慢慢泛红,一双乌黑澄澈的漂亮眼珠子乱转,显然是在回忆什么,有些好笑的出声打断他:“安安,在想什么?”
池安下意识的抬头,对上了傅闻修挑眉的表情,他强作镇定的轻咳了一声,语速飞快:“嗯没,没,就是突然走神了。”
“那个哥,我好困,先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他一口气说完就转身往客房的位置走,快步走到门口,进去之前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傅闻修的方向,看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池安迅速打开门进了房间。
开了灯,池安长长松了口气,他先是在房里无意识的快步转了一圈,接着将自己扑进了那张柔软的小床上。
质量一半的木板床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吱呀”一声,池安抱着被褥,忍不住把发烫的脸埋进去蹭了蹭。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热血沸腾个什么劲,可能是因为刚才哥哥的那句“会检查你的游戏在线时间”让他想到了多年前的往事,又或者是因为在车里的时候,哥哥主动对自己提出的同居邀请。
池安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盯了会儿天花板上那根明亮的莹白灯管,那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赧与隐秘兴奋的劲儿才过去了不少。
他拿上换洗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微烫的水流温暖的漫过身体,不到五平的窄小空间很快充斥起了蒸腾而升的白色水雾。
而一个在心里时不时浮现了两天的念头,就在这样朦胧模糊的空间里,挣脱了所有顾虑和担忧,在脑海中越发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裹着浴巾出来,乌黑的发梢还带着水汽,池安爬上床,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拿起手机,点开和傅闻修的聊天框,没怎么犹豫的敲了行字,将消息发了过去。
不安:“哥,睡了吗?”
7. 第七章
发完消息,池安默默的把自己缩进被窝里,屏幕在黑暗中幽幽的亮着光,映着他紧张又有些期待的脸。
手机震了一下。
F:“还没,有事?”
池安翻了个身,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措着词:“既然要搬出去,我想着连户口一起迁出去好了。”
“我查过了,我亲生父母不在,是可以自己单独立户的。”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时间长了点。
这不是一时冲动之下的决定,他也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但迟早要迈出这一步的话,不如趁现在一鼓作气,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F:“考虑清楚了?”
没有质疑,没有否定,也没有说他不懂事,只是平静的确认自己的决定。
池安心里有了底,他快速打字:“考虑清楚了,我不想再不明不白的占着个家里的位置了。”
F:“好,我会和他们说。”
不安:“不用,明天我自己说。”
F:“确定?”
闷的有点难受,池安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双手捧着手机打字:“嗯!”
“这种事,总要我自己面对的。”
F:“【摸摸头.jpg】”
F:“【小企鹅加油.jpg】”
心中的紧张感被这两个可爱的小表情给冲淡了些,哥哥的表情包都是从自己这里拿的,不知道他都存了哪些,和他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就会蹦出来一个。
不安:“【高雅人士视察.jpg】”
F:“不早了,放下手机睡觉。/敲打”
不安:“嗯嗯,哥晚安~【小猫蹭蹭.jpg】”
F:“晚安。”
结束对话,因为刚刚做的决定,池安现在脑子里还处于紧张和兴奋的状态,他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的风还是没停,卷起树叶和枝桠噼啪的敲在玻璃上,倒像是某种不规则的律动。
明天自己就会离开傅家,搬去哥哥的公寓和他朝夕相处,会和哥哥在一起住多久呢?自己已经不是他血缘关系上的弟弟了,以后还是以名义上的兄弟身份相处吗?
如果可以……
他闭上眼,强压着按下心里那一丝不该出现的,悄然滋生的悸动。
*
第二天池安起的比以往都要早,也是因为心里装着事,闹钟响了睁眼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想着今天要搬家,他就换了套轻便的无袖白T和短裤。
下楼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池安讶异的看了一眼傅闻修,平常工作日这个点哥哥应该早就已经到公司了。
他走到傅闻修身边坐下,面前就被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鸡丝虾仁粥,池盈好像很惊讶的喊了他一声:“安安,今天起的挺早啊,怎么没多赖一会儿?”
“醒了,就没继续睡。”池安如实回答,拿起调羹搅了搅粥,犹豫了一下,看向傅闻修,又很快别过眼神。
有点紧张。
池盈了然的点了点头:“哦,今天周一,你是不是要返校了?要准备下周的毕业典礼了吧。”
“嗯,差不多吧。”碗里的粥被搅来搅去,池安心不在焉的回答完,终于开口:“妈,爸,想和你们商量件事。”
傅乔夹着油条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打算搬出去住。”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不回来了,刚好下周毕业,以后住在外面也方便。”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池盈最先反应过来,她脸色惊讶,声音都下意识的抬高了:“搬出去?安安,不回来了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突然?”
池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她语气急切的又快速道:“你从小身体就娇贵,免疫力又差,在家里还好些,自己一个人到了外面怎么可能照顾得好自己?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阿姨照顾着你,什么都方便。怎么突然想出去了,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傅乔冷冷扫了他一眼:“又突然闹什么脾气,住个客房给你委屈的没完没了了?”
毕竟从小到大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们的反应和自己的猜测差不多。
池安抿抿唇,将准备好的理由说出来:“我没闹脾气,毕业之后就要工作了,我想独立一点,不用什么都靠着家里。”
“你搬出去的话,还要自己看房子租房子,你哪会这些呀,爸爸妈妈也没空陪你,你哥他更是忙,哪有时间管这些?”
池盈继续劝阻:“安安,妈妈理解你的心情,但也不用这么着急就搬出去对不对?是不是嘉木回来了你心里不舒服?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池安只是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些,哥哥说他有一套空着的公寓,离我们学校不远,我可以先住那里,也不用租房。”
“嗯,那套公寓很安全,装修也不错,安安住那里没什么问题。”傅闻修自然的接过他的话开口:“年轻人想独立是好事,锻炼一下对他有好处,住在我那里我会看着他。”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把池安的行为从父母口中的任性耍脾气转变成了正面向上的寻求独立。
傅乔和池盈哑口无言,两人对视了一眼,池盈眼神复杂的叹了口气:“既然你哥哥也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不反对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的,尽量少给你哥哥添麻烦。”
搬出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池安没怎么停顿,继续道:“还有一件事。”
“既然搬出去了,我想把户口也迁走,以后自己单独立户。”
“你说什么?!”傅乔猛的提高了音量,表情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怒意,他重重拍了下桌子,声色俱厉:“你再说一遍!”
池盈更是愣住了,连带着傅嘉木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要主动迁出傅家的户口?
先不说池安远在江省的亲生父母早就因为工厂的意外和身体原因去世了,现在脱离出去只能成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虽然傅家在京城算不上什么顶级豪门,但身在屋檐下,好歹能受到一点经济和社交上的庇护。
怔了片刻,察觉到自己表情失态,傅嘉木迅速垂下了眼。
如果不是池安故意要以此来威胁父母得到什么的话,那就是他太蠢,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什么社会风霜的小少爷,把独立和证明自我看得比天大。
傅嘉木在心里轻嗤一声,讥讽的想。
愚蠢的让人发笑。
“我要迁走户口,单独立户。”父亲的怒火还是让池安有些发怵,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平静的又重复了一遍。
“池安!”傅乔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因为巨大的愤怒而显得有几分颤抖:“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迁户口,你要迁到哪里去?啊?!”
他的手搭在餐桌上,食指用力的连续敲着桌面,发出持续的笃笃声:“我们养了你二十年!二十年!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就因为嘉木回来了,你就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一刀两断,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和你妈?”
傅嘉木回到傅家这件事在圈子里算不得什么秘密,大多数人都心照不宣,在这个节骨眼上池安要搬出去,还要单独立户,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别人会怎么说他们?说他们认回了亲儿子,就迫不及待的把养了二十年的孩子赶走,让他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偌大的一个家族,凉薄到连一个年轻孩子都容不下!
他们耗费了心力,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宽厚仁慈的形象就会瞬间崩塌,这让他们以后如何自处,他们傅家会成为社交圈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话!
池盈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安安!你,你怎么能……户口在家里好好的,为什么要迁出去?你还是一个孩子,迁出去要怎么办?你让爸爸妈妈的脸往哪儿搁?别人会怎么说我们家?”
“你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们家里容不下你,是我们把你逼走的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发尖锐:“你就这么恨爸爸妈妈吗,嘉木的事我们只是没有提前告诉你,那时候也是怕你突然知道了接受不了啊,俗话说养恩大于生恩,我们不求你回报什么,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吗?你想让整个家族都因为你蒙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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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别哭了,池安他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别太激动,注意身体。”傅嘉木软声细语,抽了张纸靠近池盈,放在了她手里。
池盈接过纸巾擦了两下,看向傅闻修:“闻修,你劝劝你弟弟,他听你的话,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啊。”
所有的指责铺天盖地的压过来,像一张灰暗而沉重的网,缠着他,捆着他,让他顾全大局,顾全脸面,让他为自己的自私行为和想法而感到愧疚和羞耻,这些斥责无孔不入的包裹着他整个人,池安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傅闻修微微皱了皱眉,他早就知道池安这个想法说出来后父母会是什么反应,所以一开始他才会决定由自己开这个口,但既然池安想自己面对,他也就没再坚持。
只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偏头看向池安,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眼睫向下垂着,面上极力维持着镇定,但他能感觉到,池安的脊背僵硬,情绪明显紧绷的厉害。
傅闻修抬眼,打算说些什么,还没等他开口,似乎是注意到了哥哥的动作,池安挺起身体主动说道:“我没有要跟你们划清界限,一刀两断,也不是因为傅嘉木回来了赌气。”
他心平气和:“爸,妈,我不是傅家的亲生孩子这件事情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傅嘉木回来也是要上户口的,我做的这两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对所有人都好,也省得留在这里,往后还要一直被人议论。”
“而且你们之前也告诉我了,我的亲生父母都不在了,我总得有个地方落户,前二十年是我不知情,以后我不会占着不属于我的位置了。”
池盈被他这一番话说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傅乔气的摔了筷子,被背叛,被冒犯的感觉让他几乎说不出话:“你,你这个……”
“爸,妈。”傅闻修看向对面脸色极其难看的父母,冷静道:“安安已经成年了,他有权决定自己的户口归属,不管是从法律角度和现实角度,他现在的情况独立出去确实更好。”
“强行留下反而会让未来的流言蜚语连绵不断,他的处理并没有问题。”
傅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从理性方面来看,傅闻修的言辞滴水不漏,确实挑不出什么问题,他只是不甘心。
自己好吃好喝的养育了他二十年,即便是把亲生儿子接回来以后,他自问也没有苛待过他。
而现在池安却主动要离开,甚至要彻底撇清关系,他觉得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和侮辱。
但在实际掌权的大儿子明显维护他的情况下,自己胸中一团翻江倒海的怒火却又无从发泄!
“池安,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确定想好了?”傅乔死死的盯着池安。
池安毫不犹豫的开口:“我想好了。”
“好!好!”傅乔霍然起身,椅子腿撞在了一边的楼梯上,发出刺耳的的摩擦声:“你要迁户口就迁!喜欢当孤儿是吧,没问题,今天就把户口迁走!你以后就没爹没妈了!自由了!”
池安被他最后这句话刺的脸色一白,上一回见到傅乔和池盈这么生气,还是在小学自己贪玩跑丢了那一回,还害的哥哥被傅乔扇了一巴掌,脸肿了一周。
只是从前他们再生气,也从没对自己和哥哥说出过这么狠的话。
他想自嘲笑笑,但只能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够了。”傅乔抬手指着他,还要继续开口,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声音不高,但几乎是瞬间便强势压下了餐厅里所有的斥责和眼泪。
是傅闻修。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身形挺拔高大,挡在池安身侧的位置。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愠怒,直直盯向还打算继续口不择言的傅乔的脸,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注意你的言辞。”傅闻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隐隐的警告,“作为一位年长者,说话之前三思,想必不需要我教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脸色同样难看的池盈,最终落回傅乔身上:“安安的决定已经提前征得了我的同意,他今天来不是和你们商量的。”
“是通知。”
8. 第八章
傅闻修的这句话一出,餐厅里最后的动静也消失了。
傅乔半张着嘴,手臂还指着池安的方向没放下来,却被自己的大儿子的一句话堵住了所有的宣泄出口。
被当着全家人的面这么卸面子,他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转为一种难堪的灰白色。
半晌,他握着拳放下胳膊,狠狠剜了仍坐在椅子上面色还略微发白的池安一眼,只猛的一甩手,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客厅,留下上楼时跺得不断咚咚咚的脚步声。
池盈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傅闻修和他身边的池安,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从餐桌上起身,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脸倦色的也往楼上去了。
“这……”傅嘉木的脸上流露出浓重的担忧和局促,他看着傅闻修,小声道:“大哥,你不该对爸爸这样,他只是关心则乱,你说的太伤……”
话刚说到一半,他就在傅闻修居高临下淡淡扫来的一眼中骤然噤了声,傅嘉木垂下眼遮住一闪而过的不甘情绪,起身:“我上去看看妈妈。”
他走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还有一桌依然凉透的残羹剩饭。
今天出了太阳,暖融融的光线穿过餐厅偌大的落地窗照在身上和脸上,池安还是觉得浑身冰凉,仿佛凉进了骨血。
他一直挺直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流露出疲惫和茫然,面前的粥在碗里糊成了一团,看得他喉咙发紧,连着鼻腔似乎都酸涩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端走了他面前那碗油腻粘稠的冷粥。
池安愣了愣,抬眼。
“凉了就不吃了。”傅闻修眼神中带着安抚,声线是不同于和傅乔说话时的温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上楼去休息会儿,中午我来接你。”
“嗯。”池安答应了一声,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傅闻修,哥哥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掩在镜片后的双眸沉静如水。
他沉默几秒,起身时像是确认般问道:“哥,你中午就来对吗?”
“嗯,中午就来。”傅闻修回答。
“那你来早点行不行?”池安语气显得有几分焦虑:“来之前先发消息告诉我。”
面前的青年面色苍白,偏偏眉眼乌黑,嘴唇红润,这样可怜巴巴的从下往上望着自己,提出什么请求的时候,让他无端想起来了多年前,那个犯了错就哼哼唧唧趴在自己肩上撒娇的小不点。
傅闻修终于还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池安的脸颊:“知道了。”
池安像是才放心了似的的点点头,他站起来:“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接我。”
“好。”
回到二楼的客房,关上门,池安爬上自己的小床,拉上被子将自己蒙住,一片黑暗。
世界仿佛就这样被隔绝在外,原本在楼下一直不规律强烈跳动着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脑海中仿佛还萦绕着傅乔的怒喝和池盈的抽泣,以及哥哥站在身边,为自己挡住一切时的高大背影。
这些凌乱的声音和画面充斥着他的脑袋,交织冲撞,让他觉得脑子里嗡嗡响,响的连太阳穴都在突突乱跳。
房间内的行李箱还摊开着推在一起,但他现在也没力气再收拾什么了,拿出手机胡乱翻了翻,傅嘉木几分钟之前给自己发了微信消息。
“池安,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你今天确实有点过分。”
“就算真的想走,也不该挑在这个时候,对吗?”
“做什么事情和决定之前……至少不能只考虑自己,而且我也没有自己回来了就把你赶走的意思。/微笑”
那种和傅嘉木相处时,每每都能微妙的感受到恶意的感觉又清晰的浮现了出来,池安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回了一个“?”,接着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做完这些,他打开傅闻修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一个小猫揣手手等待的表情包,就放下了手机。
好累,他需要休息。
上午的精神消耗太大,池安闭上眼没一会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但时梦时醒,睡的并不安稳,两个小时的梦境像是过了一次走马灯。
一会儿是小学的时候每天蹦蹦跳跳,穿过连接着小学部和初中部的长长的走廊,等哥哥放学带他回家的自己。
一会儿又是高中,他好奇的问池盈为什么哥哥那么多补习班,自己一个都没有,他也想和哥哥一起出门一起上课。
池盈就伸手去揉他的脑袋,笑盈盈的说,安安不用那么辛苦,只要快乐健康的长大就好。
从小学到大学,那些清晰的,不清晰的画面碎片争先恐后的胡乱浮现,直到他被手机铃声吵醒。
睁眼时已经快到十二点了,睡了一觉感觉身体更累了,池安懒洋洋的拿过手机,是哥哥一分钟之前发来的微信。
F:“引用【小猫揣手手】”事情处理好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家。
F:“不用收行李,下午有人来搬,缺什么回头再买。”
不安:“/小猫点头”
F:“/小猫摇头”
池安看着最后这条消息翘了翘嘴角,他按按发疼的眼眶,起身去浴室快速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刚睡醒,脸上还留着枕头的褶皱,他双手捧着脸,对着镜子用力揉了揉,直到那点痕迹不再明显,脸色也红润了些,才满意地停下。
哥哥说了不用收行李,他就只挑了几个随身物品揣在兜里,眼神淡漠的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两天的逼仄客房,傅闻修的消息这时发了过来。
F:“门口等你,准备好了就下来。”
池安转身就往外走。
楼下客厅空荡荡的,傅乔和池盈都不在,平常总在客厅晃悠的傅嘉木此时也不见踪影,大概还是在楼上安慰父母。
他走到门口,一推开门就看见了那辆静静停在门口的黑色保时捷。
快步走到副驾旁,池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内浅淡的,独属于哥哥身上的木质香水气味将他包裹,心底生出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傅闻修单手方向盘,侧头看他:“在客房做什么了?精神这么差。”
“也没有,就睡了一觉。”池安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懒懒的说:“睡个觉,结果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睡醒了比没睡还累。”
“给。”等红灯的间隙,傅闻修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小本递了过来。
池安下意识接了过来,暗红色的封面,中央的“居民户口簿”五个字在光线下显得金光闪闪的,翻开第一页的户主就是他的名字。
他恍惚生出了些不真实的感觉,小小的一个户口本在他手里翻来覆去的观察了个遍。据他之前在网上的了解,成年后迁出家庭户口虽然很普遍,但手续较为麻烦,要走各种审核流程和资产证明。
但自己什么都没做,是哥哥帮自己妥帖的处理好了一切,他是为这件事忙了一上午,忙完就马不停蹄的赶来接自己了吗。
池安眼眸微动,内心浮起一层细微的欣喜。
“收好了。”傅闻修叮嘱他:“这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嗯!”池安答应一声,小心翼翼的将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装好。
做完这些再抬头,车子已经拐进了一条熟悉的空旷大道,他对这里还算有印象,之前来住过那一次哥哥就开车带他经过了这里,距离公寓已经很近了。
车身稳稳停在地下车库,傅闻修的公寓在顶层,是最大的户型,视野也开阔,站在澄澈的落地窗前,能看见远处的大片波光粼粼的宽阔江景。
“房间喜欢什么样就自己布置,行李下午会送来。”
傅闻修带他看了看房间,他这个户型有两个主卧室,一左一右,中间被一个巨大的实木书架隔开,离得并不远,给池安准备的就是左边的这间。
房子已经提前请人打扫过了,卧室宽敞明亮,基础的家具摆放的有序整洁,双人床柔软蓬松,飘窗上还垫着几层厚厚的毯子:“饿不饿?先吃午饭?”
“饿了,我早就饿了。”池安回答完,跟他在身后,像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眼巴巴的瞧他。
傅闻修被他看得有些好笑,他脱下西装外套顺手搭在沙发背上,卷起衬衫衣袖,顺便解开了领口的两枚纽扣,脖颈延伸至锁骨的线条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显露出几分在家的轻松随意。
“你跟过来做什么?”傅闻修熟练的从冰箱里挑了几样菜,转身看见池安还盯着自己,他挑眉。
“参观学习啊。”池安回答的倒是理直气壮,他倚在流理台前,看着傅闻修动作利落的洗菜切菜,淘好米放在锅上蒸,冷不防开口问道:“哥,你上午出去是不是专门给我弄户口啊?”
傅闻修蒸完饭,轻描淡写道:“顺路。”
“哦。”池安了然的点点脑袋。
他才不信顺路这种话,那么多需要准备的材料和审核手续,怎么可能是顺路就能办妥的,况且他们这个区的政务大厅在郊区,哥哥的公司在市区,路线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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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了答案,他也就没再追问,只是心中那一点细微的欣喜又再一次被悄悄放大了。
他心情很好的探头探脑去看傅闻修做饭,傅闻修在家几乎从不下厨,所以他好奇的很。
但公寓的厨房虽然不小,两个大男人挤在这里,难免不好伸展开动作。
傅闻修索性往他手里塞了两个西红柿,下令:“去把它们洗干净。”
“好嘞。”
池安答应的爽快,他挤了两坨洗洁精仔仔细细的把番茄去蒂,搓洗干净,接着献宝似的捧在手里递到傅闻修面前:“哥,够干净吧?”
傅闻修热完了锅正在倒油,闻言瞥了他一眼,池安白皙的掌心托着两颗水淋淋,红艳艳的番茄,指缝里一点没沥干净的水从手背滑落至微凸的腕骨。
他伸手拿过番茄,语气纵容:“嗯,安安这么厉害,洗的真干净。”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点隐约的笑意,池安摸摸鼻子,觉得哥哥有点夸张,但嘴角仍止不住的上扬起来。
“那当然了。”他小声的自我肯定了一句,站在原地老实了没几秒,又往傅闻修身边去凑,看他将蛋液翻炒成块,又盛出,拿着刀利落的处理番茄。
“别在这儿碍事。”傅闻修切完番茄又顺手拍了根嫩生生的黄瓜,拿着筷子转身往池安嘴里塞了两块:“去客厅自己玩。”
那两截黄瓜没切太碎,嘴里被塞的鼓鼓囊囊的,池安含含糊糊的答应了声“哦,”没再继续捣乱,回到客厅在沙发上散漫的瘫了一会儿。
午饭就是普通的家常菜,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豆皮,豉汁排骨,一人一大碗白米饭。
池安那碗的饭上被撒了一层厚厚的拌饭海苔碎,他端着菜进餐厅的时候傅闻修已经拿了个勺子给他拌好了。
“下午公司有个会,我要过去一趟。”傅闻修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行李大概两点送到,你签收一下,等我回来整理。”
“知道了。”池安咬着排骨点头。
“不要乱跑,要是想出去,出门前给我发消息。”
“嗯嗯。”
傅闻修扣好纽扣,拿上外套:“我走了。”
“你去忙吧。”池安放下筷子对着他挥挥手:“晚上见哥哥。”
“嗯。”
大门从外面被轻轻关上,公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池安吃完饭很勤快的收完碗筷擦了桌子,在公寓里巡视似的溜达了一圈,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飘窗上悠闲的玩了会儿手机。
垫着的几层毛毯很软,躺在上面也不会觉得硬冷,他这样晒着太阳玩手机,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听见了门铃声。
门口站着两个高高大大,穿着工作制服的壮汉,是送行李的物流公司,池安给他们开了门,让他们全搬进了自己房间门口。
行李箱和箱子里面大多都是一年四季的衣服,还有他的画具和颜料之类的东西,都很沉重。
刚吃完饭晒了太阳正犯着懒呢,他实在提不起整理的兴致,但又不想让哥哥下班回来那么累还要收拾这么多东西,就先搬了两个小箱子打算慢慢整理。
有个箱子里放的都是他的专业书和买的一些论文参考资料,底下还堆着几本高中时候看的龙傲天小说。
池安把它们搬出来,挪到两个卧室中央的书架旁,找了个上面空置的格子,一摞一摞踮着脚往上放。
差不多放满了两格才放完,池安累的不行,腰酸胳膊也疼,他干脆在木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厚重的书架,一边休息,一边歪着脑袋打量傅闻修的藏书。
大多是深奥的金融和互联网科技方面的专业大部头,还有一些外文书籍,他倒是能看的懂书名,都和中文的那些大差不差,看着就觉得困了。
又想到自己刚刚塞的那几本龙傲天,池安莫名感觉到一丝心虚。
就在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它们再取下来的时候,余光突然瞟见了书架右下角一个端端正正放置的精致纸盒。
包装很素净,看起来应该是某个奢侈品的礼品盒,米白色的外壳,放在书架上不知道多久了,还是很干净,只有盒盖打开处的折痕,因为反复开合而显得颜色略深,像是被主人反复摩挲查看时留下的。
池安有些好奇,不知道是什么书值得哥哥这么小心的珍藏,甚至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妥善保养。
他挪到纸盒边,捧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纸盒很轻,里面不像是放了什么东西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掀开了盒盖。
9. 第九章
轻薄的盖子被掀开,想象中什么珍惜的藏书或是重要文件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本页脚微卷,封皮略显陈旧的牛皮纸素描本。
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池安有些迟疑的伸出手,在摸到粗糙的封面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觉得离谱,索性直接把本子取了出来。
他放下盒子,靠在书架上盘腿在地板坐下,捧着本子翻开了第一页。
是一张人物速写,灰黑色的铅笔线条勾勒出的侧脸,现在看来还显得有几分稚嫩。
画面中的人穿着高中时代的校服,侧身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正专注的看着什么,光线是从前方打来的,高光落在他的黑发和微垂的眼睫上,神情是少年人少有的专注和沉静。
池安愣住了,这是他高中时期画的傅闻修。
他从小在学习上就属于不怎么努力也能名列前茅的天赋怪,所以即便爸爸妈妈从未给过自己学习压力,在同龄人上各种补习班时只让他一昧的玩,池安还是顺利的考上了最好的初中,然后紧跟着哥哥的步伐上了重点高中。
上了重点高中,差距就显现出来了,原本次次能班级前几的成绩,在高中慢慢落在了中游,甚至隐隐有往下游掉的潜质。
他跟不上周围人的进度,焦虑了一段时间后和父母提出自己想上补习班,但父母以他身体不好怕他太累的理由拒绝了,没几天就为他铺垫了另一条路。
他们说自己从小就有画画的天分,父母在高一为他选择了学艺术的方向,安排了最好的老师,好像一切都为他准备好了,他只要按部就班的按着走就行。
但只有池安自己知道,他每天对着画板一坐就是半天,对着静物素描的教学纸反反复复去临摹,翻阅着速写书一画画一晚上的时候,内心没有分毫的热爱,反而觉得疲惫厌倦,但又觉得放弃对不起父母的良苦用心。
时间久了,他把这样的困惑和不解告诉了傅闻修。
那时候哥哥刚好和自己一样在准备毕业论文,不过比自己强一点,当时虽然还没大学毕业,就已经开始慢慢接手家里公司的管理了。
傅闻修听完他的说完烦恼,只是认真的告诉他:“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继续,高中的课程难度会大一些,以后每周我会回来帮你补习。”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哥哥每周都会雷打不动的抽出一天或者半天的时候回家,给他梳理这一周的课程和知识点,手把手教他改错题,理思路,偶尔实在忙的回不来,就会给他出一两张曾经说过的卷子。
手机就是那时候买的,所以那一回因为贪玩还撒谎,哥哥才会惩罚自己。
池安聪明又学得快,半个学期不到,不仅跟得上进度,成绩也突飞猛进。
整个高中,每个周末和假期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是在哥哥的讲题声中度过的。
而这些画,也都是在那个时候产生的。
画他一页一页的翻着,整整一本,后面几乎都是类似的素描,偶尔穿插着几张随手涂鸦的景物和各种Q版的小动物,但大多数的主角都是傅闻修。
有拿着钢笔低头看书的,站在窗外接电话的,还有自己做题时他靠在一边闭目养神的。
有些画他还能模糊想起当时的心情,很多都没什么印象了,可能只是做题或觉得学习枯燥时的随手涂鸦。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一张正面的半身像,和其它的那些速写涂鸦并没什么太大区别,问题是在反面。
已经泛黄的粗糙纸张上用铅笔,大大小小的写满了“傅闻修”三个字,字迹潦草飞扬,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无意义线条,层层叠叠,杂乱无章,仿佛这支铅笔的主人正在为什么而烦恼。
池安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仿佛能通过这些文字,线条,看见当初那个趴在台灯下,心绪杂乱的茫然的自己。
十七岁的池安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在这下这些名字时,他心里跳的很快,像是慌乱,又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那些欲盖弥彰的线条,在某一处戛然而止,是当时傅闻修处理完了工作从楼上下来,他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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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后回神,手忙脚乱的把纸张团成团扔进了面前的抽屉里。
第二天他去书房找过一次,没找到,以为是阿姨晚上打扫的时候帮他清理掉了,时间久了,他也就把这个事情忘了,后来长大了,以前的画丢的丢扔的扔,早就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原来在这里。
被仔细的压平了褶皱,夹在素描本里,收藏在家中触手可及的地方。
哥哥是什么时候收集了这么多自己的画的?
他看到过最后这张的背面吗?看到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保留这些画,仅仅是因为这是弟弟小时候的作品,作为纪念,还是因为别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滚,随即又被更重的理智压下来,池安像被烫着了一张“啪”的一声合上本子,动作慌乱的放了回去,旋即将纸箱推回了原本的位置。
他站在原地平静了一会儿,所有在心里和脑中浮现的,叫嚣的想法和可能性,都被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压了下去。
他们是兄弟,至少在所有人眼中,在过去二十年的认知里,他们都是亲兄弟。
仅仅是青春期里那些冲动的,模糊不清的悸动并不能代表什么,大概不过只是情窦初开时一点被模糊了边界的亲情而已。
虽然从没见过哥哥谈过恋爱,但池安清楚,他掌管着这么大的事业,还在这样的传统家庭里,哥哥不会和男人在一起,就算在一起,那个人也不可能是自己。
在心里反复告诫了自己几遍,池安摸了摸脸颊,有点发烫,可能天气热,室内有些太闷了。
他打开客厅的门,站在阳台吹了会儿风,微风徐徐,阳光温暖的照在身上,不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长桥上有许多散步的行人和牵着手的情侣。
站了一会,还是觉得脸上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没有消下去,他有点烦躁,转身拿上手机给傅闻修发了条微信:
不安:“哥,行李签收了,我想出去买点东西,就在附近走走。”
对面等了一会儿才回复:“好,注意安全。
10. 第十章
走出公寓大门,下午的阳光伴随着温热的夏风迎面吹来,微微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和悸动。
池安双手插兜慢悠悠的沿着石板路往外走,这附近很繁华,距离商圈不远,出门不远就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出来是临时决定的,也没什么目的,他瞎逛了一会儿就跟着人流随便进了个大商场。
哥哥家里没什么零食饮料,他买了点自己喜欢的,又仔细选了新的洗漱用品和毛巾之类的东西,路过水果店挑了几样新鲜水果,让店员切好装进盒子里。
再多的就拿不下了,池安提着大包小包往外走,路过二楼奢侈品专柜的时候,无意瞥见了他们展出的当季新品。
是一条男款手链,设计很新颖,银灰色的链身像锁链一般环环相扣,环扣处连接着一个小小的钥匙形状的点缀,风格乍看粗犷冷硬,也不失低调和高级的光泽。
手链在专柜冷白的灯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池安鬼迷心窍的站在了柜台前。
他虽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但周身从小被金钱和教养浸润出来的少爷气质却一点儿也没变。
柜姐笑盈盈的走上来:“您好,这是我们的新款,要不要看看?是打算自己戴还是送人?”
池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呃,送人吧。”
柜姐笑着将手链的深黑色丝绒托盘捧起来给他展示,近距离看,这条手链的细节做的很足,钥匙上还镶着一小块方钻,随着晃动,在莹白的展示灯下流转出璀璨的碎光。
“这一款的设计概念是羁绊与禁锢,您看这里,只有用下面的钥匙吊坠才可以打开和锁上卡扣,寓意是“彼此专属,不可替代”。”
柜姐的声音很温和:“您是送给亲密的朋友吗?”
“嗯,差不多……”池安含糊的回应,目光落在面前手链上,想象着它扣在傅闻修腕骨上的样子。
他好像从未见过哥哥的手腕上带过腕表以外的东西。
“送家里人。”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家里人?”柜姐有些讶异,她思考了一下,真诚建议:“这款寓意特殊,一般是情侣买的比较多,您要是送家里人的话,我可以给您推荐另外己款,偏向简约大气,您看……”
“等一下。”柜姐转身准备去取别的款式,闻言转身,就看见漂亮的青年冲她点了点头:“不用看别的了,就这个,帮我包起来,包好看点。”
“好的,麻烦您这边付款。”
付完款后池安看了眼小票的金额,8888,数字倒还挺吉利,就是也太便宜了,这种价位朋友之间送送倒是可以,不过既然买了,他也没有过多纠结。
把手链的袋子和放进商场的大购物袋,池安继续提着大包小包的往外走,走到门口就觉得累了。
低头看了一眼火辣辣的手心,又已经被勒出了深红的印子,他甩甩手,果断在路边打了辆车。
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司机哭笑不得,好心的给他送到了公寓楼下,池安下了车,站在门口,才生出了点后知后觉的犹豫。
就这么送出去会不会太突兀了。
以什么理由去送呢?
感谢他收留自己?或者帮自己解决了户口?还是仅仅用觉得好看适合你就买了这种说法?
好像都能说得通,又怪怪的。
又想到哥哥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总不能把表取下换这根链子吧,万一他收下后只是放在盒子里收藏起来呢。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池安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烦躁的拧着眉头盯着那只小巧精致的丝绒礼盒,拿出来装进了裤子口袋里。
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门,刚进玄关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被烘烤过的油脂的香气,池安咽了下口水,换上鞋就往客厅跑。
“哥?”把大包小包放下,他站在厨房门探头往里看。
“嗯。”
傅闻修已经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正背对着他烫生菜,旁边的盘子里放着半只斩好的烧鹅。
鹅肉饱满,漂漂亮亮的码在一起,鲜香的汁水溢满了瓷盘的底部,油光红亮的皮烤的又焦又脆,还散发着烫人的热气:“回来了,买了什么?”
池安又看了两眼烧鹅,老实回答:“就买了点好吃的好喝的,还有牙刷毛巾什么的……好香啊。”
“回来的路上看到的,想着你爱吃。”傅闻修关火,洗了洗手。
“想对了。”池安笑嘻嘻的主动跑去帮他端盘子,“哥,还是你懂我。”
傅闻修看他:“脸这么红?很热吗?”
“哦,外面是有点晒,我出去没带伞。”
池安摸了下脸颊,确实烫了一点儿,他伸手晃了晃,掌心那几道红痕在厨房明亮的光线下很是显眼:“主要是不小心买了不少东西,拎回来好沉,估计累着了。”
傅闻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车库里还有几辆车,我平常不怎么开,晚点我把钥匙给你。”
“嗯,其实我也没走多远,就前面那个大商场。”池安转身往外走,语气轻松:“刚刚就是打车回来的,连起步价都没到。”
晚餐就是傅闻修带回来的半只烧鹅和简单做的蚝油生菜,裹着海苔碎的米粒鲜香弹牙,池安吃的异常满足,吃完饭低头摸了摸自己肚子微微鼓起的弧度,很罕见的生出了些危机感。
傅闻修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池安绕着客厅反复打转的样子。
“你做什么?”他不解的问。
“消食啊。”池安摸着小腹拐了个弯,很认真道:“吃的太好了,感觉肚子都鼓起来了,”绕过客厅的桌子和沙发,他几步走到傅闻修面前,拍拍:“你看看是不是?”
傅闻修眼神淡淡的瞥了他小腹毫无起伏的平坦弧度一眼,旋即肯定:“是,都鼓起来像小西瓜一样了。”他微微挑眉,语气认真:“要拍拍看熟没熟么?”
“……”
池安难得被哥哥的冷幽默噎到了,他无语转身,继续绕着客厅做他的运动。
手机响起几声提示音,打开看,是老师在小组群里催他们快点交论文终稿。
后天是论文答辩,本来周末结束之前就该交上去的,这两天因为家里的事情把这茬忘了。
想到这里,池安也没空消食了,转身就去房间找电脑。
推开卧室门,他才发现房间已经彻底变了样。
他那些胡乱塞在箱子里的衣物,此刻已被分好类,整齐地收纳进了衣柜。
窗户下的书桌上,笔记本电脑和平板也端正地摆着,旁边连着充电线,看了一眼电已经充满了。
池安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温温热热的。
他抱着电脑回到客厅,傅闻修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写着什么,池安四处看了眼,在傅闻修旁的地毯上盘腿坐下,这个高度刚好方便他看电脑。
“哥,我坐这改会儿论文,你忙你的。”池安转过脑袋和傅闻修报备了一声,得到一个点头后就开始认真修改起来。
他现在改的这份已经在前期的几次修改和预答辩上修改的很完美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检查一下格式,还有一些导师交代的需要润色的地方,并不麻烦,只是需要很细致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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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闻修回完最后一份工作邮件,视线落在坐在自己腿边的人的脸上,池安微微仰着头,一只手时不时敲打着键盘。
陷入思考时,漂亮的眉头会微微蹙起,偶尔咬着下唇,天生红润的唇瓣被咬的泛白,松开后又很快恢复更深的绯色,仿佛沾上了什么浆果的汁水,衬得冷白的皮肤细腻干净。
身后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从后温柔的笼罩着他,几乎能看见他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往上是打理清爽的乌黑短发,往下便是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凸的喉结……
整个人鲜活又生动。
好漂亮。
傅闻修瞳孔漆黑,至上而下的凝视着他。
在池安看不到的身后,他的哥哥,正毫无顾忌的,贪婪放肆的用视线打量着,描摹着他的一切不自知的情态。
改完最后一页的内容,又重新阅读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池安发给导师,长长舒了一口气,伸着懒腰往身后的沙发上倒去,脑袋后仰着靠在沙发坐垫上:“啊——”
“弄完了?”傅闻修垂下眼眸看他。
两人一上一下的对视着,视线倒转,角度有些新奇。池安冲他露出一个笑,眼神亮晶晶的:“刚把终稿交了,后天去学校答辩,周五就是毕业典礼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学院今年的优秀学生代表只有我一个,柏以他们还说要给我录下来呢,我说他们有点小题大做了……辅导员还说毕业典礼可以邀请家长和好友来……”
铺垫了这么一长串,他终于把心里最想问的那个问题说出来:“哥,你会来吗?”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随意,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哥哥。
“我要和助理确认下行程。”傅闻修沉吟了一下,开口:“这周比较忙,我尽量协调。”
“哦。”池安抬起脑袋,掩盖掉一丝失落,耸耸肩:“没事,工作的事情还是更重要嘛,毕业典礼其实也挺没意思的,就是领导讲讲话,然后做点仪式拍拍照,也没别的,嗯。”
傅闻修的目光落在他故作轻松的侧脸上,没再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毕业了,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提到这个问题,池安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点头,眼神中充斥着应届生特有的,对未来的向往与希冀:“嗯!有!我想自己开一个小型的翻译工作室,正好也和我的专业对口,规模也不用太大。”
“哦?之前没听你说起过。”傅闻修放下平板,做出倾听的姿势,示意他继续往下。
“嗯,之前在智鸿实习,学到的是挺多的,但就是太累了,而且专业也不对口,有些东西很吃力,也不是我很感兴趣的。”
池安说着,突然嘀咕了一句:“所以不想在公司坐班,就我这个记性,一个月不知道要被扣多少次下班卡的工资。”
傅闻修听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实习期忘记打下班卡被扣了五十,从年初记到现在?”
“这只是很小的一个原因啦。”
被戳穿小心思,池安摸了摸鼻尖,恢复正经:“这个想法我也是想了蛮久的,我大学四年专业底子还行,偶尔也接过一些散单,感觉这条路可以发展。”
“现在市面上很多小微企业,哪怕是个体经商户,大多都有跨境沟通需求,比较大的翻译公司报价高,流程慢,如果我开个工作室,主攻这一方面,攒起口碑以后稳定接单,未来的前途还是不错的,前期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会辛苦一点,稳定了以后就招一两个帮手,自己当老板。”
他说的很认真,语气带着几分憧憬的兴奋,眉眼生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未经世事的,蓬勃向上的朝气。
11. 第十一章
“想法不错。”傅闻修听完他绘声绘色畅想的未来,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不过作为准备实际落地的项目,你刚刚说的这些还比较空泛。”
池安脸上有几分明显的懵懂,他继续道:“你的目标客户群体的具体画像是什么?小微企业和个体经商户具体到哪些行业?初创期你要怎么让客户在众多的选择中看见你,选择你,除了低于市场的报价外,你最大的优势在哪里?如何留住客户长期合作?”
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频频眨眼,池安刚刚那一头热的兴奋劲儿化为了更深层的考量,他摇头,带着点试图蒙混过关的赖皮:“这些太细致了,我还没想过,要不然先开起来再说嘛,真遇到问题了再想办法解决……”
见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怕会打击到他的积极性,傅闻修的语气明显温柔了许多:“安安,你估算过开一间工作室的运营成本吗?虽然开始只有你一个人,但创业初期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注册的流程,基础的办公耗材以及可能潜在的风险开销,这笔钱你考虑过吗?是准备用自己的钱,还是一家一家的跑公司找人拉投资?”
“啊……是不是太夸张了?哥,我又不是要开智鸿那样的大公司。”
池安犹豫了一下,转身贴着傅闻修的腿,仰头和他对视一眼,试图用撒娇解决问题:“开一间工作室也花不了多少钱吧,我卡里还有不少呢,再说了,嗯。”
他说着说着就有点心虚卡顿,自己从来没有攒钱的习惯,花起钱来虽然不算大手大脚,但大学时候一个月不到十万的生活费差不多每个月都能花光,偶尔月底还会在微信上撒娇卖萌问哥哥要点儿小零花。
这些年零零碎碎的只剩了一点,现在和父母闹的那么难看,未来失去了经济来源,按照哥哥说的,能撑多久还真的不好说。
傅闻修看他明显底气不足,一双乌黑的瞳仁滴溜溜的,也不知道心里的帐算清楚了没有,他身体向后,靠上沙发:“这样,既然想做,那就先准备第一个项目吧。”
“啊?”池安疑惑的抬头。
“把你刚才说的想法,以及我提出的这些问题,做出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傅闻修语气平常,像是高中时候随口给他布置的习题:“包括市场分析,目标定位,成本预算,风险预估,从初创期到稳定期的发展方向,你打算怎么做?写出来。”
“不用多专业,但要把你脑子里思考的,和规划清晰的罗列出来。”
“写好了拿给我看,我会在这份计划书的基础上,评估要不要投资你的工作室。”
傅闻修的这番话听起来公事公办,但眼神含笑,语调也温和,甚至好像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
池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眼神一亮:“哥,你说真的啊?”
“当然。”傅闻修点头。
池安一激动,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要趴在傅闻修交叠的腿上,他笑嘻嘻的把脑袋抬得更高了点:“那我今天就开始构思,尽量快点把计划书做出来,哥你要准备好哦,我要很多很多钱。”
“看计划书的质量,做得好要多少有多少。”
傅闻修似乎也被他这样的动作和表情逗笑了,他看了眼腕表,快十一点了,拍拍膝上人的脑袋:“不急,理清思路更重要,今天不要想了,先去休息。”
“哦,好像是挺晚了。”池安往窗外看了眼,从他腿上起来,起身拍了拍坐太久发麻的双腿。
今晚论文搞定,加上明确了未来的方向,还有哥哥的帮助,他这会儿身心骤然放松下来,倦意才浓重的弥漫起来。
“那我先洗澡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池安抱着电脑往卧室走,进门之前又转身,冲他挥挥手,乖乖的:“哥哥晚安。”
傅闻修正低头收拾着沙发和皱起来的地毯,闻言抬头:“晚安。”
关上房门,池安心情不错的把电脑重新充上电,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脱裤子的时候大腿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硌了一下,他伸手一摸,才想起自己下午没送出去的这枚手链。
他又打开看了一会,手链还是和在专柜见到时的一样漂亮,他伸手,小心碰了碰下面那枚小小的吊坠,中间镶嵌的方形钻石静静躺在黑丝绒的绒面上,在浴室灯光下看起来流光溢彩。
脑海里又闪过柜姐那句“彼此专属,不可替代。”脸上被浴室放出的热水蒸汽熏的微微发热,池安摩挲着绒面,在心里叹了口气,关上盒子,给腰上系了条浴巾,回到卧室随手装进了桌上的包里。
虽然自己没理由送给哥哥,但这种东西都挺娇贵的,被水汽冲坏了就不好了,还是好好放着吧。
或许什么时候就有机会了呢?
慢悠悠的洗完澡,池安上床裹着被子,在舒舒服服的双人大床上打了几个滚,才关了灯。
傅闻修这时候刚忙完,回卧室的路上,视线落在书架上某个熟悉的位置时,脚步停了下来。
他擅长观察细节,又记性极佳,所有亲手摆放布置的东西但凡动了一点都会引起他的注意,所以他自然一眼就发现了那个被动过的盒子。
似乎被人往里推了不少,他踱步到书架上,轻轻拿起,姿态闲适的观察着。
动它的人好像有些慌乱,四个角有一个地方翘了点,没完全盖上。
他能想象得到池安可能是带着怎样好奇的心情打开它,看到里面那些被收纳存放的青涩笔触时又是如何慌乱,匆匆盖上盒盖,欲盖弥彰的将它推进了深处。
傅闻修沉默的站在那里,客厅黑着,只有清透的月光从窗外进来,勾勒着他轮廓深邃的高大身影。
这本素描本长期放在自己书房的抽屉里,是他前天亲手拿出来,又亲手装进这个陈旧的礼盒,放在了这样似乎不显眼却又显眼的位置。
池安压力大或者焦虑的时候就喜欢用购物发泄,难怪他下午突然发消息说要出去走走,又冒冒失失的买了一堆几乎拿不下的东西回来。
傅闻修将盒子放回原位。
他喜欢掌控,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握,徐徐图之的过程,他耐心的看着弟弟按照他的预想,懵懂踏入他精心布置的领域,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强烈的控制欲在心底叫嚣,但被他用更强大的理智压下。他要的远不仅于此。
他要根深蒂固,要不可或缺,要哪怕仅仅只是幻想中的割舍抽离便会抽筋剥骨的疼痛,要他心甘情愿的停留,而不是一时的刺激或可能将他推远的冒进。
现在看来,或许有些心急了。
他望向对面那扇紧闭着的漆黑的门,面无表情的转身往卧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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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
第二天池安在家里又重新熟悉了一下论文,在导师的指导下准备了一些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的回答,周三一早就去了学校。
他的老师是个人很好说话的小老头,每天乐呵呵的,给他们指导论文,从开题报告到定稿基本都没压力过他们,一直都很认真的帮他们修改优化。
所以有了老师的帮助,池安的论文答辩也顺利的出乎他的预料,好几个刁钻的问题都被老师给猜中了,毕业的最后一道关卡也算圆满通过了。
池安走出教室,隔壁的答辩教室门口柏以苦哈哈的冲他挥了挥手,他走过去,就被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安仔,你答辩完了?多少分啊?”
“93,热死了你。”池安胸口被猛的这么一勒差点要翻白眼,他推开柏以:“你还没开始啊。”
“没呢,按学号来的,出来的都说我们这几个老师会一边问一边骂,骂骂得了呗,能过就行。”柏以叹了口气,顾影自怜的拿着手机照了照:“我柏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
池安:“路信鸥呢?没和你一起吗?”
“没啊,古风小生在楼上教室。”柏以摇头。
池安一愣:“什么古风小生?”
“他天天不是在群里给自己备注路公子吗,这还不古风小生?”柏以靠墙,懒懒的说:“最近又不知道从哪看的,买了串巨贵的佛珠天天带身上,我还打算给他改名清冷佛子呢。”
池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不跟你扯了,我得进去了,后天毕业典礼结束我俩来找你别忘了,一起吃饭啊。”柏以拍拍他的肩。
池安点头答应:“好,知道了。”
离开教学楼,在毕业的系通知群里看了看置顶的流程,接下来就是去行政楼拿毕业证书,处理各种各样的离校手续,签字等等。
他切到傅闻修的聊天框,发了个瘫倒在地的猫猫表情包。
F:“结束了?”
不安:“结束了但没完全结束,我现在要去领毕业证书,还要找各种老师签字,累得不行了。/哭哭”
F:“安安辛苦了,吃点东西,离校手续办完回来有奖励。”
不安:“小猫探头.jpg”
F:“小猫点头.jpg”
到了地方才发现排了巨长的队,池安本来就累了,懒懒散散的靠墙排了一会觉得好麻烦,看了眼时间,索性在饭卡注销前去吃了个午饭,打算下午再去一趟。
没想到下午的人更多,人头攒动,池安看着只觉得两眼一黑,掏出手机给傅闻修发消息:“哥。”
“俺不中了.jpg”
F:“又哪里来的怪表情。”
不安:“在排队,好烦,我晚上不回去了,今晚在学校住一晚,明天早上再来弄手续,正好明天也要拍毕业照什么的,省得来回跑。”
对面的消息等了一会才回过来。
F:“可以,明天我去接你。”
F:“在学校乖一点,今晚不准出去玩。”
不安:“小猫摇头.jpg”
F:“?”
带着点小小的,挑衅哥哥后的得意感,池安心满意足打字:“保证听哥哥的话~”
12.第十二章
隔天,池安起了个大早,趁着早上没什么人,在行政楼里跑上跑下一上午,总算是把手续办完拿上了毕业证书,又在出来的时候花一百块钱租了明天要用的学士服。
学校今年还挺人性化,办完离校允许毕业生再住一周宿舍,方便他们参加毕业典礼后还能有几天时间搬行李。
吃了午饭,回到宿舍的时候刚过一点,进门就收到了傅闻修的微信:
F:“几点去接你?”
池安没骨头似的往床上一趴,踢掉鞋子打字,带着点撒娇的懒劲:“别接了哥,我今天想在宿舍再住一晚,好累呀不想动。”
“【自拍】”
照片里的人只露了张脸,额前的黑发蓬松的垂在两边,眼睛半闭不闭的,看起来有几分疲惫,睫毛漆黑纤长,半边的脸贴在枕头上,嘴唇缺水显得有点儿干燥,又由于侧脸被枕头挤压着而微微嘟起。
F:“又娇气。”
不安:“/白眼,我就娇气。”
F:“好。/憨笑”
F:“起来喝水。”
不安:“哦哦。”
池安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接了半杯水喝下,顺手把租来的学士服挂在了床边,左摸摸右摸摸,生出了些毕业的真实感和对明天典礼的憧憬。
下午有各学院自发的告别活动,柏以和路信鸥下来喊他,池安懒得动就没去,在寝室里琢磨哥哥给自己布置的那份商业计划书。
他没什么头绪,敲下标题五个字后,对着空白页面发了会呆,理想很丰满,做起来才发现不知道从何下手。
一个下午的时间基本上都用来查市场数据和前人的类似经验了。池安一边查,一边在笔记本上记重点,捋思路,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像哥哥说的那样,太过空泛了。
好在他聪明,学得快,到晚上的时候大致纲要就已经弄得像模像样了,池安高高兴兴的点了保存,点了个食堂送到寝的外卖,下床活动了一会。
学士服还挂在床边,他拿下来试穿了一下,过分大的均码,穿在身上晃荡晃荡,他对着镜子自拍一张发给傅闻修:“哥,帅吗?【图片】”
对面没有及时回复,池安也不着急,他拍了几张就脱了下来,这袍子布料滑滑的,穿在身上不太舒服。
吃完了晚饭又洗漱完,临睡前,傅闻修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好看,很精神。”
不安:“/冷酷”
*
初夏的温度已经切实的能感受到了,前几天还在刮风下雨,池安里面穿着短袖和长裤,外面套个学士服,出门没一会儿鼻尖就冒了层细密的汗珠。
好在礼堂的中央空调开得大,虽然人多,但一进来便能感受到沁人的凉意,池安和本院的同学一起坐在指定区域,柏以和路信鸥虽然是隔壁的,刚坐下没多久,就一起偷偷溜过来找他了。
两人一人拿着拍立得,一人拿着大疆,对着池安上来就是几张。
“安仔你看我呀,我这拍立得拍出来老帅了,嗯?你这么漂亮的小脸不留下点纪念多可惜。”柏以指挥着:“别笑别笑,冷漠一点,给我来点青春疼痛文学男主的感觉。”
池安被他逗得一乐:“你小说看多了吧。”
“懂什么?别动。”柏以找好角度咔嚓拍了一张,抽出相纸,宝贝似的捂在手里搓了搓:“这是美妆集团未来CEO敏锐的审美洞察力。”
路信鸥举着大疆把两人的互动尽数拍了下来,开口:“嗯,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安仔,好好享受。”
“等过几年,你再看的时候就是新的心情了。”
池安懵懂的冲他的镜头点点头,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举手对镜头比了个耶。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柏以将拍立得递给池安,拉着路信鸥的手凑过来一起看。
相纸上是一张半身照,池安坐在礼堂的第一排,微微仰头,露出清瘦的下颌线和精致的侧脸,身后是乌压压的,和他穿着相同衣服的同学,他没什么表情时,神色带着几分疏离和漠然,偏黄的滤镜下仍能看出他冷白的肤色。
“确实不错哎,未来CEO。”池安感叹了一声。
柏以臭屁的轻哼:“那当然。”转头对着大疆镜头做了个鬼脸。
毕业典礼按照事先的流程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校领导致辞,各学院的教师代表发言,优秀校友对学弟学妹的寄语,颁发学位证书和校长拨穗时池安跟着人流上台,仪式结束,他下意识抬眼,迅速扫了眼场下。
没有。
他抿唇,又跟着队伍走下台。
“怎么了我仔?拨完穗就蔫了吧唧的,一会儿要上台紧张啦?”柏以笑嘻嘻的问他,末了又自言自语的点点头:“确实,毕竟要面对好几千人演讲呢。”
“也还行,没多紧张。”池安若无其事的耸耸肩,目光却又不由自主的向后面飘。
路信鸥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冷不防开口:“你在等谁?”
池安被他突然这一问吓得心一跳,抬眼:“没谁啊,随便看看而已。”
他心虚的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流程卡,优秀毕业生演讲大概在十点半左右,还有十几分钟,演讲结束了学校还安排了一些简单的歌舞表演。
路信鸥眼神幽幽的看着他,没再追问。
很快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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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消息就发来了,让他到后台候场,池安和他俩打了声招呼,就拿着稿子往后台去了。
后台候场区比前厅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的老师和工作人员,还有隔壁院系的几位同样要上台的学生代表在低声交谈,做上台前的最后准备。
这里人少,头顶刚好就是空调,强劲的冷风呼呼的吹,池安站了会儿,觉得后颈凉凉的,便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又默念了一遍稿子。
刚在心底念了个开头,就听见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哟,这不是我们外院的高岭之花,池安少爷吗。”
他的语调阴阳怪气,高岭之花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刻意拉长的声调,“好久不见啊。”
池安抬眼看过去。
林登峰穿着同样不合身的宽大学士服,从进场通道晃晃悠悠的走到了他身边,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
他是隔壁金融学院的,家里做的是进出口生意,规模不算多大,但一直和傅家有业务上的往来,小时候双方父母在酒会上带着他们见过几次面,他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被父母捧在手里当眼珠子疼。
单论五官,林登峰长得算是周正的,高鼻梁,一双桃花眼笑起来还能迷到不少春心萌动的同龄人,但池安就是不喜欢他身上那种,被惯出来的流里流气的二世祖气质。
大一的时候,两家父母还因为儿子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为由头聚了一次,谈下了个合作。
长大后就见了那么一次面,席间客套了几句,不知道他怎么盯上了自己,当时父母在场,池安出于礼貌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回学校后,等着他的就是各种狂轰滥炸的追求。
送花,送表,送各种高昂的电子产品,东西退回去一次,他下次就砸更多的钱进来,最夸张的一回,直接发了张跑车展厅的照片,附言:“宝贝儿,挑一辆喜欢的送你~”
池安明确拒绝了几次,大概是因为林登峰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过,池安的严肃,在他眼里不过是故作清高的欲擒故纵,征服欲燃起,反而骚扰的更起劲了。
最后一次,他把池安堵在教学楼后面,脸上仍然那副轻佻的嘴脸,伸手就想去摸池安的脸:“池安,玩够了吧?装清高也得有个限度,钱花了,脸我也给你了,你还端着,没劲了啊。”
“还是说……”
他凑近,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暗示,“你就喜欢玩这种若即若离,吊着人给你当舔狗的戏码?也行,哥哥我可以陪你玩,不过……总得先给点甜头吧?今晚和我睡一次怎么样?”
“你不就喜欢男人吗?跟谁睡不是睡?我很强的,跟我你还赚了呢。”
13.第十三章
池安当时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长这么大,被家庭和哥哥保护得极好,他从未听过这样直白,充满恶意和羞辱意味的话。
震惊和恶心先于愤怒席卷全身,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手狠狠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教学楼后显得格外明显。
林登峰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巴掌印,他显然没料到看起来是个没什么骨气的漂亮废物竟然会直接动手,所以他捂着脸愣在了原地。
也是从那以后,林登峰突然就消停了,也没再出现过他面前。
但随之而来的,是校园里悄然传开的流言。
池安喜欢男人这件事,原本是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长这么大除了两个发小再也没人知道,但一夜之间,就成为了某些人口中公开的谈资。
“看他那瘦瘦白白的样子就知道……”
“难怪拒绝了不少女生,合着不是眼光高,是性别错了啊,哈哈哈。”
“我靠,我还和他一个学院的呢,别搞到我身上了…”
“同性恋最恶心了,私生活都特别乱的,谁知道私底下什么样。”
那些好奇的,鄙夷的,或带着猎奇心态的议论,像阴冷的风一样无孔不入。池安那段时间除了上课几乎不愿离开宿舍,因为一出门,总有人的目光胶着在自己身上,又或者在背后窃窃私语。
他没办法和哥哥说,更不可能告诉父母,前几年的接受度还没现在高,他不想让家人和哥哥用这样的方式知道这个秘密,也更不想看见他们震惊,失望,或是厌恶的眼神。
*
池安完全没搭理林登峰的挑衅,只慢悠悠的将稿纸折起来放进了口袋,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团空气。
林登封见他这幅冷淡样子,脸上的假笑有点挂不住,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怎么,池少爷架子还这么大,老朋友主动打招呼都不理?哦对,瞧我这记性,你现在是个冒牌货啊,听说你爸妈的真儿子回来了,感觉如何啊?”
这话刺耳又刻薄,池安终于掀起眼皮散漫的瞥了他一眼,语气懒洋洋的,仿佛在看什么无聊的表演:“林登峰,能不能把你那套收一收?挺没劲的。”
“我没劲?”林登峰像是被他的态度激到了,嗤笑:“我再没劲也比某些人强吧,靠着点见不得光的手段威胁人,转眼自己家没了,爹妈也没了,还有你哥,啧啧,因果报应啊。”
他假装松弛的说着,眼神却死死的盯着池安,却如何都没在那张精致夺目的脸上找到一丝难堪和脆弱,反而因为神色冷漠,而更显骄矜。
心里那股求不得反遭羞辱的邪火,掺杂着旧恨,烧得越来越旺:“你从小不就会哄人开心吗?把你哥哥哄的要什么给什么,现在既然哥哥也不是你的了,你不如来哄哄我。”
他舔舔嘴唇,目光故意缓慢的在池安身上上下扫视着:“给我哄高兴了,我还能让你往后衣食无忧,毕竟吧,你这张脸我还是真挺喜欢的。”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带着明显的下流暗示和赤/裸的羞辱。
在即将上台的重要时刻,过往那些被中伤,被造谣的压力和焦虑,似乎又被勾了起来。
但池安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林登峰,”池安忽然开口,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足以让不远处同样在候场的几位学生代表隐约听见:“你是觉得,当初发给你的照片,时间久了就自动消失了吗?”
林登峰脸上的恶意和轻佻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脸色由白转青,显然没想到池安会突然如此直白的提起那个,当初让他活活提心吊胆了几个月的把柄。
“你……”他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却迟疑了一下。
周围刚才被池安那句话吸引来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
“少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吓唬人!”他缓过神,低着声音咬牙切齿:“池安,你别摆出这种清高的样子,我听说傅嘉木回来以后,你户口都搬出去了吧,现在孤零零一个人,我劝你小心……”
“小心?”
池安打断他,他离开墙壁站定,语气凉凉的:“威胁我之前,先猜猜我还存了多少你精彩的照片和视频吧,或者在今天这个好日子,给你父母和公司员工也提提醒,他们儿子和小老板平常耀武扬威,其实天天在外给人当狗,认了很多爸爸妈妈?”
校园的流言流传起来后,池安短暂消沉了几天,便找路信鸥他们帮忙调查了林登峰。
这人男女通吃,玩的花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前男友前女友加起来能凑几桌麻将。
他给够了钱,很轻易的就拿到了一堆挺有意思的录像和照片。
“你他妈到底弄来了多少?!”林登峰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他愤怒低吼:“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池安莫名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户口搬出去了,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傅家我都不在乎了,你觉得我会在乎你和你父母的脸面?”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虽然我不想和你计较,但你刚才那些话让我很不高兴,说不定我一会儿下台翻翻手机,不小心点到了哪里,把压缩包发出去了呢。”
“发到哪里好呢?是你爸妈的微信?还是你们公司的邮箱?”
林登峰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鸡,难以置信的直直的瞪了他一会儿,在池安冷然的目光中。还是垂下了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不甘的字:“对不起……”
池安冷冷开口:“没听清。”
“对不起!行了吧!!!”林登峰猛的提高声音吼了一句,整个人脸色涨的通红,吼完便表情狼狈的仓促转身,在周围或惊讶或疑虑的目光中离开了候场区。
不大的空间短暂安静了一瞬,几个目睹了后半段全程的学员代表面面相觑,虽然并不能听清他俩说了什么,但林登峰最后那种丧家之犬的模样,让他们看池安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好奇和忌惮。
池安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双手插兜,重新靠回墙上。
他并不喜欢用威胁和别人的把柄解决问题,但有些人,只有拿捏住了他们的命脉,才能让他们学会保持距离。
“池安,准备上台了,来这边。”辅导员从后台穿过来对池安招手。
池安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个笑容,答应了一声“诶,好的老师!”,便跟着辅导员往上台的位置走过去。
台上的领导的发言已经到了结尾阶段,台下是黑压压的,穿着同样衣服的毕业生,以及那片也坐的满满当当的家长观礼区,交谈声,快门声,台上的发言,交织成了热闹的背景音。
忽然有点想见到哥哥。
池安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再次侧头扫过台下,原本只是习惯性的扫视了一圈,目光却倏而停在了一处光线昏暗的角落。
傅闻修安静的坐在家长区侧后的座位,因为比较偏,周围还空着一两个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底银色暗纹的衬衫,衬衫布料被熨的一丝不苟,没有打领带,领口最后两颗纽扣松松的散开,姿态优雅且闲适。与周遭略显兴奋的毕业生和举着手机的家长们,他的安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池安的眼神望过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傅闻修也恰好抬眼。
镜片后的沉静视线穿过人群,与他的目光交汇,隔得太远,池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见哥哥远远的,对自己点了点头。
池安扬起唇角,只觉得心像是被人用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饱胀,又带点酸涩。
刚刚被林登峰故意找茬时的晦气,和上台前的一丝紧张,通通化为了哥哥在场时,那种骤然而生的踏实底气。
他知道哥哥会听,会注视着自己。就够了。
主持人在台上报出了他的名字,池安收敛心神,大步流星的走上台。视野开阔了,他便能更清晰的看到那个角落,他握住话筒,自信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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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开始了他烂熟于心的演讲。
因为是第一个上场,他的稿子篇幅不长,演讲非常顺利,鞠躬下台时掌声异常热烈。
池安脚步轻快的从通道跑出去,看了一眼原先的座位,柏以和路信鸥已经不在那里,估计是录完像以后就回自己学院的座位了。
“哥!”摘下帽子,池安弯着腰一路小跑到傅闻修面前,接着鬼鬼祟祟的在他旁边蹲下,一双眼睛小狐狸似的在周围看来看去,还有点儿气喘的仰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告诉我呀?”
“蹲着像什么样子,坐过来。”傅闻修看他和做贼一样蹲在自己腿边,伸手,拉着他的手臂给他扶起来,按下身边的座椅:“安安的毕业典礼,我当然要来。”
“哎呀。”池安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又压不住自己的高兴,他坐在椅子上往他身上靠,小声追问:“那我讲的怎么样?”
“很棒。”傅闻修抬眼,认真夸他。
池安心里美滋滋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翘,刚想假模假式的谦虚两句“还好啦其实心里还有点紧张”,就看见傅闻修伸手从身边拿出来个什么,接着递了过来,“毕业快乐,安安。”
“哇,这是我的毕业礼物吗?”池安惊喜的接过来,盒子不算沉,长条的形状,白色的盒体打着漂亮的金色蝴蝶结。
傅闻修“嗯”了一声:“原本想昨天给你的,但你没回来。”
“打开看看。”
“嗯!”池安答应了一声,小心的解开蝴蝶结,掀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黑色的手工钢笔,纯黑的笔身,简约流畅,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材质莹润的光泽。
这钢笔他很熟悉,好像和哥哥的那支一样,他以前还拿着玩过几天,听哥哥说是英国的一个很厉害的大师亲手做的,一年只做几支。
“好漂亮啊,”池安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他抬眼时眼神亮晶晶的,“哥,这支笔和你的是同款吧。”
“是。”傅闻修肯定,声音温和:“未来工作室做起来,这支笔能陪你很久。”
池安心头一热,他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的反复观察了一会儿,接着很小心翼翼的把笔盒揣兜里。
放进去的时候被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抵了一下,一摸,是那条手链的盒子。
他偏过头,偷偷瞟了一眼傅闻修。
哥哥正抬头看台上另一位学生的演讲,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哥,我也有个礼物,给你的。”
或许是这支贵重带着期许的毕业礼物,又或许是被周围热闹而喜悦的氛围影响,池安没再犹豫,他在傅闻修略显意外的目光中掏出了那枚方盒,托在掌心里递过去:“算是,呃,你就当是回礼吧。”
傅闻修眉梢微动,从他手里轻轻接过盒子:“谢谢,我可以打开么?”他问。
“可以可以。”池安屏住呼吸点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傅闻修的动作。
锁链与钥匙的设计,带着充满束缚与纠缠的暗示。
傅闻修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的时间比池安想的要更久一点。
他抬起眼,看向表情还有点紧张兮兮,抿着唇,像是生怕他不喜欢的弟弟,表情柔和了许多:“你挑的吗?”
“嗯,就那天逛街的时候看到了,觉得还挺特别的。”
池安不敢说柜姐的那句彼此专属的寓意,他含糊着解释:“就觉得你戴着应该会好看,不过你要是不喜欢,不带也行,反正也不是特别贵重的小东西……”
傅闻修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手链,有些生疏的打量了一圈这个精巧的的锁扣,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
池安盯着他的指尖,脸莫名的红了。
傅闻修抬起手,将手链递到了池安面前。
池安回神:“?”
“安安,我不会。”
傅闻修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池安听不懂的,又理所当然的意味:
“帮哥哥戴上。”
14.第十四章
“哦、哦……好。”池安攥了下拳头,小心的从傅闻修手中接过那串手链。
周围人声鼎沸,另一位学生代表的演讲声透过音响传来,在他此刻的耳朵里,却模糊不清。
他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专注在手中这根细细的链子和哥哥的手腕上。
傅闻修的手腕骨骼分明,腕骨突出,手背皮肤下凸起的青色脉络清晰可见,透着一股属于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锁扣设置的精巧,他试了两次终于听见了“咔哒”一声的轻响,银色的链条松松的环在哥哥的腕上,贴着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小小的钥匙吊坠垂在手腕的脉搏内侧,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好了。”池安收回手,他突然觉得心脏怦怦跳的快了些。
傅闻修抬起手,对着礼堂上方的光线看了看,镜片后的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很好看。”他说:“谢谢安安,我很喜欢。”
池安挺了挺背,假装被台上主持人的发言吸引,嘴里嘀嘀咕咕的应着:“喜欢就好,挺好看的。”
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哥哥说很喜欢。
各学院的学生代表发言结束,主持人宣布进入最后的表演环节,学校今年请了乐队和舞台表演,随着灯光亮起,欢快而轻柔的旋律也响彻了礼堂。
毕业典礼到这儿基本就算是结束了,观众席上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起身离场,大多数毕业生和家长都是想趁这个时间多拍一些照片,或是急着和朋友出去玩。
在嘈杂的人声中,傅闻修偏过头,问他:“今天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吃饭?庆祝你毕业。”
池安下意识就想点头答应,不过他反应过来,有些遗憾的说:“不行诶哥,我和同学约好了晚上一起聚餐的。”
他琢磨几秒,突然仰起精致漂亮的小脸去看傅闻修,眼里带着一种“哎呀我怎么这么聪明”的得意:“不过我可以少吃一点,早点回来,晚上再和你吃会儿,就当夜宵了。”
傅闻修低低的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胸腔的震动,听起来莫名性感:“傻不傻。”
他很自然的屈起指节,帮池安整理了一下被学士帽压的毛躁的头发,顺手捏捏他柔软的脸颊:“今天你们毕业,和朋友们在一起好好玩,不用想别的,开心最重要。”
哥哥的动作和语气都太过自然,自然到池安完全没意识到在大庭广众下这样的互动,已经超出了寻常成年兄弟的界限。他只感觉到哥哥指尖的温度,干燥且温热。
“哦,好吧。”池安乖乖点了点头:“那你晚上也好好吃饭啊。”
傅闻修答应的爽快:“好,知道了。”
“去吧,你的朋友来了。”傅闻修朝他身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应该在等你。”
池安转头一看,果然看到柏以和路信鸥站在门口的公告栏旁望着这边,见自己看过去,柏以高高兴兴的踮着脚冲他挥手,用口型喊他:“安仔——”
“那我先走啦。”池安冲着他俩也挥挥手,转身对傅闻修说。
傅闻修也站了起来,他颔首答应:“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哥哥。”池安笑嘻嘻的乖巧答应,转身向门口跑过去。
在柏以和路信鸥面前站定,他又忍不住回头。傅闻修正隔着礼堂渐渐散去的人群望着他,见他回头,微微笑了笑。
“安仔,你哥对你真好,我俩刚刚在这等你,都没好意思过去打扰他。”柏以揽住他的肩膀,不无羡慕的感慨了一声:“不过也是,要是我能代表咱们经管学院上台致辞,我家老头估计也得来,好歹算光耀门楣了。”
“那是傅大哥重视他。”路信鸥手里还拿着大疆,闻言无奈:“哎,这视频导出来估计全是你唧唧喳喳的声音。”
“那怎么了?”柏以踢他一脚:“没声音不应该很诡异么?”
路信鸥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也不恼,只好脾气的笑了笑:“行,你说的都对。”
“你俩真不嫌热。”就出门走了这么一会儿,池安已经快被太阳晒得蔫吧了,他懒洋洋的抬手遮着额前:“还这么有精神。”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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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体力太差啦。”柏以捏捏他的胳膊,池安的胳膊纤细但并不缺乏肉感,一捏上去又软又弹的,手感特别好,他笑容里带了几份揶揄:“我们安仔长大了,以后体力还这么差可怎么办呀?”
池安没听懂他话里有话,或者是懒得去深思,他朝柏以丢了个白眼,没在搭理他。
三人随着人流走出礼堂,池安把身上的学士服脱下来,租的人太多了,所以学校设置了不少还衣服的点位在校园里,他随便找了个位置还了衣服,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六月的下午,阳光照在身上发烫,校园里四处都是拍照的毕业生和家长,欢声笑语混杂着快门声。
柏以和路信鸥还想多拍点照留念,池安晒得难受,就溜进了不远处的甜品店里吹着冷气休息,他给自己点了份冰淇淋,漫不经心的含着勺子,看他俩在外面嘻嘻哈哈。
傍晚,聚餐的地点在校门口美食街的一家东北烧烤,池安出去找他们,柏以正拿着湿巾擦脸,看他过来,在身上的包里掏了掏,然后递过来一张拍立得,得意洋洋:“喏,中午拍的,忘给你了,看看怎么样?”
池安好奇的接过来。
相纸上的影像已经清晰。
背景是学校礼堂后面,明暗交错的光线在他们身上印出斑驳的光影。画面中央,他和傅闻修正面对面站着,自己笑眯眯的仰着头看着哥哥,傅闻修则微垂着眼,抬手捏着自己的脸颊,镜片后的目光饱含着温和的,柔软的清晰笑意。
周围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模糊身影,背景几乎是黑的,在这样昏暗的场景下,画面却满溢着说不出的亲昵与温馨。
照片捕捉到的氛围太好,好到池安怔怔的看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感觉?”柏以邀功似的蹭过来:“本来只是想偷拍一下你俩,没想到刚好拍到你哥捏你脸。”
路信鸥安静的盯着池安出神的表情,挑眉。
“嗯……”池安应了一声,细白的指尖摩挲了一下相纸,接着他抬头,很自然的晃了晃手里的照片:“这照片能给我吗?”
15.第十五章
“当然。”柏以眉开眼笑:“这照片本来就是给你拍的,拿着吧。”
池安将照片揣进兜里,想到照片上自己和哥哥的动作,心里甜丝丝的。
*
烧烤店招牌是东北烧烤,老板是个热情爽朗的四川阿姨,给他们留的是最大的包间,上下两层都被今天毕业的学生挤满了。
青春的味道热烈而喧哗,伴着碰杯声和笑闹声,空气中弥漫着炭火,香料,与烤串的香味混在在一起的气息,闻起来又香又鲜。
他们这伙人差不多有十来个,池安他们三个是最后到的,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一大桌的烤串,又叫了一箱冰镇啤酒。
“快来快来,给你们留了位置了。”
“哟,咱们学院优秀毕业生来啦!”
“池安,来这边坐啊!”
一进门,各种招呼声就涌了过来,池安笑呵呵的和他们打招呼,被柏以拉着他和路信鸥在三个连在一起的位置坐下。
“同学们,恭喜你们毕业啊!”老板亲自端着巨大的不锈钢托盘进来,托盘上摆满了还冒着滚烫热气的炸货,她声音洪亮爽快:“新研究的炸蘑菇和薯角,还有新磨的辣椒面,香的很!给我们提提意见啊!不够再加!”
那蘑菇上面裹了层面糊,和薯角在一起被炸的金黄酥脆,表面也没有炸货一般有的油亮感觉,辣椒粉红艳艳的,里面撒着提香的炒芝麻,吃起来浓郁鲜辣,不知道是什么磨的。
池安平常没事就爱吃点炸的小零食,饿了,一连吃了不少,又拿着肉串裹着辣椒粉往嘴里送,一边被辣得直吸溜,一边时不时喝几口饮料压压。
他拿纸巾擦擦被辣红的嘴唇,低头掏手机给傅闻修发微信:
不安:“到烧烤店了!”
不安:“【图片】【图片】”
不安:“真的很好吃,可惜没带你吃过。”
他发完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正好听见有人喊他,“池安,之前是不是听你说过毕业想开工作室啊,怎么样啦?”
池安挠了挠脖子,笑:“八字还没一撇呢。”
一个女生在旁边帮腔:“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啦,我刚拿到offer,以后就是悲惨的社畜了。”
“哎?你那工作室要招人能不能走个后门把我招进去,我想当你的员工。”
柏以笑嘻嘻的捧着啤酒,单手拍拍池安的肩膀:“我们安仔当老板了肯定第一个招我啊。”
“哇塞这么大的公司小老板还要和我们抢机会啊。”
“不不不,不是抢机会。”柏以高深莫测的摆手:“我们三个连体婴来的,分不开。”
池安也笑眯眯的,没搭话,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他挠挠脖子,打开去看。
F:“以后机会多的是。”
F:“大熊给小熊喂饭.jpg”
不安:“好啊好啊~”
放下手机,他又搓了下手臂。
“这包间里有蚊子啊,能不能让老板点盘蚊香?”池安又挠脖子。
“你被咬了?”路信鸥看着他脖子上一块红斑,点头:“行,我去和她说一声。”
手臂和脖子上的不舒服越来越明显,池安伸着手去抓,后背也逐渐泛起痒意,他有点烦躁的抱怨:“这什么臭蚊子,就盯着我咬。”
“你皮肤香吧,我妈从小就这么告诉我的。”有个女生回答:“或者是血比较甜。”
路信鸥带着拿着蚊香和打火机的老板进门,老板熟练的点完火将铁盘放在角落,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池安又在挠,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啊同学,今天人多,店里没来得及打虫。”
“不对吧安仔,蚊子咬不成你这样,你是不是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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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啊。”柏以皱着眉头盯着他的脖子,上面那一片被抓红的皮肤零零散散起了五六个小包:“这块刚刚还只有一个包呢,又突然长了好几个。”
池安一怔,他伸手去摸,果然摸到几个多出的凸起,他翻开手腕去看,临近手肘的那一块果然也是如此,他用力抓的那块已经连成了一片。
“……还真是。”池安心里咯噔了一下,无奈的皱起眉头。他小时候经常莫名其妙过敏,后来测过过敏源,有不少常见的,所以在外吃饭大多时候都会提前问一下。
但已经很多年没犯过,他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长大了免疫力也变好了,谁曾想突然来了这么一下。
身上的痒逐渐变得难以忍受,连着胸口和腿上都开始起来,路信鸥当即站起来:“走,我送你去医院。”
“我也去我也去。”柏以也跟着开口。
“不用。”池安摆摆手,他的过敏症状不算特别严重,主要就是痒,又得忍着不能抓,别的倒没什么:“我回家吃药就行,家里有药,你们接着吃,别管我。”
“那哪行啊。”
“还是去医院吧。”
池安站起来,语气轻松:“真不用,老毛病了,我心里有数,我家离学校近,打个车十分钟就到。”
他态度坚决,众人也没再坚持,柏以和路信鸥陪他一起下了楼,给他打了车:“不舒服给我们打电话啊。”
“知道了。”池安关上车门:“你们先回去吧。”
出租车驶离,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池安打开车窗,温凉的夜风吹进来,晚风一吹,皮肤上的瘙痒被压下去一秒,旋即更重的涌了上来。
他烦躁的不停抓着脖子,手臂和胸口,修剪整齐干净的指甲不断用力掐着自己,几乎快要抓进疹子里,皮肤上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出了细小的血珠,碰一下又开始疼。
16.第十六章
出租车在门口停下,池安已经痒的快要失去耐心了。手臂上那些被他抓破的地方又疼又痒,让他直想发脾气。
进了公寓按下电梯,看着镜面上映出自己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烦躁的别开了眼。
丑死了。
“叮”的一声,电梯很快到达了顶层。
室内漆黑,哥哥还没回来。
他记得自己的行李里应该有个小药箱,很久没用过了,池安回到卧室翻翻找找,箱子是找到了,但没在里面找到过敏药。
“嘶……”他不死心的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翻了翻眼珠子,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给哥哥,刚解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直接转身往主卧走去。
傅闻修有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所有的东西都要按照他的习惯放在特定的位置,这么多年了也没变过,自己小时候动不动生个小病或是过敏,不严重的很多时候都是他解决的。
推开主卧的门,房间很大,玻璃窗打开了一半,柔软的双层白色窗帘被拉开了一半,空气清冽干净,深灰色的床品被整理的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来哪里是睡人的那边。
他拉开床头的抽屉,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个药箱,打开后各种常用药分门别类的放在一起,过敏药就放在第一层,有口服的和涂的,都还没拆封。
池安松了口气,将药拿出来,蹲在地上扣了两片在手心,懒得再出去走一趟,就拿着傅闻修的杯子,就着里面剩下的水喝了下去。
药片的苦涩在喉咙中蔓延开,但药效还没那么快起作用,他在床头柜前蹲了会儿,暂时冷静了下来。
出了点汗,那些被抓破的地方沾了汗水,刺痛感更明显了,池安扯了扯身上的短袖,决定洗个澡再涂外用的。
浴室里水汽蒸腾。
池安把水温调到了46,滚烫的水流冲刷在痒的钻心的皮肤上,他忍不住倒吸了口气,站在花洒下被烫的缩了缩,但很快的,身上的痒很快就被高温压了下去,带来一种奇异的畅快。
他仰起脑袋,让水流直接冲在脖颈和胸前,挤了满手的沐浴露,在身上胡乱的搓着,白色的泡沫覆盖住身体,又很快被水流冲走。
洗了将近二十分钟,身体在浴室氤氲的水汽中泛着被烫出来的,不正常的潮红。
皮肤麻麻的没了什么感觉,洗太久了有些缺氧,池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关掉水龙头,脑袋上裹着毛巾站在镜子前穿衣服。
“诶?”他拎着短袖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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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套到一半才发现不是自己的,白色的,比他的衣服要大两号,宽松的版型,面料质地柔软亲肤。
是傅闻修的,他前两天不在家,衣服是哥哥洗的,和他自己的一起挂在了阳台晒太阳,刚才急着洗澡没注意看,几件衣服颜色又都差不多,这才拿错了。
算了。池安撇撇嘴,随即又觉得无所谓了,反正以前也不是没穿过。
衣服裹在身上果然很大,下摆刚能虚虚的遮住大腿,短袖被他穿成了中袖,领口也松垮垮的。池安捏起胸前的布料,低头闻了闻,是洗衣液的淡淡香气,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属于哥哥身上的味道。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光着两条长腿走进客厅,开了灯盘腿坐在沙发上,拧开药膏就往自己脖子上涂。
滚烫的热水暂时压制的痒意现在又刺痛着重新出现,好在吃下去的过敏药似乎也已经起了作用,这会儿虽然还痒,但至少能忍了,但皮肤还是发烫,那些被抓破的地方红红肿肿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专注的在脖子上搓了会儿,又往手臂上挤了长长的一条,指尖刚按上去,玄关处就传来了密码解锁的电子音。
“咔哒。”
池安动作一顿,抬起头。
门开了。
17.第十七章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傅闻修走进来,视线几乎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正坐在沙发上,身体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给自己涂药的池安身上。
他应该刚洗完澡,潮湿的黑发显得有些长了,凌乱的搭在额前和脸颊,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顺着泛粉的脸颊皮肤滑过脖颈,又很快没入领口。
衣服是自己的,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尺码对于池安来说过分的大了,贴肤的棉质布料偏偏被他穿出了空荡又诱惑的味道,他盘腿坐在沙发上,下摆刚好能遮住大腿中段,膝盖上透着淡淡的粉,脚踝纤细,只被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着,踝骨的线条流畅漂亮。
而这样漂亮的人,此时此刻浑身的皮肤上却布满了大量不正常的红疹,从敞开的领口蔓延到锁骨,脖颈,再往下,手臂和小腿看起来更严重些,很多地方都被挠破了,显出艳红的,细小的出血点,在周围本就红肿的皮肤下,显得更加刺目可怖。
傅闻修的目光沉了下去。
池安捏着被他压的扁扁的膏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虽然哥哥表情没变,但他就是能感觉到他瞬间变得不太高兴,池安往后缩了一下,主动招呼:“哥,你回来了。”
“嗯。”傅闻修脱下外套,松着领带往沙发走去,眼神在他身上逡巡了一遍,站在他身前,听不出语气的开口:“过敏了?”
“对,晚上跟他们吃饭,不知道吃到了什么。”池安其实自己也很费解,声音因为心虚小了下去:“之前吃都没问题的,这回忘了和老板说过敏源,就这样了。”
傅闻修微微俯身,伸手,指尖托起他的下巴,偏过头仔细观察了一下。
脖颈上,有的地方破皮流的血已经结痂了,小小的深红的出血点,甚至是一整道被划破的伤口,零星的遍布在疹子和附近的皮肤上,他松开手,嗓音沉着:“挠破了这么多。”
“真的很痒嘛。”池安被他这样的语气弄得有点委屈,尾音不自觉的带上了撒娇和辩解:“你又不知道有多难受,我也不想的啊。”
他说着又想下意识伸手去挠,被傅闻修垂下来的目光扫了一眼,又讪讪的收回手,撇了撇嘴。
看他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和明显不开心的语气,傅闻修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有些无奈,他松开手,在池安身边坐下,语气温柔了许多:“跟你说过多少次,挠破了容易感染,感染了到时候还不是要带你去打针?”
池安从小就害怕打针,小时候有个感冒发烧的,能吃药就吃药,严重了就输液,真到高烧不退这种不得不打的时候,得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按着他,从脱裤子就开始嚎,一直嚎到打完针,回到家里哭哭啼啼的谁也不愿意理。
长大后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了,但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还是从未消失过。
“哪有那么严重啊……”池安立刻怂了,他底气不足的嘟囔着:“我也没怎么抓,就是看着唬人,不会感染的,而且我都吃过药了,涂完这个明天就能好。”
傅闻修没搭理他,从他手中接过药膏:“涂多少了?”
“刚把脖子和胳膊涂了,后背还没涂到,痒死了。”池安垂眉耷眼的老实回答。
傅闻修点头表示了然,他往指尖挤了点:“转过去,衣服掀开。”
池安眨眨眼,顺从的侧过身,双手交叉捏住身上短袖的宽大下摆,慢慢的往上撩起。
布料卷起时摩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痒意,更多的是一种后背暴露在空气中和哥哥视线里的羞耻感,他伏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又开始升温了。
衣服被撩到肩胛骨上方的位置,池安咽了下口水,将胸前的布料小心的往下拽了拽。
被热水烫过的皮肤泛着细腻的粉,身上的红疹看起来还有点吓人,有些地方已经连成了片状。
池安的脊背线条非常漂亮,只是看着有几分单薄,湿漉的发尾贴在后颈上,黑白分明,两侧的肩胛骨因为此刻侧身趴下的动作而凸起,腰肢纤细,腰窝陷下去,再往下,就是一截圆润微翘的弧度,那里是臀线的起点。
傅闻修默不作声,抬眸,认真的从他的肩胛往下一点一点涂抹,揉搓。
“嗯……”冰凉的膏体和温热的指尖温度对比鲜明,池安控制不住的轻哼了一声,哥哥的触碰并不狎昵,但他就是能清晰的感觉到指腹摩擦过肌肤的触感。
缓慢,有力,在这种自己看不见的情形下,滋生出的触感变得更加磨人。
他的脑子里不合时宜的闪过一些曾经看过的,想象过的画面,那些高中和大学的深夜,在认清自己性取向后看过的大量小说和漫画,突然都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那些暧昧,旖旎乃至激烈的描写和画面,莫名融合了此刻自己这个被年长几岁的哥哥从身后不断触碰,带有掌控的姿势,让他身体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有点僵硬。
傅闻修好像并未察觉到池安此刻内心的翻江倒海,他只是专注的帮他涂着药,从肩背沿着脊椎往下,直到腰窝下方,略略弓起弧度的那个柔软的地方,两根指尖按上去,嫩豆腐一样的颤了两下。
池安觉得身后的动作好像用力了些。
“好了,转过来。”傅闻修帮他把衣服放下来,拍拍他的腰。
池安悄悄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失落,他慢吞吞的转身,面对着傅闻修,眉眼仍然垂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傅闻修言简意赅:“腿。”
“啊?”池安愣愣的看了他一眼,明白了傅闻修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其实腿上我自己应该可以够得……”
傅闻修已经在他说话的空档在他面前蹲下了,这时候抬眸,镜片后的目光专注的看着他,接着淡淡吐出三个字:“腿分开。”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执行了这个指令,池安几乎在听见的一瞬间,就将并拢的双腿像两侧分开了些许。
其实他小腿上还好,但大腿上遍布的疹子严重程度和后背差不多,哥哥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自己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让他瞬间羞耻感登顶,却又诡异的保持了这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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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再并拢。
傅闻修似乎并不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他卷起衣袖,先是伸手握住池安单条脚踝,搭在自己腿面上,看了眼上面大概的位置和数量,就挤出药膏,从脚踝开始往上涂。
他的动作平稳又淡定,池安屏住呼吸,看着自己的脚心踩在哥哥的大腿上,所有的感官都随着他的动作而不断地游移。
两条腿都涂完了,傅闻修在池安疑惑的凝视下,将管内最后剩的药膏尽数挤出在掌心,接着合拢手掌搓热后,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带着被搓热的,滑腻湿润的触感,直接覆盖上了池安两条大腿内一侧连成片的红疹处。
“啊!”
池安毫无防备的惊叫一声,浑身一抖,条件反射猛的一夹!将那只贴在自己肌肤上的大手,连同卷起衣袖的手腕小臂,一起牢牢的夹住了。
傅闻修的动作停住。
池安的腿生的好,笔直修长,白皙又不苍白,小腿没有多余的肉,但大腿相反,有些他这个年纪特有的匀称柔软的饱满肉感,尤其越往上就越明显。
这一下夹的结结实实,池安的大脑瞬间空白,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飞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直冲头顶,一部分骤然涌向了被哥哥掌心覆盖住的部位。
傅闻修没有立刻抽手,也没有动,他只是维持着当下的姿势,抬眸看向池安。
弟弟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睁圆了眼睛,一双清亮的眸子不知为何显得湿漉漉的,此刻正充斥着慌乱和不知所措,嘴唇红润,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一时半会儿发不出声音。
漂亮,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掌心下细腻绵软的肌肤明显的滚烫起来,客厅里只能听见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安……”
傅闻修刚开口,门铃便被人从外面按响了。
“叮咚——叮咚——”
像是被这门铃声突然吓到了,池安条件反射的,又突然加重了力道。
傅闻修被他的动作带着身体往前晃了一下,手腕处传来的压力陡然增大,又往里碰了碰,那力道重的让他手腕都有些发麻。
“松腿。”他稳住身形,声音是惯常的平静。
池安这才像如梦初醒,慌慌张张的松开双腿,手忙脚乱的将堆在小腹的衣摆往下拽,试图遮住什么,脸上的绯色还没有褪去,他像是掩盖慌乱一般开口:“呃……是谁啊,这么晚还过来……”
门铃还在不间断的想着,还伴随着几下敲门声。
“我去开门。”傅闻修已经抽回了右手,站起身,低头看向池安:“去房间穿上裤子。”
池安的心脏嘭嘭直跳,听见这话,他忙点头:“哦哦,好。”很快下了沙发,光着两条还残留着触感和黏腻的腿跑回卧室。
“咔哒”一下关上门,他把自己摔进那张大床,不舒服的在被子上磨蹭了几下,把脸埋进枕头里,恶狠狠的咬着枕头边在心里尖叫。
疯了。
自己一定是过敏把脑子弄坏了。
18.第十八章
大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傅嘉木。
他穿了件牛仔外套,现在的模样和刚回傅家的那两天有了不少变化,头发精心打理过了,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中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
“嘉木?有事吗?”傅闻修站在门口。
“大哥。”傅嘉木的声音轻快,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袋双手递给他:“爸爸说这是你明天开会要用到的材料,我想着下班也刚好路过,就跟他说我来跑一趟。”
他这么说着,视线已经快速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室内,客厅的装修很有品位,宽敞整洁,东西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恰到好处,不过倒是没看见池安。
傅闻修接过纸袋看了一眼,“谢谢,有心了,下次不用特意跑,让人直接带到公司就可以。”
他的语气仍是熟悉的礼貌疏离,和每一次见面时都一样,傅嘉木期待被赞扬的心思落空,倒也没表现出来:“不麻烦呀,我就是顺路,毕竟都是亲人。”
“对了大哥,池安还住这里吗?妈妈这两天说想他了,想让他打个电话回……”
“哥,是谁啊?”池安心情缓得差不多了,听见门口一直有说话的声音,便套了条松松垮垮的大短裤好奇的走出来看。
他也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的家门口看见傅嘉木,往外走的动作顿了顿,他皱起眉头,语气不算多好:“你怎么来了?”
池安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脸颊,嘴唇,皮肤上因为过敏和热水冲刷后的潮红也没完全褪去,身上的衣服那么大,领口也松松垮垮的,露出两边的锁骨和肩颈上仍旧鲜艳的红痕。
从傅嘉木门口的角度看过,显得格外暧昧。
最重要的是,池安走路的姿势看起来也似乎有几分不自然。
这两兄弟,在干什么?
他这幅模样对于傅嘉木的冲击力,让门口的人微微张着嘴愣在了当场。
这些明显的不明显的痕迹和细节,在他脑海中疯狂拼凑,最终组合成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荒谬猜测。
不会吧?!!
这两个人……
他大哥和这个假弟弟,搞到一起了?!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瞬间一阵翻涌,混合着震惊,恶心,还有之前自己,对于傅闻修所有不合理区别对待的疑问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傅闻修从一开始就对池安那么维护,对自己这个亲弟弟不是冷淡就是公事公办。
原来是这样!
“嘉木?”傅闻修看穿他面上的异样,开口提醒,接着不留痕迹的往旁边站了站,堵住了他看向池安的目光。
傅嘉木这才惊慌的回神:“我,我下班顺路,给大哥送份文件。”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池安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怎么,过敏了。”池安简短的回答,移开眼神没再看他,自己往沙发走去。
他本来就被过敏折腾的心烦意乱,刚涂完药浑身乃至大腿内侧都黏黏腻腻的,让他不舒服,现在看见傅嘉木,心里就更烦了。
“哦,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傅嘉木紧紧握着自己的包,看着傅闻修:“大哥,文件送到了,我回去了。”
“嗯。”傅闻修应声,盯着他的眼睛:“路上小心。”
“好的哥,你也早点休息。”被傅闻修凝视着,那种被看破内心的异样感觉又来了,傅嘉木不敢多看,匆匆道别后转身离开。
踏进电梯,刚刚脸上强撑出来的笑容彻底消失。
不会错的。
池安那个样子,身上那些痕迹,那件一看就不属于他的衣服,自己试探时含糊其辞的过敏说辞!还有傅闻修挡在门口,不愿意让自己多待多看的态度。
太恶心了!
*
傅闻修随手将文件夹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走回沙发前:“还有没涂的地方吗?”
“没了。”池安蹭了下鼻子:“刚刚,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夹住你的手的。
后面这句话就在嘴边,但他犹犹豫豫的,还是没能说出来。
傅闻修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他,语气没什么异常:“吓到你了吗?”
“有点吧,也不算。”池安迟疑的点点头,又摇头:“就是太突然了,没准备好。”
傅闻修声音柔和了些:“是我不好,没提前告诉你,药剩的不多,当时只想着帮你都涂上,才用掌心搓的。”
“嗯,没事。”池安应了一声,心里残存的那点紧张和尴尬在哥哥的话中悄然散去。
“还痒吗?”傅闻修问。
池安点头:“痒,不过能忍了,凉凉的还挺舒服。”
“等会睡前再吃一粒药,痒就喊我,不许自己抓。”
“哦……”
傅闻修把药盒拿出来,顺手给他倒了杯水,池安接过来就乖乖把药吃了,蜷在沙发里捧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喝,视线就跟在哥哥身上,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他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杂物,拿着纸巾将不小心蹭上的透明膏体擦干净。
哥哥的轮廓很好看,鼻梁高挺,长期佩戴眼镜也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专注时嘴唇微微抿着,垂眸时的眼睫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池安捧着杯子看的有些出神。
傅闻修忽然抬眼:“在看什么?”
“?”池安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理直气壮:“看你啊,哥你长得很好看。”
傅闻修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动作都停了一下,旋即含笑:“从哪儿学的,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是你自己不知道。”
池安盘起腿,来了精神,绘声绘色的回忆:“你记得我大一开学那天你送我去宿舍吗,当时不知道被谁偷拍了一张,放学校论坛上了,结果那段时间总有人拐弯抹角的问我,能不能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傅闻修扔掉纸巾,坐回沙发:“没听你说过,然后呢?”
“我都帮你挡回去了,就没告诉你。”池安笑眯眯的:“然后我告诉他们,我哥对谈恋爱没兴趣,他最爱的只有工作!”
傅闻修低低的笑了一声:“你倒是了解我。”
“那当然。”池安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你弟弟!”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客厅内安静了几秒。
敏锐察觉到了他突然的变化,傅闻修主动开口:“过敏需要多休息,你刚吃完药,去睡觉吧。”
池安乖巧点脑袋:“好。”他放下水杯,从沙发上爬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接着忍不住转身:“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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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傅闻修抬眼看他,眸光柔软:“晚安。”
池安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听见关门的声音,傅闻修关掉客厅的灯,站在原地,安静的看向池安紧闭的卧室。
然后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
书房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外,夜幕漆黑,城市的万家灯火交织着鳞次栉比的高楼,仿佛变成了一片璀璨华丽的背景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书桌,打开电脑,而是缓缓踱步至窗前,拉开座椅,面对着窗外坐下。
室内昏暗,只有清冷寂寥的月光照射进来,金丝眼镜被他随手摘下,放在身后的书桌上,没有了镜片的遮掩,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出格外的幽深和阴郁。
他垂眸,抬起右手。
方才就是这只手,握过那双纤细的脚踝,抚摸过微凉细腻的皮肉,缓慢的在那片发热的脊背上描摹,也是这只手,最后将滑腻的药膏搓热,几乎是瞬间,抓握住了那块里侧柔软的,饱含肉感的大腿。
傅闻修静静的观察着自己的手,五指收拢,又张开,他在回味,在重温。
他知道自己有多恶劣。
他当然也知道池安可以自己涂腿。
但他就是故意的。
从握住那只脚踝开始,到让池安的脚心踩在自己的大腿上,隔着布料感受他毫无防备的重量,再到最后看着他好奇的望着自己,手掌覆盖上去的瞬间,每一步都是故意的。
他太熟悉池安了。知道他怕痒,知道他会受惊,知道那样突然的温热滑腻的触感贴上最敏感的部位时,池安可能会有什么反应。
可能会失控,那双总是水亮清澈的一双大眼睛里会闪过惊慌,漫起水雾,身体会因为他的触碰而浑身紧绷,不知所措。
当池安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将他整只手连同小臂都牢牢困住时,那一瞬间,傅闻修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身体里奔涌着叫嚣的声音。
掌心的温度,大腿内侧肌肤的柔韧滑腻,肌肉夹紧时的力量感,还有池安那声,短促带着颤音的惊叫,都让他内心那股深藏的掌控欲和控制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这是任何事业,家庭中的成就威望,永远无法带给他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用理智和哥哥的外壳,将自己对池安那些晦暗扭曲的念头死死压抑在心底最深处。他无懈可击的扮演着最完美可靠的兄长,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从只会喊哥哥的小孩,抽条成青涩少年,再渐渐长大成如今清隽漂亮的青年。
他忍耐得够久了。
久到那些压抑的情感已经变质,腐坏,成了如今更浓稠阴暗,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是爱吗。
傅闻修将那只手缓缓举到鼻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指尖还残留着极淡的药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属于池安身体上的清淡香气,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温热。
傅闻修的眼神染上几分痴迷。
他放下手。
材质上乘的皮带扣被主人随手解开,弹在一边的扶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傅闻修掀起眼皮,靠在宽大的座椅上,面无表情的盯着落地窗上倒映出来的,此刻自己的样子。
触碰的瞬间,他胸膛起伏了一下。
19.第十九章
池安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抱着手机看小说看到凌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清晨的阳光穿过干净明亮的玻璃,落在飘窗和地板上,窗帘只拉了一半,室内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整个人被裹在熊兔相间的卡通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迷蒙的小脸,下巴尖尖的,歪着脑袋睁开双眼。
床头柜上多了一粒过敏药和水。
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过敏了,睡了一觉以后身上的痒消了大半,红疹也大多小了下去,池安拥着被子坐起来,拿起手机果然看到哥哥给自己留了言。
F:“药再吃一次。”
F:“早餐在餐厅,今天要是出门给我发消息。”
池安挠挠脖子,起床洗漱完拿起药喝下去,又趿拉着拖鞋走去客厅。
小笼包和骨汤馄饨在加热桌板上冒着袅袅的香气,池安坐下来慢吞吞的开始喝汤,一手拿着手机回复:“药吃了,饭也吃了。”
“小猫乖巧.jpg”
对面秒回。
F:“很乖。”
池安瞬间心情愉悦起来。
不安:“我等下要出门,之前打算毕业以后就转正的,档案寄到公司了,今天拿回来。”
F:“我给你打车?”
不安:“不用,我一会儿自己打。”
F:“路上注意安全,别乱跑。”
*
出门的时候刚好过十点,池安打了辆车,公寓离智鸿很近,开车十分钟不到的路程。
大楼在商业核心区,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池安拿着员工卡熟门熟路的刷卡进门,员工卡的权限一个月重新刷新一次,他刚好还剩最后几天。
乘电梯到十二楼的运营部,刚出电梯,周围便传来了熟悉的忙碌声,连带着空气好像都热了起来,键盘声,电话声,还有同事之间各种大大小小交流的声音,混杂着咖啡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
快一个月没来了,突然重新踏进这个氛围,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压力和快节奏的工作让池安莫名觉得压抑喘不过气。
“诶?这不是池安吗?你终于毕业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池安转过头去看,是一个脸圆圆的男生,组里都喊他小赵。
“毕业了,过来拿档案。”池安冲他露了个笑:“我师父在吗?”
“在呢,你来的刚好,陈经理刚开完会回办公室。”
池安点头:“那我先过去了,你忙,谢谢啦。”
小赵摆摆手:“这还客气什么。”
池安径直走向前面的办公室,这地方他以前经常来,陈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已经结婚了,人看着不苟言笑,池安刚去的时候还有点怕她,后来发现她是个很善良的热心肠。
敲开门,陈经理正在打电话,看见池安,原本拧起的眉头松开了些,对着那头说了句“我稍后回你”,就挂了电话。
“小池?坐啊。”陈经理冲他招招手,语气热络:“毕业手续都办完了?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了?”
“办完了,师父。”池安在对面坐下,语气坦诚:“我今天来就是和您说一声,转正的事就先不来了,最近考虑了很久,想走走别的路,所以想来拿一下档案。”
陈经理愣了一下,旋即理解的点点头,只是语气不无惋惜:“有更好的出路是好事,我当时带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踏实肯干,做什么都不会差的。”
“你等两分钟,我去人事部帮你把档案拿过来。”
“行,谢谢师父。”池安笑眯眯的答应,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出办公室。
他没跟着一起去楼上,出来的时候几个同组的同事都跑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池安?”一个略显惊讶的熟悉声线从旁边响起。
池安刚和同事闲聊几句,闻言侧头看过去,靠窗的工位上,傅嘉木正抬头看他。他今天穿了件笔挺的浅蓝色衬衫,面前的文件和册子堆成一堆,电脑屏幕上开了十几个表格,看起来和所有的实习生都没差别。
旁边还有人,池安语气淡淡:“有事?”
傅嘉木捏着鼠标,迅速调整好了脸上有些错愕的表情,露出那种惯常带着腼腆的笑:“没什么,就是突然看见你有点意外,哈哈。”
“你……是来办事的吗?”
他这话问的挺有水平,不是来入职,不是来上班,轻飘飘的办事两个字,就把池安划分到了外人行列。
周围的同事个个都是人精,明显看出来两个人不对付,傅嘉木和池安的身世纠葛他们也听过风吹草动,但在公司,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有人笑了一声,想开口缓和气氛,池安耸耸肩:“嗯,来拿档案,顺便和我师父道个别,实习结束总得有始有终。”
傅嘉木的笑容僵了僵:“道别?你要走了?”
自己通过一面,就被傅乔偷偷塞进来以后,听他说过池安在这里实习过一个学期。
自己来了后工作压力很大,偶尔能从同事嘴里听见他的名字,说他毕业后就会过来正式入职,而且陈经理有意提拔他,让他职位往上走。
他内心不平衡已经很久了,其实今天池安刚过来他就看到了,没想到他压根没往自己这里看,直接进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又有那么多人去捧着他,和他打招呼。
恶心的关系户。
他这才忍不住开口想要阴阳几句。
结果这池安怎么老是不按常理出牌?
“对啊,”池安语气理所当然,“毕业了,有自己的规划不是很正常么?总不能……”他扫了一眼傅嘉木桌上那一大堆文件:“一直做基础的实习和琐碎工作吧。”
他语气如常,傅嘉木就是从他平静的表情中咂摸出了几分讥讽的味道。
傅嘉木的脸色白了白。
自己原本才应该坐在池安师父如今的办公室里,每天签签字检查检查文件合同,再开几个会,一天就结束了。
但偏偏就是因为他,自己被傅闻修轻描淡写打进了这个实习助理岗位,他的学历在众多实习简历中也算不得最出众的,要不是一面之后爸爸直接让自己来入职,都不一定进的来。
进来以后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琐碎到让人烦躁的杂事,又多又杂,动不动还要被领导批几句,他试过委婉的和爸爸妈妈提过想要换岗位,但傅闻修始终没松过口。
凭什么???
就凭他池安是个愿意脱了衣服,被他自己叫了二十年的亲哥上的好弟弟吗?
所以他才能这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把我害成这个样子还能若无其事的嘲讽我吗?
“基础工作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傅嘉木仍然维持着笑容,只是没有方才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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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大哥当时说得对,挺能锻炼人的。”
池安挑眉:“嗯,那你好好干,打好基础。”
傅嘉木:“……”
“池安,来,档案给你拿过来了,好好收着啊,以后要是想回来就和师父说,咱们组随时欢迎你。”
陈经理拿着个牛皮纸袋风风火火的从电梯走下来,递给池安:“以后也要好好干,在哪都不能给你师父我丢脸啊。”
“一定给师父争气。”池安从她手里双手接过档案,露出笑嘻嘻的乖巧表情。
陈经理拍拍他的肩,也笑了:“行行行,那就等你争气了,我去回个电话,你和同事再聊会儿吧。”
“诶,师父再见。”池安点头目送她离开。
又和周围的人寒暄了几句,运营部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池安也不想继续耽误他们的时间,和众人告别后就转身准备走了。
“池安,那个……”傅嘉木又叫住他,这次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去别的公司吗?”
他终于把心里最想知道的问题问了出来。
这个假货,离开傅家,离开智鸿还能去哪儿?
池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笑笑,这次是真心的笑,眼里闪着光,像是在分享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开工作室,做翻译。”他说:“做自己喜欢的就挺好。”
不仅是傅嘉木,同事们也瞪大了眼睛。
他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大家以为他选择离开,是因为找到了更好的大公司,傅嘉木以为,是靠着傅闻修的地方攀上了高枝去了别处。
没人想到他会冒着创业的风险从零开始。
傅嘉木胸口里憋的慌,他原本还想用什么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之类的说辞把刚刚受得气找回来,没想到这个池安总是剑走偏锋。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自己没创过业,没承担过什么风险,自然也没什么立场再去评价什么。
“工作室,那,”傅嘉木张了张嘴,干巴巴道:“那挺好的,祝你好运。”
“谢谢。”池安点点头:“你也加油,运营部虽然忙,但陈经理人很好,跟着她能学到很多东西,希望你早日进步。”
又是这种前辈鼓励后辈的语气。
有病。
傅嘉木感觉胸口憋的那团火已经快烧到脑子了。他抿了抿唇,最终只是低下头胡乱翻着面前的文件。
周围同事七嘴八舌的凑上来夸了他几句,池安一一感谢完他们,便找了机会和他们告别了。
抱着档案袋走出智鸿,池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他拦了辆车,在脑袋里盘算着回家以后吃点儿什么,下午再把哥哥布置的那份商业计划书琢磨点儿细节出来。
手里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柏以和路信鸥,在群里艾特他问他过敏怎么样了的几条消息。置顶还有几条哥哥的未读。
他先点开了和傅闻修的聊天框,才发现哥哥断断续续一直在发。
F:“路上注意安全,别乱跑。”
十五分钟后:
F:“怎么不回。”
F:“/黄脸挠头疑问”
F:“坐上车没有。”
最后两条是三分钟前刚发的:
F:“安安?”
F:“小猫头顶冒火.jpg”
20.第二十章
池安看着屏幕上一连串带有催促意味的消息,忍不住弯起唇角,哥哥平常回消息大多简略,很少有这样隔三差五刷屏的时候,他赶紧打字回复:
不安:“我在呢哥!刚和同事说话来着,没看手机。”
不安:“已经坐上回去的车啦,很快到家。【乖巧坐下.jpg】”
对面回复的很快:
F:“嗯,档案拿到了?”
不安:“拿到了,还和我师父聊了会儿,她人真好,挺舍不得我的。”
不安:“有点饿,一会儿想打包门口的馄饨面回去吃。”
F:“可以吃,馅不要点带海鲜的,虾皮别放。”
池安下意识看了眼手臂上的疹子,消失的差不多了。
不安:“知道了,我记性没那么差啊~”
F:“昨天过敏的是谁?”
不安:“那是意外……我以后一定注意,行了吧?/翻白眼”
F:“以后在家吃。”
不安:“那我今天也在家吃吧~尝试一下做饭!”
对面沉默了几秒。
F:“打包吧,别动厨房,刀和火都不许碰。”
不安:“……”
不安:“哥,我在你心里是如此的生活不能自理吗?”
F:“没有。但我不在家,这些你别动。”
池安靠在出租车后座,对哥哥的强权轻哼了一声表示抗议,又发了个白眼的表情过去。
F:“/敲打”
最终,他还是拎着公寓外面那家面馆打包的鲜肉馄饨面回了家。
拍完照发给傅闻修报备,吃饭的时候又抽空和柏以他们聊了会儿,池安磨磨唧唧的吃完面,简单收拾了下,回房间拿着电脑去了客厅。
现在毕业了,他有大量的空闲时间投入到这项创业中来,但他更想尽快做好落地,给自己一点新的挑战。
之前在笔记本上理出来的计划书轮廓和大纲已经比较完整了,当下只需要将细节内容一点一点填充进去。说起来挺简单,但实际上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麻烦不少。
他对着网上找到的优秀模板,结合自己查到的现实市场信息和脑海中的想法,开始一点点往下缕。
查资料,做笔记,偶尔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走会儿神,然后又突然打起精神对着屏幕噼里啪啦的敲字,比他大学写论文的时候还要认真。
写进去了一下就忘了时间,把最后的客户画像部分填完以后,池安伸了个懒腰,才发觉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再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他有些愣神,看到时间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身体和脑子的疲惫。
晚上没吃饭,他拖着僵硬的四肢爬起来往厨房走,打开冰箱翻找了一会。
拿了袋乳酪冰面包,刚拆开咬了一口,就听见客厅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解锁声。
“哥,你回来了。”池安捧着面包从厨房探出脑袋,东西吃到肚子里,精神也恢复了些,他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我今天弄完了!计划书!”
傅闻修已经脱了外套,走过来看见他一脸兴奋仍难掩倦色的表情,不赞成道:“这么晚还在弄?现在才吃饭?”
“差的不多我就想赶紧做完,结果一下忘了时间。”
池安假装老实的回答,又咬了口面包,眼巴巴的跟着他走到沙发前:“我吃了晚饭,这个是夜宵加餐。”
傅闻修听他语气就知道他在撒谎,不过这时候也没去拆穿,而是坐下了,拿起电脑点开文档。
池安匆匆把最后几口面包塞嘴里,脸颊鼓鼓囊囊的,嚼起来有些费劲,但还是捂着半边脸在傅闻修身边坐下,有些紧张的盯着他的表情。
“整体思路很清晰,框架也不错。”傅闻修浏览的很快,语气客观:“市场分析这方面做的比我想象的细致,自身优劣势分析的也够详细。”
滚轮划到中间,鼠标上移,用红线划了出来:“这里的成本预算太低,至少还要增加百分之二十,初期推广预期效果不能放的太高,刚开始需要更保守一点。”
他说的都是很实际的问题,池安“唔”了一声连连点头,“嗯嗯,知道了,明天就改。”
“做的不错,改完就可以着手准备了,需要的资金会打你卡里。”
傅闻修侧头看他,池安刚吃完面包,说话和鼻息间都是奶酪的甜香,他伸手轻轻点了点池安的脑袋:“下次不准弄到这么晚,没吃晚饭也不许撒谎。”
“……”
虽然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发现的,池安嘿嘿笑了两声装傻,没有接茬。
傅闻修拿着鼠标又大致浏览了一边,池安靠过去和他一起看,突然耸了耸鼻子。
他疑惑的凑近了些仔细分辨,又嗅了嗅,这下确定了,他说:“哥,你抽烟了啊?”
傅闻修操控鼠标的手停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已经凑到自己颈边,像个小动物一样耸着鼻子的池安,没有避开:“闻到了?”
哥哥开口时的声音几乎就贴在自己耳边,池安这时才意识到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自己一抬头就会蹭上哥哥的颈侧,能看清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对方身上散发的温热体温。
还有混合着烟草味的,属于哥哥的气息。
“嗯,好明显。”池安有些僵硬的移开身体,欲盖弥彰的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不是说对身体不好吗?”
傅闻修解释:“应酬,难免会抽一点。”
池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带着点不自知的管束意味:“……什么应酬非得抽烟?你不想抽,谁敢逼你抽,你这是找借口。”
在他心里,哥哥是无所不能的,怎么可能会被人强迫做不想做的事?
傅闻修闻言,转过头与池安对视。
他的眼神很深,静静的,带着池安看不懂的思绪与专注。
“好。”他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池安,语气温柔的:“以后不抽了。”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随口作出的敷衍,更像是某种带着深层含义的承诺。
但池安不懂,他没想到哥哥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又郑重,反应过来后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哥哥听他的话呢。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得意,心里又生了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
傅闻修看完了计划书,帮他保存之后关上了。
池安这时候才仔细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了哥哥眉宇间的疲惫,以及挥之不去的倦意。
想到他工作了一整天,下班应酬完回来又帮自己看了这么久,池安的语气软下来:“哥,你是不是很累啊?”
“快去洗澡睡觉吧,你今晚什么都别做了。”
傅闻修被他这催促逗笑了,低低笑了一声,身体微微放松:“你还管起我来了?”
“那怎么了?”池安理直气壮,伸手推推他的胳膊:“你天天管着我,从吃饭管到睡觉,我还不能管你一次啦?快去,不要磨蹭。”
最后一句他努力学了傅闻修平常催他做事时的语气,傅闻修看他嘴上不饶人又满眼关心的模样,没再说什么,而是顺从的站起:“好,听安安的。”
“这还差不多。”池安抱着电脑跟在他身后走,客厅的灯被关上,两人互道了晚安,就各自回房了。
累累的洗了个澡,池安躺在自己舒服的小被子里,四肢摊开放松,闭着眼睛思考明天要做的事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想着。
内心被一种充盈而踏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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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填满。
*
与此同时,傅家别墅。
傅嘉木一肚子火气的甩上了自己卧室的门。
晚上加班回来,餐桌上,他状若无意地提起昨天去送文件时在傅闻修公寓的所见所闻,语气带着担忧和斟酌:“好像看到池安,穿着大哥的衣服,身上,就是那种特别多的红印子,脸也是红的……”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似乎觉得很是难以启齿:“我也没太看清楚,就是觉得,都成年人了,他们兄弟俩是不是太亲近了,感觉比普通兄弟之间,关系要亲密的多,被人知道会不会惹人笑话啊……”
他自认为说的足够清楚又点到即止。
“穿着大哥的衣服”,“特别多的红印”,“脸也是红的”,“比普通兄弟更亲密。”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难道听不出这背后的暗示吗???
没想到,傅乔听完以后脸色迅速黑了下去,他和池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震惊,难堪,和被冒犯的恼怒。
“嘉木。”傅乔的声音严肃起来:“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吗,池安是你大哥一手带大的,感情好很正常,你刚回来,精力多放在工作上,别想这些心思不正的东西。”
池盈也明显不悦的样子:“是啊,你大哥年长,照顾弟弟是应该的,安安从小容易生病,红印可能是过敏了,你可能不习惯他们的相处方式,但这话传出去了像什么样?对你大哥,对家里名声都不好,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们不信。
不仅不信,还要说他心思不正!
傅嘉木胸口一堵,一股混合着愤怒,憋屈和难以置信的情绪窜上脑门。
他明明是好心提醒啊!
这一家子是不是都有病?
自己都这么说了,他们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
还是说,为了他们口中的脸面和名声,宁愿装聋作哑自欺欺人?
草草吃完饭,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回到了房间。
他离开后,餐厅里沉默了许久,傅乔和池盈的脸色都谈不上好看。
许久,池盈犹豫着开口:“老傅,闻修今年也27了,之前总说公司忙,现在公司做起来了,是不是该给他多安排点合适的相亲对象见见?总单着也不像话。”
傅乔低沉的“嗯”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你平常也多留意留意,找个门当户对的,品性要好,学历和家境也不能差,能定下来就早点定下来,省得一天到晚让我们操心!”
最后几个字他咬的很重,不知道是在指傅闻修的婚事,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了。”池盈低声应下。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傅嘉木刚刚的那番话。
上了楼关上房门,傅嘉木脸上那种温良无害的表情彻底撕裂,他烦躁的踹了一脚衣柜,抓起手边的抱枕狠狠砸在床上。
兄弟乱轮,父母装瞎,这一家子真的都是神经病!
他越想越气,胸口堵的那团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现在急需一个发泄口,证明不是自己有问题,明明就是他们一家不正常!
掏出手机,他在群聊列表里翻找着,翻到那个他刚混进去不久的小群。
这是他被认回傅家后好不容易通过几次聚会,才被一个还算聊得来的二世祖拉进的小群。
群里人不超过五个,平时聊的都是吃喝玩乐,或者又听谁谁谁说的豪门秘辛,真假难辨。
他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打字,带着一种泄愤的力道:
良木:“我操,你们知不知道有个巨恶心的事!”
良木:“我大哥和池安搞在一起了!他们两个大男的,至少名义上还是兄弟吧,也不嫌恶心,真他妈玩的够花的!/吐”
21.第二十一章
消息发出去后,傅嘉木紧紧盯着屏幕,原本还在胡侃瞎扯的群聊安静了一会儿,随即而来的就是满屏的问号。
“?我靠,真的假的啊?”
“你看到了??他俩这么恶心??”
“不是吧……傅闻修和池安?他俩不是从小就兄弟情深的吗,会不会看错了。””
“情深到床上去了?/坏笑”
“/吃瓜,尼玛,这是我今年吃过最大的瓜,他俩真是牛逼,能对兄弟硬得起来。”
“笑死我了,傅家一家三个儿子出了两个gay,你是不是啊。@良木”
屏幕上这些惊讶,感叹或是质疑的追问,以及几句明显带着鄙夷的阴阳怪气,心中那种憋闷了这么些天的气,终于算是找到了个发泄的扭曲出口。
他冷冷笑了一声,快速打着字:
良木:“我怎么可能是!别恶心我!”
良木:“这事儿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就前几天半夜看到的。”
良木:“我去给我哥送文件,两个人一看就是刚搞完或者搞了一半被我打断了。”
良木:“你们想想我大哥是什么人?平常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懒得给个眼神,就对池安不一样,从小护到大。现在干脆接出去一起住了,还能有假??”
“emmm,我好像是听我妈他们夸过傅闻修年轻有为,就是一直没谈过恋爱。”
“挺刺激的呵呵呵,想象了一下他俩……怪带劲的呢。/龇牙笑”
“这要传出去你爸妈不得打死你?”
傅嘉木无语的发了个微笑表情过去:
“/微笑,我是把你们当兄弟才说的,你们传出去了别说是我说的啊!@全体成员”
底下刷了几句知道了知道了,傅嘉木松了口气。
看!不是自己有问题!是池安和傅闻修本身就不正常!是这个世界会觉得他们恶心!是他们一家人都很恶心!
傅嘉木盯着刚刚的聊天记录,想象着这些话未来可能会如何传播,发酵,心里涌起一阵恶意的快感。
屏幕上端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申请人是个黑色的动漫男头,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词:“登峰”。
他皱了皱眉,林登峰,他听说过这人,在圈子里名声并不好听,他怎么会突然加自己?
或许是群里哪个人嘴大的已经把事情散播出去了,是来找自己私下打听八卦的,傅嘉木没多想,伸手点了通过。
*
接下来的几天,傅闻修好像格外忙碌,早出晚归,有时候池安半夜已经睡下了,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早上起床看见桌上哥哥给自己准备的早餐,才知道他已经走了。
池安也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他的工作室筹备上,计划书在第二天根据傅闻修的意见修改完,看着原本只是在脑海中的构想逐渐完善,他就不再满足于初期只在公寓里腾个角落。
创业需要点仪式感,况且注册工作室也需要正规的的经营场所,在住宅区并不合适。
他在租房软件上选了好几天,看上了好几间地理位置不错的小办公室,翻译需要大量的精力和专注力,在发给傅闻修以后,两人一同选中了一间相对于偏僻的园区大楼的办公室。
池安的行动力极强,定下来后就和房东约了下午看房签合同。
出门前他懒洋洋的在群里聊天,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路信鸥神出鬼没,不是完全不出现就是出现了哀嚎几句忙死了再继续消失。
不安:“他咋了?”
柏少:“被他爸逮去公司学习了呗,没工资的免费劳动力,做不好还要被训得和孙子一样。/嘻嘻”
柏少:“今天下午有没有哪位小宝宝想和我一起出去玩的?@不安”
不安:“……我下午要去签工作室的合同,没空。”
柏少:“我也去我也去。”
见池安没秒回,他又发了条语音:
柏少:“带我去吧安仔,正好我能帮你看看合同别被坑了!我最近天天被研发部喊过去闻香水,闻得我快吐了,可怜可怜我吧~”
池安被他荡漾的语音逗笑了:“行,你来呗。”
签合同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两人提前半小时在产业园门口见面。
这边园区里基本全是小微企业和个人工作室,人多但是工作时间很空旷,门口有不少摆摊的和餐厅,周边的环境也很不错,最重要的是这边不在市中心,很安静。
池安开车到的时候柏以已经到了,远远的朝他挥手,他穿着花色的短袖,头发看起来是新烫过的,耳朵上又多了两个插着消炎棒的耳洞。
“怎么样安仔,哥哥今天帅不帅?”柏以冲他快乐的转了个圈。
池安上下打量他一眼,诚恳评价道:“帅,但是你在求偶吗?”
“求偶?”柏以看起来略显兴奋:“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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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路信鸥说的一样?他昨天发信息要我没事去公司陪陪他,我闲得蛋疼才会去。”
池安耸耸肩:“原谅他吧,他只是一个被工作摧残的可怜人。”
两人聊着天走进餐厅,房东是一位看起来挺和善的中年大姐,池安说明来意后她就将两份纸质合同递了过去。
看了看具体没什么问题,大姐便带着他们去看了房子。
是个十几平的小单间,简装过了,墙涂了白漆,木地板质量一般但还能看得过去,天花板上一根明亮的白炽灯管,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看这房子装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你的公司开起来,在这儿放个大的办公桌。”大姐用手比划着窗边的位置:“后面再挂一幅字或画,干老板的都喜欢这个,办公桌前面放个沙发,旁边再放个直饮水,就可以直接拎包使用了。”
“小老板你看看怎么样?要不要定下来?”
她说的轻车熟路,也是这边大楼里大多数办公室的装修,池安认真的听着,听到最后那句小老板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柏以也含笑看了他一眼。
“行,那就签合同吧。”池安说。
流程走的异常顺利,池安先付了一年的租金,这里的租金不便宜,但哥哥的钱已经打在账上了,金额比他想象的多,不过傅闻修有要求他画的每一笔钱都必须记账,账本每月发给他一次。
“我们安仔当上小老板了,恭喜恭喜啊。”签完合同,柏以搭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往外走:“接下来什么打算?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这才哪到哪。”池安手里握着钥匙,心情很好,尾音上扬,连着步伐都很轻快:“还要搞装修,买设备,注册,估计还得忙几天。”
“也是,看你这样子,蛮有干劲的嘛。”
柏以按下电梯,语气认真了些:“最近过得怎么样?在你哥那住的还习惯吗?”
池安点头,眼角眉梢都舒展着漂亮的笑意:“过得很好,我哥忙,但是事事都照顾我。”
他是真的觉得很好。
和哥哥住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哪怕现在见面不多,但只要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知道他总会回来,房子内也处处都是和他相关的气息和痕迹,无比的踏实安心。
“那我就放心了,你哥确实从小就对你没得说……”柏以叽叽咕咕的说着,电梯也到了一楼。
门一打开,他们迎面撞上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22.第二十二章
傅嘉木和林登峰。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池安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了两秒,有些讶异他俩是怎么混在一起的。林登峰的名声在圈内可不算好。
但他并不打算和这两人扯上什么交集,继续面无表情的和柏以往外走。
“池安哥,好巧啊。”傅嘉木却主动开口了,他很快挂上了那种池安已经看得生厌的纯良表情:“在这也能遇见你。”
林登峰站在他旁边,没开口,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池安,和他身边的柏以。
池安停了下步子,简短“嗯”了一声。
柏以没有池安那么客气,他和池安从小学就是好朋友,从小学乃至大学两人基本都在同一个学校,所以他自然记得住林登峰当初大学时恶心池安的那档子事。
他挑眉看向林登峰,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林大少爷吗,还活着呢?不是听说,你前几天去酒吧搞到别人对象挨了顿打吗,居然没被打死啊?”
林登峰脸色一黑,接着皮笑肉不笑的咬牙开口:“柏以,这么久不见,你的嘴还是这么贱。”
“那也比不上你啊,小心二十多岁纵欲过度从此不举了,这还算好的,万一染了什么脏病。”柏以露出个嫌弃的表情,皱眉对着傅嘉木道:“你呢,看着白白净净的,可别被他给传染了。”
“你……!”
林登峰刚要发作就被人从旁边按住了,傅嘉木拉着他的胳膊,打圆场似的笑了笑,语气关切:“池安哥,最近大哥应该很忙吧,他不在家,你过得还好吗?”
他这话说的太过刻意,还没头没尾的,池安很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诶?你还不知道吗?”傅嘉木歪头,看起来表情很疑惑:“最近妈妈给大哥安排了不少相亲对象,大哥工作之余都忙着见面,估计很少回家吧,我听说今天还约在冶春吃饭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紧紧钉在池安的脸上,试图想看到点什么。
惊讶,慌乱,难过,委屈,难堪。
都没有。
池安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与平常并无二致:“那是哥哥的私事,我不知道,也跟我没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这么上赶着到处宣传?”
“噗——”
柏以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也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傅嘉木故作绿茶的把戏,他学着傅嘉木的语气,语调夸张的起伏:“就是啊,人家傅大哥相不相亲,跟你这个刚认回家的弟弟有什么关系?”
“你要实在羡慕,让你妈也给你张罗几个呗,省得一天到晚盯着人家两兄弟说三道四的。”
池安适时哼笑了一声。
傅嘉木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以为自己说的这些话至少能让池安受到打击,或者能让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出现一点信任危机。
可池安现在是什么表现?
他又是这幅高高在上的,淡漠的样子,好像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眼中都只是个笑话?他到底哪里来的资本?
“走吧安仔。”柏以拍拍池安的肩膀,再也没给两人眼神,和他一起转身离开。
“他这幅样子,很讨厌吧。”
耳边突然被人贴近,响起一道阴侧侧的声线:“这种谁也看不上,好像谁都欠了他似的,高高在上的样子,是不是特别恶心?”
傅嘉木被吓了一跳,嘴唇嗫嚅了下,低声掩饰:“还好吧……他就是脾气不好,习惯了。”
林登峰嗤笑一声,打断他:“别装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讨厌他。讨厌的要死。”
他眼神阴冷,附在傅嘉木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说,像他这么清高的人,要是在所有人面前发/骚,呻/吟,丑态百出,会不会特别有趣?”
傅嘉木猛得向后退了一步,瞳孔微缩,嘴唇抖了抖:“你,你说什么?”
林登峰却不再多说,只是故作亲昵的揽着他,“楼上有个私房菜,保密性很好,尝尝去,哦对了,听你妈说要给你办接风宴,到时候一定很热闹……”
两人的身影,伴着他的声音,一起随着电梯门的关闭而逐渐消失。
*
离开大楼,走在园区往外的人行小道上,柏以收起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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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笑脸,皱眉:“你要小心点,傅嘉木和林登峰都讨厌你,他俩现在混在一起,指不定要闹什么幺蛾子。”
“我知道。”池安点头。
“今晚去我家吃饭吗?”柏以手里把玩着车钥匙,邀请道:“今天我妈做饭,我爸妈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让我带你去看看他们,好久没见了。”
池安摇摇头,勉强笑笑:“下次吧,今天回去还有事,等我空了再去看叔叔小姨。”
“行。”柏以看出来了他突然兴致不高,但也只以为是因为刚刚遇见了那俩瘟神,他点头:“那你开车小心,到家和我说一声。”
“好。”
坐进车里,池安慢吞吞的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却没有第一时间发动。
傅嘉木刚才的话阴魂不散的在耳边回响。
“……妈妈给大哥安排了不少相亲对象,大哥工作之余都忙着见面……”
哥哥最近总是很晚回来,是因为这个吗?
心里那股从深处悄悄涌上来的酸涩越来越明显。
他最近和哥哥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比以往住在傅家时要更亲近,他几乎有些得意忘形了。忘形到哥哥是一个正常的,已经到了适婚年龄的成熟男人。
傅闻修对他好,宠他,纵容他,也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弟弟。仅此而已。
那些被自己偷偷珍藏的暧昧片段,深夜里反复回味的心动瞬间,在哥哥心中,也许只是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是兄长对弟弟自然的照拂和庇护。
池安垂眸,在心里一遍一遍给自己洗脑:你们只是兄弟,他相亲,结婚生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没有立场,也不该有任何想法。
可是,可是。
道理都懂,心却不听使唤。
过了许久,他重新整理好表情,发动车子,漫无目的的汇入午后道路上拥挤的车流。
本应该直接回公寓的,但他脑子里此刻乱糟糟的,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一条热闹的街边。
旁边的建筑青砖瓦墙,店铺装修的古朴雅致,醒目的木质招牌上明晃晃两个大字。
冶春。
23.第二十三章
车没有熄火,池安安静的坐在车里呆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这是在干嘛?
他这么想着,视线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飘向冶春的店面,二楼的玻璃窗宽大明亮,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人影。
在看清窗边位置坐着的身影后,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傅闻修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的是之前自己毕业时穿的那件黑色暗纹衬衫,看起来没有平常工作时那样一丝不苟,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一层玻璃,池安也能想象的到他现在的神态。
大概率是没什么表情的,也有可能带着些许礼貌的笑意,下颌线微微绷着,在倾听和回应对方的时候会轻轻颔首。
他面前坐着一位年轻的女性,隔得太远了,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能看得出她穿着优雅得体,看起来打扮的很精致。她似乎在说着什么,姿态放松,傅闻修听的很专注,微微偏着头,时不时回应几句。
这画面太和谐了。
池安收回目光,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关上车窗,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坠着什么,让他呼吸不畅。
原来傅嘉木说的是真的。
哥哥最近总是很晚回来,电话和消息里告诉自己,在应酬,有饭局,原来都不只是工作。
他事业有成,各方面都是顶尖的出众,被安排相亲,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自己到底在惊讶什么?
又在难过什么。
哥哥在走他应有的人生轨迹,自己有什么立场,又凭什么去觉得不甘?觉得酸涩?
这些浅显的道理,在心里被他一遍遍的重复给自己,像在念经,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中所有乱七八糟的,不该有的想法都洗刷干净。
可是心不听话又怎么办。
那里像是被什么戳破了,酸楚的情绪一点点的漫出来,缓慢而又顽固的包裹着他,逐渐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不剧烈,不歇斯底里,只是闷,闷得他心里发疼,闷得他提不起精神。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拧开大口大口的咽了几口,接着放下水,动作利落的启动车子,往回家的方向开去。
在他开车驶离的同时,傅闻修低头喝了口茶,视线似乎不经意的飘向窗外,落在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尾上。
*
回到公寓,屋子里很安静,可以说最近自己回来的时候每次都这么安静。
夏天天黑的晚,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阳光仍然明亮的透过落地窗大片大片的洒在地板上,室内太过安静了,安静的让人有些烦躁。
池安将包随手挂上,换了拖鞋径直回了房间。
他没开灯,窗帘开着也懒得去管,脱了衣服裤子就爬进了自己软绵绵的床。
身体被包裹着,前两天傅闻修帮他晒了床单和被子,现在鼻尖还能闻到那种晒之后淡淡的阳光味道。
这下思绪更乱了。
把脸埋进枕头,池安闭着眼睛想要放空大脑,但刚才回家前自己在冶春看见的画面,傅嘉木和林登峰像在看笑话的眼神,交替着在他脑海中浮现。
烦!
真烦。
不知道躺了多久,他的意识变得迷迷糊糊的,几乎就要睡着的时候,塞在枕边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震动了起来。
池安闭着眼睛摸索了一下,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内有些刺眼,来电显示是“妈妈”。
他盯着那两个跳动的字看了几秒,距离上次和父母不欢而散已经过去接近一个月了,期间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这时候打来,会是什么事?
犹豫了一下,池安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安安?”池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比往常更软了一些,带着点小心翼翼:“是妈妈。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嗯,妈,你说。”池安扶着枕头坐起身。
“哎,好。”池盈答应着,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是这样的,安安,妈妈打电话来是想问你,这周末,你回家来吃饭,好不好?”
池安皱皱眉头,想也不想的拒绝:“我不去。”
“……”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旋即,池盈的声音带上了哽咽,那种刻意放软了的,带着浓浓伤感的语调传了过来:“安安,别这么跟妈妈说话可以吗,妈妈听了心里真的很难受的。”
“之前的事情是我和你爸做得不对,我们说话太难听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你搬出去以后,妈妈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后悔。”
她的声音颤抖着:“你是妈妈从小带大的孩子啊,妈妈怎么会不爱你?那二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啊安安……”
池安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妈妈知道你已经搬出去了,户口也迁了,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们划清界限,可我一想到这个,心就跟刀割一样……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现在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她说着,竟然真的在电话那头低声啜泣起来,仿佛池安的一句不回去,让她承受了天大的打击和伤痛。
“你能不能原谅爸爸妈妈这一次?就回来吃个饭,让我们看看你,好不好?这周末刚好是你和嘉木的生日,你们两个孩子这样也算是一种缘分,妈妈想着,趁这个机会,把家里亲近的亲戚朋友都请来,一块给你们热闹热闹。”
“你放心,人不多,主要是嘉木刚回来,也需要认人人,你就当是回来看看我,好不好?家里的亲戚朋友也都想见见你。”
池安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的哭泣和恳求,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讨厌这种情感绑架,讨厌她用眼泪和二十年的养育作为武器,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听见池盈这样哭,这样伤心,听见她反复提起过去的那些感情,他确实有些心软了。
那毕竟是他真情实感当做最亲密的亲人,相处了二十年的人,即便后来有了变故,产生了隔阂,但童年和少年时代那些宠爱和关怀,也并不是假的。
而且万一……万一她真的只是想看看自己,和自己吃顿饭呢。
只是去吃顿饭,露个面而已,哥哥那天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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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会去,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离开就行吧?
“……妈,你别哭了。”电话那头的啜泣声还在继续,池安声音有些无力的劝着,他向后倒下去,重新躺回床上:“我知道了。”
哭泣声戛然而止。
池盈惊喜:“安安,你这是答应了吗?”
“嗯。”池安低声答应:“我会去的。”
“太好了!安安。”池盈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和刚刚那个哭泣的无助母亲判若两人,她欣慰道:“我就知道我们安安最懂事最心疼妈妈了,那说好了,周六晚上,到时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啊,安安长得最好看了。”
又絮絮叨叨的嘱咐了几句,池盈才主动挂了电话。
池安把手机扔回床头,抬起手臂盖住了眼睛。
更烦了。
想想当天可能要在一堆熟悉的,不熟悉的前亲人和父母的朋友面前,扮演家庭和睦相敬如宾的戏码,他又有点儿头疼。
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试图重新酝酿睡意,但心里压着的事情太多了,怎么也睡不着,就这么半睡半醒的迷糊着,直到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然后就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知为什么会突然紧张,池安闭着眼睛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很轻,从客厅停顿了一下,然后向他卧室的方向走来。
他回来的时候房门没关严,留了条缝,脚步声在门口停住,即便不睁眼,池安也能感觉到,哥哥的目光如有实质的,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半晌。
大概是看池安睡着了,傅闻修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走进房间,帮他拉上了半开着的窗帘,阻隔了照在他脸上身上的光线,随后便关门出去了。
池安闭着眼,心咚咚的跳着,这下怎么也躺不住了。
他本来也没睡着,这会儿就更清醒了。掀开被子坐起来,他发了会儿呆,才拉开房门去客厅,假装自己刚睡醒。
哥哥还是那身黑色衬衫,袖口挽起,正拿着玻璃大碗腌排骨,听见池安的脚步声,他淡淡抬眸:“醒了?”
“嗯。”池安应了一声,慢吞吞的走到厨房边,看着傅闻修的背影。
他心情不太好,人蔫蔫的,又迷迷糊糊躺了那么久,眼神看起来有点无神。
傅闻修洗了洗手,开始切火腿,顺便往他嘴里塞了一片:“今天合同签完了吗,顺不顺利?”
“挺顺利的。”火腿咸香,池安鼓着半边腮帮子,没滋没味的嚼着,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傅闻修给他倒了杯水。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除了切菜的动静,就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池安盯着傅闻修的动作,目光落在他露出的精壮手臂线条上,看着他利落的动作,不知道这样的画面自己还能看几次,他有些哀愁的想。
傅闻修收拾完食材,平淡开口:“对了,今天下午和东源老总的女儿吃了顿饭,她刚从国外回来接手部分业务,在找智能平台的合作公司,最近我在忙这个项目,和她接触比较多。”
池安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