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医女她掉马了!》
1. 第 1 章
南风呼啸,火势愈发强烈,挂着“白府”二字的牌匾坠入大火中,白芷敛强忍泪水拼命逃离身后的府邸。
裙摆染上尘土,皙白的手臂上不停地滴落血珠。
她不敢停,只能一路往前跑。
明明是月圆之夜,桂花飘香十里的团圆佳节。
一夕之间,自己落得个家破人亡,秋意凉风侵入,她撑着颤抖的身子来到写着“万福寺”三字牌匾的外头。
白芷敛迅速调理情绪,握住门环急促敲击三声。
寒风入邪,四周的环境时不时一阵窸窸窣窣的怪声,她不觉地环抱胳膊,频频回头警惕有没有人追上来,直到门被打开。
一个小僧人跨门而出,见到白芷敛停下动作,随即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请问施主有何事?”
“小女乃流氏流云,受人推荐前来拜明康大师为师。”
白芷敛身子挺正,目光直直,望向小僧人。
她心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她决不能错过。
家族遭人算计灭门,族人临时前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给自己易容,送自己离开。
白芷敛深知自己是解救家族的唯一救命稻草,她需要先躲藏再找一个机会替家族翻案找出陷害家族的凶手,这是支撑她目前的希望。
只是,世代医家白家自此消失,从此邑诚四大变成三大家,她做不到父亲那样,仅有的私心不过是希望族人能够活下来。
眼下白芷敛能做的事是受到明康大师的庇佑,然后调查污蔑白家灭门的凶手想办法进邑诚,呈上证据给陛下,请求陛下替白家翻案。
即便当初下令灭白家的是陛下,无论如何她也不愿相信,因为父亲曾经常提起陛下与他是发小、性命之交,所以她一定要弄清真相到底是什么!
小僧人朝她点头,侧过身领她进门。
万福寺的长廊与宫内长廊极为相似,身处的感觉大相径庭,月光照射在地上,一道长长的影子在女子前方拉长。
是一个披着袈裟白色胡须的僧人。
随他一起的还有几个小僧人,小僧人分别站在他的身后旁侧,几人纷纷向白芷敛点了点头。
“这位便是流施主吧。”
说话的语气很是笃定,仿佛早有预料。
“流云拜见明康大师。”
白芷敛带有三分疏离,七分冷淡,面上的表情又不失礼貌回应。
而后明康大师吩咐其他僧人离去,他领着她踏进红漆禅房。
“白家灭门,白施主节哀,万事皆有缘定”,明康大师朝她躬了躬身子,又继续说道,“令尊将你托付于我,对外名义上就为我徒。在下对于医术虽不如令尊,却也略懂一二。有什么疑惑找贫僧即可,以后你就是万福寺的弟子了。”
白芷敛不动声色,启唇还想说些什么,对方直接打断她,“天色已晚,流施主一路奔波,这里是贫僧给流施主安排的禅房,还请施主早早休息。”
白芷敛前不久遭遇巨大变故,来到这心里的迫切急不可耐,碍于明康大师的话,她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寄人篱下,任人差遣的道理她再懂不过。
“好,多谢大师。”
话音结束,白芷敛闭门后,那道身影迟迟未曾离去。
夜间,白芷敛辗转反侧,她睁眼闭眼全是那场大火,关于族人的下场、去留、判决等等,一概不清。
她很想知道现在族人的情况如何。
月光透过窗棂打在床边,突如其来的一阵清香飘进房内,白芷敛闻着闻着自然而然地睡着了。
翌日,白芷敛坐在对镜前,镜里的她面容清冽如雪,眸光似云雾,自带几分清冷疏离。
她摩挲着手里的手工人皮面具,面具的样子与她的长相相差甚大,若不是为了生存,她也不用顶着不属于自己的长相苟活。
出了万福寺,她遇到明康大师,询问附近可以采药的山里。
“流施主这是?”
“准备出门去周边采摘草药,听其他小师父说寺里过阵子会有义诊,弟子打算尽一份绵薄之力。”
“原来如此,出万福寺向右一直走到尽头,尽头处就是流施主的目的了。”
顺着明康大师的话,白芷敛走到前面没路。
她往下一瞥,拨开小丛林,原来不是没路,是被遮挡了。
小路是一条坡,白芷敛毫无犹豫滑下去,坡很长,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才停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药草植株,白芷敛不禁一愣,像这样的药圃院子,还是只在自家见到过。那会很小的时候,父亲一下朝堂回府,就抱着自己去后院教自己辨识草药。
那是自己最欢喜的时间了。
没等她迈开步子,余光看见草里躺着一名玄衣男子。
白芷敛静默一会,见那人没有什么动作,这才靠近。
男子面容艳丽,脸庞两侧身上伤痕累累,腰间挂着一枚玉佩。
待她凑近一看,发觉眼前的男子竟是——羌府云骑小侯爷羌川括!他怎么在这里!
白芷敛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她记得白家灭门那日,在场的人有很多,其中里面就有羌川括。她和他只在年幼时有过一面之缘,第二次就是那日。父亲与羌将军没有来往,为何羌川括会出现在现场?这让她很难不怀疑灭门一事的背后,羌家的参与,怕不是想分一杯羹?
灭门的仇恨瞬间被身体下意识的动作取而代之,白芷敛刻在骨子里的举动是在生死面前,所有的大事小事不足为惜。
医者,仁心医德。父亲教导自己时,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过自己。
白芷敛拖着男子沉重的身躯,背着药篓沿坡爬上去。
坡的陡度不足以两人同时爬上去,没一会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不行啊,这样下去天黑都回不去。
白芷敛感到肩上疼痛不已。
她不再继续,而是放男子靠在树干旁,把拾拣的草药用石头碾出汁水,最后敷在他身上带有伤痕的各处。
“冷——”
羌川括嘴唇发白,脸颊泛红。
“看样子烧的不轻。”
白芷敛无可奈何,找来两根木头,点燃火把。
但,羌川括鬓角除了出汗,还是喊“冷”。
白芷敛俯身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不降反升,心里的疑问不由生出。
昨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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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灭门,我都不像他这样,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成了这副模样。
谁知,羌川括突然双手捉住拿开自己额间的手,言语含糊不清说着“别走”。
白芷敛无意间想起之前听过他家传闻,母亲很早就离世了,他是由父亲一手带大的,便以为他想念过世母亲……
她于心不忍,没有收回手,任由他捉住自己的手,贴在脸颊侧。
偏偏,白芷敛俯身的太久,脚麻了,一个不小心倒在羌川括的怀里。
二人的姿势极为亲密,女子手撑着男子胸膛,双方额头相抵。
霎时,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叫喊声。
“将军——”
声音逐渐靠近,白芷敛熄灭了火,和羌川括躲藏在隐匿的地方。
透过缝隙,她看见来的人陆陆续续,他们着一身军装,来势带有点急迫。
不会是?
白芷敛眸光一闪,如果那群人是来找羌川括的,我何不顺势而为利用救命之恩交换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回邑城报仇的机会。
既然如此……
“哎呦!”白芷敛忽地摔在一名军士跟头,面具底下勾起狡黠的嘴角。
“这位军爷,民女见你们似乎在寻人,碰巧我方才捡到一个人,他病的不清,我一人实在难以抬他回去医治。不知可否相助?”
军士本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却在听她讲到“人”眉头有所松动。
“这位姑娘,劳请带路。”
军士随她来到草丛里,确见一人,是他们寻找的人。
“将军。”
军士手忙脚乱,焦灼呼喊,羌川括没有反应。
“敢问姑娘,带往何处?”
其中一名军士正色,白芷敛很快带他们进到万福寺。
在她先前的简单处理下,羌川括的红温这会已然退减的差不多。
顷刻,他眼皮轻颤动了一下,缓慢睁开眼,看向四周陌生的环境,接着虚弱地开口:“我这是在哪?”
羌川括试图挣扎起身。
“别动!我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不听话的病人!”
一声呵斥,羌川括竟乖乖躺着不动了。
“请问阁下是?”
羌川括心里有种异样感,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对面的背影,仿佛要把人看透。
许久,白芷敛捯饬好草药,来到床边。
“流云。”
在女子端药转身的过程中,羌川括注意到她左手腕口有颗痣。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不知怎么报答姑娘?”
看似没有破绽的一句话,实则暗藏波涛汹涌。
羌川括言语委婉,不直接点破但在她的意料之中。
为了防止对方生疑,白芷敛回了句“暂且没有”。
“好,等流医师想到再告知于我,羌某必定鼎力相助。”
屋内柴火燃烧,暖意涌入全身,白芷敛仍觉得冷,她没停留在屋内,站在屋檐下。
雨水打湿她的鬓角,滴在她的脸庞,锥心刺骨的寒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昔日白家覆灭或许也是如此。
邑城权贵,一把权衡利益的刀刃。
2. 第 2 章
每月初十,万福寺就不远几百米距离举办义诊。
方圆百里的百姓不是日赶兼程,不是只身前来,就是拖家带口前来。
排队的人几乎可以围着岭南跑一圈了。
起初白芷敛以为百姓是单单为了明康大师的名号而来,而后才明白不是这样的,寻常百姓根本花不起钱去请大夫医治。为此,他们只能等到万福寺每月的义诊时间。
万福寺只有明康大师会医术,其余的为他打下手,协助,如今算上她,两个人。
“怎么?流医师对医治他们没有信心?”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男子走到她的身边。
白芷敛没有回头,摇摇头,轻声回道:“只是没有想到人间疾苦远超我的想象,记得陛下几年前下旨关照民生,类似的情况应该得到减少才对。不应该越来越多才是?”
“呵!”羌川括冷笑,眸底露出嘲讽,“怎么可能?陛下下旨分发的惠民政策和优待,到手都被那些贪官污吏尽收囊中。怎么会给到百姓?”
白芷敛抿唇,她的心里似乎下定某种决心。
“不过话说回来,流医师是何时在万福寺担任医师的?我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你。”
羌川括不经意一问,白芷敛发觉对方在试探自己。
说那是迟那时快,明康大师突然出现。
“徒儿,今日你来给他们义诊,为师相信你的能力。”
明康大师站在二人中间,抚摸胡须朝白芷敛点头一笑。
岭南焦连昨日刚下过雨,炎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得知义诊天数为五日,白芷敛估摸五日根本不可能全部人都看完。
“大夫,我想问一下我孙这病还有的治吗?”
一位年迈的婆婆佝偻着身躯,牵着比她矮身的男孩到白芷敛面前。
男孩的症状前所未见,白芷敛根据自己所学的相关医术,也没判断出这是什么症状。
就在此刻,男孩痛苦的尖叫,红点一下遍布全身,肿胀可怖,瘙痒难耐,直接在地上打滚。
白芷敛意识到情况糟糕,男孩的症状具有感染性,她直接与小师父们一起将男孩同其他人隔离开。
人群慌乱,有的争先恐后往白芷敛面前挤,有的惶恐逃离,还有的受到惊吓一动不动。其中,白芷敛发现带男孩来的婆婆一下消失不见。
不对!白芷敛望向眼前场面一度混乱的场景,她冷静地调整思绪,脑海想过一个猜测。
今日的义诊像是针对某个人,我?羌川括?还是……
但她也顾不上继续往下想了,“各位——大家不要慌乱,现在只是发生了一个突发事件,不会影响后面给大家的看诊。我们会将义诊时间延迟到给大家都看完为止。”
白芷敛率先表态安顿好大家的情绪,人群开始逐渐安静下来。
不远处羌川括和明康大师得知匆匆赶到,她一五一十告知先前发生的事情。
“既然这样,今日义诊先暂停,贫僧派人给他们都安排一下住处和饮食,趁此检查还有没有身上同样长满红点的百姓,排查可疑的人。”明康大师说道。
男孩则被白芷敛带回自己的禅房。
“他怎么样了?”
羌川括眯着双眼,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没——”
白芷敛的“醒”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床上的被褥直接掀开落地。
男孩身上的红点一干二净,没有一点痕迹。
“恐怕不是还没醒吧,是戏演完了不知道怎么交代。”
白芷敛只见他剑眉拧成“川”字,剑指男孩,仿佛下一秒就要夺取性命。
男孩抱头蜷缩在墙角,身子颤抖,支支吾吾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男孩惧怕死在他的剑下,哆哆嗦嗦的回“没人没人”。
白芷敛双指拦下羌川括的剑,后者在她触碰时迅速往回收,生怕伤着。
“好了,他不会伤害你,你说与我听。”白芷敛轻言轻语,靠近男孩俯身说道。
男孩这才试探性探出头,用小鹿般的眼睛望向她。
“真的吗?”
他擦去眼泪,哽咽地娓娓道来。
几个月前,男孩因父母双亡,流露街头靠他人遗弃的吃喝衣食为生。就在那个月的某一天,他遇到一名好心的男人。男人一副锦衣玉食的模样,给了自己几枚银钱,便带他收他进府里。然后,男人安排他唯一一次做事就是万福寺义诊的十号。男人指示自己装成传染病的病人,来这里大闹,毁了万福寺的名声。事后达成会有一笔丰富的钱财度过后半辈子。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是什么地方吗?”
白芷敛追问,她想搞清楚对方的目的,万一真冲她来的有个后路。
“没有,男人戴了面具,从来没有露面。地方我也不清楚,我是被蒙面带进去的。”
男孩如实相告,没有隐瞒。
听完他说的话,白芷敛不禁思忖。
男人冲着万福寺的目的性很强,不是冲自己来的,想必早在白家灭门之前就已经有预谋。
排除了自己的可能性,剩下就是羌川括和明康大师。
前者常年征战,几乎没有回过邑城,也不能排除是否有人得知他返城回邑的可能性,故意在他回来的路上刺杀他,刺杀不成在万福寺落脚。
后者就更奇怪了,明康大师看着已经年过半百了,在邑城寂寂无名,平常做的都是些行善积德的事,何况岭南离邑城路途遥远,按理来说不会吧?
“流医师可是还有什么想法吗?”羌川括将她的思绪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白芷敛回过神,按捺内心的猜忌,神情冷淡还了个眼神给他,示意没有。
忽然,她感觉到手臂有股微弱的力量紧紧抓住自己,低头看去,原来是男孩似乎畏惧羌川括,又害怕没人保护他。
羌川括冷笑一声,“倒是聪明的很!”
“姐姐,虽然我没读过书,但是我能感受到姐姐你人如其心,样貌生的与生俱来与他人不同,很是令人欢喜。”
出奇的,冷清的房间里传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羌川括和男孩都被眼前女子的笑一时愣了神。
很快,又都恢复过来。
“你跟着我吧,做我的学徒。如果你有心的话。”
男孩二话不说,立马跪下拜她为师。
碍于所处环境空空如也,二人也不在意,免去了茶水。
“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那以后叫你做流万吧。”
流万流万,流年似水,万里挑一。
“将军,属下有事禀报。”
伴随着一阵敲门声,说话的声音接踵而来。
“进。”
来的人低声在羌川括耳边说了几句,随后离去。
禅房极其安静,说话的声音轻而易举听的一清二楚。
白芷敛趁机抓住,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岭南焦连只此一处有医师,民女愿为大人所用,尽己所能。”
明康大师从不离开岭南,一直以来都在万福寺。她不清楚当下羌川括的选择,但想要达成目的,她得保证是自己占据先机,并且必须成为对方的唯一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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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敛垂眸,晶莹的睫毛笼罩脸上的情绪。
“哦?”羌川括看向她,许久未曾开口。
“大人曾欠过我人情,许诺的报答可还作数?”
白芷敛静静地望向他,说出的一字一句却不容他人拒绝。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羌川括对于她说的话丝毫没有意外,他步步逼近白芷敛,强迫后者看向自己。
“你可知云骑军在整个大邑的威望?”
“自是知道。”
“云骑军向来不要无用之人,流医师想进去,不妨先想想自己有什么值得本帅考虑的地方。”
羌川括说罢转身出门,房间里许久回荡他的最后一句话。
白芷敛脖颈通红,发丝凌乱,她本以为有半成把握,看来还是低估此人在邑城的名声了。
纵使是人情,也无法令他动容,为今之计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
闹剧还没结束,第二天白芷敛的禅房外聚集昨日看诊的百姓。
他们对着她所在的禅房大声叫喊辱骂,甚至还有人的朝房门扔石子。
“什么狗屁医师,我看是骗人的吧!”
几名小师父见状,有的跑去通知明康大师,有的挡在房门前劝说百姓。
白芷敛听到外面动静,不明所以。她拉开房门,几枚小石子正好砸到她的额头,留有红印。
她试图询问了解清楚缘由,奈何百姓情绪高涨,听不进一点话。
“哒哒哒”,沉重急促地脚步由外包围百姓,阻止了他们的行为。
“安静离开这里,各回各位!”
领头的人是昨天那个人,白芷敛见过他。
大邑无人不晓云骑军,若没有他们,哪有现在安稳的生活。
百姓在云骑军的督促下,不欢而散。
“小人见过流医师,今日将军有事,过会会过来找您。”
白芷敛朝他点了点头,后者跟在云骑军身后离去。
她道谢几名小师父,刚要关闭房门,就听见男子的声音。
“流医师可知他们为何要群聚在你的房门前?”
白芷敛停顿片刻,侧身对上羌川括的视线。
“不知,恳请大人相告。”
“当时在场义诊带男孩的那个老人,他伪装中年人,混进百姓里,编造你第二天还没给出医治男孩的说法,就给你扣上因医死男孩罪名的庸医。”
“多谢大人相告。”
白芷敛冷淡道谢,不再停留,留下羌川括在原地。
她万没有想到事态的发展会进行到如此地步,和自己算的截然相反,敌在暗我在明。对方绕那么大一个弯,还是冲自己来的。
不由得让她想到,难不成是他?不对?如果是他,明明我就在眼前,他可以直接揭穿我身份,拿下我。而不是这么大费周章,还是说他想借别人的手除掉我?他的背后另有其人?
换一个假设,不是他的话,还是之前白家灭门在场有追到我的踪迹的人?那人到底是谁!
一股毫无征兆的风悄无声息地吹开窗棂,天空暗沉沉一片,凉意嗖嗖涌入房内,激得皮肤泛起寒栗。
白芷敛点燃烛火,烛影打在房门。
偏偏,烛火没一会儿就熄灭了。
她偏头望去,见门外闪过一个人影。
白芷敛按耐心中的疑问,警惕地移步到门口。
没等她打开门,人影就消失了。
白芷敛松了一口气,开门发现地板上有一小瓷瓶。
是谁?
不可置否的是,她在见到这个瓶子时,脑海里已经浮现一个答案。
3. 第 3 章
义诊闹剧还没结束,白芷敛无可奈何,她屡次尝试与百姓沟通无果。
正当她还在为此事发愁之际,流万传来消息。
“师父,按照你的建议,羌川括那边找出闹事的人了。”
话落,羌川括便派人通知她们。
白芷敛闻声赶来,不到一会儿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禅堂寂静无声,空气弥漫凝重的气息。
在佛像层层叠叠的牌位前,一人被绳捆着,他头发凌乱,样子极其狼狈,面显惨白。
四周人群聚集,一声接一声的唾弃声谩骂声持续出现。
“呸!什么人啊真的是!”
“就是就是,差点因为你害了我们所有人。”
“要是因为你导致医师不给我们看诊,我非要跟你拼命了!”
……
白芷敛和羌川括两人冷漠的望向这群善于变脸的百姓和罪有应得的凶手,既不维护也不阻止。
直到明康大师出声阻止,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诸位,佛门圣地,嘴上积德,得饶人处且饶人。”
就在昨夜,白芷敛突发奇想想到一个法子。
在她得知凶手的目的是自己以后,她决定只身入局引出凶手,但单凭一己之力唯恐凶手会逃跑。
于是,她在自己去行动前,安排流万去告知羌川括后面的计划。
白芷敛无法笃定他是否会帮助自己,她只能赌,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此事若不成,她只能换另一种更加艰难的路去复仇。
好在,她赌赢了。
“白家人。”
凶手大声囔囔,他手里的刀刃刺向她。
白芷敛瞳孔收缩,身体像是定住,一动不动。
千钧一发,一只箭从黑暗的角落射出,一招打掉刀刃。
白芷敛趁机逃跑,跑向出箭的方向。
偏偏,她在跑的过程,不小心被石子绊倒。
凶手与她只差一步之遥。
死亡的深渊再次向她招手,白芷敛不愿,她气喘吁吁,起身奋力一直向前跑。
蓦然,一名男子出现在她身前。
黑暗深处的树林,霎时见到明亮的光。
光线倒映男子俊美的脸庞,白芷敛与他扑了个满怀。
“怎么这么狼狈?”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发出,白芷敛靠在他的身上,仿佛周围静止,她只听得到他的说话声。
而后,白芷敛从他的身上离开。
“多谢大人。”
她不清楚为何他会答应出现在这里,眼下他来了,胜过一切。
“将军,弓箭手已经埋伏在附近,只等您一声令下即可射杀。”旁边的随从开口。
白芷敛听到,冷声脱口而出:“不可!”
羌川括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白芷敛没有注意,她一门心思扑在探究凶手的身上。
她不怕凶手供出她是白家人的真实身份,毕竟比起这个,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询问清楚。
“流万的事件还没问出来,我们把他带回去可以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白芷敛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补充道。
“按照她说的做。”
话毕,凶手落网。
几人关押凶手回万福寺的柴房,白芷敛借此机会找了个借口接近凶手。
“大人,民女落了个东西。”
白芷敛等和大家离开有一段距离,适才启声说道。
羌川括简单问了几句,她淡淡回应“不用”二字后,原路返回。
……
如今白芷敛安然无恙出现在禅堂内,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羌川括一概不知,他不是没有折返回去。
羌川括瞥了一眼她,又很快恢复正常。
白芷敛捕捉他的举动,“大人这是何意?”
“出乎意料,流医师真令人大开眼界。”
对方虽说的含糊不清,但意有所指。
白芷敛心知在他眼里的自己,带有侥幸度过了这一劫。
她不在乎别人眼里的自己是怎样的,谁让她已是孤身一人,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
“大人不妨直说,民女现在是否达到大人口中说的‘有用之人’。”
白芷敛清冷的双眸对上对方的视线,后者不带感情冷漠甩了一句话“勉强,后夜子时后山等着”。
心里的石头落地,白芷敛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禅房,数了数时日。
刚好,后夜之前能看完所有来义诊的病人,时间刚刚好。
距离白家灭门过去有段时间了,她离开邑城后从未收到过白家好与坏的任何消息,自然心急如焚想赶紧入城打探家族人的情况,父亲母亲阿姊……
后夜子时如约来到,白芷敛在此之前告别于明康大师先前的照顾。
“路途遥远,流医师将就一下。”
羌川括一袭黑衣,露出一双黑眸望向她。
白芷敛点头,没有犹豫上了马车。
“孤男寡女,流医师不怕本将军对你做点什么吗?”
白芷敛闭眼端坐,毫不在意。
“大人想要对我做点什么早在那夜就做了,不必等到这个时候。”
她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内,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不变。
羌川括的嘴角不易察觉往上扬。
紧接着,一声撕裂般的嘶鸣冲破天际——
咴咴咴——
“不好!”
随从大喊一句,惊呼淹没在狂风中。
车身猛地一顿,随即是剧烈的颠簸,马车似着魔那样不受控制,左摇右晃,失去平衡。
白芷敛试图抓住窗棂,奈何使出全力,指尖泛白也没碰到。
眼见她就要被甩出马车,羌川括眼疾手快拉住自己。
“怎么回事?”
羌川括脱口而出。
随从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马车里面,“将军……军士们好像腹泻了……加上马也……呕……”
白芷敛心中一惊!
怎么会这样?
毕竟军士们和马都是在万福寺待着的,若是出事必定第一时间想到是寺里的人动的手脚。
下一秒,羌川括二话不说掀开帘子,与随从调换位置。
马车愈来愈剧烈,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接踵而来,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下。
恍惚间,白芷敛发现马车掀翻倒在地上。
她的手指轻微触动,起身发现鬓角轻微疼痛,额角微微渗出血迹。
相比之下,在她对面的那个随从像是没了气,一动不动。
白芷敛撑起身子,伸出手指向他鼻腔探去,冰冷冷的,一点呼吸的痕迹都没了。
!
她难以置信,一条人命怎么说没就没!
“流医师。”
马车外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唤回她,白芷敛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应了一声。
她从狭窄破损的马车出来后,“大人,里面那个随从……”
话还没说完,就被羌川括打断了。
“一条随从的人命,没了就没了。”
白芷敛只见他眉宇间流露不耐与无情,心道:果然,人是不会变的,他永远视人命为草芥。
此路距离落脚的地方还有好一段距离,二人一路上相顾无言。
当他们到达,一急促地脚步朝他们而来。
“将军!不好了!”一名军士气喘吁吁,停在羌川括的面前,“军士们食了东西,不一会便腹泻疼痛不止。”
羌川括与白芷敛面面相觑,后者不语跟在军士身后。
一柱香,白芷敛挨个检查完,简明扼要指出军士们中毒了。
“陈明,把大家吃的食物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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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川括蹙眉,眼神死死盯着某一处。
不一会儿,陈明取过来,是一块干粮和一壶水。他递过去给白芷敛,说明了一下军士食用的时间。
不用白芷敛检查,等她打开壶时,一股浓郁的味道扑鼻而来。
“吃完干粮,口渴就要饮水。两种同时食用,必定中毒。凶手就是利用这一点,才导致军士们中毒的。”白芷敛用手轻微煽动壶口,里头的味道传达至对面二人。
就在这时,白烟滚滚,刺鼻气味扩散整片树林。
三人闻至,纷纷晕倒在地。
等再次醒来时,白芷敛睁眼看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不是林中,她环顾四周,乍一看出现在悬崖峭壁上,周围没有一个人。
然后自己身上被捆着绳索,令她难以动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为了不打草惊蛇,白芷敛小心翼翼地从袖口摸出一支簪子。
此簪子非真簪子,它是结合医具合成的,也是她父亲专门为她打造的。防的就是,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只能靠自己。
她将簪子的利刃对准绳索的位置,开始一点一点磨。奈何绳索紧贴皮肤,她每一磨,或者说等到磨断,一定会伤到手腕内侧。
白芷敛磨了许久,终于还差一点。
偏偏,林中深处有一个黑影出来。
“白家人。”
白芷敛抬头,是他!
之前在万福寺柴房里,他曾被关押在里面。
按理来说他不是在万福寺吗?
“对于我的出现,白家小姐好像很有疑惑?”
黑影自顾自说话,自顾自回答。
“无非是个顶替羊,还有那个随从也是,可惜了,被羌川括察觉。他也忒无情了些,也不怕误伤到你。”
白芷敛听到这段话,只是淡淡地看着黑影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当初灭门,竟让你这个漏网之鱼逃掉了。不过没关系,你,还是回到我手上了。”
原来虚晃一枪,最后还是冲自己来的。白芷敛心想。
“你把我白家人怎么样了?”
“能活下来的都发配流放之地了哈哈哈哈——!”
白芷敛平常冷淡的面容,这会难免情绪上来。
“若是这次我还没死,你和你背后的人可得藏的远远的,否则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她心如明镜,知道眼前人绝不是背后的人。现在的自己还是蝼蚁,谁人都可以任意践踏。
“哦?那我们等着那一天。”
黑影刚说完,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来了。”
云雾笼罩的夜色随然散去,夜光打在羌川括的身上。
“交出虎符。”
羌川括冷眼望向黑影,后者迟迟没有动作。
“虎符还是人?二选一哦。”
循着黑影的声音,羌川括瞳孔一缩,才看到白芷敛也在场。
白芷敛见羌川括有些犹豫,谁知,他开口一句“虎符”。
黑影露出獠牙,亮出虎符,直接往悬崖后丢下去。
白芷敛瞬间反应过来,松开绳索,抓住虎符一起往悬崖跳下去。
“扑通”一下,就落入水里头。
悬崖不是真的悬崖,要是没人探究过地势,恐怖真的以为就是一命呜呼的悬崖。
白芷敛紧握虎符,凫水往岸上游去。
就在还有一小段距离可以上岸时,她听到有人叫喊她的名字。
索性,她想到一个主意。
“流医师!流医师醒了!”
陈明呼喊羌川括,后者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流医师可真是好生‘聪慧’,不会凫水硬是逞强。”
话里话外尽是冷嘲,陈明一行人似察觉到什么很快留有二位独处空间。
“流医师与白家人是何关系?”
4. 第 4 章
本来约定三个月回邑城,偏偏经历上次,白芷敛染上风寒,高烧不退半月有余。
她本想告知羌川括不必因自己耽误了回邑城的路途,后者落下一句“身为云骑军军医,你这副模样很难让人信服”,而后关门离去,自那日起,白芷敛没再见过他。
白芷敛从小到大发烧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但在她小时候偶然一次路过父亲书房,听到一些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事情。之后她性情大变,放下惰性,每日早早起身练武。此举令她的阿姊十分震惊。她的阿姊追问许久也未能问出缘由。
后面白芷敛的身子渐渐没那么虚弱,便再也没有发过烧了。
这次算起,还是她第一次发烧。
白芷敛躺在缝缝补补的卧褥上,她只手抚摸自己的额头,面带憔悴心里念道:居然发烧了。
白家灭门不知过去多久,在那后她根本不敢发一次烧,唯恐因一次拖后复仇的节奏。
屋内四壁简陋不堪,墙角堆着一堆干燥发黄的麦草。屋子中央有用垒石垒起的火塘,旁边除了有散落的几根凌乱的柴火,还有被燃尽数次黑溜溜的垒石。
微弱光线穿透茅草直射照进屋内,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白芷敛隐约间听到几人的说话声。
“将军,流医师的烧还需要静养几日。”
“不行!将军已经有些时日了,我们本来就约定好月末回到邑城的。再加上经历虎符被夺的经历,邑城内满城风雨,要准备定将军的失职罪责!”
“可……流医师……”
喋喋不休的争吵伴随着音量的升高,羌川括冷声制止住。
“你们都退下吧,我自有分寸。”
屋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白芷敛紧锁的眉头缓缓向两侧分开,她感觉有人朝她走过来。
那抹黑影站立在床边,一很清晰的触感随之而来。
烛火摇曳,窗棂上映衬他略显锋利的下颌线,一向杀伐果断冷漠无情的阎王,此刻他的眼里流露不易觉察的柔和。
大而温暖略带茧痕的手掌抚摸上她的脸庞,接着温柔低沉的声音附在耳边:“好好修养。”
大抵是发烧烧糊涂了,白芷敛心想:果然是错觉,我怎么会做梦梦见他?
一晃而过,白芷敛的烧退去,大约一周的时间,他们终是抵达邑城。
邑城自上任赵皇在世便有一段历史,直至到现在。
街道两侧往来熙熙攘攘的人群,着各式各样服饰的人走在大街小巷,陈列不一的店铺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新鲜出炉热腾腾浓郁的美食香味飘荡在空气中。
人群忽地一下散开两边,留出一条中间的路。
“回来了回来了!是云骑军!”
“什么云骑军?你们难道没有听到前不久刚传出的消息吗?”
“就是!叛军怕不是……”
杂七杂八的话语盖过人声鼎沸的欢贺。
白芷敛轻轻地掀开帘子一角,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等她放下帘子,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对此事有何看法?”
白芷敛心知对方又在试探自己,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回道:“民女只会医人,其余一概不知,不好置评。”
二人一路无言直至一路回到羌府。
“流医师好生在府里歇息,有什么需要找管家即可。”
羌川括送她到门口,随即跨上一匹马匆匆离去。
白芷敛望着他去的方向,没有错的话,那是去皇宫的方向。
秋意渐凉,一股淡淡清香扑鼻而来。些许桂花挂在树上,风一吹犹如下了一场花雨。
羌川括路过时,几片桂花瓣落在肩头。
梧桐宫到了。
一位公公站在台阶下,毫不意外料到羌川括的到来。
“小侯爷,交给我吧。陛下同娘娘等候你有一阵子了。”
羌川括不语,将拴马的绳索递了过去,迈着步子走上去。
踏入梧桐宫,殿内金壁辉煌,十八根金柱直顶穹顶,柱上雕刻栩栩如生的花纹图案,殿中央地上有座巨大的圆盘,一条龙悬浮在空中,庄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再往前走,便是抵达殿首阶梯下。
“臣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殿首龙椅上坐着中年男人,他正襟危坐,着一身金色长袍。无人不晓他,就是邑国之主,赵皇,赵智。他稳坐皇位已有年纪过半数,传闻他手沾无数血亲鲜血才登上的位。偏偏,他在位的年间,国运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边关安稳。美誉闻名民间,得数人称赞。
而她的身边站立一名奇女子,羌莜怜,邑国皇后。
“平身。”
赵智挥了挥手,示意其余人退下,只留下他,羌莜怜和羌川括。
“这里没有别人,孤也有话直说了,守边虽有功,但虎符一事难以功过相抵,若是相抵,堵不住悠悠众口。好在川括你也守住虎符,今日上交由孤暂且帮你保管,等日后有所需要,孤再交还给你。”
赵智的一字一句清晰落入羌川括的耳里,后者起先一言不发,后来还是道了一“好”字。
羌川括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紧攥虎符,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赵智跟前,呈上去。
“即交出,何故停留?”
“臣还有一事,欲向陛下讨个赏赐。”
“你说。”
……
一炷香后,羌川括来到羌莜怜的寝宫。
“阿姊。”
羌莜怜卸下精致的妆容,披头散发站在亭子中间。
“你来了,许久不见你又瘦了。”
纵使羌莜怜面带笑容,还是被他察觉了。
“阿姊,你辛苦了。”
没人知道看似声名在外的羌家,如今只是一副躯壳。要不是羌莜怜的皇后身份和祖辈世代的军功,以及羌川括年少征战闻名天下的威名,羌家恐怕早已不保,同白家灭门并无差别。
羌川括的一句话,让对方变得松弛下来。
“羌家已经靠你很久了,你借着陛下收回虎符,趁机休息一阵子吧。等过段时间,阿姊我再一起帮你想办法。”
赵智说是收回虎符堵住悠悠众口,不过是蓄谋已久,想借题发挥削弱羌川括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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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川括的眼眸融入黑夜,神情自若,说道:“不用,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对于他的回答,羌莜怜见怪不怪,她从小看着他长大,总能第一时间读懂他。
“也罢。”她欲言又止,继续往下,“军中那名女子?”
羌川括本意想要白芷敛做自己军队里的军医,奈何意外发生,他只好为她求得在邑城繁华地带开一家医馆的赏赐,日后为自己所用。至于他上交虎符后的那些军士,他打算先遣散他们,让他们暗中蓄力,等时候到了再召集。
羌莜怜听完他的打算,若有所思,自己的弟弟是怎么样她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嘴上说着那名女子为自己所用,内心深处怕是另有图谋。
她回过神,朝他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你可不要怠慢人家哦。”
羌川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他又见天色很晚,匆匆告别了羌莜怜。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羌莜怜这才收起笑意。
一名侍从从她的身后出来。
“娘娘,您为何不告知侯爷您如今的情况?”
“虎符被收,本宫被困在后宫,说了也是徒增烦恼。不如不说,省的两边都烦恼。”
“那明日裴少师那边还赴约吗?”
提到“裴少师”三字,羌莜怜的神情变得黯淡,瞬间又恢复正常。
“去,哪怕不是为了自己,本宫也要为了阿括后半生的稳定做打算。”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羌莜怜拖着疲惫的身躯消失在亭院,两道人影在月光的映射下逐渐拉长。
次日,羌川括为白芷敛讨要的赏赐如约而至。
一大早上,陛下的近侍登门羌府。
“奉天承诏,赵皇曰:因着侯爷征战有功,伴随侯爷身侧的流医师一同,特此在邑城东街命人建立医馆,赏赐给二人。接旨吧,侯爷,流医师。”
面对突如其来的墙壁,白芷敛调头看向羌川括,眼神里充满不解。
羌川括接过旨,送走近侍。
他往返来到白芷敛面前,不带犹豫解释道:“本候暂且要留在城里一段时间,流医师总不能一直赖在府里,刚好物尽其用,还能等再用上你时,医术不说能跟太医院比较,不退步就不错了。”
白芷敛没有反驳,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二人前往东街。
通往东街的路上,纵横交错的小道惹人眼花缭乱,且寂寥无人。
白芷敛借着机会,熟悉一下许久不曾待过的邑城。
出了小道,白芷敛二人刚出转角。
一个白衣男子碰巧撞上,白芷敛借着墙壁的力稳住自己,这才没有摔倒。
二人不远处的身后,声音似回响那般传出。
“前面的!别跑!”
白衣男子惊慌失措,突然扯着白芷敛的衣袖,忙不迭地恳求她帮帮自己。
白芷敛与羌川括面面相觑,白衣男子跟着她们来到安全的地方。
“多谢二位的相助!在下感激不尽,日后要是有需要,差人前来若相见酒楼寻我。”
白衣男子告辞离去,留下并未追问的二人在原地。
5. 第 5 章
马车车辙碾过泥土,沾染即将到来的凛冬冷意。
“娘娘,到了。”
马车停下,侍女白术放下车帘,转头望向马车中间坐着的女人。
女人着一身朴素衣袍,头戴木质发簪,手托脸庞,双眸轻阖,斜倚靠在车厢。
在听到白术的话后,羌莜怜蓦然睁开眼,回了句“好”。
下了马车,寒风扑打而来,风时有时无地鸣叫。周围群山起伏,植被覆盖,显得没有那么孤寂。
再往前走几步,是一座亭子,翼角四边恰有四只白鹤守在其上。亭身极具古典特色,细看其身刻有几字,耐人寻味。
亭中央站有一蓝白相间的男子,他感知有人到来,负手转过身。
“小怜,你来了。”
男子双眼弯成月牙,朝来者莞尔一笑。
“裴少师。”
羌莜怜躲开他的笑脸相迎,拉开两人的距离,礼貌回应。
裴慊钰对于她的行为没有任何情绪,仍笑之。
“路途遥远,为了不耽误少师和本宫的时间,本宫开门见山了。”羌莜怜说道,“裴少师曾允诺本宫一个承诺,如今本宫前来向你讨要了,本宫要你助阿括,护他,替他扫清障碍。”
裴慊钰听到后面的话,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既是小怜的请求,我在所不辞。”
明知对方的话不似表面那般简单,他还是心甘情愿,愿以身赴险,不论羌莜怜的任何请求。
羌莜怜猛地抬头看向他,昔日尊贵的容颜一下变得憔悴,她朝他吼道:“为什么?你不拒绝我。倘若你拒绝我,我就不会对你心有愧疚了!”
一边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一边是她永远无法触碰的内心。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的心里痛苦万分。因为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但是为了弟弟,为了羌家的未来,她不得不割舍内心的放不下。
她本意是希望裴慊钰拒绝自己,这样她就不用怀有愧疚之心,对他少些不舍。偏偏,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对自己毫无原则。
“小怜,只要是你的请求,我永远不会拒绝,这句话永远作数。”
裴慊钰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一阵微风吹起他的发梢,他笑脸盈盈望向她。
明知前方等着的是更大的风险,还是因自己的一句话……羌莜怜心里念道:真是傻子。
*
邑城东街经过刚才的那个小插曲,白芷敛和羌川括终于到达陛下赏赐的医馆。
医馆没有牌匾,且外头乍一看与其他的看似相同,往里走进,实则不然。
馆内的两侧分别是两池水,池水上有一青石板搭建的小桥通往边缘。边缘潮湿阴暗,一朵朵透明似玲珑巴掌大小的花朵藏匿在此。
白芷敛一时盯着它出神,脑海里浮现过去的回忆。
一张恬静温柔地脸出现在眼前,她手抚过叶片如荷的花朵,柔声问她:“小芷,你可知此花?”
年幼的白芷敛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它生长在阴暗潮湿的环境,拥有别的植株都无法超越的坚韧。”
小白芷敛懵懂的点头,虽然不知道讲的什么,但是只要是自己阿姊的话,她一向欢喜的听着。
直到今日这一刻,她才明白。
“怎么了?”羌川括见她没有反应,下意识开口。
白芷敛回过神,回了句“没事”,二人继续往前走,经过青石板。
推开门,馆内光线灰暗,正中央是一张柏木柜台。再往两边,左侧是取药处,右侧是看医问诊。
令白芷敛意外的是,桌上放的砚台,是她阿姊送的生辰礼物。
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中一惊,那阿姊会不会还活着?
“大人,这砚台何处来的?”
白芷敛突然出声,打破久违的安静。
羌川括明显感受到她的异常,平静回应:“陛下赐医馆一同随的。”
白芷敛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掩盖眼底的思绪。
她不会记错的,阿姊送她的那个砚台底部刻有一朵花,很有辨识度。
当着羌川括的面,她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只好暂且搁置一旁。
“改日有机会,劳烦大人替民女寻个当面的机会谢过陛下。”
白芷敛轻描淡写,心里暗自下定决心要顺着这个线索去找到关于阿姊的消息。
既然是赵皇送来的,她需要一个机会进宫,说不定能得到她想要的线索。况且,当日白家灭门之日,赵皇是否授意,羌川括又出现在现场,二人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羌川括不语,看了她许久,用听不出语气的话说:“陛下也曾点明要见你。”
白芷敛对于见赵皇没有任何畏惧,现在的她,改头换面,不会有人认得出自己的。
“那劳烦大人安排了。”
说罢,白芷敛调头往出去的方向去。
“还有后院。”
羌川括停在原地,没有挪步跟在她身后。
“大人不必为了陪民女,您可以自己做主,民女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白芷敛行礼后扬长而去,没有注意到男子双眼的失落。
出了医馆,白芷敛并未远去,而是在距离医馆的附近走走停停。
她打算等羌川括离开医馆再往返回进去。
直到黑夜,羌川括登上马车远去。
白芷敛着一身夜行衣,静悄悄地闯入医馆,来到白日放砚台的位置。
偏偏,砚台不见了。
她四处寻找,未果。
忽然,一个声音打破黑夜的宁静。
“你是在找我手里的这个吗?”
男子的声音很是耳熟,白芷敛猛然一惊,是他!
“把东西给我。”
白芷敛强装镇定,语气掺杂不容置疑。
“你是何人?我为何要把东西给你?”
羌川括并非不知对面是谁,白日白芷敛心不在焉的状态他是尽收眼底。之所以这样问,不过是他想知道这个物品为什么让她如此上心。
即便他明知她不会回答,告诉自己。
“你同万人之上的赵皇同流合污,夺取属于他人的东西,不知羞。还要明知故问,不要脸。”
反正改头换面,没人认出自己,她就把压在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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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直接说出来。白芷敛心想。
白芷敛本以为对方会生气,谁知,他轻微的笑声回荡在馆内。
“谁和你说的,我和赵皇同流合污的?”
羌川括饶有兴趣反问。
白芷敛没有回答,她见对方不打算交出来,干脆利索地往他那冲去,作势夺过。
对于她会武功这方面,羌川括倒是出乎意料,他没听说过白家幼女除了擅长医术,身手竟还不错。
大约半柱香,羌川括觉得差不多了,他等白芷敛近身时,故意让她夺去,又在她的耳边缓缓说出“我们下次见”。
白芷敛何曾受人这样挑衅过,她当即反手一个肘,给羌川括一个重击。
羌川括无奈笑之,小声说了句“狠心的医女”,随后从医馆窗棂一跃离去。
砚台拿到手,白芷敛双手捧起,对着月光细细查看。
还好没有受损,这是阿姊送她的生辰礼物,纵使二人相隔,砚台就是她唯一的寄托了。
不日,医馆正式开张。白芷敛同羌川括各自站在两边,扯下挂在牌匾上的红布,牌匾上“白川馆”三字展现在众人眼前。
“白川馆正式成立,除了看诊,还会招揽愿意习医之人留下。”
白芷敛从小在世代医家成长,承袭下来医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自身也喜爱,她希望自己能够帮到更多的人。因此,赵皇赏赐的医馆她很喜欢,除此之外,她还计划着背地里借医馆形成一条情报链,帮助自己查到白家族人以及白家灭门的真相。
就在这时,出现一个人。
“姑娘说的可当真?”
一名白衣男子在人群里大声询问。
白芷敛发现这名男子不就是上次在巷子里撞到自己的人吗?他不是说他在酒楼里有差事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自然当真。”白芷敛回应,“若有与公子这般的,可自行进馆面议。”
白衣男子跟在她的身后,二人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其余人自觉无趣,纷纷识趣的散开。
羌川括闭门,来到医馆角落,一名男子跳墙而下,来到他的身侧。
“侯爷,您的安排,属下已转告姑娘,姑娘那边得到消息说陛下后日同意您带流医师进宫面见。”
“昨日的有查到什么消息吗?”
“有,属下挨家挨户询问了卖砚台的老板,在剩余的倒数第二家问出来了,说是前几年白家幼女生辰时,白家长女特意去定制买来送给自家妹妹的。”
“好了,你退下吧。”
“是。”
羌川括想起那日白芷敛盯着砚台出神,后面他离去故意带走砚台,中途发现砚台底部确实有一朵花,她应当是通过这个认出来的。以至于后面,他猜到她肯定会往返医馆去拿砚台。
更令人意外的是,白芷敛后面对他说出的那番话。
想到这,羌川括嗤笑,几年不见,越来越有长进了。
“砰砰砰——”
一阵粗鲁的声音响起,仿佛门外的人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粗旷的声音紧接而来。
“快开门!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躲在里面!”
6. 第 6 章
白川馆外突如其来的动静似惊雷般惊扰馆内的人。
白芷敛发觉不对劲,停止与白衣男子的对话。
外面的声音愈发震耳欲聋,聚集街边行人围观,议论不绝。
白芷敛与羌川括相互对视,后者领会到她的意思,打开了门。
一名中年男人,他赤膊穿着一件无袖的麻布短褂,凌乱不堪的头发,满脸胡须。
男人见到羌川括,眼珠子转动,打量上下,先前嚣张跋扈的气焰一下消了下来。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医馆里面是云骑将军。”
谬言谄媚笑道,毕恭毕敬地行礼。
羌川括瞥了一眼,冷漠开口:“即无事,那便离开吧。”
对方的驱逐令再明显不过,谬言的双脚不动如山,根本没有挪步的意思。
“实非小人不愿,而是上面下令势必得找到一人,不然无法交代。”
“哦?”羌川括挑眉,眼睛落在他身上,“你的意思就是,本帅的身份不如你上面的人?”
“不敢不敢,将军的身份放在整个邑城,那可是响当当,谁人听了不得礼让三分。”
羌川括的目光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着谬言说出的字字句句都得在心里琢磨几番才敢说出口,后者的背后已被汗浸湿一片。
站在一旁的白芷敛,这会突然插话,她眸子深邃,冷静说道:“此馆乃御赐,若被一纸诉状递到陛下面前,不仅自身难保,而且还连累你上面的人。”
听到清冷的声音,谬言这才注意到羌川括身旁站着面容丑陋不堪的女子。
纵使他有硬闯的想法,羌川括的在场以及白芷敛说的话,谬言只好暂且放过那人。
“姑娘教训的是,小人自知不对,这就速速离去。”
谬言假意露出羞愧的神情,心里恶狠狠记下这笔账。
等到谬言离去,一道说话声从白芷敛的身后传来。
“多谢二位屡次帮助,在下感激不尽。”
白芷敛羌川括二人转身望向白衣男子。
“一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鄙人姓杨,字然,杨然。”
羌川括听到他的名字,眸底闪过一丝敏锐,对于这个名字他似曾相识,好似在哪里见过。
“杨公子,你可知刚才门口那位是谁?他为什么要找你?”
一连串的问题剖开,恰好这也是白芷敛心中存疑的问题。
面对二人灼热的视线,杨然并未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出来。
“几年前,我曾在某个小作坊当学徒,小作坊的师父据说是邑城四大家族之一的老爷,他品行端正,为人好施乐善,扶危济贫,表面看是作坊,它的背后却是帮助像我们这样贫困人家出生的寒门子弟。好景不长,作坊在我考完科考准备殿试前闭门了。我四处询问,不说没问到,甚至后来发现同我一起的寒门子弟全都不知所踪。正当我无力时,就是遇到刚才在门口那人,他开始想拉拢我,见我不答应,就以知道其他寒门子弟为由带我去找他们。我当时找人心切,就想着会不会找到他们,也能找到师父的线索。”
杨然神情黯淡,接着往下说,“结果这一去,不说人没见到,自己也困在里面了。”
“那你在那里待了几年,有见到他上面的人吗?”
杨然摇了摇头,“我虽没见过,但偶然一次听到过关于上面的人的消息,是居住在宫内的人。”
宫内?几年前?
白芷敛心中一紧,这不是和白家灭门的时间重叠了吗?难道二者有逃不开的关联?
“那个地方,叫什么?”
白芷敛羌川括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若相见。”
得到酒楼名字,白芷敛决定今晚前去探查一番。
夜幕降临,街道冷冷清清,余有几名中年妇女和老人守着档口。
档口对面则是杨然口中提到的“若相见”酒楼。
酒楼单独成栋,边角的飞檐悬着火红火红的大灯笼,整座酒楼亦是被红笼罩。
白芷敛今夜头戴着纱帽,着一身素净的白衣。
还没等她踏进酒楼,听到一道声音,模糊看见男子的身影。
“客官,请问需要什么?小人为您服务。”
白芷敛没有感到意外,凭昨天杨然口中说的话,再加上当时白家还没灭门时,自己爱玩。
蓦然想起那会总是隔三差五的拉上阿姊往外头跑。记得有一次,她路过酒楼,被里面的香气吸引,拽着阿姊带自己进去。阿姊拗不过自己,无奈同意。进去之后,酒楼的掌柜给她们开了一间房间,让她们等着。赫然,进来的不是食物,是两名赤裸裸的男子。
小白芷敛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脸色苍白。好在,阿姊镇静自如,信手拈来解决了这种小场面。回家的路上,小白芷敛依旧没从刚才缓过来。等过了些时日,她鼓起勇气向阿姊提起上次,阿姊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等你长大就懂了”。
回过神来,白芷敛已经在酒楼里面。
她借着面纱的间隙,发觉不止男,还有女,他们笑脸相迎来这的每一位客人。
相迎的客人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好吃喝嫖赌之人。
男的客人对应就是女服侍,女的客人反之亦然。
别开视线,白芷敛问掌柜要了一间上好的客房。
一名男子领着她前往,去的中途,就在转角,她与人相撞。
对方连忙道歉,后匆忙离去。
白芷敛在对方说话时,捕捉到熟悉的感觉。
这不是阿姊的侍女吗?
怎么会在这里?
她试图想要追过去,问清楚怎么回事。
可,所处陌生的环境,她还需观察再做打算。
既然都能找到阿姊的侍女,说明离找到阿姊不远了。
“客官,这里便是您的房间。”
随后男子闭门离去。
白芷敛双手掀开面纱,环顾四周,一片由朱漆褪成污浊的暗褐色布满整间房内。一股甜香的气味缓慢散发,直至房间各处。
房内挂满纱帘,火红摇曳的烛火照明各个角落,散发光晕。甚至,床边有一张梳妆台,一面铜镜。铜镜映照的范围很广,只要在房内就无法躲过。
对于房内的布置摆设,白芷敛心中有一个衡量。
按照她当初的那个事情,待会应该还会有人来的。
说曹操曹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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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不出所料响起敲门声,“咚咚咚——”
“客官,请问您需要——”
“有需要再叫你们。”
白芷敛不等话说完,直接回绝。
外头的人不再讲话,门外又恢复清净。
白芷敛等人走一会,沿着刚才的路线原路寻找那名酷似阿姊侍女的女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拐进了一处死角。
这里只有这条路,白芷敛不会记错的,那人就是走进了这里。
不过,为什么在这消失了呢?
她不希望阿姊的线索断在这里,无功而返。
看不出什么端倪,白芷敛上手摸了一下暗褐色的墙壁,“哐”的一下,她前面的死角倏地变成一扇门为她打开。
原来如此,他们把这里做成了机关。
死角的里面别有洞天。
白芷敛谨慎踏进,本是黑漆漆,看不见路。霎时,一束刺眼的光线照射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表演戏台,戏台的下面摆满桌椅,坐着众多戴着面具,不同身份的人。
“接下来请各位欣赏我们酒楼的压轴表演。”
台上人话毕,红色的帘子被拉起,一场不堪入目的画面呈现在眼前。
台下人欢愉,台上人强颜欢笑。
这一刻,白芷敛明白当年阿姊跟她说的那句话。
这个世道的背后藏有那么多肮脏的事物。
白芷敛没有停留,顺着一旁的路径来到另外一个地方。
一个房间里面发生争吵。
“什么?你个没用的废物!”
“主上饶命!”
“再给你个机会,要是下次还抓不到人,你自己进宫去给贵人赔罪。”
谬言跪地磕头,向对方保证。
白芷敛万万没想到,谬言背后真正的人不止是皇室之人,还与建立此酒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收获意外,转身轻手轻脚退回去。
不巧,被里面的人察觉。
“什么人在外面?!!”
不好!白芷敛索性掉头就跑。
“来人来人!都给我把闯进来的,白色衣服,面纱的女子抓起来!”
戏台的表演直接中止,观看的众人早已不知所踪。
白芷敛距离出口一步之遥,就在这时,出口站着几人守候多时。
“别想逃了,乖乖束手就擒!”
谬言身后跟着几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白芷敛余光望向身后,前后夹击。
她欲要抽出头上的发簪,以少敌多。
寡不敌众,白芷敛站在中间,她扫视周围,没有突破口。
临危之际,一阵白色雾气扩散,骚乱众人视线。
一轻微的声音在白芷敛耳旁响起,“跟我走。”
白芷敛别无选择,现下选择起码离开这里比什么都好。
女子带着她一路毫无阻拦的逃出酒楼,逃离的过程,白芷敛内心涌现前所未有的心安。
白芷敛看着她的背影略微失神,是你吗?阿姊。
“日后,别再踏进这里了。”
女子落下一句话,迅速转身离开。
7. 第 7 章
白芷敛与羌川括收到宫中传来的消息,二人早早乘车前往梧桐宫。
梧桐宫不像上次来时桂花飘香,再次见到只剩光秃秃的枝丫,犹如仙人般孤独的杵在宫门前。
一名公公早已站在宫门口等候多时。
等到二人后,他二话不说带她们前往殿内。
此刻赵智还处在阖眸休憩的状态,直到公公走到他身边轻声告知,他才醒来。
“来了?”
赵智慵懒地开口,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参见陛下。”
白芷敛和羌川括二人齐声说道。
“免礼。”
白芷敛起身余光打量眼前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今日进宫怎么来孤这里了。”赵智懒洋洋问道,他的目光扫视下面的两人。
“陛下之前赏赐的医馆,流医师说要当面谢过陛下。”
羌川括提到白芷敛,后者不紧不慢地启唇:“是的,为此民女请求侯爷向陛下求得同意,只为当面向陛下道谢。”
赵智不语,盯着白芷敛的面庞一瞬,仿佛看见当面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殿下,若将来你登基,做守护天下的储君。在下则做悬壶济世【1】的医者,辅佐殿下左右。”
对方眼神坚定不移,信誓旦旦对着他说。
转眼间,少年化成云雾消散在他眼前。
好像当年的他,也会为了这点小事特意作为,赵智再看了她一眼,才收回目光。
“这是羌川括为你求得的,你要谢就谢他。”
白芷敛应声,心想:只可惜害白家灭门的两名嫌疑人近在咫尺,我却不能有所作为。
羌川括见她走神,替她回应了赵智,而后二人退出梧桐宫。
“流医师,你还好吗?”羌川括突然讲话,双眸望向她。
听到别人叫自己,白芷敛这才回过神。
她摇了摇头,冷声答道:“民女无事。”
羌川括半信半疑,又继续说下去,“此行目的是为皇后娘娘问诊,也是她的意思。”
白芷敛略微迟疑,宫内不是有专门医治的太医院吗?为何还要宣我前往?
对方一下看出她的想法,不经意脱口而出:“皇后娘娘只许女医师为她问诊,今日不巧太医院的医师请假回乡,要一段时日。”
听他都这么说了,白芷敛也不好拒绝,她本想趁着羌川括还没那么快回去,自己借四处逛逛的理由去秘阁。眼下计划有变,她只好跟着前去,之后再做打算。
“好。”
从梧桐宫穿过桂花林,一股萧瑟之意漫然爬上心头,纵使是白芷敛这般很少流露情绪的人,也在所难免。
一段不是很远的路程,一下感觉十分漫长。
怎么……
白芷敛内心空荡荡,仿佛置身于荒芜之地,孤寂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白芷敛撞上一个背影,她身体不稳,踉跄地后退几步。
羌川括迅速转身,双手托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继续往后退。
待到白芷敛彻底站稳,他才松手。
“多谢大人。”
隔着衣裳,胳膊的余温还没褪去。
白芷敛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同平常并无两样。
“没事就好,下次记得走路看路,我们到了。”
等到羌川括走进去一段距离,她才跟上。
怜语宫
白芷敛环顾四周,在一处花坛旁的地上发现几片枯萎的桂花花瓣,周围却没有一棵桂花树的踪影。
“阿括,你来了。”
一道稳重的声音响起。
白芷敛收回思绪,碎步跟上羌川括。
“阿姊。”
羌川括说的喊的称呼,一下点醒了白芷敛。
她差点忘记曾经的四大家族之一羌家,当年有一名叫羌莜怜的奇女子嫁入了皇宫,就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皇后娘娘。
说是奇女子,不外乎的是羌莜怜与邑城贵女的不一样。譬如:同样有一好的家世,别家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羌莜怜只会武;或者别家闺女倚仗家世嚣张跋扈,而她仅凭一句话便能服众;再者说每每一到贵女赏花会,她犹如出淤泥而不染【2】般遗世独立。
在邑城,羌莜怜的传闻白芷敛或多或少都有听闻,偶然还会听阿姊提起过。之后羌莜怜坐上皇后之位,表面可能没人知道,都以为是羌家关系。实际背后的缘由当初听阿姊多少说了有几句,再多的阿姊没有往下说了。
今日白芷敛一见,果不其然。
“这位是?”羌莜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瞬间恢复平静。
察觉到羌莜怜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白芷敛迅速反应过来。
“见过皇后娘娘,民女是小侯爷招揽的医师,如今在东街白川馆坐镇医诊。”
“原来是这样,阿括常在我耳边提起你。”
羌莜怜闻言,望着她,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浅笑。
随后,羌莜怜带着他们二人步入内殿,自己位于凤榻落座,白芷敛和羌川括分别坐在右边和左边。
白术端着几杯茶盏出现在内殿,一一呈上给在场的三位。
“多谢娘娘赐茶。”白芷敛接过茶盏,举起朝羌莜怜隔空碰了一下。
羌莜怜笑了笑,“医师不必如此客气,我很喜欢你,有空多进宫来陪陪我。”
羌川括露出无奈的表情瞥了一眼羌莜怜,后者假装看不见。
白芷敛没有接话,她看着端庄秀丽容颜的羌莜怜,直奔主题询问:“娘娘,民女听小侯爷提起,他说您身体不适,需要民女为您问诊。”
“也罢。”羌莜怜没想到羌川括注意到。
羌莜怜确实感觉最近身体不适,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羌川括主动回避,宫内留有白芷敛和羌莜怜二人。
白芷敛走到羌莜怜身边,前者将指腹搭在后者手腕上,轻微按压。
这时,羌莜怜端详了白芷敛一会,“流医师,你觉得阿括如何?”
羌莜怜双眸打量眼前正在给自己问诊的女孩。女孩样貌平平无奇,甚至还可以用丑陋来形容,可却有一双可与寒冬落雪媲美的眼睛,生的玲珑剔透。
开始她不明白,直到她与白芷敛接触,才知道怪不得阿括如此欣喜。换做自己,她也很喜欢白芷敛,从见的第一面,她就感觉白芷敛的不一样,被白芷敛吸引。
白芷敛松开手,不明所以。她不知道羌莜怜想得到什么答案,须臾才回答。
“小侯爷做事公正,以理服人。”白芷敛说话得体,不偏不倚。
“如果他哪做的不对,你可以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羌莜怜的手覆上白芷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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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背,继而握住。
面对突如其来的举动,白芷敛充满疑惑,又对对方的热情难以招架。
“好。”
她只好先应下来,反正目前她和羌川括彼此互相利用,等阿姊族人们找到,白家冤案翻供。之后白芷敛也不会再与邑城里的任何人打交道,暂且应下羌莜怜的话,即使她不懂对方的话里有话。
结束这个话题,白芷敛顺着刚才把脉的症状,“娘娘,您没有什么身体上的大问题,唯一问题就是思虑过重,损耗气血。”
羌莜怜沉默许久,最后说出了这一句话。
“今日多谢你了,别把我的事告诉阿括,我怕他会担心。”
白芷敛没有多问,答应了保守。
天黑的很早,临近傍晚。
羌莜怜唤羌川括进来,白芷敛识趣地退出怜语宫。
她走在朱红的长廊内,像是看不到尽头般走了不知多久,忽然见到一名守卫。
白芷敛借着问官房的理由,旁敲侧击地打问秘阁位置。
守卫没有察觉,如实告知穿过莲花池,官房在秘阁不远处。
白芷敛如愿得知秘阁,按照侍卫的指引,轻而易举找到。
秘阁外守卫森严,白芷敛没有光明正大能进去的理由。
她轻手轻脚地挪步到秘阁后面的假山,躲在此处。
本来以为没有希望进去的,谁料白芷敛碰到假山的某个地方,一扇门被打开了。
她选择毫无犹豫地进去,没想到是通往秘阁内部的通道。
通道不长,大约几步距离就见到光线。
白芷敛不敢怠慢,快速扫荡书籍分类。
在布满灰尘犄角旮旯的地方寻到几年的卷宗合集。
她拍散灰尘,在一堆书籍里看见标有“白家”二字的卷宗。
上面写着:赵皇登基年间,三年前白家灭门,缘由乃是白家为太后看诊,因对太后心怀恨意,故此下毒害死。
白芷敛看完,眸光带有冷意。
父亲不可能会害死太后的,简直污蔑!
她紧攥卷宗,压下心底涌现出来的愤怒继续往下看。
除了白家灭门,还有一个事件。
赵霄,与赵智并为皇位继承人。
先皇后当年只生了两个儿子,赵霄被封为“太子”。卷宗上记载,太子被废,起因于赵霄为想稳固地位,联手白家害死太后。先皇不能容忍歹毒的儿子,将赵霄关押在冷宫,册封赵智为太子。
这件事,白芷敛完全不知背后是这样的。毕竟当年赵霄被废,先皇对外宣称赵霄体弱多病,活不过了。
现在看了卷宗她才明白。
顿时,一阵说话声传来。
白芷敛放回卷宗,找了身边隐匿的地方躲藏起来。
“殿下,酒楼那——”
谬言话还没说,一个重重巴掌“啪”的一声响彻整个秘阁。
“杨然你没抓到就算了,酒楼那么多人你也没抓到!”
白芷敛一惊,那位被叫做殿下的人,声音很耳熟。
!
不就是那日悬崖上的黑衣人吗?!!
白芷敛试图想看见他的脸长什么样。
结果,她一个不小心,碰倒了书柜上的一本书。
书坠落在地,引起二人的注意。
“谁在那?!!”
8. 第 8 章
“喵喵喵~”
猫的声音从书柜上面传来。
赵今和谬言齐头望去,没有想到是一只猫。
“竟是一只误入的猫。”赵今露出阴森的獠牙,撂下一句话,“今夜过后,别让我本宫看见它。”
谬言吱声,恭送赵今离开秘阁。
等到赵今的身影消失,白芷敛探出头,瞧见黑白相间的猫落入谬言的手上。
“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惹的太子殿下不喜。”
谬言面露凶煞,重重地一字一句吐出。
他单手掐住猫脖子,猫的身子浑身发抖,试图挣扎。
不到片刻,猫“呜咽”一声,失去生命。
白芷敛的指尖强抓书柜架子,侧身亲眼目睹。
“好了,完成任务。”
谬言自言自语,拎着猫的尸体消失在通道里面。
白芷敛再次回到刚才翻阅书籍的地方。
她不信白家灭门如此荒唐的理由,翻阅一本又一本,灰尘沾满裙摆。
一张泛黄的纸张不知从哪掉落下来。
白芷敛捡起,上面写有状告白啸的名单。
她一一阅览,眉心蹙起浅浅的川字。
这一张纸上面的名单,几乎大部分都是她认识的邑城名贵,男的女的都有在上面。
其中里面最为与父亲交好的——齐家齐世宗叔叔,还是一直看着她长大的。
白家还在世时,白芷敛常与他家往来频繁。
只不过,齐叔叔怎么可能出现在状告名单上面?!!
她难以置信,齐叔叔怎么会做出陷害父亲的事。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齐叔叔一定知道。
白芷敛想当面问他,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份不便暴露。
说起这个,她又想起之前白家灭门前段时间,自从父亲给太后复诊后,齐叔叔没有再登门白家。
她早该在那时察觉不对劲的。
夜深寒重,快到皇宫门禁时辰。
白芷敛记起羌川括还在等自己一起回府。
她连忙原路返回,沿着长廊赶到皇宫门口。
深夜笼罩长廊,似黑夜般永无尽头。
一个人提着一盏灯笼缓缓而来,散发微弱光亮。
人影离白芷敛越来越近,她才看清来的人是羌川括。
羌川括平日在人前一副冷峻板正一丝不苟的模样,此刻见到白芷敛,他眉眼间充满担忧,整个人风尘仆仆,襟袖尽是褶皱。
“大人。”
“你没事吧?路上没人为难你吧。”
“民女没事,多谢大人关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芷敛感觉他不安。
出于礼节,她开口:“大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芷敛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羌川括恢复往日神情。
“无事。”
羌川括的目光落在白芷敛的身上,确认她无事才多说了一句“我们回府”。
平常羌川括都是径直往前走,留白芷敛跟在后面。今夜他放慢脚步,每当她落后自己,羌川括都会再次稍微停顿与她并肩同行。
随从驱车远离皇宫,三人一车化成圆点逐渐消失。
今日过后,白芷敛决定先去医馆整理一下最近收获的线索。
羌川括自从开张的第一日在,后面没有再来过。
白芷敛思忖,杨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见这里没有其他人,直言:“杨公子,上回你说的那个师父,是不是白家白啸?”
杨然定住,他神色带有几分慌张,继而保持镇定。
“杨某不懂流医师所问何人。”
白芷敛见他不肯承认,故作深沉,悲哀溢出。
“他也是我师父。”
杨然坐不住了,他瞬间冲到白芷敛面前,脸颊通红。
“你真的也是白师父的徒弟?可我未曾见过你。”
白芷敛默不作声,故意拖延。
杨然迫不及待,娓娓道来。
转眼间,落日黄昏打在窗棂上。
“就是这样了。”
白芷敛托腮,双眼直直盯着他。
她并非不知杨然的确是父亲资助的寒门弟子,涉及其中再多的内容她也不知了。
为此,她只能通过此举来获得背后她不知道的信息。
“咚咚咚——”
白芷敛二人的注意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吸引过去。
关于白啸的话题,戛然而止。
白芷敛打开门,定睛一看,来的人鬓角苍白,面色憔悴,着一身墨蓝色衣袍的中年男人。他的身边带有一名中年妇人。
居然是齐世宗。
多年不见,白芷敛都快忘记他的模样,才过几年,怎么会这副模样,仿佛一夜白头。
“你好,请问这里可以看诊吗?”齐世宗搀扶着一旁的妇人,抬头询问白芷敛。
白芷敛没有讲话,等她回过神来,杨然已经领人进到医馆。
“敢问夫人是什么情况?”
循着杨然的话,白芷敛望去。
她只见妇人面色苍白,额头出汗,双手捂着腹部。
齐世宗脸上显现无措,一边连忙地替妇人揉小腹,一边回答杨然。
“我夫人身子体弱多病,今日不知为何,疼得厉害。白日已经寻过很多医师,他们都看不出症状。只好来试试你们这里了。”
白芷敛听后,向妇人的脉搏探去。
“这症状多久了?”
“几年前就有了,起先偶尔,那会找的医师开了几副药,都说没事,好好调养就可以恢复。后面,就时常天天吃药,都是暂缓压制。到了最近,吃药完全没用,找的医师都说看不出问题。”
齐世宗越说越激动,在杨然的几番安慰下才稳定。
“这个症状,是食物中毒,毒素堆积在体内许久。”
白芷敛说出来自己都惊讶,好好的怎么会有人下毒?
谁料,齐世宗得知答案沉默很久,嘴里喃喃道:“因果有轮回,都是造孽啊……”
什么造孽?白芷敛克制心底的冲动,白家灭门,真相到底是什么?齐叔叔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贵夫人的病,民女无法彻底医治,却可以尽力而为。”白芷敛又补充道,“还有,贵夫人恐怕不宜走动,会加剧她的疼痛。民女建议,让我们上门为夫人复诊,时间为每日未时。”
齐世宗听了,差点给白芷敛跪下,还好杨然及时扶住。
“只要能治好夫人,齐某感激不尽。”
第二日,白芷敛和杨然如约在未时来到齐府。
站在齐府牌匾前,杨然瞅了一眼白芷敛,语气充满埋怨:“流医师早就知道昨日来的人是齐家齐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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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芷敛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心不在焉地回他,“知道又能如何,不知道又当如何?”
齐府管家打开门,迎接她们,带她们去万芳的寝房。
寝房周围种植许多花花草草,在寒冬的季节显得生机盎然。
寝房内,齐世宗坐在万芳床边。
“流医师,杨公子,终于等到你们来了。”
白芷敛和杨然朝他颔首。
一炷香时间过去,白芷敛借口如厕,留下杨然和齐世宗一人看护万芳。
白芷敛不需要探查地形,她根据小时候的记忆,很快就能找到齐世宗的书房。
她正要迈进去,背后传来声音。
“是你吗?小芷。”
白芷敛没动,一息回头,齐世宗出现在面前。
“齐公认错人了,民女回去恰好迷路,就停在书房。”
白芷敛解释道。
齐世宗欲言又止。
“时候不早了,民女和杨公子也该告辞了,劳烦齐公带路。”
就在此刻,一名和白芷敛一样大的女孩迎面而来。
“父亲!”
齐舞,齐家独生女,齐家千金。
她笑脸盈盈地奔向齐世宗,又见陌生的白芷敛,收起笑意。
“父亲,她是谁?”
齐舞满脸嫌弃看着她眼前这个丑陋的女子。
“不可无理!流医师是我请来的为你母亲看病的医师。”
白芷敛习以为常,朝齐舞行了礼。
齐世宗责令齐舞,带着白芷敛返回寝房。
约定的时间看诊时间结束,白芷敛与杨然回到医馆。
“杨公子,你可知齐公与白医相交甚好?”白芷敛今天在齐府没得到线索,齐府的书房不好进,她需要一个帮手,协助她进到书房。
杨然闻言怔住,眼眸充满迷茫。
“白医的踪迹或许我们可以从齐公身上知道。”
自岭南赵今到酒楼那个像阿姊的人,皇宫秘阁,齐府书房……
种种迹象,前两个不清不楚地断掉了,后两个有机会的她势必得到。
阿姊父亲母亲族人,他们的踪迹还没知道。白芷敛希望通过这些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既然这样,依流医师所言。”
杨然没有犹豫,目光坚定。
子时,白芷敛离开医馆,很晚回到羌府。
“流医师。”
羌川括站在门口,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大人怎么这么晚没睡?”白芷敛惊讶,出于礼貌问道。
羌川括内心自嘲,表面淡淡回道:“你回的太晚,会影响到我休息。”
白芷敛立刻明白,看来下次太晚就住在医馆吧。
“民女明白。”
羌川括等她到寝房才回书房。
“陈明。”
“在。”
“白家人的踪迹查的怎么样了?”
“还没查到,但属下在酒楼见到过白巧云的身影。”
羌川括顿时不语,转而说道:“这个仍然进行,另外再去查一下她最近的行程。”
“是。”
羌川括负手站在窗边,他低头一眼望去,白芷敛的寝房还没熄灯。
白芷敛啊白芷敛啊,你什么时候能愿意相信我一次……
9. 第 9 章
齐府千金生辰,齐世宗广邀邑城名贵前来共同庆贺。
羌川括不例外收到请帖。
作为齐府恩人,白芷敛和杨然也收到了请帖。
看着手里朱红烫金的请帖,白芷敛托腮,定定望着请帖的金字出神。
吾家有女,豆蔻之年,诚邀各位赏脸参加。
转眼间,白芷敛不知不觉也要到这个年纪了。
窗外一副未若柳絮因风起【1】的景象,白色似鹅毛的飘雪一点一点落在地上,有的不经意间飘进牖台。
是冬,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晚。
白芷敛披上碧落大氅,与杨然同行抵达齐府。
齐府的正门檐角两边分别各自悬挂红灯笼和彩绸,往下就是门两侧贴着烫金色窗花。门口站着锦衣华贵的男女,他们向齐府的管家递上请帖,检查完进入齐府。
轮到白芷敛二人,齐府管家对他们再眼熟不过,笑眯眯说道:“流医师,杨公子,一切随意,今日宾客众多,招待难免疏忽,勿怪勿怪!”
白芷敛杨然点头回应,径直朝里面进去。
眼前的齐府内张灯结彩,两条长桌从客堂到门口。桌上摆有各式各样的八珍,未入其口,先闻其味,色香味俱。
“可了不得!齐公这是把邑城内的易牙【2】请出山了吧!桌上的菜品没有一定的刀工,怕是做不出来。”
杨然不禁感叹,眼睛死定菜品,口水都要流出了。
相反他身边的女子,看见眼前的菜品,没有丝毫波澜起伏,见怪不怪。
一名身穿红色锦衣袍,梳着垂挂髻,头戴金钗银钗,喜气洋洋模样的女子。
她嘟嘴,“父亲怎么什么人都请进来。”
白芷敛知道齐舞在说自己,她淡定自如,礼貌性问好。
“别在这装模作样,别以为医治好本小姐的母亲就可以攀上齐府!你还不配跟本小姐认识!”
齐舞语气不善,眼珠子狠狠地瞪她。
杨然看不下去,冷笑一声,“齐公的千金这么瞧不起我等,看来齐夫人的病还是另寻他人的好。”
听到“齐夫人”,齐舞稍微有所收敛,可她的眼神似蛇蝎般狠毒,紧锁在杨然身上。
白芷敛不愿让杨然为自己得罪齐舞,她说话声音陡然低了下去。
“齐小姐多虑了,民女只是做好分内之事,不会牵扯齐府。”
是啊,过去就让它过去,我白芷敛不会再让自己有第二次识人不清的机会了。
她垂眸,睫影颤颤,给人以示弱的感觉。
齐舞看着她胆怯懦弱的样子,心里的快感直冲云霄,走之前还不忘甩了个脸色给她们。
杨然等齐舞离开,忿忿然说道:“这齐公的千金怎么如此咄咄逼人,与她父亲截然相反。”
白芷敛没有回答。
云层散去,昼夜交替,黑夜降临。
齐府的宾客到齐,纷纷落座于长桌前。
齐世宗携万芳及其齐舞出现在众人面前。
“多谢各位赏脸捧场小女的生辰宴席,今日祝大家吃喝尽兴!”
齐世宗话落,舞姬排列整齐的在两条长桌中间。
她们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3】,形成一幅画中美景,令人移不开目光。
白芷敛却未沉浸其中,她越过舞姬,扫了一眼在场来的宾客。
众多人里面有她认识一人,谬言。
他的旁边坐着气质不凡的男子,看除了谬言时不时露出谄媚讨好地笑容,还有男子周围的人争先恐后倒酒,男子身份应当很尊贵。
尊贵……
白芷敛瞬间想起上次在秘阁,能让谬言这么讨好的,是当今太子赵今!
上次秘阁,白芷敛险些被发现,没看见他的脸。今日在齐府,总算是见到真容了。
再拉回到悬崖上,赵今的那句话,让她很难不联想到,他也许知道她族人的下落。
突然,白芷敛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跟着直觉过去,双眸望向自己的左旁,与羌川括对上。
他什么时候坐我旁边的?
白芷敛闪过一丝愕然,很快避开目光。
趁着宴席没那么快结束,白芷敛小声嘱咐杨然几句,自己正要找理由离席一会前往齐世宗的书房。
“流医师。”
齐舞端着两杯酒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
主人递酒,客人哪有不沾的道理。
白芷敛无奈接过,哪知还没送入嘴边,她就嗅到一股味道。
是酒楼里常出现的烈性药。
若是白芷敛喝下去,不是现在发作就是结束后发作。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
“流医师怎么不喝?是我为难你了吗?”
齐舞的话显得楚楚可怜,一下引来旁人的注意。
“怎么会?今日是小姐的生辰,一杯酒而已。”
“那就好,不然明日因为一杯酒为难了你传到姐妹那里,我也是无颜面见人了。”
齐舞扯着嘴角下扬,眼眶泛红,能硬生生挤出几滴泪。
算了,白芷敛心想,好在她身上有带延迟药效发作的效果,撑得到今夜回府,只是不及时的话,府内的解药也无用。
白芷敛不再犹豫,一饮而下,剩下的一些酒假装失手洒在衣袖上。
“抱歉齐小姐,民女笨手笨脚,喝了一半洒了一半。”
她眼神迷离,仿佛喝醉了。
齐舞不在意她的失误,反而给她提供帮助,让自己的侍女带她去更衣。
侍女带自己去更衣的路上,白芷敛找了个时机甩掉了她。
等白芷敛找到书房,书房的棂窗倒映两个人的影子。
白芷敛快速找了处靠近棂窗的地方藏匿。
她缩着身子倾耳贴在窗边,二人说话的声音清晰明了。
“殿下,翻遍了齐世宗的书房,没有找到。”
“怎会没找到?就一份。”
“仔细找找,万一他哪天想自请向父皇谢罪,把本宫卖了出去,得不偿失。”
“殿下,我们为何不杀了他一了百了?”
“不行!本宫还需要借助他在朝中的势力,帮助本宫登基皇位。”
二人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芷敛听到他们的对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齐世宗真的……
转而来的是不甘,她替父亲感到不值,齐世宗为什么要诬陷父亲!
“流医师。”
男子的声音让白芷敛回过神。
她转头看去,羌川括就站在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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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怎么在这?”
羌川括不语,一步一步走近她。
半晌,他才出声,“我来齐世宗书房找点东西。”
白芷敛歪头,实在想不出他能找什么东西。
“是几年前,白家灭门的内容,齐世宗当年与白医的交情,或许有相关的证据能证明白家灭门的冤案。”
羌川括的话如一阵暖意涌进白芷敛的心,后者难以置信。
“大人相信白家灭门背后有冤情?”
“相信。”
白芷敛启唇,最后说了“多谢大人”四个字。
“那流医师你来这?”
“没逛过齐府,顺便来透透气。”
白芷敛蹩脚的借口说的很牵强,往下补充:“如果大人不介意,民女也可尽绵薄之力帮大人一同寻找。”
出乎意料,羌川括一个“好”字。
齐世宗的书房很大,与齐府厅堂差不多。
书房书柜整齐划一摆放,一列一列。书柜里的每一层书籍,都在首本进行标注不同类型。
按他们提过的内容,白芷敛猜想不会是书籍一样大小的。
她绕过一排又一排的书柜,来到一面悬挂漆红架子的墙边。
墙角落各自摆放一盆植株,均匀对称。
白芷敛一一凑近,观察植株。植株叶片很干净,只有每天都擦拭,才会这样。
于是,她双手欲要转动靠里面的那面。
漆红架子发出动静,打开了一条路。
白芷敛和羌川括相互对视,一起进入。
漆红架子的背后是一间小的房间,房间很简陋,一张桌椅,一个小木盒和一根点燃的蜡烛。
打开小木盒,入眼的是一沓的信封。
信件由下往上,是白啸和齐世宗的往来书信。直到中间的信件开始,不再有白啸。
白芷敛和羌川括二人分别展开书信,看落款人的签字,再推断齐世宗那时的经历。
“齐世宗和朝中重臣的书信。”
羌川括抢先说出,白芷敛大致也猜测到了。
书信内容大概说了二人经常约着出去酒楼相聚之类的。
说是相聚,不过是托词,背地是齐世宗图名利的开始。
看完全部的书信,里面没有一字提到白家。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吧。”
羌川括话刚说完,房间外传来脚步声。
不好!
听着脚步越来越近,齐世宗的说话声犹如近在耳边。
“齐公,太子殿下有要事找你相商。”
齐世宗道了一句“知道”,人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书房。
白芷敛松了一口气,眼眸落在羌川括身上,见他皱眉。
“我们得赶回去席位上,不然被齐世宗查出来就麻烦了。”
才出书房几百米,陈明上气不接下气地闪现在她们面前。
“侯爷,不……好……齐世宗以丢失重要文件为由,要彻查府内的所有人。”
羌川括料到事态严重,告诉陈明前往皇宫叫羌莜怜来齐府。
尽管这样,他们还是回到席位上。
“侯爷和身边这名女子刚才是去哪了?”
一句话,二人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10. 第 10 章
赵今的一句话,引起大家对白芷敛和羌川括的围观。
羌川括漠然看向他,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太子殿下说的何意?臣不过是在宴席待的乏了出去走走。”
话毕,众人视线又落回赵今身上。
赵今依旧不依不饶,瞧着白芷敛,目光似淬毒的毒蛇,“那这名女子?也为何离席呢?”
一旁的齐世宗见此情况,欲要上前为她解围。
齐舞立马拉着齐世宗,阻止他帮白芷敛。
“父亲您不是要查闯入您书房的人吗?”齐舞笑盈盈,见齐世宗犹豫,继续说道,“父亲您不必担心,反正都说排除嫌疑,每人都会查的。”
齐世宗听到最后一句话,索性由着他们去了。
回到白芷敛身上,她许久才出声,眼睛扫视周围的所有人,淡定说道:“民女竟不知客到主处,有限制客自由的道理?”
没有明确和羌川括离席的一样意思,暗戳戳委婉表达。
“是没有这个道理,可眼下齐公丢失了重要物品,本宫就算赞同你的话,也得例行公事。”
赵今挑眉先在羌川括身上扫视,又回到白芷敛身上。
那得意的眼神疑似在说,你,本宫暂且是动不了,你身旁的女子本宫还动不了吗?
“依殿下的意思,民女应该怎么做?”白芷敛心里冷笑一声,若不是她撞见谬言和赵今先一步在书房,她差点都要以为赵今真这么好心帮齐世宗找丢失的东西呢!怕不是撇清自己,找我这个替罪羊吧。
赵今佯装深思一会,开口:“按照公平公正的方式,应该搜身证明你的清白。”
围观的贵女重臣按捺不住,小声议论纷纷。
“什么?搜身!这不好吧?”
“就是,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吧!”
“人家长得是丑陋了点,太子殿下这太过分了吧?”
“别说了别说了!谁让人家是太子,我们啥都不是。别管这事了。”
突然,白芷敛望向赵今,眸子似非似笑,冷声说:“殿下说的搜身,民女可为。不过,民女想说,殿下既然例行公事为齐公寻找丢失物品。那殿下应该先以身作则,证明自己没有嫌疑。否则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殿下先搜我身于理不合吧?”
赵今还没来得及回,齐府门口迎来一名宾客。
她穿着淡红色,身披一件大貂,肤如出水芙蓉般粉光,吹破可弹。发鬓舍弃金玉,取而代之是一支木簪。
“见过皇后娘娘——”
直至羌莜怜走到众人面前,众人躬身行至礼。
“免礼。”
羌莜怜等到大家起身,眼神与羌川括对视上,后移开。
“本宫大老远在门口就听到你们说的‘搜身’二字,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没人敢站出来解释,都怕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羌莜怜见大家不说,命白术将坐在不远处的齐世宗请来。
齐世宗见到她,差点没有一个踉跄把自己送走。
他神情躲闪,颤颤巍巍地开口:“皇后娘娘,老身竟不知您也来参加小女的生辰宴席,有失远迎。”
白术接收到羌莜怜的指示,转头对齐世宗说明由来。
齐世宗心想:得罪谁都没区别,但一定万万不可得罪陛下的枕边人!
他心下一横,说出自个丢失重要文件,要商议如何找到。谁知赵今误会自己,说帮他找,后面就闹成这样。
赵今猛地望向他,眼里的怒火控制不住往外冒。碍于太子身份,他不得不压下来,强颜欢笑面对齐世宗和羌莜怜。
“齐公说的哪里话?方才不过是与这名小女子开个玩笑罢了。”
“哦?竟是如此吗?”羌莜怜面上没有表情,说话间将主动权交还给白芷敛。
羌川括贴近白芷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用怕,有阿姐在,也有我在。”
白芷敛没有作声,只是用双眼注视着他,又挪开。
“回皇后娘娘,兴许是殿下一时兴起同民女开的玩笑。”白芷敛不卑不亢,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自己在邑城内有依靠的消息传遍贵圈皇室。
反观羌川括的淡定,羌莜怜对她的反应略微惊讶。
“流医师都这样说了,那这件事到此为止。”
赵今紧跟表示歉意,“遵皇后旨意,臣不日亲自登门送礼聊表歉意。”
而后羌莜怜看向齐世宗,“齐府丢失何物?本宫命人助你,再不然向陛下请旨全城搜捕。”
齐世宗听后,他的手指无意识急促地抠向掌心,掌心留下痕迹。接着,他皮笑肉不笑回道:“不必了,多谢皇后娘娘,刚才小厮禀告找到了。”
羌莜怜“嗯”了一声,走到白芷敛和羌川括前告知她们自己回宫。
此举无非宣告在场全部人,白芷敛有羌莜怜关照。
“恭送皇后娘娘——”
羌莜怜的身影融于黑夜里,直至马车车辙逐渐没声。
倏地,白芷敛手捂着半边脑袋,眩晕感伴随而来,视线一阵一阵模糊,身体变得很轻,走一步摇摇晃晃。
她努力压制烈性酒的发作,从袖口摸出一颗药丸,快速吞下去。
不适的感觉短暂消散,白芷敛知道自己应该快些离开齐府,再待下去她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不能控制得住。
羌川括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对劲,想要带她离开。
齐舞出现,挡在二人要离去的路。
“侯爷,你这是做什么?”齐舞诧异。
“你要干什么?”
羌川括语气不善,眸子没有温度,像暴雨来临的前夕。
齐舞不知死活,“姐姐的医术精妙,特地想要讨教一番。”
“齐公真是教出个好女儿,不如明日本帅替齐公挑选个好人家,嫁给方家大公子。”
方家,邑城四大家族之一,掌管财富,富甲一方。提到方家,更有名的是方家大公子,在邑城众人周知,不是克死就是打死嫁过来的女子。
谁家疯了才会想考虑方家。
恐惧沿着脊背缠绕,密密麻麻的藤条捆住不得呼吸。齐舞不敢讲话,身体往旁边的空地挪动,给她们让开了路。
羌川括打横抱起白芷敛,大步朝大门迈去。
白芷敛脑子一片空白,半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回羌府的马车里。
她记得当时齐舞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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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她们走来着,后面发生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注意到白芷敛的清醒,羌川括叫了她一声:“流医师。”
“嗯?”白芷敛反应慢半拍,掀开眼皮睁眼看着他。
羌川括漆黑的眸子变得深邃,嗓音沙哑地问她:“今日你和齐舞单独一起可是发生了什么?”
白芷敛的状态很奇怪,他之前常被羌莜怜拉着进酒楼,不是没有见过那种下三滥的伎俩。今日却无缘无故出现在齐府,还落在白芷敛身上。
羌川括心底怒然出现杀意,但不是现在算这笔账。
思忖半天,白芷敛摇头晃脑,“她……给我……递了一杯酒……”
话毕,她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就要摔倒在马车地板上。
羌川括手疾眼快,揽她入怀里。
马车停下,帘子被人掀开,陈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拉开又立刻放下。
“咳咳咳,侯爷,到了。”
羌川括回了句“知道”,久久在车内没有下车。
半晌,马车内才有动作。
羌川括抱着浑身躁动的白芷敛回到寝房。
烈性酒发作的厉害,白芷敛一离开羌川括的怀里,就赶紧环上他的脖子。
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似乎感觉这还不够,白芷敛气息喷在他的侧颈,双手从脖子换到腰间。
羌川括头一回觉得无措,他不知道怎么处理。
于是乎,他把陈明喊了进来。
陈明一看到她们这个场景,止不住笑,一本正经问羌川括。
“你,悄无声息去把阿姐的贴身太医请来,别被阿姐知道。”
“遵命!”
房内的香烛燃了一半,羌川括搂着白芷敛保持不动的姿势。
花予念跟着陈明来到寝房,见到一男一女贴在一起,双眸一亮一亮的。
“侯爷,太医请来了。”
羌川括悬着的心落地,他轻轻侧头,对花予念严肃道:“劳请花太医为她看看,她在齐府饮下了烈性酒,该如何是好?”
花予念饶有趣味,“羌侯爷心上人近在咫尺,竟没有想法吗?”
“是心上人,若不是两情相悦,不应趁人之危。”
意料之外的回答,花予念见过种种,唯独罕见如眼前男子这般人。
“羌侯爷说的是,在下这就为这位姑娘看诊。”
根据花予念的要求,羌川括小心翼翼地把白芷敛放躺在床上。
花予念见差不多了,就叫他们出去等着。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白芷敛缓缓睁开眼睛,她环顾四周,是羌府寝房以及床边站着一名女子。
“你是何人?”
“醒了,那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花予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活泼乱跳换外面两人进来。
“流医师感觉怎样?”羌川括紧张问起。
白芷敛活动了一下四肢,恢复的很好,烈性酒发作的症状像是不存在。
“没事了。”
又是想起医治的女子,白芷敛问了一下羌川括。后者简单说他只知道那人是羌悠怜的贴身太医,再多的没人清楚。
好神秘的女子,白芷敛心想。
11. 第 11 章
风雪交加,宫门换上新装,矗立在狂乱的季节。鹅毛大雪挟裹狂风,横冲直撞自空中坠落,融化在白雪皑皑的雪堆里。
齐世宗姗姗来迟,他下了马车,跟在公公身后,被引领着进入梧桐宫殿旁。
昨日宴席结束没多久,他就收到赵智的进宫邀请。
上一次来的梧桐宫,还是白啸带他常来与赵智下棋。可在白家灭门之后,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不止是事物,还有的是人。
公公引他到“梧桐宫”的牌匾下,就停下脚步,齐世宗只身迈入殿内。
“齐公,你来了。”
殿内回荡着说话声音,齐世宗轻而易举地寻找说话的主人。
赵智坐在棋桌一旁,茶水的热气飘向窗外,化成云雾消散在空中。
黑白棋盘,留有白棋等待到来的人。
齐世宗躬身,眯眼笑着道:“见过陛下。”
“这里没有别人,免去虚礼。”
话毕,齐世宗落座在白棋盘边上。
一人一子先后落在棋盘上,殿内安静到还能听声音知道棋子下的个数。
“好久没同齐公下过了,棋艺日益增长,孤都快被超过了。”赵智皮笑肉不笑,意味深长地说出这句话。
齐世宗连忙解释:“陛下说的哪里话?老身不过一个快年近半百的人,不落伍就知足,怎会有与陛下一同的机会呢?”
黑子落盘,输赢既定。黑子赢。
茶水不见热气,摸去只剩凉意。
公公进来宣人收过茶水,命人重新换了两杯上来。
“齐公可要更换子色?”
赵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齐世宗忙不连跌起身,起身的时候一下把滚烫的茶水倒洒在棋盘上。
“求陛下宽恕!”
齐世宗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眉眼透露着慌张。
对方没有回应,自顾自的黑白交替下。
须臾,赵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开口直言:“齐公可知孤为何唤你前来?”
齐世宗眼珠子四处转动,吞吞吐吐地说出“不知道”三字。
“好一个不知道!”
一连带白子的棋盒打在地板上,溅出来的棋子弹在跪地板的人身上,其余的棋子落在地板的各处。
“陛下饶命!”齐世宗磕头,后断断续续说,“昨日……真是意外……”
赵智气愤无奈,撑着额头,闪过一丝悔恨之意。
“你背后和太子做的事,孤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是孤的纵容,让你们如此放肆!”
齐世宗五指抓地,面目狼狈,哭腔伴随而来。
“恳求陛下再给臣一个机会,臣保证日后不会……再也不会出现几年前的事了。”
这一刻,齐世宗万没有想到陛下会因为这个事大发雷霆。
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有人闯进书房找那个册子,他害怕被发现,就想借机找个替罪羊,事后灭口。谁知道,半路杀出那么多个人,就连皇后都牵扯进来了。
明明不与羌家有干系,羌川括却出现在,还有那个像小芷的流医师……
究竟是什么人?
重点是,陛下也知道了。
难不成,真有人在暗中推动多年前白家灭门的案子?
可他自己都不完全知道,那些人就开始找上自己。
齐世宗越来越不敢往下想,他下定决心要找个机会把关于三年的东西全部销毁,不能留有一点痕迹。
赵智俯视跪在地上的他,后从殿旁走到殿中央,坐上龙椅。
“如果再有类似这样的事发生,齐公你就别怪孤,杀鸡儆猴了。”
齐世宗爬着来到殿中央,不停地磕头,保证自己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直到得到允许,他才敢起身离开梧桐宫,如释重负般得到解放。
下了台阶,迎面走来一头戴翼善冠,着一身玄色锦衣的男子。
他面露微笑,像丛林中的假面笑虎一样,令人心生恐惧。
齐世宗神情恢复正常,仿佛和先前在梧桐宫内的不是同一个人。
“臣拜见太子殿下。”
赵今未语先笑,虚虚地上前扶起他。又有意无意的瞄见他额头中间的淤血青紫,意味深长的对上齐世宗的眼神。
“齐公额头上?”
“来时马车颠簸,不小心磕到了。”
“哦,那可得注意些。”
齐世宗怎么会听不出对方的话里有话?但他只能忍气吞声,面带笑容答谢赵今的关心。
“多谢殿下关心,老身会注意的。”
随后二人来到东宫,赵今借事支开下人,闭门。
“殿下唤臣前来所谓何事?”
齐世宗直接开口。
赵今不语,他执起壶柄,壶身微倾,将壶口对准对方的茶杯,一道棕褐色的茶水丝滑入杯中。
“齐公莫急,进宫不易,饮水解解渴。”
齐世宗没再追问下去,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几口,再一饮而下。
还得是宫中的茶,才有上好的团饼茶!齐世宗心想。
赵今等他喝完,端坐姿态,缓缓开口:“曾有听闻齐公有一本册子,不知可否借来观摩观摩?”
所谓“册子”,乃当年齐世宗和白啸共同创建的药铺,里面的内容记载了他们药铺的全部内容。譬如:账本、药材进货、开药记录等等。
“殿下有所不知,那本册子早在白家灭门后就不知所踪了,臣实在无能为力。”
齐世宗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形成一道深沟,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几乎微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
册子他绝不可能给赵今的,万一反手告到陛下那里,不说性命能不能保,齐府怕会成为第二个白家。
伴君如伴虎,白啸的下场就是例子。
齐世宗可不想。
“既然齐公都说没有,那本宫只能为取不得而倍感遗憾了。”赵今无奈耸肩,表现失落,殊不知背后另有打算。
二人各怀鬼胎,表面你一句我一句,心里谨慎提防对方,生怕落入阴谋算计中。
夜色已深,齐世宗便借口离去。
赵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道:“齐世宗,这你可怪不了我了!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窗外跳进一名男子,他躬身站在赵今旁边。
“你,进齐府盯着齐世宗,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的告诉本宫。”
“是。”
男主一跃而出,一路跟随齐世宗回到齐府。
齐世宗一下马车,匆匆忙忙地往书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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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挪动植株,暗门被打开,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尾随自己。
齐世宗立马到处搜寻,桌上地上,能放置物品的位置无不细细地查找。
最后在书信册压着的下边找到那本册子。
是他当时和白啸一起置办药铺,上面记着经营规划等一切具体内容。
他一页一页翻过,上面一笔一画都是他和白啸的字迹。
字迹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的内容。那些内容是自己,太子和朝中贵臣的往来,涉及白啸给太后看诊,以及白家灭门的证据。
它是心虚的人想要销毁的,也是追寻真相之人想要揭开的。
齐世宗恰恰是前者,谁得到都会陷自己于死地,不如让所有人都得不到!
他拿起册子,靠近烛火,捏着册子的边角任由火焰燃烧。
就在他烧了一个边角时,一个男子猛地朝齐世宗冲过来,一把夺过册子。
齐世宗瞪大双眼,饱经沧桑的双手试图夺回在对方手里的册子。
他追,男子闪躲,数不清来来回回有多少次。奈何实力悬殊,终是对方占了上方。
“还给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齐世宗知道对方不会回答,不死心地盯问。
男子出了书房,到齐府墙旁,在齐世宗的视线下消失。
齐世宗恨之不及,他目光呆滞,喃喃自语:“这下完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赵今没想到那么顺利得到册子。
“做得很好,你下去吧。”
男子带门离去。
赵今翻阅册子,并未找到证据。
“可恶!”他眉头皱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
霎时,门外响起一道凌厉的女声。
“今儿,可有就寝?”
赵今收拾好册子,收敛情绪拉开门。
“母妃,您怎么来了?”
赵今喜出望外,平常母妃很少来看自己。
方可丽,邑城四大家族方家长女,与羌莜怜同时间嫁入皇宫,两人一前为后一后为妃。各自守着自己在后宫的领地和掌管事务。
她抿唇轻笑,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直接走进殿内。
“近日过得可还好?”
“一切照旧。”
方可丽环顾四周,走了一圈,忽然站在桌案边不走。
一本蓝色的册子在其他书籍里面显得格外扎眼,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俯身摁住上边的书籍,抽出册子。
“这是何物?”
面对方可丽,赵今一向任何事情都会如实交代。
“母妃有所不知,齐世宗藏着当年白家灭门的证据,里面记着所有人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
说罢,赵今面露难色,后补充道:“但,儿臣拿到没有发现。”
方可丽听完,将册子的一页摊开,放在烛火上。黑色的字迹完完整整的显现出来。
“儿臣愚钝,母妃明智。”赵今站在一旁恭维。
“好了,今夜过后你安分点,不要让他人知道这本册子在你手上。”
“儿臣知道,不知母妃有何指教?”
方可丽附耳说与赵今,后者听了与前者相视一笑。
东宫门外模糊的人影将二人的言行举止一一尽收眼底,又倏地一晃,与黑夜融为一体。
12. 第 12 章
“流医师,以上就是在下听到的全部内容了。”
白芷敛挑拣手里的药材,放入另一个篮筐内,烛火倒影她线条清晰的侧脸。
须臾,她完成挑拣,淡淡回应“知道了”。
对方随后离去。
这人乃是她一手组织起来,为获得线索组成的组织成员之一。
白芷敛万没有想到,上次看到的那本就是藏有关于白家灭门的证据。
当时齐世宗紧闭门内,她没来得及看到后面。现在又被赵今截取,日后再想拿到恐怕难如登天。除非齐世宗想要拿回,否则赵今身处皇宫,深陷困境。
不过转念一想,白芷敛借着白川馆暗中组建了为自己所用的组织,就算不能从赵今那里得到证据,她就不信没有其他突破口。
与父亲有过接触的大臣?病患?好友?那么多人,不可能不露出马脚的。
证据这条线是断了,她可以顺着齐世宗下手,查看他与什么人来往。这些人中必定有端倪。
白芷敛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眸子,此时如汹涌寒意般席卷而来。
终有一天真相会水落石出的,她不会让父亲和白家平白无故蒙冤的!
*
万福寺
“大师,您说我是可以去找师父了?!!”流万喜出望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明康大师手持佛珠,淡然对他点头。
再次等到肯定,流万的嘴角扬起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本来前几个月白芷敛跟着羌川括一同去邑城,他也想去的。但他一提出来,就遭到拒绝。具体拒绝的原因,白芷敛没说,明康大师倒是简单的说流万要为先前做的事承担责任。
迫于无奈,他只好留下来,跟着明康大师行善事,为百姓看诊。
日复一日,距离去邑城的日子越来越近。
流万兴致冲冲的等待今天到来。
“去之前,贫僧有物件托你带给流施主。”
明康大师从袖口摸出一瓶工艺粗糙的青色瓷瓶,递给流万。
流万二话不说,放进竹草编织的斜挎袋里。
目送流万远去的背影,明康大师只说了句“阿弥陀佛”,眼底的黯淡久久未散去。
邑城,怕是不久很快风雨如晦,变幻莫测了。
明康大师转过身,见到一个身影倚靠在门边。
光线阴影打在她的脸庞,勉强看清来的是名女子。
来者漫不经心地开口:“谢无言,你倒是挺会的。”
明康大师一愣,好久没听到别人喊自己的名字。
“白家大小姐,好久不见。”
女子一身黑色深衣,扎着高马尾,英姿飒爽。黑布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绝美的眼睛。
“是好久不见。”
她偏头望向明康大师,眸底波澜不惊的回应。
谢无言,谢家独生子,“谢家”二字曾位于邑城四大家族之首。可,在白家灭门之后,谢家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人说是谢家与白家交好,共存亡;有人说是看清了皇室的腐败,不愿尽臣之责效忠;再有人说是谢家子嗣单薄,凋零无存。
各种不同的传言遍布邑城各个角落,每当有人提起,都不得不为此感到惋惜。
白家行医,方家做商,羌家当军,至于谢家,那可是开国文臣元老。
谢家世世代代为陛下贡献,自建国以来,尽职尽责,赴汤蹈火。
轮到谢无言这代,称得上前所未有。
“今日前来所谓何事?”谢无言俨然一副举止从容的模样,手上转动佛珠,语气柔和。
女子嗤笑,双眼带有意味不明的笑意,随后口吻严肃叮嘱:“白家的事,你别参与了,就当作是为了小芷,也为了你自己和谢家。”
谢无言一瞬僵住,手心沁出一层薄汗,转动的佛珠似断了弦,无法转动。
“笃、笃、笃……”
禅堂内木鱼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回响在谢无言的耳边。
许久,他嘴角扯出牵强的微笑,言道:“在下不懂白大小姐的意思。”
“你确定?若是我告知小芷,你猜她会怎么做?”
女子正身面对他。
“不,你不会。”谢无言微笑,“你要是这样做的话,无疑连你自己都暴露。”
女子轻笑,无奈接受他的话,声音平缓道:“你打算怎么做?”
……
冬猎大会不日到来,白芷敛作为羌川括贴身的军医一同出现在冬猎上。
场地中央设有一高观台,采用四条原木木柱搭建,木柱上方有一块红色幔布形成遮蔽。高观台台下,不同身份的人围成半个圈子,屈腿以跪坐的姿势坐在矮桌前。军士们手持矛盾,列队分成两列站立在众臣贵家子弟身后,以及高观台两侧。
白芷敛跟随羌川括身后,落座在离高观台斜右边。
环顾周围,陌生、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对于他们的出现,白芷敛毫不意外。按照当前局势,陛下器重齐世宗和太子赵今。前者乃陛下跟前的红人,后者可能是将来要继位的皇子。
一道接一道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是传到她身上。
“羌小侯爷旁边坐着的是谁啊?样貌如此丑陋,看着就碍眼!”
“听爹爹说她是羌小侯爷在外带回来的一名军医,还被陛下授予了名号,赏赐了医馆。”
“哼——!”
“非花,不要将她放在心上,你长得比她好看,何愁羌小侯爷不会看上你呢?”
那名叫“非花”的女子,白芷敛依稀记得她是宋家二女儿,她的母亲踩着嫡母上位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偏偏,仗着母亲受宠,她明目张胆的欺负宋家长女。
宋非花被旁的女子哄的团团转,收回目光前还不忘瞪白芷敛一眼。
突如其来的恶意,白芷敛没有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高观台走出身披黄袍的男人,他的身后一左一右跟有两位女子,依次分别为羌莜怜和方可丽。
“陛下驾到——”
公公撑着一柄似芭蕉扇状的障扇,各种站在两女子的不远处。他们一左一右为她们形成阴凉的遮阳处。
众人齐身起立恭迎,等到赵智坐下,众人才再次落座。
“万没有想到今日能见到皇后娘娘!从未见过她参加此等活动。”
“说的也是。”
“因为没有子嗣,本就惹得大臣不满,要是再不露面恐引得大臣猛然上奏,弹劾皇后娘娘,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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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陛下重新立后。”
议论声小而不断,白芷敛自己都能听的七七八八,她余光瞥见自己旁边的羌川括,他一动不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注意到白芷敛灼热的目光,羌川括侧头身子微微偏向她,“怎么了?”
白芷敛欲言又止,正准备出声就被高观台上的动静打断。
她只见赵智身边的公公高喊一句“冬猎开始,涉猎多得者赏,前三名按照数量高低递增赏赐”,台下的贵家子弟蠢蠢欲动,对此次的赏赐求之不得。
众多人之中,率先做出表态的人不是皇子、不是有身份的人,而是大家意想不到的人。
“我来!”
一名肤色黝黑,由几条扎着麻花辫梳成高马尾,脸上长满雀斑的女子,她爽朗豪迈道。
众人的眼睛向她投来,此举落在赵智的眼里,他不怒反眯笑,声线没有往常严肃,“格格飒爽,风姿比之我大邑男儿。”
敏慧格格笑而不语,礼貌性回应他的话语。
一人打头阵,其余人不甘落后,紧跟报名参与。
反观他人的积极性,羌川括没有丝毫要加入的意思。
“羌将军,不一起吗?”
赵今的一句,不止引发他人的关注,还有高观台上三人的瞩目。
“多谢殿下的关心,臣前几日不幸摔到左腿,今年的冬猎不方便参与了。”
话落,他向白芷敛投去一道视线。
白芷敛接收到,很快明白到他的意思。
她起身朝赵智一揖,深感抱歉地道:“回陛下,羌侯爷确实伤着了,伤筋动骨一百日,不得不休养,需要等伤恢复。”
赵智扫了一眼她们,听不出情绪道了“那便好生休养”,后示意冬猎开始。
在席位上的人少之又少,基本上不是狩猎就是围观去了。
不一会,就有人告知白芷敛,场外有人找她。
等来到场外,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朝白芷敛打了声招呼。
“师父!”
流万灰头土脸、衣裳沾染杂草,气喘吁吁走向她。
“你怎么来了?”白芷敛略有点惊讶,明康大师怎么放他来邑城了。
“大师说我可以不用待在万福寺了,我就来找你了。”
白芷敛神情凝重,没有回答他的话。
说实在,她不希望流万来邑城,来自己身边。
她没有多余的心力顾及流万,也不愿让任何事、人令自己分心。何况,邑城危机四伏,待在自己身边随时可能丧命。
应是察觉到白芷敛明显不过的沉默,流万觑着眼神小心翼翼地望向她,耷拉着脑袋询问:“怎么了吗?师父。你是不是不想我待在你身边?”
“是。”白芷敛直接了当,继续说,“我会找人送你回万福寺,你还是跟着大师。”
“可是我不想!你才是我师父,我要跟着你!”
流万红着眼眶,企图打动白芷敛。
最终,还是流万处于下风,伤心欲绝在白芷敛眼皮下离开。
流万一走,白芷敛背后出现一名男子。
“啧啧啧——”
她扭头一看,男子一身青绿色锦衣,左手执一把折扇,笑吟吟地对上白芷敛的双眸。
13. 第 13 章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还没从林中出来!”
“怎么回事?!!”
“陛下怎么……”
白芷敛一回座位,就听到那名经常跟在赵智身旁的公公此时正慌张到处喊人,还有周围人不知所措的反应。
距离今日过去已有半日,入冬的天色黑的快,确实不太对劲。
她与羌川括的视线碰巧对上,后者朝她点头。
白芷敛意会,走过去扶起他。
二人一同走到狩猎划分的范围牵起一匹马。
羌川括示意她先上,自己坐在她身后。
“你不怕被发现,扣上欺君之罪吗?”白芷敛停在马边,没有即刻上去。
“朝中已经动乱,若是一国无主,岂不消亡?”
羌川括漆黑的眸子定定望向她,眼里明确自己的意思。
“好。”
白芷敛跨上马,羌川括紧随其后,二人往林中深处奔去。
耳畔的风声似环形壁垒,笼罩两人一马,寒意涌入全身。马匹像一支箭矢,“咻”的一下穿梭在凛冽的寒风中,“呜呜呜”的声音凄凉回荡在林中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一匹马。
她们才拉住缰绳,从马背下来。
“是这里吗?”
白芷敛不确定问道。
“是这里,这匹马只此一匹,只有陛下才有的。”
羌川括边说边扫视四周,捕捉到不远处的灌木丛林有损毁的痕迹,地面上留有不成形的枝桠、藤蔓和深浅、凌乱的脚印。除此之外,还有零散、用过的箭散落在地上各处。
“不好!我们得尽快了!”羌川括收回视线,猛然拉过白芷敛的手腕,大步沿着马对着的方向去。
白芷敛一路小跑与他并肩在一处洞口停下。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自洞口传出散发在空中,白芷敛眉心一皱,与身边的人面面相觑。
“里面有人。”
羌川括先一步在她的身前,二人一前一后进入洞口。
洞口藤萝密结、纵横交错盘旋在内壁上,越往深处,残余微弱光线。
“这里的血腥味较为浓烈,在这附近找一下。”
白芷敛和羌川括分开各自走向两边,后者把仅剩的一丝光照留给前者。
“不用找了,陛下在我这边。”白芷敛蹲下身子,一边查看赵智的伤势,一边通知羌川括。
洞内地势没有很复杂,没有多久,羌川括便过来了。
他开口:“陛下怎么样?”
白芷敛道:“中箭了,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羌川括“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赵智隔壁的侍卫上,侍卫几人没有气息,全部死了。
是谁?敢如此大胆。
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几人,有一人是他想也想不到的,如此迫不及待,答案自然而然地出现。
等听到白芷敛的说话声,羌川括这才回过神。
“陛下没那么快醒过来,他失血过多。”
白芷敛刚好给赵智包扎完胸口,仰头看向羌川括说道。
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一人背着另一人回去,另一人掩护两人离开,自己留在这里。
“你先带陛下回去,我留下来掩护你们。”
羌川括侧头看着她,说话的语气不容拒绝。
白芷敛没有犹豫,即刻扶起赵智,以自身为支撑点搀扶他出洞口。
羌川括跟在她身后,刚一出洞口,四方似水源般利箭源源不断地射向她们。
白芷敛搀扶着赵智无处可躲,身后的羌川括挥剑闪到她们前面。
“铮——!”
长剑剑身震颤,如雨后春笋疯狂冒出的箭镞狠狠地凿在剑脊上,最后统统直坠落地。
偏偏,就在以为敌方收手之际,一枚利刃倏地一下镖向白芷敛。
危机时刻,羌川括心知挥剑来不及,直接半个身挡在她的身前。
利刃划破羌川括的衣裳,重伤他的胳膊。
惊险万分,白芷敛整个人成了一条紧绷的弦,后背一点点滲出冷汗,肌肤冷热交替。
她强装镇定地问:“你没事吧?”
碍于手上搀扶着人,她不能及时为他查看伤势,只好隔空问。
羌川括鬓角发汗,左手捂着右手胳膊,压下如蝼蚁密密麻麻吞噬的疼痛,脸色苍白回了句“没事”。
算了,回到去再给他检查一番,白芷敛心想。
正当她们靠近马匹,六个蒙面黑衣人一下窜出来,挡在她们的前面,拦住她们。
羌川括单手持剑,挡在黑衣人与自己之间,划分一道界限,制止敌方往前。
“交出他,我就放你们走!”黑衣人不惧羌川括手里的长剑,步步紧逼。
白芷敛已是体力透支,强弩之末,无法以一人之力抵挡黑衣人,以及护住自己和其余两人。
“你们可知,刺杀陛下可是掉头之罪?”白芷敛漆黑的眸子紧盯对方,试图唬住他们。
黑衣人们相互对视,而后露出讥笑,说道:“陛下?今日过后还是不是就难讲了!”
他们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犹如猛兽护食,死死盯着白芷敛三人。
“咯噔——”
白芷敛回头看,碎石掉落深不见底的悬崖下,自己脚下已无路可走。
“交出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嘎吱嘎吱的笑道,不忘又说,“不交的话,那你们一起去死吧!”
说罢,黑衣人扬起大刀,干脆利落往下劈,劈到半空中,却没有动静了。
说那是迟那时快的,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定着姿势不动,手里握着的大刀径直“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保持劈刀姿势往后倒下。
“都不许动!”
白芷敛听到说话人的声音,抬头看去,竟是陈明!
陈明带人姗姗来迟,幸好也算得上及时赶到。
留有的五位黑衣人有序的被牵制住,没等把他们关押进铁笼里,黑衣人像是瞬间没了生命倒在地上。
白芷敛将赵智交给陈明,自己上前探查黑衣人的情况。
“咬舌自尽了。”
她转头告知羌川括等人。
“我们回去吧,人死了什么都查不到了。”
羌川括脸色愈发惨白,嘴唇发青,说话的声音带有颤音。
白芷敛这才记起羌川括受伤一事,加快步子朝他奔去。
眼见白芷敛距自己一步之遥,羌川括彻底失去意识,毫无征兆地向前倒,闭眼前闻到淡淡的清香味,还感受到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
白芷敛支撑不住羌川括的身体,一个膝盖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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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地上,另一个膝盖同手护住他的头颅。使得他整个人靠在自己的身上。
陈明见白芷敛扶不起怀里的男子,索性将赵智给其他人照顾,自己去帮她。
“流医师,我来扶将军吧。”
白芷敛没有拒绝,经过刚才,她确实没有多余的体力去扶起羌川括,倒不如交给旁人,自己也可以休息下。
她简单三两下给羌川括处理了一下能看得见比较严重的地方,后面细微的等回到营地再继续处理。
“好了,我们快点回营地,侯爷的伤不能耽搁太久。”
白芷敛眉间细微蹙起,赶忙带着他们去马匹旁边。
三人驰马飞奔回营地。
一回到,火急火燎的送往营帐内。
“好了,你把他放平,我去拿药囊过来。”
白芷敛刚说完,迅速地回来。
她剪开羌川括右边胳膊的衣裳,发现伤口溃烂、腐肉内呈现暗紫色,伤口边缘的皮肤浮现青黑纹路。
仔细查看,白芷敛发觉是中毒了。
在一旁的陈明也看到了,他不禁怔住,带有不确定的疑问:“将军这是……中毒了?”
“是。”
得到肯定回答,陈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流医师,我相信你。”
相信你一定不会让将军有事的。
“那你在这协助我先把腐烂的肉剖出来。”
“好。”
就这样,二人同心协力把腐烂的肉处理好了。
夜色降临,羌川括胳膊的伤口已无大碍,就是毒素未清、未褪去。
白芷敛当下没有可以去除此毒素的药,此毒她只可暂时压制住,拖住让它不会蔓延全身。
“陈明,我没有药。”
白芷敛沉甸甸的给了陈明一个眼神,后者读懂她的意思。
“流医师列出,在下立马去为你寻来。”
白芷敛提笔落在纸上,几滴墨珠甩出,纸上写有几种材料。
“就这三样,前一样仅皇室或世家子弟存有,后两样在岭南,得亲自摘取完整存放带回来。”
白芷敛嘱咐完,陈明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白芷敛和躺在床上的羌川括。
望着羌川括紧闭的双眼,白芷敛出神,没有留意营帐里走进一个人。
“这位便是阿括提过的流云,流医师吧。”
营帐内静的贸然响起男子的声音。
白芷敛回笼思绪,下意识左手握上头上的簪子,眸底划过一抹锐利,一个半转身往后退,与说话的人保持一小段距离。
她警惕注视来的男子,冷声质问道:“你是何人?”
男子青绿色锦衣,拿着一把折扇,漫不经心地笑。
“流医师身手不错哦。”
男子起初答非所问,后又见与白之间僵持的太久,才悠哉悠哉回应。
“鄙人不才,姓夏,名观复。”夏观复见白芷敛没有卸下防备,补充道,“惊扰到流医师,实乃夏某的过错,不过今日我是受人所托,前来告知流医师几句话的。”
白芷敛收回动作,没有追问。
“流医师要的三样材料,都已经送到白川馆去了。不必差人寻找,切记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留下一番话,白芷敛还没理会其中含义,夏观复已经不在营帐了。
14. 第 14 章
“醒了醒了!侯爷醒了!”
羌川括苏醒的消息在营帐外传遍,有人欢喜有人愁。
听到这个消息,羌莜怜得知匆忙赶往营帐探望。
羌川括掀起眼皮,床边站着羌莜怜等人。
“阿括,你醒了。”羌莜怜的脸上充满憔悴,近看眼睛底下的妆容格外的厚重。
陈明扶起羌川括,让后者的背靠在支撑物上。
羌川括捂着胳膊,脸庞两侧略显瘦削,整个人变得柔和。
他微微偏头,扯起两边嘴角,说道:“阿姐,我没事,不用担心。”
见他这么说,羌莜怜也没多说什么。
而后,她又出声:“陛下昨日回到已经醒了,现下正大发雷霆,下令不许任何人离开这里。”
羌川括对此事没有异议。
“可有找到?”
羌莜怜摇了摇头,她即便有头绪,也不敢在这里跟陛下提议说。人多耳杂,不如皇宫,生怕隔墙有耳。
“不过,方妃跟陛下提,她来处理昨日之事。”
羌川括眉头皱起,用仅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方妃此举过于反常,今夜唯恐有什么动静。”
陈明立刻明白,转眼出了营帐。
羌川括的话里有话,羌莜怜回了个眼神,很快也离开营帐。
营帐不隔音,纵使里面三人压低声音,白芷敛在外看风守着还是能听得见少许。
即便她们的话最后没有说出来,白芷敛大致还是猜到赵今身上。
方可丽想接手这件事,不就是要给自己的儿子收拾烂摊子吗?
当今陛下的子嗣不只有赵金,在宫中的母族无权无势,甚至还有一个大家都没有见过,流传在坊间传闻的皇子。
这名皇子的母亲是域外舞姬,是赵智在还没继位皇位时的一段露水情缘。
见过这位皇子母亲的人少之又少,只有见过的才知道为何赵智不顾继位也要寻欢。
至此,他的血脉唯一一个不用皇室姓,且还查无此人。
方可丽和赵今拉不拢朝中大臣为太子党派,昨日赵今不在场,能证明在场的在昨日全都主动实诚交代了。
究竟是嫌疑还是坐实呢?证据都清理完了,陛下也找不出来什么。
没有指明太子,反倒会增加陛下的猜忌,面临失去太子之位的资格。
方可丽会怎么做呢?
正当白芷敛思考时,她和羌川括同时听到气喘吁吁和脚步不停的声响。
“侯爷,流医师,刚才刚才……”陈明匆匆返回来,气息不稳地往下说,“陛下给太子订婚了,订婚的对象是齐府千金。”
白芷敛和羌川括听到这个消息,一齐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向陈明。
“这个消息证实了吗?”白芷敛神情凝重,眸底紧紧注视陈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陈明再三确认,就是真的。
白芷敛为了往下了解订婚,只身假装出来溜达,实则打听二人怎么订上婚的。
直到路过靠近河道边的营帐,一声摔瓷器的响声清晰传进她的耳里。
“哗啦——”
白芷敛停下往前走的脚步,悄然靠近营帐。
她倾耳贴近,尽可能听的全面。
“我为什么要和他订婚?”齐舞的怒火快要贯穿营帐,响彻猎场。
另外一个声音很耳熟,白芷敛听出是齐世宗。
“父亲也没有办法,你和太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发生了什么被逮到,方妃率先和陛下提出了订婚。”
齐世宗仿佛无可奈何,声线压低哄着齐舞。
“父亲你不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吗?可以去求解除这个婚姻吗?”齐舞带有哭腔,哽咽的求道。
齐舞的这句话后,对方陷入沉默。
许久,齐世宗像是有口难言一样,蹦出几个字:“是父亲没用,我……没有办法。”
齐世宗的话令白芷敛出乎意料。
齐世宗啊齐世宗,你都爬到这个地位了,这点小事都不能做主,枉费你这么多年的心思了。
白芷敛转身离开。
*
“恭喜殿下,得到齐家的帮助!”
桌上盛有色泽丰富多彩多样的菜肴,菜肴旁摆放几瓶酒。
赵今坐在四方桌旁,正对着房间内的门。
他举起酒杯,脸上的笑意如沐春风,言行举止仿若正人君子。
“还得多谢各位的鼎力相助,待本殿下登基,日后封你们一人一个爵位。”
赵今身旁的方峰也举起酒杯回敬,后者拍了拍肥大的肚子,脸上泛红回道“可莫要忘了我啊”,之后醉了过去。
其余两人一个接着一个也醉了过去。
等他们没有意识,赵今才收回先前的模样,不屑的眼神扫视桌上的三人。
“出来吧。”
赵今朝窗户喊了一声,下一秒窗户跃进一个身影。
“殿下您喊我?”来的人裹了一身黑衣,蒙着黑布。
“母妃那边情况如何了?”
“安排妥当,陛下成功给您和齐舞下旨订婚了。”
“行了,你退下吧,顺便找人把他们三个拖回去。”
黑色人影很快消失不见。
房间门外响起敲门声,得到赵今的允许才推门进来。
“殿下,您说的没错,齐世宗果真冲着那本册子来的。”谬言闭上门,落座凑到赵今身旁。
“不打紧,齐世宗找不到的。”
“那齐舞……要不要属下帮您除掉?”
赵今没猜错,他不过是略施小计,假装和齐舞生米煮成熟饭而已,就引得齐世宗上钩了。
算了,这样也好,等自己利用完齐世宗登上皇位再除掉他。册子什么的他都已经放好了。至于齐舞,等他与她有了夫妻之名再做打算。赵今心想。
“先不用,留着她还有用处。”赵今玩弄手里的酒杯,后把酒杯反扣在桌上,缓缓抬眼看向谬言,“眼下父皇对我已是不满,之后的行事不要太大动静。还有……那位应该也是要回来了,父皇对他可上心了。”
赵今捏碎酒杯,瓷片四分五裂,落得地上到处都是。他的手指缝里流出红色鲜血,血流不止。
“殿下,您……”
谬言哪见过赵今这副模样,一时间傻了眼。
“不用管我,你记住,管好酒楼还有完成我交代你办的事。”
赵今落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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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白川馆门外传来响声。
杨然三步化作两步,几乎小跑跑过去开门。
谁知,打开门是齐舞。
他准备说点什么,就被齐舞毫不客气的推到另一边,急匆匆地往医馆里面冲进去。
“流云!流云!流云!”
齐舞整个医馆边喊边找白芷敛,仍然没见后者出来。
杨然不喜她,还是张口告知她白芷敛出门了。
齐舞听了像只炸毛的猫,一个箭步抓住杨然的衣领,追问道。
“我真不知道……”
杨然摆了摆手,身子快要悬空起来。
“我在这。”
白芷敛站在医馆门外,提着篮筐静静地瞧着齐舞。
她不明白齐舞怎么出现在医馆,还像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之前在齐府我给你下药是我的不对,你能不能看在我没害成你份上帮我一会?我不想嫁给赵今。”齐舞攥着白芷敛的双手,语气着急的说道。
白芷敛看了一眼齐舞,不禁发笑,甩开齐舞触碰自己的双手。
“齐小姐,你跟我道歉,我不会原谅你。还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帮你呢?何况,你是没害成我,但是你有害我的心。”
齐舞不死心,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索性抱住白芷敛的双腿,语气软弱:“凭侯爷救了陛下一条命,陛下理应会同意的。流医师不能原谅我,我认。就是不知道流医师想要什么?我愿意以此为交换。”
“交换”?白芷敛产生兴趣,她再次问了一句,“哦?那要看你能不能替我拿到我想要的了。”
齐舞知道对方这是同意了,擦掉眼角的泪水,起身对上白芷敛的视线,再次点了点头。
白芷敛饶有兴趣,她挑眉,再问了一句:“哪怕会伤到你身边的人你也无所谓吗?”
齐舞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
白芷敛便将在赵今手上的册子告诉了齐舞,让她去拿到这本。
“前提是必须要拿到这本,事成以后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齐舞颔首,在白芷敛和杨然的视线下离开了医馆。
杨然闭门,满是不解。
“流医师,你就这样答应她了?”
白芷敛漫不经心,拾起刚才被齐舞弄到地上的篮筐。
她淡淡反问,“你没听清吗?”
“一直站在现场,肯定听的一清二楚。”杨然小声嘀咕。
白芷敛冷淡瞥了一眼,“那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才要踏进医馆,门外又出现一阵响声。
杨然打开门,左看右看没发现人影,在地上看到一封信。
他捡起来,信上写着“流医师收”。
“流医师,你的信!”
杨然挥动信封,递给白芷敛。
白芷敛怔了一会,哪来的信?
她撕开信口,展开信纸,看完全部内容毫无波澜。可,在她看到署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
阿姊的名字?!!
这封信是阿姊给自己送来的吗?
白芷敛往街道上跑去,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四处张望,以没有看到阿姊的身影告终。
15. 第 15 章
白芷敛走在东街上,意外发现今日的街头空寥寥的,没有几个人。
她进了药铺,跟平常一样买了几副药材。见老板等她买完,心情兴奋的就要往外跑。
“老板,您这是......”
白芷敛常来要药铺买药,老板与算的上是认识,索性实话实话。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老板眼睛望向街道左瞧右瞧,赶忙拉上掩上门,压低声音道,“陛下与那名域外女子所生的子嗣,三皇子。大家得到确切消息,午时就要到城门。知道的人全都去城门口蹲守要一睹容颜。”
白芷敛一听,倒也觉着稀奇,自古以来都是围观女子的比较多,头一回见男子女子一视同仁了。
“好了好了,这位皇子这么神秘,我也要去看一下了。”
老板说完,白芷敛见他蹿的一下,人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街上。
白芷敛对这件事没有很大的兴趣,与老板去往的方向相反。
“流医师!”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白芷敛,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杨然,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杨然绕到她面前,他满脸通红,捂着腹部,语言断断续续的。
白芷敛疑惑不解,“发生什么事了?”
“齐小姐同太子的订婚提前到了明日就举行。”
突如其来的通知一下让白芷敛没有反应过来,她神情凝重,舒展的眉毛一下拧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不是下个月吗?
联想到今日那名神秘的皇子,白芷敛一下反应过来,怕不是为了加快拉拢齐家的速度。
本来她还想利用齐舞拿到那本册子的,如今看来是行不通了。
“举行那便举行。”白芷敛漫不经心地回道。
她见杨然没有讲话,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倏地,一个力量从胳膊上传来,它伴随着女子说话声。
“流医师,你知道了。”
齐舞怒目圆睁地盯着白芷敛的脸庞,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民女确实知道。”白芷敛不卑不亢地朝她行了个礼。
“那你为何不愿先助我解除婚姻?”
白芷敛对上对方的视线,眸底带有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道:“齐小姐这话说得,并非民女不愿相助。昨日齐小姐与民女达成的约定里,民女记得是先交册子,我再递上解约的。”
齐舞像是没有听明白一样,双手扯着白芷敛的浅蓝色衣袖,眼里带有不甘心,咬牙说道:“我又不是不给你!”
“不好意思,齐小姐,我们本就没有关系,只因彼此各有价值才会有交集。帮不上你的忙,实在是民女无能。”
白芷敛一字一句清晰明了,说完夺回被齐舞扯着的衣袖,扬长而去。
“流云,今日之耻,我记下了。”齐舞冲着她离开的背影,指着她大喊道。
杨然见状,没理齐舞,小跑跟上白芷敛的步伐。
离开东街的药铺,她们回到医馆,很快收到齐舞和太子的请帖。
白芷敛撇了一眼,随后丢给了杨然,又说了一句“准备一份贺礼”。
杨然傻愣在原地,之后反应过来跑了出去。
翌日,齐舞和赵今的大婚日子如约到来。
白芷敛等人坐上羌川括的马车,三人抵达方府。
突然,白芷敛喊了一句“等等”,行驶的路途分明就不是去皇宫。
她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到牌匾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方府”二字。
牌匾两侧垂下大红红绸,大门檐下悬挂一对带有“囍”字的大红灯笼,门柱绕有红球直落地上。大门正中央的地上铺着红色毡毯,一直往里面延伸,看不到尽头。
白芷敛放下帘子,询问陈明:“我们不是去皇宫吗?怎么来这里?”
陈明还没开口,就被坐在马车里的羌川括抢先解释。
“还有一份帖子,是在请帖送来后补送的一份。”
除了白芷敛和羌川括,其余两人大为震惊。
杨然后知后觉,他挠了挠后脑勺,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所以,齐舞嫁的不是太子,而是方家。”
他的话,也说出了白芷敛的猜测。
白芷敛和两人一样,纷纷望向知晓其中缘由的人。
“是。”羌川括说完,不忘补充,“方大公子。”
方大公子,方峰,也是方妃的弟弟。他的名声臭名昭著,长相油腻肥胖,若相见常客。年级老大不小了,后院妻妾都没有过一个。什么原因没人知道,也没人敢知道。况且方家在整个大邑,或者是出了大邑,它的财富称得上第二,没人敢称得上第一。再加上有方妃贵妃身份的加持,更加没人敢冒犯了。
陈明花了一会时间厘清他们说的话,“这不是欺君之罪吗?”
“否,那只是我们以为的。实际上若是你们仔细看过两张请帖,你们就会发现上面根本没有写是太子和齐舞的婚宴。就连在猎场那里,他人传出来也是虚假的。甚至,齐舞本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跟谁结婚。”
羌川括眸子深邃,说完这番话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昨晚,他收到第二封请帖就察觉端倪。婚宴只有一份请帖,又不是两个人结婚,出现两份不合理,说不过去。
于是,他打算派陈明去调查的,奈何陈明有事外出了,羌川括派了别的人去。
结果很快得知明日结婚的事方峰和齐舞。
再多的过程,羌川括没有深入了解。毕竟过了今日,朝中局势又要发生变动,齐家不得不站在赵今党派。
方家加齐家再加上贵妃,势力日渐庞大,局势不会是持衡的了。
大家陷入沉思之际,一辆马车的声音“哒哒哒”的停在他们身边。
重臣贵眷大婚之日,一般的马车是不允许进来的。
四人齐头望去,一个穿着墨绿色衣裳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
他执一把折扇,眉眼间透露笑意,正巧与白芷敛等人对上目光。
“这位姑娘,别来无恙啊。”
白芷敛一下怔住,若不是知道明康大师不会离开万福寺,差点以为就是本人了。
他们的眉眼很相似,眼睛是一双狐狸眼,笑起来给人一种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感觉。
“见阁下如此不凡,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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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位神秘、一直没有露面的三皇子殿下吧。”
羌川括眉骨压低,眼睑微微眯起,语调平稳,尾音下沉。
他的话瞬间将白芷敛拉回神。
对于羌川括的戳穿,夏观复丝毫不介意,仍持有微笑回应:“羌家小侯爷果然不只是战场上的杀神,还文韬武略,有一双识人的慧眼。”
再迟钝的人,也不会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话里话外无不藏有的针锋相对。
好在方府的管家出来迎客,打破了久违的僵场。
“各位宾客,这边有请。”
方管家引领白芷敛等人一前一后踏进方府。
大家没有久等多久,吉时便已经开始了。
新娘披着盖头,手放在媒婆子的手上,被扶着带进方府。
她们踩着红绸毯,从大门走到大堂。
媒婆扶着新娘迈过火炕,来到方家主母和主父面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媒婆喊完最后一句,新娘协同新郎双双一起跪在地上。
【礼成】
新娘被送入寝房,留下一席人在大堂。
不幸的是,新娘才进寝房没多久,一声叫喊声响彻整个方府,惊扰在座的全部宾客。
方可丽拍桌,对着下人怒问:“怎么回事?”
管家连带下人低着头,战战栗栗地回道:“禀贵妃,主母主父。方大夫人在与方大少爷洞房时,方大夫人看到不是太子,一气之下二人打了起来。”
方可丽斥喝一句“放肆”,怒气冲冲地朝寝房冲去。
白芷敛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事情,她们一同跟在方可丽身后来到寝房。
穿过院子,白芷敛在墙壁外听到争吵打闹的声音愈发强烈,还有一阵巨响,瓷器摔碎、屋内陈设推倒、人撞到物品。
“方峰?!!好啊,你们联手骗婚啊!”
齐舞拔高声音,像断线的弦,刺耳穿透力强。
白芷敛还没走近院子,一个白色物品从院内直直飞出,欲要砸到她。
临危之际,夏观复眼疾手快,伸出手,将折扇挡在她的面前。
瓷片被扇子反弹坠落地上,白芷敛看到时,上面已经布满鲜血,可怖之极。
白芷敛后背发汗,心中一惊,好险。不然划到自己的脸不说,人皮面具裂开,那自己的身份也要暴露了。
她回过神,“多谢三殿下。”
夏观复一笑而过,假装没有看见羌川括的打量。
意外的小插曲结束,方可丽差人前来拉住发疯着魔的齐舞,把二人分开。
齐舞身上没一处好的,她的发型凌乱不堪,服饰被扯的露出皙白的肩。
相反,方峰也是。
“好了,有什么话跟本宫说。”方可丽嘴上这么说,不尽然的是,她犀利的眼神落在齐舞身上,死死锁着她的一举一动。
“哼——!”齐舞眼里带有恨意,她不惧怕方可丽,直接对上她的眼神。
“方妃,你曾说的是我同太子的婚姻,如今这是……”
齐舞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迎来了一巴掌。
16. 第 16 章 敌在暗
齐舞捂着半边脸,缓缓转过头,发现是齐世宗,她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的张开嘴说:“父亲?”
齐世宗瞪大双眼,打出的巴掌手没有收回,只是指着她说道:“逆女!婚贴上清清楚楚写着就是方府,你怎敢质问贵妃娘娘的?还妄想肖想太子!是谁给你的胆子!”
他说完,扭头又给坐在椅子上的方可丽跪下,左手叠上右手,手比头先落地,整个人成“弓”字。
“请贵妃娘娘高抬贵手,饶过臣与不孝女一命!”
半晌,方可丽才出声,“齐公说笑了,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何来此话?日后一家人多互相挟持帮助就好了。”
一旁的方家下人才先后扶起齐世宗和齐舞二人。
方可丽又起身面朝大家,笑容满面的以“一场闹剧,见笑”诸如此类的话遣散围观的宾客,派下人送大家回大堂继续吃席饮酒。
离开院子前,白芷敛有意留意,余光瞥见齐世宗扶起齐舞走到方可丽面前,嘴里像是说这些什么话。
羌川括顺着白芷敛的视线,扫了一眼,走到白芷敛的身旁,压低声音,用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不用看了,按照目前的形势,齐世宗就算再不愿站贵妃太子党派,经过这件事,不得不划为一派了。”
白芷敛内心闪过惊讶,自书房之后,她还以为齐家和太子之前就是一派了。
那接下来就更不好对付了。本来找到的线索就少之又少,若相见酒楼那一出,再想进去身份必然起疑和暴露。可若不进去,无法接近齐世宗身边的人,曾与父亲有过往来的大臣。
择日不如撞日,她已经摸清了那些达官贵人的习惯了,尤其是太子党党派的,今日拉拢了齐家,必定今夜肯定会去酒楼饮酒寻欢的。
机会来了。
她抬眸,淡淡道:“朝中之事,民女不参与。”
白芷敛隐约猜到对方的话里有话,假装不知道转移话题。
羌川括见她别过,心中略过几份失落,却也不知说什么。
昼夜更迭,白芷敛没有同羌川括一同回府,她匆忙随便找了一家衣铺更换了一身行衣,朝若相见酒楼方向去了。
太子与其他大臣必然会聚集在这。
再次来到若相见,白芷敛已经记得里面的路线怎么走了,她熟络的来到一间舞姬更衣室。
在这里面的人不少,房间站满了正在更衣的女子。
房间门里面守着一位管事妈妈,她扯着大嗓门喊道:“今日有贵客,大家机灵点不要闯祸,万一受到贵客的关照,你们后半辈子就不用待在若相见酒楼伺候别人了,是嫁进高门当妾室咯!”
她喊完,见门口站着一身黑衣的白芷敛,一把拉她进门,推她去换衣裳。
“你看你,又跑出去了。赶紧的,马上就要开始了。”
管事妈妈递了一件纱罗面料锦缎窄袖袍,白芷敛懵懵地接过。
等白芷敛穿完,她察觉不对劲,磨磨蹭蹭的打算要换掉。但还没来得及,就被管事妈妈拽了出去。
“都赶紧的,要开始了!”
白芷敛跟在其他女子身后,排着队列穿过长廊,来到一间与酒楼大堂一样大的包厢,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鼓台,鼓台的四周垂落粉色纱幔,风一吹,朦胧若隐若现的美景不可描述。
鼓台正中间穿过纱幔,有一巨大的酒桌,酒桌是金黄色,若细细看去,会发现刻有一条龙,坐的位置大约能容下十几人。
前面领头的女子顿时停下脚步,根据管事妈妈的指令,她们一一走上鼓台,按照站位分配站在对应的位置上。
白芷敛站在最靠边的位置上,隔着纱幔正对着背后模糊的一群人。
管事妈妈与她们站在同一线上,她屈膝行揖,而后笑开花的出了包厢,留下白芷敛一行人。
舞为西域胡旋舞,白芷敛幼年时略微涉猎过,勉为其难的可以跟得上节奏。
但不幸的是,这舞中间还穿插着一个从天而降的粉色绸缎,恰好落在她的眼前。
白芷敛略有耳闻这个,它所代表的意思是,纱幔后面有人看上你了,就会朝你抛一个绸缎,将你送入宾客的身边。
她心下一横,硬着头皮双手抓上那绸缎,身体重心集聚一起,闭上眼眸往纱幔后荡去。
意想之中的不是柔软的茵接住自己,是落入了一个有力温暖的怀抱里。
她睁开眼,眼里倒映放大男子那双格外深邃不明、又似黑夜般明亮的眼睛。
二人目光相触的一瞬,仿佛一粒石子投入河里,清澈见底的河底泛起了蓝白相间的水花,掀起层层的涟漪。
隔着面纱,白芷敛庆幸对方没有认出自己,再者她平常戴着人皮面具,现在摘下了,对方不会认出自己的。
“啧啧啧——”
一旁青衣男子的声音响起,白芷敛反应过来,与怀里的男子拉开一段距离。
“没想到一向不近女色的羌侯爷,今日也会为一名女子失了分寸。”
白芷敛听到熟悉的声音,循着声音看见竟是三皇子殿下夏观复,他和羌川括怎么都在这?
今日这不是太子他们的局吗?
夏观复像是听得到她的疑问,不经意间随口说道:“哎呀,皇兄盛情邀请,不来岂不是辜负他的一番美意?”
“三弟所言极是,今日又是方家大喜的日子,白日没时间赶上。今夜一起庆贺,喜上加喜!”
赵今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坐在酒桌尾巴端起酒杯在空中。
其他在酒桌的人十分识趣,迅速跟着捧起酒杯同赵今碰杯。
“恭贺殿下!恭贺三殿下!”
话是这么说,白芷敛却未见到方峰。
须臾,包厢的门被推开,一名穿着蓝色衣服的小厮匆忙地跑进来,俯身凑到赵今的耳旁小声说了几句话。
赵今的脸色随着小厮的说的每一句话,逐渐变得难看。
直到小厮说完,赵今直接丢在在这的一群人,扬长离去。
夏观复为赵今的贸然离场表达失礼,自己瞄了一眼身边的女子,后连忙追出去。
白芷敛没有想到那么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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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赵今、齐世宗也不在场。剩下就是想办法一个个接近这桌和父亲、齐世宗有过往来的大臣。
可,羌川括在她身侧。
白芷敛不得不出此下策,她低声附到他的耳边:“侯爷,小女失陪一下。”
女子吐出的一字一句,带有一股清香味,扑鼻而来。
羌川括一时乱了心神,内心强压慌乱,不敢直视她的双眼,哑了声回“嗯”了一个字。
白芷敛说完,离开座位,在快离开酒席的时候,从袖口中掏出一样白色的帕子,往靠近酒桌尾巴的一位中年男人怀里丢去。
丢完后,她大步离开包厢,实际站在门口没有彻底离去。
在她的预料之中,那名中年男人出来,面上透露通红,忸怩靠近白芷敛,伸出的咸猪手落空。
“小美人~快来我来的怀里。”
白芷敛拉开和他的距离,冷言冷语说:“找一个房间,我们单独聊聊。”
“聊聊”二字落入男人的耳里就不是一个意思。
男人很快言听计从跟随白芷敛来到另外一间房间。
闭上门,男人的头被白芷敛压制在桌台上。
“说!当年白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还有齐世宗和白家究竟发生了什么?”白芷敛觉得还不够,拔出头上戴着的发簪,抵在男人的脖颈侧。
男人哪经得起她的动作,吓得从醉酒状态醒来。
他支支吾吾,臃肿的体型不敢动弹,生怕一命呜呼。
“姑娘说笑了,在下什么都不知道。”男子眼珠子瞟向别处,全身颤抖,紧闭嘴唇。
白芷敛见他不招,簪子毫不客气地戳向他,脖颈一点点流出鲜血。
男人举起双手,双腿吓得整个人要往下滑,一股液体顺着他的裤兜流在地上。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
白芷敛语气逼近狠厉,眼眸深不见底落在对方身上。
男人瞳孔骤缩,他知道眼前女子会跟他动真格,吞下口水。
他说道:“白家的事,我知道的不全面。关于齐公,我只知道,他是因不满自己还是个提供药材的老板,背着白医与他人做交易。后面开始卖假药给白医,这也是为什么太后之死的其中原因之一。”
“其中原因之一?”
“是啊,还有个原因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是太后不看重不是自己血脉的子嗣,也就是当今陛下。白医又站中立,导致当时太子和陛下的党派持衡。而白医又深受太后看重,就有人私下提议,借刀杀人。”
这里的借刀杀人,自然不言而喻,借谁的刀,杀什么人。白芷敛一下就猜中了。
借经常有机会接近太后的父亲,除掉太后,既得利益之人,就是坐上皇位的赵智。
唯一疑惑的点,就是幕后之人一直没有线索,哪怕一点幕后之人的象征物、体己物也好。
明面上指明的人很多,推断告诉她,肯定不是这些人。
还有很多细枝末节,她都不清楚。
等下!她眼前的男人不见了!
17. 第 17 章
白芷敛猛地看向房门,男人跌跌撞撞地欲要拉开门。
不好!可惜迟了,男人已经出了房门,他在长廊里大声嚷道“来人啊有刺客”。随着男人的声音,长廊地上很快响起脚步声。
来不及了,白芷敛所处的房内没有可遮挡的掩盖物。
就在她打算狠下心来,想要从酒楼的窗户口跳下去时,一只手搭上她的腰间,揽过她。
等她反应过来,发觉自己落入一名男子的怀里,靠在他的身上。
白芷敛正要挣脱,耳畔传来他的气息:“别动,有人来了。”
不知对方的目的,为了躲避他人的抓捕,白芷敛只好不再挣扎,由着男子与自己做出亲密的动作。
房门外的人一踏进房门,白芷敛感觉自己在一个大转身后,被男子拉着躺进床榻里,其中脚上的铃铛不停地响。
男子压着白芷敛,二人一上一下,双腿相互交缠。
玄色锦袍与锦缎衣裙交织,发丝连结一起。
白芷敛想看清来的人有多少,却被男子挡住了视线。
她借着余光瞥见床边挂满了红色纱幔,隐隐约约地看到迷糊的人影。
头顶上还传来男子低沉的说话声音:“没看见本候在干嘛吗?滚!”
外头的人碍于命令,顶着男子的怒火依旧站在原地。
“对不起侯爷,上面有令,小人们不得不检查再走。”
白芷敛听到“侯爷”二字,不禁怔住,邑城只有一人被封为侯爷,不就是羌川括吗?
那,她现在岂不是和羌川括在同一张床榻上!
羌川括察觉到她走神,故意掐她的腰间,贴上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地说:“配合一下。”
配合?怎么配合?白芷敛不解。
“叫几声。”
白芷敛领会,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下巴靠在他的肩上,叫了几声。
羌川括压下嘴角的笑意,收紧了搂着她腰的力度。
直到房间安静的不能再安静了,白芷敛这才意识到人走了。
白芷敛松开手,她眸子含有若隐若现的泪光,声线冷冷的说:“人都走了,侯爷还想装到几时?”
羌川括看着她,自上而下打量她。
脸戴着的面纱,身穿露肩的纱罗锦缎上衣,腰际别着宝石腰带,下身穿着开叉金红的衣裙,脚腕环着铃铛。
“流医师今日瞧着怎么与平常不大一样。”
白芷敛没想到被认出来了!
她淡定回道:“侯爷说的哪里话?认错人了吧。”
羌川括知道她肯定不会承认,接着又说:“哦?那姑娘不妨摘下面纱,以真面目示人,这样我才知道到底有没有认出错人。”
听他说的话,白芷敛怎么可能让他看见自己的真面目。
“侯爷这是要同小女来强的?”白芷敛反问道。
羌川括见好就收,一个翻身从床榻上下来,背对着她说:“下次不要再来这里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白芷敛不做声,整理好自己的衣裳离开了房间。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羌川括自嘲的笑了笑。
若相见酒楼一别,白芷敛将得到的线索整合放进医书里。
回来不久白川馆不久,东街街道外人群议论纷纷的声响惊扰到白芷敛。
恰好杨然从外头回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踏进馆内,说出的话断断续续。
“不好了不好了!流医师。”杨然歇了一会,往下说道,“方家大公子的命根没了!”
白芷敛听到这个事情,沉默不语,而后问起。
杨然一五一十的把他知道的小道消息说与白芷敛听。
原来是在方峰和齐舞婚宴大吵大闹过后,平息不久。后面的几天,方峰在有一次在若相见酒楼喝了不少酒,回到府内感到很空虚。他觉得自己结婚那么久,名正言顺的妻子在身边,自己怎么摸不着看不见,还不能行人事。酒劲上头,就闯进了齐舞所待的院子,一副要强来的样子。结果,齐舞一气之下顺了桌上的刀,直捅他的命根去了。
“说来也是奇怪,方大公子昨天没有痛觉吗?今日才闹大,还闹到衙门那去了。现在全部老百姓都围观去了。”杨然困惑,挠了挠后脑勺。
白芷敛端起桌上的茶,吹去热气,抿了两口。
“这不奇怪,酒楼里饮的酒下有轻微的致幻药,这是酒楼吸引更多客人前去的手段,自然方峰第二天察觉。更何况,方府现在的掌管人不是方峰,半夜发生这种事情没人理会很正常。都去听命于掌管人了。”
杨然对于她的话半知半解,也没想太多。
“好了,我们也去方府帮一下忙。”
白芷敛示意杨然提上药箱,二人来到衙门门口。
衙门的人认识白芷敛,二话不说就放行了。
两人还未走进衙门公堂,在后院就听到县令的怒斥。
“民妇齐氏,你可知罪?”
......
杨然听到县令的审判,向白芷敛发问:“流医师你知道那县令是何人吗?”
他的问题,白芷敛怎会不知其中意思?
“张适,出生寒门,科考中举当上的县令。他有白医的担保,秉公职守,公事公办,赵皇不会怪罪他的。张适不畏惧任何权贵,公正判案。”
得到答案,杨然起初没有反应过来,他难以置信能听到白医手下的寒门弟子一直保持做官秉政清廉。
随后他们来到公堂上,白芷敛为方峰进行了个检查。
方峰疼痛难受,止不住地捂着他的下半身。
白芷敛见他挡住影响检查,给他进行了针灸安眠。
半炷香,白芷敛检查完,方峰也醒过来。
“回县令大人,患者的确失了终身不能行人事的能力。”
白芷敛按照检查的结果,实话实说。
张适朝她点了点头,继续回到审问上。
方峰的奶娘喋喋不休在县令面前补充道:“县令大人,您瞧瞧,身为妻子不能为夫君纾解,德不配位。”
哪知这句话惹恼了张适。
他拍了桌上的石板,呵斥道:“其一此事乃二人夫妻之事,你一个与她们无亲无缘的外人,不得在公堂上生事。其二,夫妻行事。若为经二人同意,任何一方都属于罪过。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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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某率先不经他人允许,强迫齐氏,齐氏为了自保才会有所作为。此案齐氏无罪,方某入狱十五日。”
一板拍定,堂下的小县扬起木棍跺在地面上齐声喊完“威武”,衙门外聚集在一起的群众自行散去。
反观方峰,他得知自己被判入狱,吓得赶紧双膝一跪,涕泗横流的喊道:“县令大人!小的知错了!求您不要......不要判我入狱!”
他又见张适不吃他这一套,改了措辞说:“我的姐姐是宫中贵妃,你放过我,她会给你荣华富贵的!”
张适不为所动,喊了几名小县把他拉走。
公堂上总算是清净了,齐舞等人早已离去。
留有白芷敛杨然和张适三人。
张适见他们不走,询问道:“二人可还有事?”
白芷敛是想走的,但她见杨然一副要破罐子摔豁出去的样子,不好先走。
“敢问赵大人是否师从白医?”
“你问这个做什么?”
“在下在调查几年前白家灭门的真相,猜想大人在朝做官多年,定会知道我们不知道的内容。”
杨然神采奕奕,目光坚定不移地看着坐在堂上的人。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得到答案时,现实泼了他一盆冷水。
张适皱了皱眉头,硬生生回了一句“不知你在说什么”。
接着,白芷敛二人就被人从衙门里面赶出来了。
杨然不明,转头对着白芷敛说:“难道他不是吗?”
白芷敛望着他,不知说什么,张适那人的表现再明显不过了。
他不想说,而且衙门是犹如官场,万一不小心被有心之人传给他人,会引火上身的。
“别想那么多了。”白芷敛劝他。
瞬间,在她抬眼看向前方时,一个熟悉的白色背影在她面前一晃而过。
白芷敛丢下一句“你先走”给杨然,自己跟着那个身影追了过去。
那个背影,她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内心的直觉很能肯定,那个就是阿姊!
她跑啊跑,不知自己已经追出了邑城范围,待她看不见白色背影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在一处偏僻的地方。
叶子“哗哗哗”摇动,鸟鸣声啼叫个不停。
这是哪?
人已经跟丢了,白芷敛心知自己再追也追不上去了。
殊不知,在她的身后一处树林下,女子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小芷,原谅阿姊现在还不能跟你相见。
不过,相信阿姊,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定会相见。
女子掉头,沿着丛林的小道来到一间草屋。
草屋光线黑暗,仅有一支蜡烛。
蜡烛的液体一滴一滴流在桌上,烛火倒映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身影。
草屋的门被推开,“嘎吱”一声。
“你来了。”
女子闭上门,回应“父亲,如您所愿,我们的布局成功了”。
男人丝毫不意外,苍老的声音回荡在草屋里。
“这个天下,该易主了。等我们扶持明君继位,稳定朝中动荡,很快我们一家人就可以相聚了。”
18. 第 18 章
“听说了没?白医又妙手回春,救了好多人!”
“可不?只要有他在,大家的病都不再是事!”
“陛下都要敬他三分呢,甚至太后还下旨,封白医为座上宾。许多大臣都向他抛出橄榄枝,要拉拢他。偏偏,白医对朝中之事不感兴趣,无心参与。”
茶楼的客人议论纷纷,希望说书人再多讲些有关白医的事迹。
说书人见天色不早了,“各位各位,小人知道大家迫不及待激动的心情,实在是对不住了。大家改日再来听吧。”
台下的客人识趣离开,茶楼上的客人闭上窗棂。
“万没想到白医深得民心,着实令人感叹啊。”
头顶发冠,半披散发的男子放下手里的茶,啧啧啧感慨道。
男子对面的人听到,笑容谄媚道:“太子殿下,若是将白医拉拢过来,为您所用不就可以了吗?”
没错,坐在男子对面,被喊“太子”的就是赵霄,当今的大皇子,也是陛下亲封的太子。
“说的倒是容易,你没听刚才他们是怎么说的吗?”赵霄瞪了他一眼,一副“责怪他想的那么简单”的眼神。
男子汗流浃背,连忙低头说自己有眼无珠。
“好了,也不怪你。跟了我多年,这也不是你的问题。”赵霄道,又似乎想到什么,继续说,“想要让他人为自己所用,最简单的道理莫过于''投其所好方得人心''。让你去调查的事情查到什么没?”
男子抽出一张纸,递给赵霄,解释道:“小人查到了最近白医与一家药铺来往密切。药铺开的不是很久,有半个来月。小人就去查了一下,药铺的老板原是个流落街头的乞丐,一次被白医不小心撞伤了,二人结识上的。”
赵霄听到这件事,心底略有些意外,白医还能会撞伤别人?不是他本人自己亲口说的,赵霄是不会信的。
一个深得太后和陛下重视的人,在官场那么多年,没有的罪过任何一派人,且游刃有余一直保持中立。真的会轻易与别人结交吗?
男子见赵霄久久不出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赵霄回过神,“去看看。”
说不定可以发现点什么,能打破朝中平衡呢?
赵霄跟着男子,绕过几条巷子,来到一个偏僻、荒无人烟的药铺。
牌匾上的“药铺”二字,写的歪七扭八。
他穿过院子,自然地走进院子。
“这里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怎么做生意的?”
男子嘟囔,先赵霄一步喊人。
喊了两声,一名衣着简陋的青年男子才走出来。
他的面孔带有生涩,看着像是头一回见过与自己天差地别服饰的人。
“您好......”
齐世宗觑着眼前华丽服饰的赵霄,小心翼翼地问候。
赵霄对对方的拘谨见怪不怪,他勾了勾唇角,三分如沐春风的微笑启唇:“不知如何称呼阁下?”
齐世宗没见过像他这样关心自己的人,一时紧张地支支吾吾,“在下齐世宗,您可直接称呼就好。”
赵霄敏锐捕抓他的情绪,声调又降低几分道:“齐小友不要紧张,我们只是前来问你一些事情而已,没有什么恶意的。”
齐世宗才从乞丐步入药铺老板,日子渐有起色,对于交际礼仪实属不知,全凭对面的人面上表情来感知善恶。
他懵懵懂懂地点头,结结巴巴询问:“不知我可以帮到您们什么?”
得知他们是需要自己帮助,齐世宗乐意而为之。
赵霄与身旁的男子相视一笑,很快又恢复正常。
男子替赵霄问道:“我们也是开药铺的,见你这儿也是,不知你有没有加入我们一起的想法?”
赵霄二人不急不慢,等他的答复。
片刻,齐世宗才听懂,脸上流露迷茫。他不懂这些,只知是恩人盘了一块地,和提供药材给自己开的铺子。
但面对赵霄的好意,他不忍心辜负。可,恩人跟他说过,不要轻易答应别人的任何要求。
他无意识地绞紧衣角,衣角的一处揉捏的犹如纸张一样面目全非。经过一番的纠结,齐世宗说道:“我不懂这些。”
模棱两可的话语在赵霄二人看来就是有商量的余地。
赵霄的面上闪过得逞的笑意,他故作矜持地说:“没关系的,我们会跟你详细展开说说的,合作嘛,最重要的还是要坦诚相待。”
齐世宗显然记下他的这句话,一五一十地展开说自己打理的这个铺子,是受一位恩人的关照得来的。
......
话毕,赵霄又问他知不知道恩人所谓何人。
“知道的,恩人是白府的白啸,还说让我有事可以去找他。”
齐世宗没有半分隐瞒,不打自招。
“原来是闻名邑城的白医,难怪了。”
赵霄故作玄虚,拉长语调。
“既然得了他的相助,再加上我们的帮助,对你也是锦上添花。这样你就可以在繁华的东街开药铺,过上富贵人家的日子。”
富贵人家的日子,那是齐世宗以前做乞丐接触不到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至于现在,他开始向往了。
“真......真的吗?”
齐世宗不确定的问道,言语间夹杂期待又惧怕的语气。
赵霄轻而易举的看透他的一言一行,读懂他内心的想法。
“是,只要你今晚同意,明日你就不用在这里了。我们会给你安排在东街上。”男子机灵的替赵霄回答。
轮到回齐世宗,他对这个条件很心动,转念一想记起白啸的话,一瞬变的犹豫不决了。
富贵与承诺,二者任选其一。
齐世宗反复纠结之下,终究是做出了选择。
他目光坚定,眼珠子灵活的看向赵霄,说道:“我......决定了,要去东街。”
齐世宗的选择,明面上看是一个人的事,实际背地就不止是一个人的事了,白啸、白家、陛下,亦或是太后都要不得不牵扯进让赵霄的太子之位稳坐,稳坐登基皇位。
“好。”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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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世宗跟随赵霄命的几个小厮一同前去东街。
东街熙熙攘攘往来人群,小贩摊位铺子紧邻在街道的左右侧,琳琅满目的饰品看的天花乱坠。
各式各样的商品、来来往往不同衣饰的人、街上一辆又一辆的马车等等,虽然不是齐世宗第一次看的东街,但这是他第一次换了另外的身份来到这里。
马车很快抵达赵霄给他选的位置,在若相见酒楼的对面。
齐世宗一眼望见“齐氏药铺”四个字,店面已经完善好了。
下了马车,齐世宗站在药铺前,他从未见过像模像样的铺面,一时走了神。
“齐小友可还满意?”
一道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齐世宗这才回过神,发现是昨日见过的赵霄。他拘束的伸了只手,作出“请”的手势邀请眼前的男子进入药铺。
“不知阁下远来,有失远迎。”齐世宗不熟悉药铺里面,找了好一会才找到茶水和茶杯。
正当他给赵霄倒茶水时,瞥见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鄙夷。
茶杯的茶水一个不注意,倒在赵霄的身上,湿了一大片衣裳。
齐世宗惊慌不知所措,连忙放下茶壶,试图用自己的衣袖去为对方擦拭弄湿的衣裳。
他的衣袖就要碰到赵霄衣裳之际,后者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推开衣袖。
赵霄压下内心生理性的嫌弃,咧开嘴角说道:“齐小友太客气了,不用给我倒茶水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齐世宗落在空中的手,羞红着脸僵硬地收回手,整个人坐直了身子等待对方的发话。
“这个店属于你的,我不会掺和的。就是有一事,不知道齐小友是否方便为我引荐一下你的恩人呢?”赵霄维持笑意,又补充说道,“做我们这一行药材,肯定是不仅能赚到钱,还有就是尽全力帮到需要的人。我想,齐小友定是能感同身受的。”
齐世宗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很快脱口而出:“您说的多,今日傍晚我可以去找恩人,问到时间后再告知于您。”
赵霄得到肯定的答案,便与他告辞,自己出了药铺,故意绕了小道来到空旷的地方上马车。
男子在这等他许久,终于等到他回来。
“怎么样?殿下,谈成了吗?”
男子等赵霄落座在马车上,迫切的问道。
赵霄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脑海里回想那齐世宗傻愣的模样,漫不经心地回话。
“成了,他会带我们去见白医的。”
白啸,软的你不来,非要和本殿下硬碰硬......
殊不知,他们马车离去时,躲在暗处的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白医,不用管吗?”青年男子侧头看向沉思的白啸。
白啸抚摸了一下下巴,意味深长的回答:“不着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什么人处于什么位置,早晚他们自己会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白啸抬眸向天空看去。
今日的夜降临的格外晚,星辰却平日不一样,布满整片天空,像是与夜抢占地盘,霸道得很。
19. 第 19 章
白芷敛今日受方府所托,前来为方二公子方氏诊断。
方府处在东街附近,距离白川馆有一段路程,白芷敛没有乘马车前去,而是选择步行抵达方府。
至于为何只能步行前往,原因在于昨晚有人送了一封信到白川馆,信上写着:明日卯时只身徒步前往方府,不可告知他人或是让他人知道。
白芷敛隐约猜测,估计是家丑之事不得外扬。
她一来到,门口的两位侍卫很快就打开门,让她进去。
方府的管家,在门后等候,白芷敛瞧他的样子,估计是等了许久。
“流医师,盼爷爷盼奶奶的,可算是把您给盼到了!”管家异常的不安道。
白芷敛捕抓到他的情绪,佯装关心的语气问道:“今日唤我前来,可谓何事?”
管家得知她今日的行踪很是隐秘,自己也受到了掌事人的嘱咐,便没有隐瞒,说:“哎呦我的天!流医师您有所不知,大公子的妻子,昨夜又大闹了一场。府内里里外外传了个遍,二公子得知,一夜之间全部塞了封口费打发知道此事的所有人。二公子的妻子方氏,也因昨夜大病一场,因此才会遣人送信到白川馆给您。”
“可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方氏大病一场?”白芷敛追问道。
可惜管家昨日也不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二人聊着聊着就到了方氏的寝房门口。
管家临走前,不忘叫自己不要对外说,说他跟自己提过这件事。
白芷敛点头,管家这才放心离去。
推门进入寝房,白芷敛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香味。
香味的味道很浓,没猜错的话,里面含有的成分是止痛和镇静作用。
白芷敛继续往里面走,穿过屏风,来到纱幔前停下。
她一边余光扫视四周,一边低头说:“在下见过方世子妃。”
隔着纱幔,女子的声音传出来。
“我替世子妃免去礼节,流医师只管前来即可。”
说话的声音是一名侍女,不是方世子妃本人。
白芷敛听从她的话,掀起纱幔走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床榻上躺着一位脸色苍白、紧闭双眸的女子,女子的脸上时不时会轻微皱眉,表现出一种疼痛的表情。接着,白芷敛的视线从床榻移到旁边站着的人,这才看清楚是方才说话的侍女。
她观察了一番,后询问侍女:“世子妃这是因何引起的症状?”
侍女避重就轻,俯视看着她,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流医师只管做好你分内之事,多余的就不要再问了。”
“好。”白芷敛先是简单的回了一个字,又继续说道:“要想医治好世子妃,在下光知道症状,不知道病源。这边建议方府另请高明,恕我无能为力。”
白芷敛并非对方府之事感兴趣,若不是遵循医德,她不愿再踏入方府一次。
见侍女没有要开口的打算,白芷敛提着药匣子,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侍女喊住她,先是表示歉意,然后解释道,“流医师莫怪,并非是我不愿,而是掌事人下的指令。但要是您能治好小姐,我可以同您实话实说。”
白芷敛听到她说的话,本来要离开的打算就此搁置。
得到白芷敛的保证,侍女才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昨日方二公子受朝中大臣的邀约,前去若相见酒楼赴约。回来的时候,齐舞穿着世子妃的衣裳,闯进寝房。方二公子喝醉了酒,误以为是世子妃,弄巧成拙,二人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刚好世子妃探亲回来,打开门就转见了二人衣衫不整,身上狼狈不堪的痕迹,就一下气的昏厥了过去。世子妃体弱多病,哪里经得起如此事情,从昨夜躺在床榻到今早,中途醒来过很多次,一醒来就胸口疼痛的昏过去。方二公子因愧疚,一直守在门外,不敢进来看她。”
听完事情的全部,白芷敛陷入沉思,半天缓缓开口:“那方二公子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侍女僵住,随后十分气愤的样子,她掐住指尖,替世子妃抱不平。
“方二公子不日就要纳她进门做妾室。”
“妾室?这是何缘故?”
“因为那女人怀了孩子!”
侍女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
“而且,还不允许让外头的人知道。”
自家兄弟轮流娶一个女人,实在可笑。白芷敛心想。
为了按住她的情绪,白芷敛没再问下去,转移话题步入正题。
“好了,你也别在世子妃面前提这个话题了。我去给世子妃进行针灸,你去看一下门,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侍女很快恢复正常,按照她说的话去守在门口。
再次站在床榻旁,白芷敛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禁心疼她。
【1】新人迎来旧人泣,掌上莲花眼中刺。
白芷敛轻轻抬起女子的手,分别在她的合谷、内关以及足三里扎入一根针,最后又在神门、百会和三阴交扎入一根针。
完事之后,白芷敛坐在女子的床榻边,撑着脑袋守在她旁边。
大约一炷香时间,床榻的女子似有醒来的动静。她的手指微微动一动,眼皮眨了几下,缓慢睁开眼。
看到白芷敛,她没有血色的嘴唇一开一合,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世子妃,您先不要着急,等针灸结束我给您拔出来,您再说话。”
在白芷敛的安抚下,吴芳菲没再有所动作,她静静地躺着,直到针灸结束。
“谢谢你,流医师。没有你的话,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吴芳菲脸色尽显疲态,说话的语气充满悲哀。
守在门边的侍女听到吴芳菲的动静,犹如兔子飞快的来到床榻边。她屈膝单只腿跪在地上,语气哽咽,说话断断续续。
“小姐,您终于醒来了......”侍女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侧,“莲禾盼着您醒来好久了,差点以为您......”
吴芳菲扬起嘴角,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不会的,我怎么会忍心抛下你自己先去。”
白芷敛看着她们,不禁想起自己的阿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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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和阿姊也能这样就好了。
偏不巧,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房内都停止讲话,门外的声音愈发清晰。
“咚咚咚”
三人默契地朝门看去,一个人影映在门上。
“姐姐,我是舞儿。听闻您醒了,特意前来探望一下您。”
是齐舞的声音,她来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个节骨点上,摆明就是不安好心。
白芷敛与侍女二人一齐偏头看向吴芳菲,仿佛在问怎么做?
吴芳菲摇了摇头,嘴里吐出一句:“去开吧,该来的总会来。何况,日后我们还要共同服侍一个夫君呢。”
侍女欲言又止,赌气似的不打算去开门。
最后还是白芷敛走过去拉开的门。
齐舞的脸上洋溢刺眼的笑容,她的腹部略微有些隆起,应是怀孕了。
白芷敛的目光落回对方的脸上,冷冷的喊了一句“齐小姐”。
齐舞对于白芷敛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她面带微笑,与之前不同,看着收起了歹毒、嚣张跋扈的气势。
“流医师,好久不见。”齐舞走了进来,故意和她并行走在一起。
白芷敛为避免和她发生肢体上的接触,加快步子回到原来站着的位置。
“姐姐,还有您,也真是好久没见到您了。”齐舞咬牙,加重“好久不见”四个字,又继续说,“不过不要紧,我会常来的,现下见您没事,我就告辞了。”
白芷敛心中生疑,自齐舞成婚之后,怎么性情大变的这么快?换了个人一样。
说那是迟那时快,齐舞转身就要下台阶之际,一抹身影往后倾倒,侍女连同齐舞摔在了地面上。
白芷敛和吴芳菲一时间恍惚,顿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啊——”
尖叫声伴随着惨痛,白芷敛赶忙扶起齐舞,后者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等到齐舞睁开眼,她的床边围满了不少人,未曾见过的方二公子出现在其中。
方二公子神色复杂望着她,嘴里憋出了一句;“你还好吗?”
齐舞嘴唇发白,又因为摔倒在地上大出血的原因,虚弱的回应:“我没事,你不要责怪姐姐,是我不小心走路没看路摔倒的。肚子的孩子没了就没了,改日还可以生。你和姐姐的感情不易,我不想伤了你们之间的和气。”
方二公子什么都没说,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就消失在房内。
站在一旁目睹全过程的白芷敛,内心发笑,都已经这样子了,还不忘记说这么多。
注意到白芷敛的视线,齐舞努力扯了一个嘴角给她,看唇形貌似在说“我赢了”。
房内门外,吴芳菲和方二公子的争吵声不断。
“芳菲,我知你心中有怨气,你可以冲我撒气没事。你为什么要对着无辜的孩子,一条幼小的生命呢?”
“我说了不是我......你为什么不信我?”
“既然你说不是你,那你的侍女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不要——”
20. 第 20 章
白芷敛今日格外异常,一早匆匆地离开羌府,又很快往返回来。
羌川括站在书房,透过窗棂瞧见白芷敛模糊的身影,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小厮。
“陈明。”他喊了一声,陈明即刻出现在书房。
“怎么了?侯爷。”
“流医师带人进府里可是有什么东西要修缮?”
听到羌川括的话,陈明一时间犹豫了一下,半天没有出声。
察觉到不对劲,羌川括侧头注视他,“怎么回事?”
陈明立马低下头,单手撑地,半只膝盖跪在地上。
“回侯爷,白......不是,流医师她说要搬出府。”
话毕,陈明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羌川括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跳动个不停,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下来。他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白芷敛,你这么着急想跟我撇清关系吗?可是,我偏不。羌川括紧握拳头,内心划过一丝痛楚。
“好,既然她要走,你去帮她。切记,送佛送到西。”
站在窗前的男子说话没有任何情绪,陈明凭借多年在他身边做事的直觉断定,侯爷这是生气的前兆。
他应声离开了书房,按照羌川括的话,前去帮助白芷敛。
“流医师,有我能帮上的忙吗?”陈明一出书房,直奔白芷敛住的地方。
白芷敛见到他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你今日不用帮侯爷做事吗?”
陈明作为侯爷的贴身侍卫,基本上在他的身边形影不离,可谓说得上是见陈明如见侯爷。
“今日侯爷另有打算,用不上我。”陈明讪讪地笑,背后的衣裳早已被浸湿了。
陈明瞎扯这个理由,心里一度紧张,不知道能不能打消得了白芷敛的疑惑。
苍天啊!不要让我没有完成任务回去!他在心里哀嚎。
好在白芷敛没有多过问,便让他跟小厮们一起。
所有要搬走的东西全都放置在拉车上,全被小厮拉走了。
陈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又落在站在一旁的白芷敛身上,不禁松了一口气。
“流医师,在下送你去吧。”
起初白芷敛婉拒他,但又碍于陈明一而再再而三的“好心”,她没再拒绝。
马车的车辙滚过石子路,穿过东街,彻底远离羌府,抵达一处清净的院子。
白芷敛掀开车帘,抬眼望去院子门口上面的牌匾,上面写着“雅致”二字。
“到了。”
此院子里不止住着她一人,还有......
先闻其声再见其人,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云云,你来啦!”
陈明循着声音一眼看去,令他震惊的是,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府掌事人的正妻——吴家千金吴芳菲。
她半披着头发,身上穿着朴素的衣裳,整个人显得格外亮眼。
陈明的双眼望去,久久没有移开。
似乎是察觉他的注意,吴芳菲朝他腼腆一笑,而后向白芷敛走去。
白芷敛一下被吴芳菲拥在怀里,没过几秒就松开手了。
“我把东西都搬过来了。”白芷敛说道。
“那行啊,今日我们先收拾,放置好它们。”
吴芳菲拉着白芷敛就要往屋子里走,后者走到半路想起陈明还在原地。
“陈明,我不送你了。”
白芷敛不是猜不到陈明来的此番含义是什么,她与他并不相识,无非不过是受了羌川括的意来帮自己。
至于羌川括是何用意,她也不打算去探究了。之前不过是自己身无分文,在邑城没有落脚之地,就住进羌府的。现在,她凭借着白川馆挣了不少银子,就决定搬出来了。等到自己再多赚一点,她就用银子把白川馆盘下来,还银子给羌川括。毕竟,人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刚好也能借着此次机会,与羌川括分道扬镳。本就不是同路人,不必牵扯不相干的人,这样他还可以一直做他的侯爷、将军......
突然,吴芳菲凑近在白芷敛身边喊了她一句,后者恍惚一会,方才回过神。
“怎么了?”白芷敛偏头问道。
吴芳菲仿佛看出她的心思,“云云,你是不是在想羌小侯爷?”
白芷敛听到她提“羌川括”三个字,脑海里不禁浮现与他相处的种种,尤其是若相见酒楼,他......
过往种种又很快似云烟那般,一吹就散。
“没有,我与他毫无干系,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白芷敛自己都不知道是用什么语气说出这句话的。
霎时,二人的对话被院子外头的动静打断。
莲禾听到,停下手里的女红,在窗棂上撕了一个口子查看院外的动静。
她看完,僵硬地转过脑袋,脸上毫无血色却又气愤。
“小姐,流医师,是方府的人。”
何止是方府的人,来的人中还有方二公子。
吴芳菲蹙眉,“他来干什么?”
自齐舞滑胎一事,她和他那次的争吵之后,自己第二日就写下和离书放在他和齐舞的寝房桌上。后面就收拾行李搬出方府,和白芷敛一起在这里买下了院子。
白芷敛陪同她一起出屋子,还不忘嘱咐莲禾“半炷香时间,我们还在外面的话,你就去喊杨然”这句话。
两人见到方府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和离书我已经签了。”吴芳菲先发制人,冷漠说道。
方二公子扯着笑意,双手欲要拉住她的手。
谁知,吴芳菲躲过他的触碰,眼神里充满厌恶。
方二公子哪曾被人这样对待过,一气之下装也不装了!
“不要给你脸不要脸!离开了方府,你娘家也不要你,我看你能在这个院子待多久!”
他指着吴芳菲,狠狠地说道。
白芷敛挡在吴芳菲的面前,不改面色的问道:“所以,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方二公子对上她,凶狠的恶意犹如被水浇灭了炎气,整个人收敛了态度。
“我今日来,就是要带走她。”
“哦?”白芷敛步步紧逼他,声线冷冷反问,“你不说了同意让她走吗?怎么作为一个男人,出尔反尔,有辱你身为男儿身的身份。”
对面的人步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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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退到无路可走。
“与其在这里和本公子说这么多,不妨看看你身后。”
白芷敛反应过来自己离吴芳菲有一段距离,忧心她受到伤害,猛然回头。
殊不知,她中了身后人的陷阱,身后的男人从袖口掏出一把刀,发疯似往白芷敛身后劈下。
等白芷敛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
临危之际,一把折扇飞到男人的脸,一只手拉过白芷敛。
男人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上,他捂着鼻子哇哇大叫。
白芷敛不曾见过一个大男人如此稽笑的场面,没忍住轻笑出来。
“流医师,你还好吗?”
一阵少年音从她的头顶传来,白芷敛迟钝发现自己在一个男子的怀里。
她从容离开,与男子拉开一段距离。
眼前的人一身青衣,他此刻笑吟吟的望着白芷敛。
“多谢三殿下的屡次相救。”白芷敛作揖,恢复以往冷淡的表情。
夏观复的视线由她身上到男人的身上,眼眸里难以掩盖嫌恶。
“没想到方府的掌事人品行败坏,只会欺负两名女子,不知这事传出去会怎么样?还有你那身居皇宫的姐姐方贵妃会怎么想她这个''懂事''的弟弟呢》”
夏观复一字一句如陨星坠石砸向方二公子,后者呈现害怕的模样。
“三殿下,我求求你,不要告诉我阿姐......”
方二公子走向夏观复,不慎摔倒在地,趴在地上爬过去。他苦苦哀求的神态,显得狼狈不堪。
夏观复余光瞥见白芷敛不在旁边,心知她去安抚吴芳菲了。然后,他走到方二公子身前,半蹲下身,打量了他的样貌。
最后,夏观复眼里含笑,缓缓开口:“可以啊,按商人之间的交易来吧。”
“没问题没问题......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方二公子此刻内心真是谢天谢地,只要夏观复不把那两个说出去,他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答应。倘若让姐姐知道,那他就像大哥那样废了。只有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他不会被当作废弃的棋子。
“好了,首先第一步,就是把和离书签了。”
夏观复虚虚地“扶起”他,带人到白芷敛二人面前。
除此之外,还让守在马车两侧的下人拿出和离书,递到方二公子的眼前。
顶着三人的压力,方二公子颤颤巍巍地拾起笔,迟迟没有下笔。
最终,笔从他颤抖的手里滑掉,坠落到地。
“对不住,三殿下。我实在是不能下笔啊!”
方二公子整个人滑倒在地,惊恐万分。
对于他言而无信的行为,夏观复露出玩味的神情,微笑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
方二公子岂止不知?一边是三殿下,另外一边是方可丽。任意一方要他选,都是死路一条。
当他犹豫之时,一支箭“咻”的射在他的臀部后面。
“方二公子不会选择?那不如我来替你做选择,可好?”
一道低沉的男音响起,四人纷纷回头看去。
夏观复轻微皱眉,心想:他怎么来了?
21. 第 21 章
白芷敛寻着声音抬眼望去,来的竟然是羌川括。
跟在羌川括身后的还有莲禾,那她眼前的夏观复不是莲禾叫来的?她递了个眼神给莲禾,又再羌川括和夏观复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询问什么情况。
莲禾道:“流医师,我才去叫的侯爷,不知三殿下也回来。”
白芷敛没再多说,她的视线被羌川括吸引去,他拔起与方二公子失之交臂臀部后面的箭,毫不留情地往对方的手扎进。
一声巨大的惨痛声回荡在荒无人烟的地方。
不止白芷敛,吴芳菲和莲禾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箭穿透方二公子的手,大片鲜血血淋淋的流出,沾染地面。他的手心似大窟窿,血肉模糊,令人感到惊悚。
“这下方二公子可以选了吗?”
鬓角的发丝看似遮住羌川括的眼睛,实际遮不住他眼底汹涌起的阴鸷狠意。
岂止可以选,简直是恨不得滚出这个鬼地方。
“选,立马选!”方二公子一手扶住小臂,踉踉跄跄地站起,颤抖手捡起掉落的和离书。
夏观复为此还“贴心”的给他递笔,发出“啧啧啧”的感叹。
他的此举无疑在对方看来,雪上加霜。
方二公子颤颤巍巍的签完字,递给夏观复。
事后,他抖动着身体,弱弱地抬眼,哆嗦着声音问:“那……我可以……走了吗?”
恰好对上羌川括的眼神,他猛地收回目光,像是惧怕着什么一样。
没等来回答,一个阴影笼罩着他。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他余光瞥见地上的影子向自己靠拢,犹如阎王索魂夺命的视线盯着自己。
对方的声音冷的像是淬冰,道:“下手前要想想后果。”
方二公子一瞬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半天像提线木偶似的,转动肢体。
他眼神恐慌,“侯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人计较!”
“好了好了,侯爷给过你教训,你赶紧滚吧。”夏观复拍打折扇,笑眯眯接过话。
他又在方二公子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恐吓马车里面的人屁滚尿流离开这个地方。
方二公子的事情结束,吴芳菲很感激夏观复和羌川括的出手,提出让他们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再走。
“流医师,我有话要跟你说。”
羌川括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对于他的语气,白芷敛淡淡回了一句“侯爷请回吧,民女还有事”想打发他走。
偏偏,羌川括当做没听见,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前。
吴芳菲见形势不对,想要上前阻止。下一秒,她就被夏观复拦住。
夏观复偏头,淡定说道:“吴小姐,不用担心。侯爷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或许真是有事要说呢?”
他掉头往院子里去,吴芳菲只好作罢跟着他一起进去。
夏观复之所以不阻止他们二人,是因为一来自己的身份不合适规劝,二来他对着白芷敛不好开口。
索性就让羌川括连带自己的那一份一起,他心想。
院子外头,风吹起叶子,“簌簌”作响。
白芷敛梳着一头圆髻,圆髻用一根木质簪子贯穿,半披着散发,着一身浅蓝色交领衣袍,静静地站在树下。
手腕间传来细微的疼痛,红痕残留在上面。她强忍了下来,淡淡问道:“侯爷所谓何事?”
羌川括沉着脸,眸子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
半晌,他神色恢复平静,哑声只说出了一句话:“你没事吧?”
他刚才的态度和现在的态度,简直十八变。
听到他的问候,白芷敛愣住,手腕上隐隐作痛不存在一般,很快又反应过来。
“没事,多谢侯爷关……”
白芷敛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对面的人打断。
“刚才,要是我没赶来,后果不堪设想。”羌川括握住她的手,听到“嘶”的一声,像触到什么一样快速松开。
他拉开她的衣袖,发现上面有破皮,微红的痕迹。
“崴到手了?”
“是。”
先前方二公子要从背后突袭她,她伸出手欲要拔出头上的簪子。
却还是晚了一步,被他察觉到,自己的手不仅被划破,还有为了躲开石头的砸伤,手劲一用力崴到了。
羌川括没有多说,揽过她的腰,抱她上马,自己也一跃而上。
“驾——”
等白芷敛出声时,自己已经看不见院子了。
“侯爷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去看医师。”
随着羌川括说话的起伏,白芷敛靠在他的胸膛前,隔着衣裳感觉到炙热的温度。
院子走路出来要一段距离,骑马不尽然,说话的功夫就到了最近的医馆。
医馆没有白川馆那么大,一张桌子一张凳子简洁朴素。
给白芷敛看诊的是一名白了头发的老头,看着大约年过半百的模样。
老头眯着眼睛,凑近近瞧着她们二人。
“可是有什么病要治?”
羌川括拉了一把凳子,给白芷敛坐下,接着伸出白芷敛的左手放在一块布上面。
“劳烦了,她的手伤到了,看看可有什么恢复的办法?”
老头见他态度还行,勉为其难的在心里原谅他夺走自己唯一的凳子。
“恩……”老头转动了一下她的手,全方位问了遍,最后说道:“小娘子的手治是治的好,就是以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小娘子”三个字,二人听了四目相对,后移开目光。
“什么后遗症?”白芷敛从容问道。
……
等二人离开医馆,天色已黑,她们各自回到住处。
一次意外,导致白芷敛今后都不能再使用左手了。虽然她是左右都可以灵活自如,但是难免还是有点……
她盯着桌上的药材,不禁出神。
*
第二日,白芷敛和吴芳菲一起前往选定药铺位置。
路过告示栏,她们听见众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昨日方二公子和吴家大小姐和离了!”
“那可不!今日很多弹劾方家的奏则!还是我家那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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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没有想到,齐小姐是这样的人啊!她的父亲美名在外,生了这样一个让人操心的女儿。”
吴芳菲听到很不可思议,她偏头用唇型问身边的人“是侯爷做的吗”。
白芷敛摇了摇头,她表示不知道。但昨日她见羌川括很生气的样子,猜测大概是有关系。
没走几步,前面出现几名侍卫,阻拦她们二人。
“小姐,请跟我们回府。”
其中一位侍卫开声。
吴芳菲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她携白芷敛跟着侍卫一同回府。
吴府的府邸不如方府,但白芷敛听说过吴员外在朝中所处的官品仅次于齐世宗。
直到见到吴员外本人,她的眸底划过一丝惊讶,吴芳菲作为吴府独生女嫁入方府,自家的势力明明不亚于方府,或者还在方府之上。到底为何会同意这门婚姻的?
“芳菲,你回来啦?”吴员外迎接自家女儿,同时还注意到她身边的女子。
女子的脸上长满雀斑,脸型圆润,偏偏生了一双极具疏离感的浅色双眸。
“这位是?”
“回父亲,这位是在方府救了我一命的流医师,流云。”
“医师?”
吴员外敏锐捕捉“医师”二字,表情变得奇怪起来,眼珠子上下打量白芷敛。
疑似氛围微妙,白芷敛出来解释道:“民女是在白川馆坐诊。”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从未见过?竟是前几个月陛下亲赐的医馆。”
吴员外大笑,亲自酌茶缓解氛围。
三人简单吃了餐饭,桌上又聊起一些关于医诊类似的相关问题。
“流医师看着岁数不大,医术水平快赶上曾经以医术闻名的白医了啊!”吴员外忽然提起白啸这个话题。
白芷敛一改往日的冷淡,脸上呈现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升起几分异样。
“吴员外高估民女了,不过是沾了侯爷的光侥幸获得如此荣殊,医术水平怎敢和医术精湛的白医相提并论?”
她淡淡回应,指尖敲打着茶杯,等待对方接下来说的话。
意外的,吴员外一笑而过,以“一时有事,你们慢用”离开饭桌。
有没有事白芷敛不知道,可她注意到他脸上流露仓惶有愧的神情,必定是知道些什么!以及“岁数不大”,怕不是以为自己与白医有关系?
不行,她要找个机会打消别人的怀疑。
白芷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回笼思绪听到吴芳菲在喊自己。
“怎么了?”她反问吴芳菲。
吴芳菲担忧看着自己,“云云,你不要在意我父亲说的话。他曾经很崇拜白医,后面想结交白医。”
“崇拜?结交?”
“对啊,因为白医在我父亲还不是员外的时候,施予援手医治过别人都不能医好的病,所以才想结交。”吴芳菲说完,还不完补充道,“白医后面拒绝他了。”
听到这里,白芷敛就知道为什么吴员外话里有话。还说明结交失败后面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表情不会这么奇怪。
今夜她随吴芳菲一起留宿在吴府,借着晚上光线不好,她要去探究一番。
22. 第 22 章
白芷敛倏地停住向前的脚步,镇定地转过身。
【1】雪花如席,夜色幽暗。一个身影提着一盏明灯,站在离自己百米外的距离。
她才看清来的人是吴员外。
“流医师,可有贵干?”
吴员外眼神如炬,音调不高,似冰锥子砸向自己。
白芷敛淡定自如,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回道:“【2】异乡枕簟,在所难眠。故此缓步。”
“缓步?流医师医术傍身,何需天寒冷冻出来?”吴员外缓慢向她走来,语气充满质疑。
白芷敛心知拙劣的理由难以令对方相信,她正要再次开口,一阵声音从她眼前传来。
“父亲,云云。”
吴芳菲不知何时醒来的,一路小跑出现在她们面前。
吴员外停顿步伐,没有往白芷敛方向走,掉了个方向朝向声音的主人。
“芳菲怎么也来了?”
白芷敛见吴员外笑着询问吴芳菲,眼光一同落在同一个人身上,心里顿时了然。
“自是与云云一起,我们俩睡不着,就想着出来走走。谁知没有提灯,一时迷了路,分开了。”
说完,吴芳菲的视线向白芷敛瞧去,又笑容满面对上吴员外的审视。
片刻,吴员外没有再追究,留下手里的明灯,叮嘱她们早点就寝便离去了。
等到吴员外消失在黑暗中,吴芳菲一改从前的态度,口吻里带有难以置信。
几个时辰前,吴芳菲等白芷敛用毕,扬言带后者庭院闲步熟悉府邸。
以她们所处的环境为吴府中心,先是往东边方向去。
“云云,我带你逛一下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院子。”吴芳菲的双眼弯成月牙,拉着白芷敛的衣袖往一处院子里进去。
院子里的厢房一眼看去就知道荒置有几年了,唯有厢房前的一棵松树四季常碧,直挺挺的呈现在她们眼中。
吴芳菲滔滔不绝地给她介绍,介绍完又带着她进入厢房。
厢房外看似荒置许久,里头相差甚大,物品陈设放置有条不紊,一尘不染。
“这里住的是什么人?”白芷敛心中惊讶,不禁发问。
吴芳菲笑着褪去,眼底掠过一丝难过,哽咽道:“这里曾是我母亲的住处,但她去世了。”
白芷敛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是我冒犯了,你的母亲在天之灵定会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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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你的。”
……
半柱香,白芷敛对吴府的地形有了大致的了解,随吴芳菲回到寝房。
同榻而寝,白芷敛没有睡意。待到丑时,她轻声闭门出房,往今日东处院子去。
不过,她还没踏进院子,就被吴员外发现了。
以至于现在她要面对吴芳菲。
“流云,你今夜想干什么?”
白芷敛通过吴芳菲得知,吴府没有书房,但有可以当作书房的地方——吴芳菲母亲的厢房。
她想去看看有没有线索,不幸同时被吴员外和吴芳菲撞到。
回过神来,白芷敛和对方四目相对,她冷冷说道:“吴小姐,恕我不能告知,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不会踏进去的。”
见过白日吴芳菲的难过之色,她另有打算。
“我带你回府,不是因为什么别的,是因为我真心把你当作可信赖之人。”吴芳菲红着眼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白芷敛抿唇不语,寒了她的心。
“既然如此,我不欢迎你了,明日早上我会派人送你离开的。”
“好。”
白芷敛转身消失在她的眼前。
23. 第 23 章
白芷敛回到白川馆不久,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三更半夜来敲门?
前几个时辰,她离开吴府,自己独身回到距离比较近的白川馆。
吴芳菲说是明日早上送自己离开,但白芷敛一来觉得再待下去身份会暴露,二来她暂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吴芳菲的话。以及还没探究知道吴员外与父亲两人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全貌是什么?吴员外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白芷敛无从得知,她打算先停下,避免打草惊蛇。
她拉开门,偏头见到一支箭插在门边上。箭身上穿有一张纸条,白色的纸条上隐约能看见字迹。
白芷敛摘下眼前的箭,取出身上的纸条,纸条上面写着:杨然危,吴府。
看完纸条,她放进烛火里,直到纸条化为灰烬。
通风报信的人是谁,显而易见,是羌川括。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吴员外动作这么迅速。在她一离开吴府,杨然就被抓了。
今夜发生了太多事情,白芷敛只能等天亮再想办法。
*
若相见酒楼不分白昼,美人把酒,夜夜笙歌。
顶楼的包厢坐着两名男子,他们分别是吴员外和赵今。
吴员外端着酒壶,躬身凑到赵今身旁,左右手放在壶身的一前一后。一头扶住壶嘴,另一头握着壶手。酒壶倾倒入酒杯里,溢出淡淡的酒香味。
“殿下,您尝尝,这是小人托人在域外带回来的上好美酒。”
他倒完酒,放下壶身坐回原位。
赵今不语,端起酒杯,抿了两口。
“今日相约,可有要事?”
话毕,赵今放下酒杯,看向对方,没有客套话直奔主题。
“殿下,是这样的。芳菲带了一名女子回来,那名女子是白川馆的流云。您也知道小人家中没有设立书房的嘛。就在昨夜,小人发现流云朝我夫人的院子里面去了。那院子荒废很久,房间里面有殿下平常交由小人办事、往来的信封。”吴员外没有往下说,他讪讪地瞄了一眼赵今,等待他的回话。
赵今意会,漫不经心地继续饮酒,直到酒杯里的酒一滴不剩,见得到杯底。他这才开口:“我知道,流云抓不了,我把她身边的人抓了。那人此刻就在酒楼里面。”
吴员外欣喜,他跪下身,“殿下明智!”
“起来吧,随我一同前去看一下。”赵今起身,与吴员外往长廊的尽头走去。
吴员外没来过酒楼,面对无路可走的墙壁,他欲要开口。
旁边的人仿佛知道他心中的疑问,下一刻死角发出挪动的声音,墙壁向两边自动打开。
通往酒楼的另一条路呈现在吴员外面前。
他难以置信的问道:“殿下,这是?”
赵今佛袖,先他一步进入,而后解释,“此乃若相见酒楼的暗室,只招待最上乘的宾客,男女不忌。”
吴员外跟在他身后,左右打量周围的环境,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这里的空间很大,大到可以与皇宫相比,或者可以说就是模仿第二个皇宫构建出来的。若不是吴员外知晓赵今想要当皇的想法,不然只会单纯的以为是巧合呢。
忽然,他路过一个巨大的木台子,木台子上面男女以一种活春的形式展现在眼前。台下坐满不少的朝中贵臣、世家子弟,他们津津有味的瞧着台上。
吴员外感觉整个人反胃,僵硬地移开目光,仅仅跟在赵今的后面。
穿过两条转角路,吴员外和赵今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与宫中刑房别无一二的布置。
一名男子被绑在一个类似“十”字的木桩上面,他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暇的,浑身血迹和伤口。
“杨然,三年前你拒绝了本殿下的邀请,前几个月从酒楼里逃跑。东街不大,我抓你错错有余。”赵今面如霜寒,懒洋洋地托起男子的下巴,言语不屑一顾。
可惜,男子经过一夜的逃跑,再加上伤口,已是无力睁开眼与对面的人对视。
“说吧,你跟在身边的,白川馆流云到底是什么人?她的目的是什么?”
见杨然不回话,赵今走到墙边,在大坛子里面舀了一勺水,直接往前者的身上泼去。
寒冬之日,经此冷冰冰的对待,杨然整个人被泼醒了。
水流顺着他的头顶,径直往下流,湿淋淋地流向地下。
杨然瞪大眼睛,咬着下唇,似一头不甘心的猛兽紧锁赵今。
“还是不说吗?”
赵今对于这种不屈服的人,有一套驯服“囚犯”的规则。
他接着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吴员外作为赵今的人,不用后者多说,心如明镜般知道怎么做。
于是,他将一把铁器递到赵今手上。
铁器的末端颜色赤红,星火“滋滋”,白色灰烬四处飞。
赵今二话不说,握着铁器靠近杨然。
下一秒,惨痛的叫喊声响彻整间房间。
“啊啊啊——”
红色的烙印印在杨然的胸口前,星火四射,滚烫的烟气散发在空中。
“我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凌乱的头发遮住杨然的脸庞,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似乎觉得刚才说的话还不够,他喉咙沙哑道:“没想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背着赵皇在这酒楼里面称皇。要是他知道,你猜你会怎么着?”
赵今面不改色,没有一丝畏惧。
他道:“你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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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着走出这里再说。”
说完这句话,赵今和吴员外闭门离去。
临行回皇宫之际,赵今顿下步伐,转头叮嘱吴员外。
“此人不能再留,你找个时间赶紧解决他。”
大雪漫天飞舞,留有的痕迹消失不见。
白芷敛下了马车,撑起一把伞,站在羌府门口。
穿过熟悉的路,陈明赶忙领着她往书房去。
“流医师,你在这稍等一会,侯爷还在前厅处理一些公事。”
说罢,陈明闭门轻声离去,留有白芷敛一人在书房。
书房不同于白芷敛所见过的风格,符合书房主人军功出身的模样。
三面紫檀屏风,正对着门口,屏蔽外来的光线,看得出来主人不喜来人打扰。
桌案上一边摆放整齐有序的卷宗、兵书等,另一边摆放着菊花石雕蟹形砚,笔墨悬挂在笔架上面。
白芷敛饶过桌案,自左到右打量了一番书架。
书架摆满的书籍无非就是书房主人常看的。
突然,她余光捕捉到一本医书,医书的侧脊看着有些时年了。正当她的手要触碰到那本书,门口传来动静。
白芷敛收回手,想到是羌川括来了,折返回桌案前。
“流医师,好久不见。”
果不其然,就是他。
白芷敛起身朝向他,拱手作揖。
“民女见过侯爷。”
羌川括扫了一眼她,默不作声地坐到桌案前。
“多谢侯爷告知民女,不知侯爷可否相助?”
“否。”
这个回答,白芷敛前来找他就有想过,丝毫没有意外。
“侯爷开出条件。”
羌川括不语,他在见白芷敛之前,受羌莜怜的话,见了一位叫“裴少师”的男子。
“侯爷,做与不做,取决在于你。”
那名男子说帮他夺回虎符,前提是必须将白芷敛拉入局,否则羌家等同于白家和谢家的惨状,没有能力自保,谈何其他呢?
呵,羌川括那会只觉得可笑。但现在,他不敢这样觉得了。
自爹娘去世,羌家几乎是靠阿姐皇后的身份勉强稳住的。他自己不过是侥幸打赢那场战争,减轻了阿姐一人的负担。
羌家局势越来越不明朗了,他下定决心,双眸毫无波澜,与对方四目相对。
“我要你为我所用,住在羌府,听命于我。”
白芷敛沉吟片刻,先前她都已经想好要跟羌川括断联系了,如今他的一句话,自己又要回到羌府了。
杨然的性命危在旦夕,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既然如此,她从容答了一个字“好”。
羌川括压下内心的苦涩,唇角划过苦笑,为了他,值得吗?
24. 第 24 章
三日后,三殿下夏观复的生辰寿宴如约而至。
白芷敛作为羌府的人,与羌川括一同应约前去。
三殿下将生辰寿宴的选举定在若相见酒楼,白芷敛得知的时候内心闪过一丝异样,这么巧?都在若相见。
巧合还是故意?她留存在心底,心里开始对夏观复此人有所提防。
生辰寿宴的楼层选在顶层,恰好和杨然被抓的地方在同一层。
白芷敛出现在顶层时,映入眼帘的是蓝白相间的陈设布置。
蓝白的纱幔、蓝白的毯子、蓝白的白玉瓷器......
淡雅冷质的气息迎面而来,与酒楼显然格格不入,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三殿下的生辰寿宴,怎么别有一番趣味?”
“可不是嘛,既不像寿宴,又不是酒楼。反而倒像是......”
不远处叽叽喳喳的几人瞥见白芷敛的身影,默然闭嘴。
白芷敛没在意,也没多想。
她身旁站着一名男子,男子视线落在白芷敛身上,仿佛想到什么,很快移开目光。
在场前来寿宴的人不是朝中重臣,就是世家子弟。
夏观复作为赵智唯一流落在外、与舞姬生下的皇子,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等只有一位皇子有继位权的时候回来。其中包含什么,大家不言而喻。
再加上朝堂党派两极分化,一派支持太子贵妃,另一派不支持太子贵妃、不愿失衡。
夏观复的回来,无疑像是荒漠里的海市蜃楼,直接得到另一派的支持。
今日他的生辰寿宴,聚齐了整个大邑的人,除了宫中的陛下皇后贵妃三人。
“恭迎太子殿下和三殿下!”
太子一如既往与往日别无他样。反观三殿下,一改往日的青衣,衣着蓝白相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诸位落座,今日不是什么隆重的场合,不必多礼。”夏观复拢起手中的折扇,笑吟吟说道。
而后,夏观复坐于台上,赵今坐在他的斜对面。
生辰寿宴开始,舞姬自门外翩翩起舞来到众人面前,一支曲一首舞,曲子似山峰起伏错落有致,舞不用于以往,舞武一齐。
寿宴的某一处靠门的角落,白芷敛趁着舞姬进进出出,混入其中离开寿宴。
根据上次来过的印象,很快走到长廊尽头。
白芷敛熟络摸到开关,墙壁挪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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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顺着路道,一间房间的查。可惜,这里的房间多的数不胜数,她久久没有找到杨然所在的房间。
大约一柱香,白芷敛来到最靠里的倒数第二间房间。这间房间跟前面的房间完全不同,跟牢房里关押人的房间颇为相似。
强烈的直觉告诉自己,杨然就在这里面。
白芷敛推门而入,奈何未果。
怎么回事?她低头瞧去,发现门看着是没锁,实际是门匝被人弄坏了。
门匝有个中空,中空有点破损,看着需要一根长的东西伸进去。
白芷敛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往中空里面伸进去,刚刚好可以融为一体。
她尝试不同手法转动簪子,终于“当”的一下,门匝开了。
看样子是想困死里面的人,但……
白芷敛扫了一眼门匝,一昧不语丢在一旁。
房间视线灰暗,尘灰爬满墙角。
她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人。
直到,她看到一个大坛子。
不好!
白芷敛加快脚步,拿起坛子的盖子。她低头往里面看去,一位几乎不成人样的人影奄奄一息躺在里面。
25. 救人
杨然的身上体无完肤,浸泡在坛子里面,鲜血与水融为一体。
见到此景,白芷敛不禁蹙眉,一条生命,他们竟如此糟蹋。
她伸出手指,探了探杨然的气息,庆幸还有一口气。
“怎么样?”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白芷敛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拿起一旁的铁器,扬手砸向坛子。
“砰——”
坛子裂开,化成碎片,向四处掉落。里面的血水,流向各个方向。
男子整个人失衡,身子就要倒在破碎咋子上。
白芷敛正要迈步去接住他,后面一个“我来”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人影先她一步。
杨然脱离危险,靠在羌川括的怀里。
白芷敛松了一口气,朝杨然走去,准备查探一下人怎么样。
羌川括在她要碰到杨然的时候,手挡在前面,说道:“他没事,就是经历几天的折磨,没有力气晕过去了。”
该说的话被羌川括说了,白芷敛欲言又止。
“按照我们说的计划执行即可,我来把他叫醒。”羌川括示意她回去席位,剩下的交给自己。
白芷敛扫了一眼杨然的脸色,确如对方所说,杨然饱受折磨,受的多处是皮肉之苦,再多的就是精神上的折磨。男子身子骨不弱,恢复的时日不用多久。
“好,交给大人了。”
话毕,她转身离开这里,回到席位。
距夏观复的生辰宴席结束大约也快了,白芷敛端坐直身子,余光望向门口。
久久未曾见到人,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心想道。
舞姬纷纷退下,门闭上。
席位前方的赵今蓦然起身,他端起酒杯,走到夏观复的旁边,笑道:“今日三弟生辰,作为兄长,理应起个头。给你准备了一份厚礼,送往你的住处去了。等你回宫自然而然就能见到了。”
听完这番话,白芷敛眉心一跳,心中涌现不安的预感。
下一秒,赵今偏过身子,负手面向在座的诸位,环顾四周,嘴角弧度不经意间上翘。
“接下来,应由羌侯爷带个头了吧?”
话毕,低语声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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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响起,微小的响动像是为湖里投入一颗石子。
大家左右观望,没看见羌川括的身影。
片刻,赵今佯装不经意间反应过来。
“哦?这是?羌侯爷不在现场吗?本殿记得寿宴开始的时候,不久才见过他。”
白芷敛将他的神态语言尽收眼底,神情冷淡看向赵今。
台上的人仿佛感受到台下的人投来的视线,前者眯着双眼,事不关己的模样。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来之际,门被推开。
门口出现两个人,白芷敛顺着门口的动静看去,不意外是羌川括和杨然。
羌川括换了一身衣裳,与平常无异。相比杨然,他一改往日的白衣,着了一身与羌川括颜色一样的服饰。
“听闻太子殿下对于在下送三殿下的寿礼很是感兴趣。”羌川括目光直直看向赵今,眸底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继续往下说,“可惜,在下同殿下一样,寿礼不能即刻献上。恳请三殿下莫怪。”
羌川括的一番话,无疑将战火引到赵今旁边的人身上。
“好——”
26. 闹剧
一个声音回荡在厢房内。
众人齐刷刷循着声音投去目光,竟是许久一言不发的三殿下,夏观复。
他眼角洋溢着微笑,撇开折扇挡着下半张脸,正对上羌川括的眼睛。
接着往下说:“皇兄和羌侯爷的寿礼,礼轻情意重。”
言毕,夏观复挑眉,他瞧见羌川括身旁出现的男子。
“不知?侯爷身边的这位是何人?”夏观复转移话题,引得大家的注意力落在杨然身上。
“这位是流医师收的学徒,跟着一同前来为殿下祝寿的。不过,”羌川括突然停顿一息,后出声解释道,“他先前被太子殿下的人错认成自己的人了,跟随去帮忙了。回来时迷了路,在下意外路过,便随往返了。”
杨然等他说完,马上反应过来,附和“是的”二字。
站在夏观复一侧的赵今收敛笑意,藏不住杀气,他率先开口:“哦?那倒是本殿下教导无方了,改日定重新调教一番。”
说到后面,他咬牙切齿,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哎呀!大家都坐了这么久了,也该食用今日的菜肴了。”
夏观复打破僵局,转头又对赵今说了几句话,后者迅速恢复往常模样。
台下众人这才敢开动,羌川括和杨然穿过人群,分别在白芷敛身边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今日之事,谢过侯爷。”
白芷敛倾身往羌川括方向靠去,朝他颔首。
羌川括看了她一眼,“不用谢,要谢的话你就改日上门拜访一下三殿下。没有他,今日不会那么成功的。”
三殿下......
白芷敛没有想到还有别人参与进来,神色复杂的移开眼神,往台上的身影看去。
昨夜,夏观复派人送信到羌府给羌川括。
信上写着:杨然一事,可来一叙。
羌川括即刻乘马前去赴约。
毕竟对于杨然的处境,他没有把握,贸然惊动太子和身后的人,风险很大,无法预料后果。
恰好夏观复出现,结了燃眉之急。
骑马来到荒山野岭之地,隐约看见不远前方有一间屋子,屋子里面亮着微弱的光线。
他拴住马绳,孤身推门进屋子。
不出所料,里面坐着给他送信的人。
“见过三殿下。”
羌川括作揖,随后授对方示意落坐在椅子上,面上看不出表情,随即开口说:“殿下所谓何意?”
夏观复没有立刻回应,收起折扇,微笑道:“侯爷眼下不必着急过问我的意思,你只要知道只有我可以帮你。”
一语即出,羌川括不语。
无缘无故的,即知我的难处,又帮我。羌川括压下内心的疑惑,抬头看向对方。
“殿下的条件是什么?”羌川括直接问道。
夏观复笑而不语,只说:“暂且不用,就先当人情寄存在我这里。日后我所需要,必会向你索取。”
羌川括垂眸,他心知没有开条件的帮忙,代价必定大。可救出杨然这一事,无论是对白芷敛,还是对于自己。非救不可,他和白芷敛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失去任何一个人,都是很惨重的。这关系羌府的未来,他需要人手。
衡量再三,羌川括攥紧拳头,说了一句“好”。
听到羌川括的话,白芷敛心中有数,看来拜访三殿下是非去不可了。
*
夏观复的生辰寿宴结束,赵今先他一步回到皇宫。
还没推开门,门被一股粗鲁的力量踹开。
“可恶!杨然那里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人看守了吗?怎么还会被人救出来了?”赵今恶狠狠地质问身边的人。
跟在他身后的下人听到斥责,不禁吓得腿软,全部人跪下来。
“殿下,小人们实属不知啊——”
他们跪爬在冰凉的地面上,紧张的连话里的字都说不清楚了。
赵今可不这么容易放过他们,冷冰冰的语气道:“寿宴上羌川括的话你们是没听到吗?你们玩忽职守,任由别人救走杨然。现下你们跟我说不知?”
周围的温度急骤下降,殿内的温度仿佛与外面的雪景融为一体。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赵今唤来门外的侍卫,将下人们一个个的拖出去。
他们的手指抓着雪地,指甲扣出血迹,血迹在白茫茫的雪里晕染开,惨叫声伴随着距离消失不见。
“殿下,查清楚了,羌川括能救出杨然,背后还有一人的推动。”
谬言出现在赵今旁边,躬身禀告道。
“谁?”
“三殿下。”
和自己猜的差不多,赵今眼眸倒映烛火摇曳的光影,咬着牙后槽,憋出一句“三弟,你可了不得啊”。
谬言不敢多言一句话,等了一会才询问怎么做。
“盯紧他们,随时汇报。”
得到答复,谬言摇身消失在冰天雪地的黑夜里。
*
冬日的晨光初透,天际泛起鱼肚白,浓郁烟火气息传遍邑城东南西北街道。
炊饼铺的白汽“呼”的一下蹿上天,消散其中。铺主热情带笑招呼前来等食的行人,一一递过去。
蓦然,一阵惊慌声从不远处的城门传来。
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人潮挤走,留下不明所以的行人了愣在原地。
“这是发生了什么?”
排队等食里有一人发问。
白芷敛碰巧出来采买,路过此地停下脚步,倾耳聆听。
连忙与他们反方向行走的路人停留喘口气,趁着间隙道明。
原来城门口莫名出现许久背着包袱的青年人,他们像许久没饱腹的难民一样涌了进来。来势汹汹,虽未曾伤及人,但难免大家看了觉得吓人。
留下一番话,路人随着人群一去无影。
白芷敛心中生疑,带着疑问往城门口走去。
杨然作为她的学徒,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跟在她身后。
“流医师,你怎么看?”
“不着急下定论,先去瞧瞧。”
话虽如此,白芷敛的心中已有答案。
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群布衣青年阻拦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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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们进去——”
隔着人群,白芷敛看见城门外的青年们不畏守卫,他们背着包袱,薄弱的身躯同守卫对抗。
守卫终究是抵挡不住,青年们以多对少的人数进入城中。
后头的青年们纷纷紧跟其后,直到全部人顺利进城。
白芷敛收回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她注视他们,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便开声与在她面前的一名青年谈话。
“叨扰一下,这位公子,敢问这是发生了何事?”
青年见白芷敛一人,放下防备之心,口气略带松动。
“姑娘有所不知,距春日科举还有不到一个月,我们日夜兼程步行赶到这里。岂料门口的守卫不放我们进来,说什么要有贵人推荐方可放行。我们皆是出身寒门,与邑城相隔千里万里,怎会有认识的人?”青年语气带有些许情绪波动,缓了一会,他继续道,“我们实在无可奈何,只好集体冲了进来。守卫拦不住我们,这才得到机会进来。”
果真,和白芷敛所猜大概吻合。
朝堂动荡,世家权贵为了坚守自己的地盘,出此计谋无外乎是想加强,拉拢人才。
只是,此计谋太过恶毒。寒门子弟寒窗苦读十年,到头来抵不过机关算计,甚至还有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现在他们进了城,后续又会受到什么样的遭遇,不敢设想。
邑城,生吃人血人肉的地方。
回拢思绪,白芷敛道:“那你们之后什么打算?”
青年支支吾吾,半天才回道:“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我们大家的共同目标是公平竞争科举,至于现在的情况,我们会齐心协力去应付的。”
到嘴边的话,白芷敛没有启唇。
她深知,一旦进入邑城,说什么齐心协力应对,到头来只要里面有人接受了权贵抛来的橄榄枝,唯恐不会像失去理智的猛兽蜂拥而至。
“既如此,祝公子们科举成功。在邑城期间若是有什么需要相助的地方,可以前来白川馆寻我。”
话毕,白芷敛和杨然离去。
回到医馆,杨然放下手中的药材,问:“流医师,你这是要插手这件事吗?”
白芷敛怔住,她转过身,“并非心有怜悯,只是觉得此次,他们可以为我们帮师父报仇争得机会。”
若是没记错,刚才人群里面,有父亲曾资助过的人。她不太确定,需要借助羌川括搞到他们的名单。
她背后构建的组织,调查到当年与杨然一起要科举的寒门子弟,他们被抓进若相见酒楼以后,早在两年内就不知所踪了。
她推测这些人定是背后有人出手相救,助他们逃离了邑城。
刚才城门口的场景,也绝非意外,很有可能是当年逃走的寒门子弟受人指意故意掀起这场闹剧的。
说什么要贵人推荐才可以入城,怕不是哪个“贵人”要倒大霉了……
白芷敛鲜少觉得如此有趣,心中有几分拭目以待。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不出今日,城门口的状况估计是到了赵智的耳旁。
窗外的大雪已然消散,地面上的雪悄悄溜走。
27. 密谋
不日,白芷敛一早跟随羌川括前往皇宫。
马车车辙碾过化了雪的路面,轱辘滚到宫门口。
“来者何人?”
守卫拦下马车,斥声质问。
羌川括掀开半边车帘,露出半张脸,声音低沉应道:“是我,羌川括。”
得知是他,守卫这才放行。
马夫将马车停在宫廊里,羌川括扶着白芷敛下马车,二人径直往宫内走去。
白芷敛不假思索今日为何进宫,还是她一早醒来就被告知要进宫。
“今日我要上朝,你可只身前往阿姐那,她会照顾你。”
他叮嘱完,转身去往宫内走进。
白芷敛自然是不愿待在原地,也没有想前往羌莜怜那里的想法。
反正闲来无事,她挪步到皇宫周围到处走走。
正当她经过东宫,一个争吵声留住了白芷敛。
“怎么——”
东宫里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声,白芷敛敏锐捕捉到“科举”二字。
她又刚好看见前面走来的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接近,打晕拖到假山处。
自己与侍女互换衣裳,捆绑头发。
白芷敛仿照侍女的一举一动踏进东宫,越过石子路,来到长廊边。
先前在东宫外的声音变得清晰,疑似两个熟悉男子的声音中掺杂着一名女子的声音。
她在转角停顿下来,探头往窗棂的小角落撕开了一个小洞口,勉强看见几人的身影。
“谁让你们自主主张的?本来是应该一一拉拢他们的,这下好了,东窗事发。”
“殿下,非我等所为。我们在接济处设了免费供给餐食,准备一个一个支开为殿下您拉拢人才的。谁知我们还没开始,就开始发生意外了。”
听到这,白芷敛知熟悉男子的声音分别就是赵今和谬言。
赵今挪动身子,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等待对方继续往下说下去。
谬言站在一旁,他双手抱拳,单膝下跪回道:“有人散播吃了我们餐食的人中毒,导致正在被我们拉拢的寒门子弟对我们警惕起来。他们联手抵制我们,离开了接济处。”
“哦?所以中毒一事?”
谬言支支吾吾半天,才回应:“的确是吃了我们餐食中毒的......”
赵今阴沉着脸色,紧锁着谬言。后者连忙解释。
“但是餐食是属下亲眼盯着,全部流程都是没有问题。”谬言猛然抬头,又说,“不过,有人跟属下说,在接济处曾看见过齐世宗,他好像在跟我们的人说话。”
片刻,一直不曾开过口的声音突兀的插进来。
“齐公?他怎么敢?”
白芷敛反应过来,是方可丽的声音。却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太子党派,哪有母亲不支持自己儿子的。
“启禀贵妃娘娘,属下真的没看错,就是齐世宗。”
方可丽和赵今二人面面相觑,房间恢复安静。
正在白芷敛疑惑之际,她的身后响起一个尖叫声。
“来人!这里有人偷听!”
白芷敛余光瞥见是一个小厮,身体本能的往东宫出口跑去。
后面的人还没追上自己,身子已经出了东宫。
白芷敛不敢松懈,因为出了东宫,没有遮蔽物。她微微回头看向身后,没有人。下一秒,墙上出现了黑衣着装的男子。不多不少,对付自己绰绰有余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白芷敛心想。
就在关键时刻,她看见前面有一辆轿子,轿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停在原地,轿子的纱幔后面隐约见到有人。
白芷敛没有犹豫,往矫子里头钻了进去。
一个温暖白皙的手接住了她。
“起轿。”
温和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白芷敛内心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亲和力。
伴随着“起轿”,前后左右都稳稳地移动。
白芷敛借着纱幔的缝隙,往外观察黑衣人的动静。
“不用担心,他们已经走了。”
声音再次响起,白芷敛放下不安。
“姑娘这是去往何处?”
白芷敛打破沉默,主动询问。
“去皇后娘娘那。”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花予念,与你师出一脉。”
白芷敛没有想到对方和自己颇有缘分。
她转过头,正眼打量叫“花予念”的女子。
女子没有避讳,嘴角勾起笑意,犹如蜻蜓点水搬的浅意,任由白芷敛打量自己。
花予念的额间有一粉色像桃花的印记,白芷敛一时看不出来是否是花钿。
她的眉眼既清秀又大气,给人一种温和的气息,没有丝毫棱角。
即使梳着与世家贵女的发鬟,白芷敛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的女子绝非这么简单的,甚至还可以荒唐的说,与她们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不是人......
这个念头无凭无据,白芷敛强行给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您就是专门照顾皇后娘娘的花医师。”
花予念没有否认。
说着说着,轿子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二人的话题戛然而止,一路熟稔的来到羌莜怜寝宫。
“见过皇后娘娘。”
白芷敛花予念二人齐口同声。
“免礼。”
羌莜怜邀二人坐下。
“娘娘,您的委托,我已把人带来了。”
“好。”
白芷敛一时错愕,她的表情被羌莜怜捕捉。
“流医师莫怪,是阿括在进宫前提前告知我的。”
几个时辰前,羌府书房。
羌川括唤来陈明,“今日要上朝进宫,你提前与阿姐联系,我会带她一起。”
“是。”
陈明没有走,告知羌川括昨日城中动静。
“流医师也在场?”羌川括看似反问,实际平静的陈述。
“不止如此,流医师还跟他们聊了几句话。看样子应该是另有打算,我们要拉她一起进来吗?”
“已是局中人,看好她,不要让人伤害到她。”
羌川括透过窗棂缝隙,眸底朝对面的寝房看去。
羌莜怜简洁明了的一句话,令白芷敛的内心变得五味杂陈。
“多谢娘娘,小女回头定会谢过侯爷的。”
说曹操曹操到,羌川括出现在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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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里。
羌川括的神情复杂,脸色略微难看。
“科举一事,陛下还没想好交给谁,要从两位皇子里面选。”
白芷敛得知,向他娓娓道来东宫听到的内容。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齐世宗自己当初也是凭借寒门子弟得到白啸扶持科举成功的人,这会做着违背当初初心的事。
“物是人非事事休,你们若有需要到我的,我可以帮你们。或者我亲自去同陛下说。”羌莜怜凝眉,对着白芷敛和羌川括说道。
白芷敛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她抢先道:“娘娘,小女心知您的不同,不忍心以及不远您为了我们涉政。”
羌莜怜所处的位置很高,没有能巩固位置的纽带。
何况不是纯粹的为己为朝堂。
“我们可以助力三殿下,推荐他上位掌管科举一事。”
白芷敛提议。
“好。”
*
邑城不远处的客栈,三人处在二楼的房间里。
女子收回看向外面的视线,闭上窗棂,走到另外两名男子面前。
“父亲,此次科举,我们?”女子面色凝重,目光转向对面的男人。
此女子便是白芷敛一直寻找的阿姊,白静语。
白啸点头,后张口:“这场不可避免的事件,我们可以利用。推三殿下成为科举的监考官。”
科举在历代帝王中,都是不可忽视的地步,它关系到一个皇朝的命运。所有的臣,皆从科举考试中胜出的考生中选举出来的。这也是为了保证每代皇朝都有人才,推动百姓安居乐业,确保皇朝可以不断的运转。
而那些收买寒门子弟的官员,无非不过是为一己之私,借助胜出的考生来维持家族的地位,兴衰和肆意妄为。
本来这种事是没有出现的,一切还是要从上一代赵皇在位时,赵智和赵宵为竞争太子之位,拉拢更多的人在朝中为自己争取票数。
等到太后发现背后的真相,赵智为巩固太子之位,下毒害死太后,栽赃给赵宵。以不正当的手段,踩着手足至亲的鲜血成为当今的皇帝。
眼下又一年的科举到来,白啸不忍重蹈覆辙,因一己私欲弄的民不聊生,扰乱朝堂秩序。
当前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夏观复,或者说是谢无言才能组织这场预谋。
白静语转而看向站在阴暗处的夏观复,眼神示意。
察觉到女子的注视,夏观复含笑道:“我都无所谓,既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任君差遣。”
白啸听到这句话,沧桑的脸庞露出无可奈何。
“是我愧对你们家,当初若是谨慎,就不会连累你们了。”
夏观复摇了摇头,“伯父,您别这样说,有您没您,谢家迟早会没落的。祖父曾算过,只不过没落在我这一代。”
况且,赵智的登位已然注定了皇室的悲哀。
说完,夏观复又问道:“伯父,所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相是什么?为何陛下默许太子带着圣旨宣告灭门?”
一连串的问题……
白啸痛定思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当年的事情说来话长,一切都要从太后频繁召我进宫说起……”
28. 往事(二)
“听说了吗?太后又召白太医进宫了!”
“可不是吗?进宫的频率甚至大于皇子呢?敢情太后怕不是另谋深算?”
“别说,说不定是为了给另外一个皇子争取皇位呢?要么就是赵氏皇室要改姓白,江山要易主了吧。”
两名侍女小声议论,直到一名男子路过,她们才十分有眼力见的住嘴。
男子身后的人瞪了她们一眼,正要教训多嘴的“奴才”。
“谬言,勿生是非。”
赵智出言提醒,放走两名侍女。
“殿下,她们多嘴倒是无妨,就怕说的是真要发生的。”
听到谬言的话,赵智无动于衷,只是淡淡的说了“走”字。
二人随即来到梧桐宫,停在其门口前。
门口的公公见到,上前询问:“殿下所为何来?”
“无他,此前听闻祖母患病,今日空闲前来探望。”
赵智不动声色,眼眸毫无波澜。
公公起初有些犹豫,一会才道:“有心了,奴家这就引你们进去。”
梧桐宫很大,大的可以说是当今陛下所处的政事宫的几倍。
赵智跟随其后,双眼环顾四周,直到到达目的地才收回目光。
“殿下,您稍等,奴家进去告知一下太后。”
公公去也快来也快,不一会就出来告知赵智得到了太后的允许。
赵智没有立即进去,脱口叫住了要走的公公。
“叨扰公公,我想问一下,白医可有来过?”
公公露出慈祥的笑意,“还未,许是差不多快来了。”
得到回答,赵智留下谬言一人,只身进去殿内。
一进殿内便闻到浓郁的药味,赵智每往里面走近一步,味道就加重。
“智儿来了。”
年过半百的声音格隔着屏风传出。
赵智停下脚步,站在屏风面前。
他躬身,不紧不慢道:“是的,孙儿听闻祖母的身体不适,今日闲来有空,特意赶来探望一番。”
屏风后的女子沉默片刻,后回道:“难为你有心了。”
随后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半炷香。
期间赵智余光总是扫视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一样。
屏风后的人察觉到,淡淡提出:“我乏了。”
刚好赵智也心不在焉,顺着这一句说“孙儿先退下了,改日再来看望祖母”别过。
话毕,赵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出来吧,他走了。”赵园从床榻上坐起,漫不经心地朝屏风旁的帘子喊道。
此人正是先前赵智口中提及的“白医”白啸。
“臣......”
白啸欲要说些什么,就被赵园打断了。
“你也知道你现在可是人人争着抢着的人。”赵园调侃,继续往下说,“你可能没瞧见,刚才我那位看着明面上不争不抢的,没有竞争的孙儿,他可是一直留意你有没有来呢。”
白啸没出声,等待赵园后面的话。
“我最近这段时间总频繁叫你进来,实则是我心知自己命不久矣。后续有些交代要交给你,赵氏皇室可以灭绝,但百姓、天下民生,本宫要你绝对护着。”
这一番话出口,白啸愣了一会,缓了一下反应过来。
他带有迟疑,问道:“此话何意?”
赵氏皇室自历代以来,存续期间也有数百年了,怎能太后轻飘飘一句话就“灭绝”,这着实出乎意料。
赵园知他疑惑,目光严肃说:“想必白医在朝多年,应该能感受得到朝中风气。何况你在朝中还是中立,不拉帮结派,更能察觉到。”
白啸点头。
一炷香时间,天色已黑,白啸乘着马车回到白府。
关于今日在梧桐宫发生的事情,他一时五味杂陈,太后很信任自己,要自己做一个新的革命改革者,去重新整改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朝堂风气。亦或者说是,重新推举一个新的帝王,反正不能是姓赵,封皇。
可,他如今家中团圆,有妻有女,并不想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踏这浑水。
皇室内斗,朝堂腐败。
谁知半夜,突然府中响起一个尖叫声。
“咚咚咚——”
房门被人剧烈的拍打着。
“老爷,老爷!”
白氏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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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啸的肩,后者床上坐醒。
“怎么了?夫人。”
“外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白啸听到她说的话,整个人瞬间清醒。
他抓了一件外衣,连忙披上,打开房门看见外面一片狼藉的模样。
视线接着移到侍女的身上,白啸神情凝重,问:“发生了什么?”
侍女哭的不成样子,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二小姐......二小姐,她好像......不见了。”
白啸身后跟着的白氏哪受得了这种刺激,还没来得及讲话,直接整个身子倒在白啸身上。
白静语匆匆赶来,扶起白氏回到床榻上。
“父亲,这是发生了什么?”
白静语神色淡定,在侍女白啸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小芷,她,不见了。”
白啸的状态,白静语尽收眼底,后者追问。
“父亲可是在朝中惹上什么人了吗?”
一直处于朝中中立可不是早就得罪人了吗?
白啸知这并不是会直接导致的导火索,而是可能被什么人知道他今日和太后的对话内容,以至于他的女儿被劫持。
他不语,与白静语四目相对。
烛火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一男一女分别坐在椅子上。
白啸简洁明了的与白静语说了一下今天进宫,以及和太后的谈的内容。
白静语听完,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半晌,她才张口:“父亲,女儿觉着今日劫持走小芷的人,可能不用过多久就会收到劫持者的信息了。”
说那是迟那时快的,敲门声从外头响起。
白静语打开一看,一名侍女手上拿着一封信。
“大小姐,这是婢女在老爷房门前看到的。”
泛黄的信封,白静语接过手,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
展开信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想要你女儿,地点明日晨间东街药铺。
白啸看了这个内容,心头不禁一紧。
东街药铺,不就是若相见酒楼附近新开的那家吗?药铺的老板好像自己还认识,是他。
29. 往事(三)
东街夜晚寥寥无几几人走在街道上,一股似狂风的劲穿梭在街道上。
“父亲,我们到了。”
白静语牵制住缰绳,马匹停在药铺旁的巷子里。
她和白啸拐出巷子,步履沉重的来到写着“齐氏药铺”的牌匾下。
外头望进去,里面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根蜡烛。
蜡烛的烛火照亮整间屋子,诡异得很。
“父亲,我们进去吧。”白静语说完就要转头。
白啸先她一步走进铺子。
他们环顾药铺屋里头四周,药铺里的药材同白啸家里摆放的位置并无一二。
白静语略显迟疑,后张口询问:“父亲,这里的药铺您可知......”
“是我认识的人。”
白啸没有半分迟钝,立刻答道。
听到他的回答,白静语很快陷入沉思。
要知道父亲向来不会与朝中大臣有所往来,何况是随时有风险。但,眼下这情况,到底怎么回事?自己一直在邑城,怎么没有听说父亲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或者是帮助什么人?
没等她继续往下想,一个男子的声音打断了白静语的思虑。
“白医,您怎么大半夜来我这里了?”
循着声音看去,是一个中等身材,偏瘦的男子。
被喊的白啸见到他,双眼没有一丝惊讶,淡淡道:“受人邀约,特此前来赴约。”
齐世宗不假思索,直接说:“是应公子之约而来的吗?”
公子?什么公子?白啸和白静语四目相对,默契的别开目光。
半刻,白啸依旧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他的语气淡定自如,“你说的公子长什么模样?”
“就......”
齐世宗没说完话,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是我,白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一抹玄衣锦袍,半披散发的男子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您怎么出现在这里?”
白啸眯着眼睛,不动声色问。
“本殿今日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就如信上所说,帮您救回您的女儿,二小姐。”赵霄端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悠哉悠哉提到。
“您知道臣的幼女在哪?可烦请告知?”
白啸即便对于他的话心中存疑,按耐不住时间的流逝。
他的话一出,对方却不回应了。
白啸的心沉了下来,对方的算盘打的太响了,明晃晃是想与自己达成协议。
过了一会,白啸才说话。
“敢问殿下的条件是什么?”
白静语抿唇,站在一旁压下怒气。
齐世宗插不上话,站在边上云里雾里的听着二人的对话。
赵霄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抿了一口茶水,装模作样道:“和白医这种过来人合作就是愉快。”
“想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站在我这边,助我夺位。”
赵霄不再遮掩,简明扼要说出自己的目的。
白啸就算再想中立也无可奈何,一个“好”字回荡在屋子里。
赵霄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正对着白啸和白静语二人。
“劫走你们女儿的是,我那看起来不谙世事的皇弟。”
赵霄似非似笑,离开药铺前还不忘说留下一句“白医,你选我,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望着他消失的身影,白静语走到白啸身侧,她偏头发问:“父亲,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白啸静默几秒,吐出了两个字“进宫”。
风声在耳畔“呼呼”鸣叫,两人两马穿梭在街道中央。
从东街到皇宫,横穿几条街,直抵宫门口。
“来者何人?”
宫门口两侧的守卫不动如山,声音如洪水般直冲来的两人。
白啸拾起腰间的令牌,“白家白啸,有急事急见太后。”
守卫清楚来的人后,二话不说直接放行了。
马匹仅只能停在长廊内,剩下的路白静语和白啸只能走路进去。
赵智的宫殿偏僻,加上大晚上视线不好,二人寻了半炷香才找到地点。
“咚咚咚——”
白静语敲了三下大门。
“来了来了。”
大门被打开,一个弱不禁风的男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赵智见到白啸很是意外,“老师,您怎么来了?”
没等来白啸的回答,倒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皇弟这话问的,好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静语回头,她看到身后出现的赵霄。然后,她的视线来回在赵智和赵霄二者之间来回打量。
传闻说的也不太一样,说什么太子殿下和六殿下没有什么争锋相对。如今看来,并非如此。白静语心想。
“皇兄,你在说什么?”赵智一头雾水,心中漾起不祥的预感。
赵霄没跟他说话,而是下令自己的侍卫一言不合的闯进去。
赵智哪曾见过这种情况,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赵霄的人已经抱着一名女子出来。
“你劫持白医的女儿,证据确凿,可有异议?”
赵智手足无措,他抬头看向白啸,眼里带有求助的意味。
白啸感知他的目光,没有看过去。
不是白啸信不信任问题,着实是救女心切,没有其他方法证明赵智是无辜的。无论是赵霄还是赵智,他们终归还是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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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皇位的椅子也会是他们其中一人坐上。
“老师,你信我!学生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学生冤枉!”
赵智半屈着腿,抱着白啸的双腿。
白静语瞧着这场景,抱起白芷敛,脸上闪过复杂的神情。
今晚的事情发生的很唐突,一个不受宠的六殿下,怎么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呢?今晚疑点重重。
不过好在,她低头,查看了一下怀里女孩的情况。小芷没有受伤。
“六弟,你不要以为自己做了这个事,求白医看在你是他学生的份上逃过一劫吧?”赵霄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智思绪凌乱,一下中了对方的圈套,他道:“我真的不知道,今晚莫名发生这种事情。”
偏巧不巧,一个沉重严厉的音调响起。
“将不孝逆子押下去,竟敢大逆不道劫持自己老师的女儿!”
赵皇在他们不远处匆匆赶来。
“见过陛下。”
"见过父皇。"
赵智被两名侍卫扒开抱着白啸的双腿,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拖走。
“平身。”
赵皇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眼神落在白啸身上。
“白医,愧对你了。”
“陛下多虑。”
“孤管教不方,择日必定让他上门致歉。”
白啸哪能接受,且不说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就算是皇子,他也不能让对方做这些事。而且小芷没有受伤,说明背后的人不打算伤害她,而是利用她威慑我在朝中必须偏向一方,但此事真的如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吗?
赵霄拉拢到我,赵智入狱。就算是赵霄迫不及待想要借助我好夺得皇位,这也再明显不过了。二人这种作为岂不是两种极端?
背后的人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白啸压下心底的疑问,他恭敬回应:“陛下不必如此,臣女无碍。”
赵皇哪管他,临走前丢了一句“就这么定了”。
赵霄等赵皇走远,不忘说“合作愉快”扬长而去。
留下只有白静语三人在原地。
“唔,阿姊,我们这是在哪?”
白芷敛躺在白静语的怀里,她半清醒半不清醒的问。
白静语先前的火气一下飘到九霄云外,她笑了笑,温和道:“阿姊带你回家啦!你再睡一会。”
白芷敛没有丝毫怀疑,半睁开的眼睛又合上了。
回到白府已差不多天亮,白静语和白啸坐在书房。
“看来不得不必须选择一方了。”
白啸的脸庞仿佛一夜沧桑,他心神不定看向白静语。
后者意会。
“女儿听从您的安排。”
30. 往事(四)
自白芷敛一事之后,白氏一病不起,终于过了一个月之后,病症稍有好转。
“母亲,您好些了吗?”
白芷敛和白静语二人分别坐在床边,眼里流露担忧的神情。
白氏靠在床头,苍白的面容咧嘴一笑,“语儿,小芷,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白静语在桌旁端起一碗汤药,她勺了几勺,见冒出的热气逐渐消去,这才用勺匙舀起,递到白氏嘴边。
“来,母亲。”
白氏张开嘴巴,饮了进去。
“小芷可有受伤?”
白氏等碗底见空,不放心提起。
白芷敛端坐着身子,语气带有些许撒娇,她朝白氏笑了笑:“母亲,您放心,有阿姊在,我不会有事的。”
说罢,她又往白静语身上蹭了蹭。
白静语宠溺的看着自家的妹妹,浅笑而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婢女的声音。
“夫人,大小姐,二小姐,女婢有要事相告。”
白芷敛起身前去打开门,“何事?”
“六殿下在门口等候。”
“行了知道了,你退下吧。”
白芷敛闭门重新回到原位。
“阿姊,侍女说六殿下在门口候着。”
白静语收回探白氏额头的手,她偏头道:“知道了,让他继续候着吧。等过半炷香再请他进来。”
白氏听了,全然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了?”白氏不禁询问。
白静语面对她笑了笑,“母亲不用担心,一点小事。女儿能处理好的。”
半炷香一晃而过,白静语和白芷敛哄白氏入睡后,二人轻声离开房间。
去往府门的路上,白芷敛道:“阿姊,你可知六殿下来所为何事?”
之前在白氏房里,白芷敛没敢出声问,怕影响母亲养病。
傍晚的月色打在白静语的侧脸庞,她面如凝霜,冷冷说:“定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等会他给你道歉,你就接受。”
白芷敛懵懵懂懂地点头。
二人说话的功夫,一下就到府门了。
一打开府门,就见到面如刀削的男子,他双手提着东西,身后一个侍卫都没有,看样子是只身一人前来的。
“白大小姐,二小姐,在下前来致歉。”
虽说冬日还没完全褪去,但男子穿的如此单薄,眼下冻得强撑躯体站在这。
赵智的嘴唇冻得发紫,发音的几个字断断续续,“在下今日前来道歉的,希望大小姐和二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昨日,皇宫地牢里,赵智已被关押了约有一个月。
“呦,这不就是我那六弟吗?”
伴随着脚步声,安静的地牢里响起一个说话的声音。
意识回拢,躺在草席上,盖着被褥的男子慢慢掀起眼皮。
讲话的人唯恐男子听不清,就叫人解开锁,走了进来。
“父皇答应明天放你出去,前提是你要立刻去白府道歉,可莫要丢了皇室的颜面。”
男子依旧没有动静,一动不动的。
赵霄也没再管他,索性直接离去,临走前还不忘落下一句“看好他”。
等过了许久,男子掀开被褥,坐起身子。
一道阴影笼罩在他身上。
“我说了我知道了!有完没完!”
赵智面露狰狞的表情,宣发无处安放的话语。
谁知,想象中的声音与他截然相反。
“我儿,是母亲对不起你。不该让你一人留在此处的。”
女人的声音穿透牢狱,紧接着伏起小声抽泣的声音。
赵智才反应过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他的生生母亲。
他不敢相信的抬头,熟悉的、日思夜想的人站在自己眼前。
“母......母亲。”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不是宫里的人,而是世人公认的,最下等的酒楼舞女。
赵智同母亲分别除了生下来没有记忆的第一面,此后便有赵皇派人接自己进宫,在宫内放养长大的。
“您怎么在这?”
赵智拉回理智,脑子异常清醒。
女人瞳孔猛地收缩,眉间凝出几道深刻的竖纹,纹路里塞满了迷茫。她的嘴唇半张着,恍惚一会,恢复神智。
“我就是听说你做错了事,心悬着放不下来。”女人说罢,突然停顿,后又说道,“是一位贵人助我进来看你的,只是......”
赵智身处皇宫二十余年,就算平常伪装的一脸无害,无知的模样,在皇宫生存多年,心里多数知道皇宫的背地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内心涌现出不安的感觉。
“贵人答应我的条件是,势必让你加入夺位。”
女人最终还是脱口而出。
“母亲,你知道哪位贵人是谁吗?”赵智追问。
母亲一介平民,怎会知道宫内的事情,还劝说自己夺位。
女人双手拉着赵智的手臂,一时像是着了魔一样。
“当上了皇帝,你就可以替我惩治那负心汉了。当上了皇帝,我就可以享福了。当上了皇帝......”
赵智没等她说完,一股疼痛似藤蔓爬上自己的手臂,分外刺激自己。
他下意识收回手臂,哪知女人好像失去了意识,紧攥自己,让自己动弹不得。
“母亲,您清醒一点!我是您儿子!”
赵智强忍犹如剥筋的痛感,脚步往后退,强行挣脱女人的双手。
牢狱的守卫察觉到不对劲,拖走了女人。
赵智摔倒在地,捂住自己泛红的手臂,他“嘶”了一声。
手臂全是红彤彤一片,甚至青紫色的痕迹也出来了。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突兀,赵智凌乱的思绪占据了脑海。
直到来到白府这里,他都没有见到母亲口中所说的“贵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白静语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赵智放下买来的东西,再次诚恳的聊表歉意。
白芷敛见白静语没有出声,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在两姐妹的目光下,赵智的身影彻底消失。
“阿姊。”
白芷敛瞥见自家阿姊的神色,喊了一声很快就闭嘴了。
“小芷,我们进去吧。”
白静语什么也没说,掉头就进府内。
白芷敛紧跟其后。
*
三月的科举考试如约到来。
邑城内的街道比往常更加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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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受皇帝之命,特意设置免费的供给粮食。
前来参与科举考试的考生,多数都是寒门子弟,少数为官府世家的子弟。
白啸被赵皇任命委派作为科举考试的监考官。
科举考试一共分为笔试、殿试两个关卡。
笔试考试为两天,殿试考试为一天。
寒门子弟和官府世家子弟同在一个考场,同一个屋檐底下居住,直到考试结束方可离开。
笔试考试两天过去的很快,结果在准备殿试的第三天之前就出来了。
“听说了吗?今年科举考试高中的考生,全部都是出自寒门子弟。”
“真的假的?你怎么那么清楚?”
“东街的告示栏上贴着呢!”
大家蜂拥一致前往东街告示栏。
一辆马车途径此处,马车的帘子半掀起来。女子戴着面纱,梳着发髻,仪容仪表略显端庄。
她歪头问:“考试结果出来没?”
“小姐,出来了。裴公子夺得榜首。”
“嗯。”
女子没有多言,仿佛就在意料之中。
她放下帘子,马车归隐在人群中。
上榜的寒门子弟留在考试安排的房间,等待明日的殿试。
偏偏,在戌时,考生的门口响起敲门声。
齐世宗无所事事,便前去拉开了门。
门外出现穿戴瞧去看着锦衣玉食、顶着大肚子的男人们。
“请问诸位是?”
齐世宗话还没说完,男人们为首的一人毫不客气夺门而入。
“今日本人前来,是有心将你们收作我们的人。这样等你们真正入了朝堂,在朝堂里面就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裴慊钰等人停下自己手里的事情,纷纷望向闯入房间的不速之客。
“在座的考虑的如何了?”
为首的男人们看似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实则咄咄紧逼,明摆就是仗势欺人。
“我们不考虑。”
裴慊钰想也没想,直接一口回绝。
其余的子弟见有人带头,也都异口同声给出答案。
男人们哪见过不识好歹,拒绝他们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男人们语气凶狠,面露凶神恶煞。紧接着,为首的男人摆了摆手,他的后面走出了四个人。这四个人的手里持有绳索,刀刃和银针等利器。
屋内的人哪曾见过此等仗势,他们的脸上浮现警惕、惶恐的表情。
四个人二话不说,分别冲上去分工合作。
场面一度混乱,两个人擒住裴慊钰压在床铺上。另外两人里,其中一个拿起绳索捆住他的双手,另一个人手里的银针就要往身上扎下去。
关键时刻,门外响起一道女音。
“何人在此?胆敢放肆。”
一道肃杀,威严的话语暂停了房间内的动静。
房间内的全部人齐头转向门口。
或许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说话的主人,但是,男人们没有一个是不认识的。
“羌大小姐。”
他们毕恭毕敬的喊道,然后给她让出一条路。
女子从容淡定在众人目光下,来到裴慊钰面前。
“裴公子,你没事吧?”
31. 往事(五)
“我没事的,大小姐不必担心。”
房间内的所有人瞧见羌莜怜对裴慊钰的问候,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除此之外,还有的人流露好奇的表情,试图探究二人之间存在的关系。
为首的男人立马使了一个眼色,派原先捆住裴慊钰的人去解开绳索。
房间内一度安静,静的可以听到屋外头草木“唰唰”的声音。
绳索繁琐,胜在人多帮忙,解开需要的时间不是很多。
裴慊钰身上的绳索很快就解开了。
“多谢大小姐。”
裴慊钰淡淡的,带有礼貌性朝她鞠躬。
羌莜怜没有回应,微转动身体,一只手挡在裴慊钰的前面,一副护着他的模样。
她双眸紧盯男人们,眸底带有警惕的意味。
似乎怕男人们不明白她的意思,羌莜怜的侍女加重语气道:“既然知道是羌府大小姐,识趣的还不赶紧滚!别等着大小姐亲自同你们动手。”
男人们面露难色,手脚像是不听使唤,俨然一副不打算离开的样子。
突如其来的清脆声,“啪——”的响起。
一条鞭子的声音紧随而来,打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男人们不过朝堂上官品低微的小官员,哪禁得起这种情况,顿时就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大小姐,别,别别!”
不出一息,男子们开始跪地求饶。
他们听说过女子的传闻,杀人不眨眼,是不是真的尚且不知,就怕万一。
那他们的小命不保,可能后面还没人给自己收尸呢!
羌莜怜好暇睥着眼睛看他们,摆起漠不关己的态度。
“那你们的意思是?”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男人们抱头滑稽的姿势。
见她问起,男人们连忙争先恐后地抢话,你一句我一句。
“大小姐,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也不想这样的!”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受人所迫!”
“看在我们也没造成伤害的份上,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无人不知羌一姓氏所代表的含义,他们一家祖上世世代代皆是“开国功臣”,在朝堂上的威严仅次于陛下,可所谓没有羌家就没有大邑。
只要他们家的一句话,在场任意一个人都可能会面临人头落地的可能性,毕竟宁可为有用之人留有余地,也不为非作歹之人之性命。
羌莜怜这才缓缓开口:“既如此,那你们就把背后之人说与我听。我来护你们周全。”
“多谢大小姐,是......”
有一人正准备把背后之人说出口,不料还没说完,一只箭弦直直射中他的胸口,此人当场丧命。
中箭的人倾倒在地,胸口的鲜血血流不止,眼白犹如鱼肚白,大的可怖。
羌莜怜瞳孔紧缩,命侍女关上门,守着在场的人,她一人独自乘胜追击。
等反应过来,房间内的人人心惶惶。
半天才有人冒出一句“裴同胞,多谢你和大小姐”。
相比回答羌莜怜的话语,裴慊钰的回答略显疏离。
他心不在焉,总是瞧着门口去,也没注意到房间内恢复的平静还是危险。
侍女根据羌莜怜提前留下的话,留了一句“各位好生休息”就此离去。
裴慊钰按耐不住,待到侍女出门,一路追到门外。
"姑娘请留步。"他气喘吁吁的弓着身子,停在她的面前。
侍女不急不慢等他讲话。
“姑娘这是要去找大小姐吗?可否允许在下一同随行?”
“公子还是好生休息,准备明天的殿试。小姐说了,您的主要任务是踏进朝堂,当上少师大人。其余的,不用你操心。”侍女说罢,饶过他,在彻底离开前又嘱咐,“倘若明日你殿试成功,小姐会亲自来见你。”
裴慊钰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他攥紧拳头,心道:我一定会殿试成功的!
是夜,男人们趁着羌莜怜的离去,麻溜的赶去东宫讲述了今日的事情。
“可恶!”
赵霄推翻桌台上的东西,瓷器顺着桌台直坠地上,四分五裂。
“殿下不要着急,不过是拉人没成功而已,我们的身份没有暴露就行。”
谬言站在一旁,觎着赵霄的脸上说道。
赵霄这才恢复情绪,坐在椅子上。
“殿下,不如我们先解决碍事的人。”
谬言小心翼翼试探性问道。
赵霄脸色阴沉,冷笑道:“哦?你说的不会是让我解决羌莜怜吧?”
他调头望向谬言,狠狠地剜了后者一眼。
“亏你想得出来!你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人?武将世家,她们家任意一个人都是上过战场的!岂是你我想就能的吗?也不动动你的脑子!”
谬言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刻闭上嘴。
“好了,我已经想好了,你们继续按着我的命令去做吧。”
......
翌日,考生们纷纷前往朝堂上进行殿试。
所为殿试,就是在朝堂上当着陛下的面,单独面对赵皇,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不出所料,昨日同在一间屋檐下的考生们,一一都通过了殿试。
直到最后一个,裴慊钰。
隔着纱幔,台阶上的男人透过纱幔,眼神落在台下人的身上。
“敢问,你所认为的朝堂风气应当如何?”
裴慊钰半起身,他的眼神如同体态一样笔直,道;“裴某所认为的朝堂风气,应当是:为公平正义伸冤,禁腐败凌乱作为,显人性,知事理。”
话毕,殿内沉静许久。
“可以了,你退下吧。”
赵皇没有多余的话,寥寥几句却令裴慊钰心下一沉。
他答应过羌莜怜,必要当上少师的。
如今,恐是食言了。
裴慊钰迈着沉重的步伐,带有失落的离开现场。
考试入选的名单无需时日,当场就出。
一位公公手持卷轴,在宫殿门口进行宣告。
公公几乎把所有考生都念完了,唯独就是没有念到裴慊钰的名字。
“好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人了。”
公公撇了一眼裴慊钰,“裴慊钰,任少师职位,伴皇子左右任教。”
裴慊钰难以相信,他待在原地,没有接过卷轴。
等到旁的同胞推搡了他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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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回过神来。
“谢过陛下,劳烦公公了。”
裴慊钰笨拙的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卷轴。
公公的身影消失在他的眼前,一辆马车刚好出现在不远处。
马车的帘子掀起一角,一只手向他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裴慊钰率先将卷轴交由给身侧的人,加快步子走向马车。
侍女为他掀开帘子,二人互换了位置。
没有意外,车内坐着羌莜怜。
只是,她阖眸,单手托着腮,像是在小憩。
裴慊钰头一次近距离看清她的面容,武将之女,肤色白皙如昙花,不施粉黛,她的头上简单插了只木簪子,发丝偏在右侧。
回想起初次见面,自己在郊外为亲人下葬,不慎遭遇强盗,他们硬是不讲理,非要抢夺母亲的棺木。
自己一个人拖着车子,面对一群人,他手无缚鸡之力。
身为子,理应要完好无损的护送母亲下葬进土里。
他拼死拼活,却难以抵住强盗。
临危之际,一名女子骑着马匹,她拔剑跃起,直冲强盗。强盗被吓跑,母亲的棺木落在原地。
女子走到他面前,扶起趴在地上的自己。
最令他难忘的是,女子那句“别怕,他们都走了”。
随后女子不嫌麻烦,送了自己一程。
那时他就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必要报恩。
回过神来,他竟希望此刻是永恒。
倏地,女子缓缓睁开眼睛,她瞧见眼前男子正专注看着自己。
“你来了。”
羌莜怜慵懒地舒展双臂,意识逐渐清醒。
“是,见过羌大小姐。”
裴慊钰收回视线,低头问候道。
羌莜怜也不绕弯子了,直接直言道:“既然你当初亲口说要报答我,那就借着这次机会,潜在宫内。待到时机成熟,我会来找你的。”
她转动眼珠子,心中不明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书呆子非要给自己报恩呢?不过是随手的一次小事,乐施好善罢了。他倒还傻傻的来到邑城,找到羌府来,说什么要给自己报恩。
羌莜怜随父征战,上的朝廷,下的战场。阅人无数,从未见过此等执拗,上赶着着急给人报恩的傻子。
裴慊钰欲言又止,他静静听着,没有任何反驳。
“好了,这个给你,日后来府内找我不需要等和通报。凭借此玉佩可以直接进羌府。”羌莜怜取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他。
玉佩的纹路与寻常的样式并未区别,白色的,唯一区别的是上面刻着莲花的图案。
怜,莲。
裴慊钰摸着手掌心里滚烫的玉佩,在心里瞧瞧默念对比起来。
“裴某明白,日后任大小姐差遣。”
殊不知,马车走之后,在考生人群里面走出一个人。
他面无表情地目送马车离去,紧攥着衣裳的袖口。
“哎,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裴慊钰呢?”
考生见出现陌生的男子,无心问起。
可,也让男子知道上了羌莜怜马车的人是谁。
原来是叫裴慊钰,我们来日方长。
男子佛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