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只是特摄剧里的路人甲》
1. 第 1 章
7:00
拉弥打着哈欠推开店门,先跟正在清洗机器的咖啡师打了个招呼,又去裱花间和甜品师确认今日上新,顺便给自己复烤一个可颂。
她叼着面包,用粉笔在小黑板上画好菜单,完事将“大作”拍照上传至咖啡店官号,附文表示馋新品的顾客可以午后再来,早上也有面包三明治供应——当然,都是供应商的冷库出品。
“昨日晚间,Y-3区某私人医院发生武装袭击事件,所幸彩色战队的五位守护者们及时出现,化解了一场可能的危机……”
由于店内人手不足,拉弥只能亲自上阵,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听新闻,电台播报在她耳中与天气预报并无区别,对其他人也一样。
清扫至门外,角落的一块碎玻璃吸引去她的目光——玻璃锋利的边缘沾有几滴不明荧蓝色液体,透过阳光能看出流沙般的质感。
咖啡店的玻璃完好无损,住在附近的自己昨夜也没有收到安全警报,那么这是……?
思考片刻,拉弥面不改色的将玻璃扫进簸箕。
既然沾有液体的玻璃能留在现场直到被自己发现,那么大概率代表没什么危险,不过谨慎一点总不会错。
拉弥将玻璃单独倒进加厚垃圾袋,扔进印有“未知垃圾”标识的公共白色垃圾箱——装袋时她嗅到了一丝铁锈味,但并未放在心上。
只听“嘭”的一声,白色垃圾箱里面似乎清晨就装有不少“好货”了。
糟糕,是不是还得把清洁工具给做个消毒?
10:00
摆好开业招牌,咖啡店迎来了第一波客人。
拉弥挤出公式化笑容,主动向顾客推荐了几款特调和新品,她早上偷吃、试吃过了,嘎嘎棒!
这时候来的大都是怀旧型老客户,基本不会难为这位没上岗几天的新任老板,没看见人还顶着熊猫眼吗?估摸着是为店铺操劳了太多。
其实那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如果拉弥知道客人想法的话一定会如实告知对方误会大了,自己的黑眼圈是通宵打游戏打出来的……未成年不要学。
作为唯一非专业性人员的她只能干起学徒的活,忙完这头的订单又去那头装盘出餐,顺路收个盘子,还要处理随机掉落的外卖单。
一开始咖啡师也表示过可以帮忙,但拉弥实在不好意思麻烦这位老板换人前就工作了很久的老员工,更是付不起多一份正式员工的工资了……
哎,能省则省。
“今日作战会议开始,关于组织近况……”墙角桌的黑衣客人表情严肃,似乎在谈论什么不得了的事。
几人面前各摆着一只造型可爱的兔兔布丁,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仪式,又或者……真的爱吃。
戴着耳机的拉弥正在收拾隔壁桌,刚拿起空杯,就见杯上“啪”的一声多了道浅浅的裂痕,而黑衣人正好说到“末日论”,冥冥中似乎预示着某些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然而拉弥根本没注意,或者说不在意。
不影响使用,但不太好看……这个杯子以后就装薄荷糖、供顾客离店时自行拿取吧,她很快就有了主意。
12:30
这个时间来的多是午休的学生党和工作党,附近就有个非寄宿制高中,也是让拉弥狠狠压榨了一波小年轻的零花钱。
这天不出意外地迎来了固定常客——三男两女、五个衣着鲜艳的高中生。据说是同个社团的,总是一起出没。
五人按照惯例各点了一份甜品和一杯饮料,等待期间讨论起网上关于彩色战队的帖子。
比起崇拜,更多是看到大众对战队五位守护者的肯定而产生的一种……自豪?
拉弥装盘时特意多塞了几块曲奇,被那一声声“谢谢姐姐”哄得有些飘飘然。
几个孩子把咖啡店当成了休息站,每天中午固定刷新,下午放学也随机加餐的那种。
比起被感谢,她更想谢谢五人带来的保底营业额。
招待完小客人,拉弥又去签收了供应商送来的豆子,给大太阳下也要裹成粽子的送货员带去一杯热咖啡。
今天最低温度18℃,ta一定很怕冷吧?她心生一丝怜悯。
“G区怪兽能量波动上升……”送货员的耳机中传来微弱的警报。
15:00
这个时间的咖啡店最清闲,不,该说根本就没客人。
终于等到摸鱼时间的拉弥反复点进根本无人在意的招聘贴,觉得人生无望。
当然,换做是她也不会选择一家招人广告就在画大饼的店铺,更何况现在咖啡市场被几家平价连锁店牢牢把控,这时候再去什么非品牌咖啡店当全职店员着实没盼头,一眼望得到头。
先招点兼职或者学徒吧,或许可以把二楼杂物间改造成员工宿舍,就说包住……嗯,希望不会被投诉。
18:30
晚高峰也是咖啡店客人最多的时候,拉弥忙出了残影,然而再忙她也不忘抽出空来,用马克笔在装满薄荷糖的杯子上画出口叼玫瑰的锥子脸帅哥,裂痕正好是花茎的部分。
好丑,但感觉能当一波黑红宣传,拉弥顺手拍了张照。
挂在墙上的显示屏正播报着实时新闻:
“G-1区出现45米级G型怪兽!它正朝东区移动,请附近居民尽快前往地下掩体避难……是巨人!光之巨人出现了!”
直升机上的电台记者拍下了全程,那是任何特效或梦境都无法复刻的奇异场景——身高超过五十米的银金色巨人与怪兽在市区对峙。
如果不是不止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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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许多人也现场经历过,观众们大概根本不会将那魔幻得如同电影宣传一般的画面当真。
这是场单方面的碾压。
几乎没有破坏任何建筑的前提下,巨人双臂在胸前交叉,带着虹光的十字射线从中心点涌出,冲破了怪兽的防御、正中靶心。
夕阳的余晖中,怪兽被光束炸成了碎片。
“该死的光……”
“……又失败了。”
面对刚拯救了一座城市的守护者,大部分顾客自发鼓起了掌,代表感谢的掌声瞬间淹没了少部分可疑人士的无礼之言。
拉弥还在核对剩余原材料,听到讨论就抬头看了眼屏幕,上面正回播着“精彩画面”——虽然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镜头。
今天的巨人似乎很急,通常ta的战斗风格会更稳健一些。
而这次ta像是要赶着去做什么一样,完全没给怪兽反击的机会,不讲战斗基本法,开场放大终结敌人,随后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离了现场。
电视台主持人都评价这是一场发生得突然、结束得匆忙的危机,画外音大概是连点新闻素材都不给。
等到拉弥结算完账单,准备将白天拍好的照片调色发至社交媒体、忽悠潜在客户时,一位身型高大健壮的女子走进了店内。
“请问关门了吗?我赶来的路上遇到……耽搁了一会儿,不知道那款坚果黑巧的新品还有没有。”
这位客人一定很受女性欢迎,拉弥收回欣赏的目光,即使身穿高领风衣也难掩对方那堪称完美的体型,一身肌肉漂亮得就像是——那位银金色巨人的等比缩小体一样。
“坚果黑巧……正好还有一份,您还想喝点什么?”
话一出口她才想起那份新品原本是准备给自己留下的,不过说都说了,今日营业额增加!
22:00
拉弥磨蹭着写完了营业日记,这不是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只是她想记录自己作为一个店老板的成长,只希望不要夭折就好。
她试着用新买的半自动咖啡机泡了杯黑咖啡——意料之内的难喝,无关材料也无关机器,更无关口味,纯粹是操作者本人的原因。
熟练地倒掉那杯散发着诡异味道的液体,拉弥又用热水冲泡了一杯速溶拿铁。
……这杯好喝多了。
至于为什么晚上喝咖啡,还是要打游戏的嘛。
透过电脑屏幕后的窗外,拉弥看见远方燃起了点点火光,火焰撕裂寂静的夜空,有着愈演愈烈的架势。
扫了眼手机……四级安全警报,那就是没事,至少离事故中心有好段距离的自己家没事。
她对着远方的火光举起速溶咖啡,拿出干杯的气势一饮而尽。
——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2. 第 2 章
“拉弥姐——”
“嗯?”拉弥循声望去,看见高中生五人组中的光羽靠在吧台前,一副“抱歉打扰了”的表情。
“怎么,需要加糖还是加奶?还是……苍太又把咖啡杯给摔了?”
拉弥合上笔记本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她对眼前这个穿着杏黄色外套的小姑娘很有好感,对方不仅长相乖巧可爱,性格更是好得没话说,总是在扮演大人的角色,算是五人组中最成熟的一位。
“没有没有,苍太今天没有闯祸,暂时没有。”光羽连忙摇头,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拉弥姐你有时间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现在没什么客人,直说吧。”
拉弥知道这只是客套,如果自己真在忙,最会察言观色的对方也不会凑过来了。
“拉弥姐你最喜欢哪个守护者?”
……这问题问得。
拉弥脑海中闪过一道巨大的身影,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开玩笑性质的口吻反问道:“我记得光羽你们几个是彩色战队——曙光战队的粉丝吧?怎么,想确认我是不是同好?”
“也、也不算吧,只是随口问问。不过我们的……粉籍就这么明显吗?”
“的确明显,你们五个总是穿着战队代表色的衣服,性别不也正好对得上?”
眼见小姑娘表情一僵,拉弥连忙给自己的顺嘴找补:“现在年轻人不就流行这些?穿着应援服、对镜子比划守护者的变身姿势。其实不仅是你们学生,大人也一样,前两天还有位白领对着咖啡店的玻璃反光练习五人的变身姿势,我还得假装没看到,喜欢他们的人可不少哦。”
说着,拉弥还有样学样,将右手按在左腕上,仿佛左手戴有什么看不见的装置,一本正经地棒读道:
“燃起吧,属于我们的黎明——”
光羽被这位不着调的长辈给逗乐了。
抽出一张板凳,拉弥示意女孩在自己身边坐下:“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问题,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光羽没有推脱,手放在膝盖上,笑意逐渐被阴郁所取代:“拉弥姐你知道前天发生在Y区医院的那场战斗吗?”
“私人医院那个?我有在电台听到一点,说是曙光战队出手阻止了武装暴徒,无人伤亡,这不挺好的?”
“是的,一开始我们也很开心,觉得是场漂亮的战斗,但后来发现……网上出现了一些攻击新星者的帖子。”
曙光战队,全称曙光战队新星者(DAWN SENTAI NOVAGER),又因战衣色彩艳丽在民间有着“彩色战队”的外号。
“攻击?”拉弥皱眉。
“大概就是……说五人战斗得不够利落,不能像弧光那样迅速结束重大灾害,也不像光碎骑士那样拥有华丽的招式。”再难听的就没说了,毕竟连她自己也看不下去。
弧光指的是那位五十米级的银金色巨人,光碎骑士则是指三位总是骑着改装机车的机械风战士,后者跟战队一样都属于覆面系的守护者。
比起神出鬼没的巨人,战队和骑士更常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解决大小危机,几乎频繁到成为一种习惯的程度。
说起来自己也有段时间没刷到骑士相关的新闻了,拉弥回忆。
“可是阻止暴徒的是曙光战队,不是弧光,也不是光碎骑士。”
当然——以巨人的体型哪怕真想阻止,面对“武装人员入侵私立医院”这种事件着实也有些难办了,总不能把医院拆了再给人揪出来。
拉弥从过往的新闻报道中能看出战斗中的弧光非常克制,保护居民的同时也不会误伤建筑,如此苛刻条的件下,面对那些同样巨大的敌人,ta也依旧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放下限制的弧光该有多强?作为人类的她想象不出。
但她也知道,不提声音听起来明显还是年轻人的曙光战队,换作任何人或事物去跟弧光比较都不公平——后者连是否是地球原住民都不好说,跨物种比效率就跟跨剧组比战力一样,毫无意义。
拉弥顿了顿,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问:“那么夸奖呢?”
“嗯?”
“夸奖曙光战队的帖子又说了些什么?”
“夸奖……”光羽回忆了下,有些脸红:“说、说新星者青春活力,充满生命力,说家里的孩子将五人视作偶像。评论里还出现了当时正在那家医院接受治疗的病人,说很感谢新星者阻止了暴徒,手术很成功。”
“这样就好了。”拉弥拍拍光羽的肩膀:“比起少部分的不快,还有更多愉快的言论值得被你记住。”
“你不是问我更喜欢哪个守护者吗?”
“我没有特定偏好,也可以说我认为所有守护者还有那些为世界付出的人们、哪怕不是人,都应当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和尊敬。”
“……我明白了,谢谢你,拉弥姐。”光羽认真点了点头。
“当然,更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某些垃圾话根本不配让你分心——让那些帖子自己气死得了,还好意思提弧光和光碎骑士,怎么不拿屏幕后的自己跟曙光战队比较?”
“噗嗤。”光羽笑出了声。
小姑娘没让拉弥白聊,她主动包下了咖啡店今天没卖出的甜品,说是要带给家里人分享,还特意留下了一块——是拉弥最常自留的那一款。
要不是太不雅观,拉弥大抵得给光羽磕一个。
她扫了眼高中生组合中的另外四人……
除开光羽外团队中的另一位女孩、戴着红围巾的赤音此刻正左右开弓地刷题,据说这样有利于思考;蓝内衬的凛司也在赶作业,但速度远不如奇葩的前者;之前提到过的闯祸精、穿绿卫衣的苍太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而黑外套的夜辉正望向落地窗外发呆。
看看富婆,再看看你们!
身为五人组领头人的赤音注意到拉弥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却完全误解了——她晃醒苍太,扭过夜辉的肩膀,安排两人一同刷题,完事还一脸严肃地冲拉弥点了点头,大概在传达“感谢提醒、我会监督他们”之类的意思。
拉弥哽住了,她大概这辈子也理解不了好学生的脑回路,只能尽量不去看绿黑二人那幽怨的视线。
等到天色渐暗,拉弥将因高强度刷题而精神充沛或萎靡的五位小客人送到了公交车站——没人要求,但她觉得这是作为成年人的基本责任。
虽然拉弥并不觉得这段还有点距离的路上会发生什么危险,尤其对五人来说。
提着大包小包的光羽在站台冲她用力挥了挥手,其余几人也礼貌附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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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见罢便无奈地抬手回应。
她不觉得自己的发言多有道理,是谁都扯上几句的“空话”,但那些“空话”确实对光羽有效。
毕竟对方并非是因为有人抹黑偶像而愤怒的粉丝,而是……被攻击的“偶像”本人。
是的,显而易见,五位高中生正是活跃在各种危险场合的新生守护者——曙光战队新星者。
拉弥从一开始就知道。
为什么会知道?
或许是因为五人总是穿着标志色的衣服、名字中同样带有对应颜色;
或许是因为五人各个都是帅哥美女,在学生近视率高升的今天居然没有一个是小眼镜——当然这条就有些主观了;
或许是因为五人对彩色战队相关报道的高强度关注,过分在意外界的评价,甚至到了过度敏感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五人总会在新闻报道突发事件时集体告辞,随后现场就会出现战队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言语间露出的破绽……
然而奇怪的是,除了拉弥以外,似乎没人会去注意这些“显而易见”的事。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仿佛是所谓的认知滤镜突然关闭,迷途的爱丽丝意识到自己并不属于这个奇妙的国度,楚门终于走到了世界的边界。
她记得是自己被要求去接手黎明咖啡的那天……
几滴雨水落在脸上,打断了拉弥的思绪。
只是愣神的功夫,雨点就从点状连成线状,隐隐有着发展成暴雨的倾向。
“糟糕……!”突然的大雨让拉弥加快了步伐。
——直到她途经一条小巷。
雨丝太密,几乎掩去所有,但一丝不妙的味道仍蛮横地钻进了拉弥的鼻腔……就像是铁壶里煮久了的水所散发出的味道。
或者说,是雨水都无法掩盖的浓烈血腥味。
拉弥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向巷内望去。
五六道的黑色人影堵在不算宽敞的通道中,起初她还以为不过是黑衣服的小混混,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更该称作……人形生物。
那些生物浑身赤裸,没有毛发,灰白色的骨质物质如螺旋花纹般缠绕身体,沿头部边缘向内扩散,构成形似《呐喊》式的空洞面具。
它们姿态扭曲,漆黑的皮肤在月光的映照下显现出流体似的质感。
她在新闻中见过类似的存在,它们被称为哈斯克(Husk),是不明邪恶组织中的基层战斗员,俗称杂兵。
说是杂兵,也只是面向守护者或者持有武器的官方人员而言。
对普通人来说,无论是杂兵还是怪兽,都是同样的灭顶之灾。
夜晚的巷道视线有限,她还看到一位身形瘦弱的人类男性倒在杂兵的包围圈中,生死不明。
那股呛人的血腥味应该就来自对方,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拉弥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她自认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些杂兵却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同时向巷外看去——身体不动,头部最多扭转超过一百八十度,用空洞面具中那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看向她。
没有呼吸,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这位不速之客。
……原来新闻中的怪物也能这般“安静”。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是如此沉重。
3. 第 3 章
拉弥摸向口袋,这才发现自己把手机落在吧台上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安全警报。
毕竟她是去送五个能徒手举起轿车的守护者,没想到回程路上却要把自己给送走了,上西天的那种送法。
她没再犹豫,转身就向车站的方向跑去。
虽然拉弥人生体能巅峰是已经是忘了多年前的中学体测,但多少还是想挣扎下,万一五人有谁东西落下、返回途中不就正好遇上了?影视作品里都是这么演的。
至于那位倒在巷子里的小伙,拉弥只能请他自求多福,等她跑路成功后一定会摇人救援的。
当然前提是对方那时还活着,虽然没看到明显的伤口,不过就那股气味所代表的出血量……够呛。
只是想法很美好,事实却很残酷。
没跑出几步,一只骨瘦如柴的利爪就抓住了拉弥的脚踝,让她面朝下地摔在泥水中。
——啊,看来自己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悲剧的炮灰啊,也就是所谓的路人甲。
杂兵的力量比预想的还大,拉弥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快被捏断了,也可能是真断了。
她强撑着翻身坐起,抄起路边一块板砖、顺势砸在近在咫尺的杂兵头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换五人组在场大概都认不出眼前这狼狈又凶狠的女人是那位和气的咖啡店老板。
遗憾的是,杂兵的脑袋只是如硬质果冻般晃了晃,下一秒就弹回原处,倒是用力过猛的拉弥指甲盖被掀翻几只,板砖也碎了一地。
“嘶……唔!”拉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被杂兵锁住喉咙,锋利的爪刃在其脖颈上划出好几道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好吧,那些孩子平时就在和这种怪物战斗吗?这些杂兵甚至只是其中等级最低的一类。
等下辈子自己一定要多撸铁跑步,但话又说回来,健身在这个存在怪人和怪兽的世界真的有意义吗?跟其他受害者比谁跑更快?那也太残酷了。
死到临头的拉弥脑海中闪过的不是走马灯,倒尽是些不合时宜的吐槽。
她就要这么莫名其妙地死掉了?那些出现在讣告和新闻背景里的受害者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拉弥自视谈不上十全十美的圣人,但更不是什么该死的恶人。
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种事,为什么世上会有怪物存在,为什么它们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剥夺生命?
杂兵逐渐加大手上的力道,似乎是在享受猎物死亡的过程,恶劣得就像是……人类一样。
雨点与心跳共舞,拉弥能感到自己死期将至,疼痛和没来由的愤怒倒是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颤抖着摸出钥匙,将铁环卡在虎口,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杂兵空洞面具的中央猛扎。
拉弥不知道这位置是否是杂兵的“眼睛”,但她不会错过任何可能的反抗机会,哪怕这就是最后了。
她能感觉到尖锐的钥匙就像是戳进了什么流沙软体中,每一次刺入都会带出少量蓝色的液体。
杂兵的动作停下了,但拉弥没有停。
——如同对待情人一般,她双手捧住杂兵的脸,拇指用力,狠狠向下挖去。
浓烈的腥咸味扑面而来,一开始拉弥还以为是自己的血,旋即很快意识到那股味道来自杂兵——那些温暖的荧蓝色液体顺其双手蔓延、流淌,带着诡异的美感,很快又与雨水融为一体。
原来怪物与人类的血液是同一种味道……或许那股气味不止来自地上躺着的小伙,她突然想到。
“去死。”她说:“去死。”
拉弥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她一向自诩脾气不错、情绪稳定,面对杂兵的袭击更多是身为凡人的恐惧与绝望。
此刻的她却像是被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控制了身体,失去一切情绪,用最熟悉不过的声音说着陌生的诅咒……或者说,命令。
另一个灵魂说,请去死吧。
话音落下,只见杂兵的头颅就如被针扎的气球那般,先是“啪嗒”一声,下一瞬便整个炸裂来开。
蓝色的液体瞬间溅满拉弥全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大脑嗡嗡作响,瘫软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无暇考虑其他几个杂兵的存在,脑中一片混乱。
好恶心……不是指失去头颅的杂兵,也不是嫌弃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而是对自己、另一个“异常”的自己,产生发自灵魂的厌恶。
恍惚间,逐渐模糊的视线角落似乎出现了一道人影,越来越近,直到凑到拉弥面前。
是其他杂兵?还是……
她彻底晕死了过去。
再睁眼时,拉弥发现眼前一片雪白——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床边挤满了熟悉的身影。
“拉弥姐她醒了!”
“……啊。”
“别挤,苍太你踩到我了。”
“对不起,店长她……”
“别吵。”
随着赤音的一声令下,四人同时闭上了嘴。
前来探望的五人组恰好撞见拉弥苏醒的一刻,然而来不及上演抒情剧目,就听见那位咖啡店老板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我、我有购买怪人意外险,我医保卡呢?”
如果这是一部漫画,五人一定齐刷刷摔在地上了吧。
眼见拉弥无碍,五人组里的黄绿黑都红了眼眶,更擅长隐藏情绪的蓝红两人则一个劲道歉。
一贯高冷的凛司还算冷静,赤音用词公式化得像是在完成学校派发的慰问任务,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的内心。
按照五人的想法,拉弥是送几人去车站的回程途中出事的,身为守护者的他们却没能阻止——哪怕事发当时五人根本不在场,袭击也不是谁能未卜先知的,还是孩子的几人却将过错全数揽下。
当然,他们不能暴露身份,无法解释自己作为守护者的那份愧疚,只能通过行动来弥补。
拉弥能说些什么呢?她又不能表示早就知道了几人的身份,当时还想着求援来着,这事纯怪自己倒霉。
“别太给自己压力了,我这个成年人可是会愧疚的。”为了强调自己没事,拉弥用力拍了拍胸脯,却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也强行挤出了一抹笑容。
“……真没事?”连年纪最小的夜辉都不大相信。
“我说没事就没事,小孩子快去写作业!”
几人送来的慰问品就摆在床头,赤音带来的是超大号水果篮和……一根防身电棍以及一对带刺的指虎?指虎不提,电棍这玩意儿合法吗?拉弥依稀记得对方的人设是全能学生、完美学生会长;
凛司送来的是一套保健品,据说经过其严格挑选,绝对不是什么诈骗礼盒,但拉弥对一切保健品持保留意见,不过包装盒还挺好看,也就勉强收下了;
光羽的礼物拉弥只看一眼就给退回了,表示送那么贵重的不如帮她去楼下快餐店买两份原味鸡、土豆泥和蛋挞,她爱吃那个,医生不让就偷摸着猛猛吃;
苍太的那份……据说在来的路上就给摔了,还让车压了个粉碎,考虑这孩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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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的笨拙和倒霉程度,可信度还是很高的,拉弥表示心意到了就好;
少言寡语的夜辉带来的是一只做工精致的手作娃娃,还是拉弥最近才喜欢上的虚拟角色,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发现的。
五个孩子的用心程度让拉弥这个大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她根本不觉得自己遇袭跟五人有关,这五份、四份礼物基本就算白得的。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心性才能让他们成为守护者?又或者这是守护者的基本素养……拉弥若有所思。
简单聊过后,拉弥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不过好在没伤到要害,再过几天就能拄拐杖出院了。
坏消息:拉弥接下来三个月都得打石膏;
好消息:昏迷期间咖啡师和甜品师身兼数职撑起了失去了杂工老板的店铺,五人组在下课后也会去无偿帮忙;
更好的消息:她火了,连带着黎明咖啡一起火了。
送走五人组后,拉弥终于有机会打开咖啡店那边送来的手机,看着咖啡店官号后台不断弹出的消息,她有些飘忽,原来这就是火了的感受吗?
她原本还打算想开小号吃自己血馒头来着……
《震惊!深夜小巷竟发生这种事……》——这是标题党;
《邪恶组织战斗人员无差别袭击市民,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这是法制节目;
《咖啡店老板朋友表示……》——这是纯造谣,拉弥点进帖子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被采访者,顺手举报了。
……
被怪人袭击的路人周周有,但被袭击后存活反杀、甚至救下另一个路人的新闻可就少见了。
拉弥知道这种热度只是暂时的,她斟酌语言、准备趁热发布招聘广告,却被医生口中的这番评价给说愣住了。
“被袭击后存活反杀”,勉强可以算自己;“救下了一人”——自己救了谁,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她不是被路过的附近居民送来医院的吗,好人好事奖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吧?
回忆半天拉弥才从记忆碎片中翻出一点片段,那个倒在地上的小伙?原来他还活着啊,挺好的。
不过对方的存活可跟自己无关,拉弥想反驳——不属于自己的夸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接受,医生却把她的疑惑当作沉默,继续说道:“……你弟弟伤得不轻,不过好在身体硬朗,没什么大问题,比你早一天醒。”
拉弥更懵了,她哪来的弟弟?要是家里还有其他人,咖啡店也不至于被交到她这个宅家的“无业游民”手中。
“不,我……”
医生自说自话的毛病显然已到晚期:“……不过他头部受创,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你见他前记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是说——”
“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关门离去。
拉弥已经无力吐槽了。
不过……煮咖啡难喝的咖啡店老板、下雨天、后巷和失忆的男性,这剧本有点耳熟啊。
这剧本是该给自己的吗?这剧本不该给自己吧。
“嘟。”
通讯软件收到了新消息。
ShiShiShiShiShi-ra!:听说你醒了?病号餐一定很难吃,饿了吧?想吃什么你尽管说,妈妈我偷偷带来。
不,半小时前我才啃完某个小姑娘给我带来的吮指原味鸡……拉弥思考片刻,用裹着纱布的手指戳屏幕回复:
咖啡店诚招兼职生两人:只要不是烤肉,什么都行。
4. 第 4 章
三分钟后拉弥又补了一句。
咖啡店诚招兼职生两名:还记得之前我们一起吃过的那家全天营业的早茶餐厅吗?应该就在医院附近,我想吃那家的沙嗲金钱肚和蟹黄汤包了,其它的你看着点,我们AA。
ShiShiShiShiShi-ra!:你还挑上了我的大小姐,妈妈不缺你那点钱,乖,病号好好躺着就行,两小时后见?
咖啡店诚招兼职生两名:彳亍??
……我好像比你大吧。
拉弥知道是自己麻烦别人,也就没纠正对方这番占便宜的发言。
之后拉弥又刷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期间一直在回消息、报平安。
至于不断弹出红点的咖啡店官号,其中甚至有来自记者的采访申请,她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这时候跳出来会被骂炒作吧,用官号招人也容易引来奇怪的人……不习惯被太多人关注的她放弃了趁热发招聘贴的想法,选择装没看见。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拉弥干脆在护士的帮助下拄上拐杖,向着医生口中“弟弟”的病房一瘸一拐走去。
也是提前过上老年生活了——她倒觉得有些新奇。
陌生小伙的病房就在斜对面,似乎因为涉及怪人袭击事件,两人住的都是单人病房。
刚清醒时拉弥还在嚷嚷什么医保保险,冷静下来后才想起根据《对怪兽/怪人安全保护法》——袭击事件所产生的医疗费会由官方负责,如果有购入怪兽/怪人意外险那么连误工损失也能得到补偿。
不知道小伙有没有买保险……医院居然没查出他的真实身份吗?也不知道这层亲戚关系到底是怎么凑上的。
拉弥在脑中预想着该如何解释——看医生那副不靠谱的模样,估计早将猜测告诉了先一步苏醒的小伙,如果不尽早解释清楚,让对方继续误会就不好了。
拉弥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才推门进入。
——一个面色惨白的大男孩躺靠在病床上,他手捧书本,目光触碰到拉弥的瞬间便亮起了欣喜的光芒。
“啊,是姐姐!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拉弥内心咯噔一声。
“我昨天有去看过您,您那时还在昏迷。”
拉弥的良心开始不安。
“谢谢您救了我。”
拉弥发出无声的惨叫。
混账医生——
这她怎么说得出口。
眼前人身型介于男青年和男孩之间,雪白的床被更衬得他憔悴,看起来比高中生组大不了多少,说到“姐姐”一词甚至带上了一丝喜极而泣的哭腔。
“……当时我差点也被杀了,并没有帮上什么忙。”拉弥决定澄清下最可能导致对方产生多余感情的问题。
“我能活着是因为您。”大男孩语气肯定。
拉弥无法理解对方为何如此笃定,试探问:“你还记得什么吗?”
“我只记得我的名字是诺尔,其它就……”大男孩抱住自己的头,表情痛苦:“抱歉让您遭遇那些,我觉得本该由我保护您的,但我不记得了,对不起。”
她投降,她真有点说不出口。
“好吧,诺尔,你没必要向我道歉,其实我并不是……”拉弥酝酿好情绪,准备当坏人、去戳穿大男孩那美好的幻想泡泡,却被楼下传来的的一阵喧嚣声打断。
“怪物啊!”
“救命!”
难道又是……?!
拉弥踉跄着向窗外走去,由于行动不便的缘故,等她抵达时路人已一哄而散,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天雨夜曾见过的扭曲身影——将她和诺尔送进医院的杂兵哈斯克。
那夜的阴影如上涌的海水般顷刻间将拉弥吞没,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下意识伸手摸向缠着绷带的脖颈……但好在,她还活着,死掉的是杂兵。
仅是一只杂兵就让拉弥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而此刻出现在楼下的却是黑压压的一整支队伍。
那些外形奇特的存在聚集在医院草坪前,从喉咙中挤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没有追击逃散的路人,也没有破坏建筑,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挡住了它们去路的人……一个人类。
拉弥同样将目光放在了杂兵们对面的人影上:
那是个身型高挑的年轻女子,当所有人尖叫着逃窜时她却选择留在原地,表情就像那头过腰的红卷发一样,明艳、张扬,仿佛面对的不是什么危险的怪物,而是任其摆弄的玩偶。
等下,那人不就是……
拉弥还没从震惊中走出,女子则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作噤声状,调笑道:“医院禁止喧哗,更禁止无关人员入内。抱歉,忘了你们不是人。”
“你们能自己离开吗?我还要去给朋友投喂茶点呢。”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杂兵们只是死死盯着女子,“咕噜”声更密了,拉弥能感觉到那些怪物似乎在……害怕?
“不行吗?真遗憾,那就只能干掉你们了。”
女子将手抬至太阳穴处,作枪状指向自己,上下唇碰撞发出“砰”一声的同时歪头,另一只手则将一个造型奇特的方盒按在腰间、两侧带子自动延展组成一条腰带。
她手腕翻转,腰带中心的火焰花纹向四周扩散,直至将整个人吞没。
“变身。”火焰中模糊的人说。
「授权登入——」伴随着高昂的快节奏吟唱,只听见中性的电子音在狂风中回荡:
「光碎(Fragment)同步——引燃灵魂!R.A.Y. On!」
红金色的机械铠甲自火焰中浮现,由虚变实,在半空中分裂、拆解、重构,最终在女子身上再组合。
「火焰之心,燃尽绝望——光碎骑士·Shira!」
“做好必死的觉悟了吗?”化身为骑士的女子提起似弦乐器又似长剑的巨大武器,剑尖指向杂兵们,语气张狂又自信。
出现了,经典守护者台词!
目睹一切的拉弥不知该先吐槽作为覆面英雌的对方居然在公共场合变身,还是该震惊于其铠甲下的身份。
她掏出手机,想确认眼前一切是否只是自己幻觉,余光扫见标注为“一级”的安全警报弹窗,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天晚上,手机没收到安全警报。”拉弥下意识将想法说出。
安全警报系统基于覆盖全区的监控网络运作,又以与事故发生地的距离远近判定危险等级。
自己遇到杂兵的那晚,手机就落在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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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咖啡店里,理论上怎么也该收到个二级警报。
醒来后她刷手机时没翻到当晚的记录,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要不是现在进行的这场袭击手机就正常接收并发出警报,她几乎都要把这事给忘了。
“因为有人希望那场袭击不被注意。”诺尔如同幽灵一般闪现至拉弥身边:“ta们修改了程序,让系统忽视了那个角落发生的一切。”
“……ta们是什么人?又为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是想让我死吧,是我连累了姐姐,对不起。”诺尔苦笑,旋即又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楼下正疯狂殴打杂兵的骑士Shira:“她不一样,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会是唯一的视线中心,因为那就是……守护者。”
出现了,经典……中二宣言!
“你想起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和直觉——看到骑士变身系统的第一眼我就不太舒服,好像有过很多与之相关的回忆,却不知那些回忆来自何处。”
坏了,她这个捡来的弟弟不会是什么邪恶组织的叛逃者吧?
拉弥那不看场合就发散思维的毛病又犯了,脑中闪现一万部狗血剧,什么理念冲突、弃暗投明、叛逃出组织后又惨遭追杀……
孩子看起来倒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年龄也不够去当误入歧途的天才科学家,“与骑士相关的回忆”……难道是失忆前作为反派被某位光碎骑士痛殴过?
楼下这位光碎骑士Shira看起来打人就蛮痛的,哇塞、那个杂兵的头飞出去了……等等只有头吗?会不会多少有点少儿不宜了。
力量的天平是相对的,那晚的拉弥对杂兵来说是可以玩弄的弱者,面对光碎骑士,它们却成了待宰的羔羊。
楼下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杂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在地上,蓝色的血液几乎将草坪染了个遍。如果不是那盖不住的铁锈味,现场倒颇像什么行为艺术,拉弥在心中为后勤人员默默点蜡。
骑士Shira也解除了变身,再次变回那位明艳的红发女子。
眼见女子向自己所在住院部走来,拉弥连忙拉上了窗帘,低声道:“千万别把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告诉别人,记住你失忆了,先维持住失忆的人设,有什么事等我查清楚……或者等你想起来了、我们再讨论,好吗?”
诺尔看起来不太明白“姐姐”的脑回路,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不久后,斜对门的病房外传来了敲门声:“某人点的的金钱肚和蟹黄汤包到了,嗨?有人在吗?”
“在呢在呢!”拉弥推开诺尔的房门。
从背后开的门把红发女子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提着的东西给摔了:“靠,你怎么从后面冒出来,你给的病房号不是这间吗?这又是谁,你养的小白脸?你还有钱干这种事?”
看到拉弥身后的诺尔,女子顿时露出“你居然是这种人”或者“你干这种事居然不带我”之类的嫌弃表情。
“停停停别乱想,这位是、是我表弟!刚从乡下过来,原本准备去我店里帮忙来着。”
守护者会如何处理(疑似)邪恶组织的成员?
她试着想象诺尔的头飞出去的画面……算了,不敢想。
5. 第 5 章
“这样啊,你和你弟长得倒不太像。”女子随口吐槽。
“啊哈哈,是吗?也有人这么说过,毕竟仅有母辈关系嘛。”拉弥生硬转移话题:“……只是没想到我俩会遇到这种事。”
女子看到拉弥身上的伤,皱眉骂道:“那群该死的畜生,我迟早、我是说光碎骑士迟早会把它们从世上彻底清除。”
许是觉得自己说漏了嘴,又补充一句:“刚才我在楼下就遇到那些东西了,也是得亏骑士出现,才让我安全把茶点送上来。”说着还邀功似的提了提袋子。
原来还是有在担心暴露身份的吗?拉弥有些无言以对,那你还敢在公共场合变身……
说起来为什么没人发现?网上流传的骑士相关视频可不少,却从未有过对其铠甲下真实身份的讨论,更别说暴露。甚至有网友认为光碎骑士是官方秘密研发的人形战斗机器,铠甲就是本体。
“这样吗?那真是太危险了,我和诺尔有听见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完全不敢去看,你没事就好。”
“是啊是啊。”
两人没一句真话,又希望对方相信自己的谎言。
再看向诺尔时,女子换了个态度:“原来你就是新闻里的另一个受害者?你们的事我都有从网上听说,也是难为你刚来城里就遇到这些了,要好好感谢你姐哦。既然你叫她姐,那你以后就是我孙辈了,作为她妈妈的我会罩着你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已经习惯对方风格的拉弥多少还是被哽住了。
诺尔识趣地没接话,那副表情大概在说“你开心就好”。
女子名叫希莱,和拉弥是朴素的网友关系。
两人是同一游戏的忠实玩家,在网络上已经认识很久了,前个月、也是拉弥还在忙黎明咖啡营业执照变更和补办-证件的那段时间,偶然发现她们就住在同一个大区,干脆约在游戏线下联动的餐厅见了一面。
最开始双方也不是没担心过见光死、甚至遇到骗子,见面后拉弥确认了希莱是个表里如一的行动派青年,就是有点爱占口头便宜;希莱在网上倒一直以为对面是个未成年,见面才发现拉弥要比自己大上不少,算是表里不如一的典范。
远远看到医生的身影,希莱终于想起自己是来投喂病人的,连忙拉着两人进房。
“正好多买了一些……谁想吃茶点?我用保温袋装的,还热乎着。”
“姐弟”俩默契地同时举起了手。
拉弥这才注意到诺尔的病床旁空空如也,考虑到其失忆后被强加身份也无人纠正的窘迫,不会从醒来到现在为止、都没人看望过他吧?
也怪不得先前对方看到自己会如此开心,她更惭愧了。
在拉弥的指示指示下,诺尔将没用过的陪护床拖到房间中央,再由希莱铺上一层塑料桌布,三人就这么围在床边、开始能被护士训斥一万次的下午茶聚会。
“你前段时间不是还挺忙,怎么突然有空了?”拉弥从金钱肚中挑出沾满酱汁的花生,一颗颗品尝。
希莱的确挺忙,以至可以说是直接失踪了一阵。
不仅无法去重新开业的黎明咖啡做客,连最爱的游戏也没空登录,要不是期间有回复消息,拉弥作为网友都想报警了。
也是考虑到眼下是难得的见面机会,不久前还被光羽投喂过的拉弥才会同意对方线上的邀约。
“唔,这段时间我工作……遇到了一点问题。”希莱一边啃凤爪一边回道。
诺尔没有参与讨论,专心喝粥,作为听众可谓是相当合格。
“工作问题?方便说说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我有两个、类似竞争对手的男同事吧,一个笨手笨脚的,总是添乱;还有个臭屁小鬼,不听人话也不说人话,说话永远只说半截,跟个谜语人似的。”
“听起来的确很麻烦,他们怎么了,影响到你工作了?”拉弥也不是第一次听希莱抱怨那俩同事了,不过考虑到对方的性格,吐槽也是主观情绪居多。
她能听出希莱其实挺在意俩同事的,约莫是一种亦敌亦友的微妙关系。
“如果只是性格难相处就算了,前段时间我发现臭小鬼居然是邪恶、敌方公司的人,就想问个清楚,他却不愿说。因此我俩差点打起来,笨蛋想阻止、反把矛盾闹得更大,这下好了,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因为受伤、我是指公司停职,这几天我抽空去敌方公司调查了一下,发现事情确实比预想中还要复杂,臭小鬼可能有难言之隐,但为什么不说呢?明明我们是同伴……”
“笨蛋也是,什么都不懂就冲着出头,被揍了也只会傻乐着劝我们别气,真是的,他这种性格被我们欺负就算了,被别人欺负去该怎么办啊?”
……听上去你们三人关系挺好的,嗦汤包的拉弥在心里吐槽,觉得有些事还轮不到作为外人的自己点破。
以及,希莱口中的同事,应该就是另两位骑士吧?
如果没看到发生在住院部楼下的那一幕,或许拉弥真会当这一切不过是普通的工作纠纷——光碎骑士一共是有三人的。
比起隔壁讲究团队协作、成为家长眼中完美守护者榜样的战队,骑士则更多讲究单打独斗,站在同一阵线却又水火不容。
网上广为流传的骑士视频中不仅有几人并肩作战、将后背交给彼此的画面,也有不少窝里斗,甚至有Shira驾驶改装机车创飞另外两人的危险镜头……
总之,三位守护者的关系可谓是相当复杂了。
算起来希莱消失那阵正好就是光碎骑士从新闻中销声匿迹的时候,拉弥回忆。
那听上去事情还挺严重,身为大众的拉弥无法了解守护者间的具体矛盾、也无法想象,那种外界和内部并行的压力光想想都很窒息,更别说当事人的感受,这种事不是因为几句话就能轻易化解的。
——但她能安慰自己的朋友。
拉弥将牛仔骨啃得干干净净:“你有解决方案吗?”
“暂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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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莱生气归生气,说话间也始终没放下虾饺:“在我调查期间臭小鬼突然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和笨蛋都找不到他……他不是那种逃避的性格。等我再遇到臭小鬼,一定要好好揍、我是说骂他一顿,按着头让他好好听听我们的想法。”
“那也是一种处理方式,很有希莱你的作风。”拉弥笑:“相信你的同事一定会理解的,毕竟你们才是最熟悉彼此的人啊。”
“这倒是……”
不知是否是错觉,希莱放狠话的同时,拉弥余光瞥见角落的诺尔突然抖了一下、差点被烧麦噎着,似乎只是一种本能反应。
为什么对方的反应倒像是要被揍的那个?
可能听上去有点吓人,拉弥想,有空得好好跟这位弟弟解释一下,希莱人挺不错的,真的。
两人又就网上的那些事和咖啡店换老板后的近况聊了聊,希莱拍胸脯承诺等处理完同事的麻烦、或者把麻烦的同事给处理了,一定会拉着他们去咖啡店消费。
拉弥则笑着表示那自己可要给几人推荐最贵的产品,相信对方口中笨蛋和臭小鬼是不会拒绝的。
很快就到了护士查房的时间,听见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位上揍骑士同僚、下揍邪恶组织的守护者熟练的用桌布将餐盒一包,再套上深色垃圾袋,销毁证据的全程花费时间不超过十秒,看起来以前没少干这种事。
护士进门后一脸迷惑地看了眼房内干站着的三人,希莱可以明目张胆地提着装满违禁品的垃圾袋离开,拉弥则被训斥了一通——护士没在她房间找到人,这串门串得也有点太久了。
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诺尔也被骂了,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那妈妈我先走了。”希莱临行前不忘从门外探头嘱咐道:“近期……最好还是小心点,区内可能会不太平。”
“嗯,你也是,工作要注意安全啊。”
诺尔挥了挥手:“希莱姐再见。”
“是奶奶。”希莱纠正。
“好的希莱姐。”
“哎你这小鬼怎么跟我那同事一模一样,就喜欢用客气的话阴阳怪气……”
送走了希莱和护士,病房内只剩下本地居民诺尔和准备回房的拉弥。
“希莱姐就是那位红金色的骑士吗?”诺尔出声问,虽然带上了疑问词但更多是向拉弥确认:“那她说的那些事——”
“嘘,守护者的事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该参合的。”拉弥学起希莱变身前的模样、竖起手指作噤声状:“有些事听听得了,看破不说破,也别在网上乱说。”
“好……”诺尔声音软绵绵的。
两人已经完全熟悉姐弟的相处模式了,哪怕两天前这对“姐弟”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
身边全是隐藏身份的守护者并不能代表什么,拉弥想,不也有自己和诺尔这种无辜路人?
当然后者身份存疑,但都能被杂兵送进医院了,万一只人是中二少男欢乐多呢,没必要想太多……吧。
6. 第 6 章
接下来的几天里,拉弥又应付了好几轮的采访轰炸。
起先面对记者们的穷追猛打,她还有些难以招架,只能硬着头皮拒绝。到后面干脆将门一锁、账号一退,裹上被子猛刷视频,全当自己没看见后台。
别问,问就是忘密码。
几家电视台提出的采访报酬也有那么一刻让她心动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推辞,觉得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拉弥觉得自己不过是侥幸生还,没必要浪费新闻资源去出这个风头。
告诉公众自己被一个杂兵胖揍的全程?那也太奇怪了。
诺尔那边似乎也躲开了镜头,至少拉弥没在网上刷到他的相关信息,连张正面照都没有。
接受采访或许能让认识的人看到、有助于恢复记忆——拉弥曾如此提议道,但都被对方一口回绝。
理由是他认为现在挺好的,有姐姐就够了。
拉弥也不是没想过澄清事实,但都被诺尔那“你不要我了吗”的可怜目光给堵回去。
……感觉自己被赖上了。
“姐姐”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心道你小子等着,咖啡店学徒的位置这不就有了?二楼杂物间以后就是对方的卧室,恢复记忆后可别叫唤。
总之住院时的姐弟二人完全处于一种采访全否定状态,期间五人组经常来看望拉弥,希莱偶尔也会掉落投喂,倒是让她过了阵闲适而又惬意的日子,就是没有游戏玩,怪无聊的。
直到拉弥也无法逃避的来访出现——来自官方的问话。
两位身穿黑底红纹制服的官方人士在医生的带领下进入病房,胸口的金色徽章说明了二者的来历——星律防卫局 L.O.G.O.S.(Light Operation Global Observation System)。
三十年前,来自奎宿增廿一的第一缕光降临至地球,L.O.G.O.S便就此成立。
“……防卫局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提前收到通知的拉弥有些如坐针毡。
这个名字很长的组织——防卫局理论上会对一切怪兽/怪人事件负责,出现在这并不奇怪,但好歹沾上了官方二字,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别担心,只是例行询问。”看扮相等级就不低的女性示意其放轻松,她打开似乎很黑科技的平板,点开拉弥的个人档案:“拉弥女士……是吧?”
然而没等拉弥回应,就见对面的长官眉头一皱,露出迷惑不解的眼神。
其身后的下属见状也凑上前,跟着划拉了屏幕几下,和长官小声交流几句、就退去门外打电话了。
拉弥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这番发展整得她脑子如一团乱麻,开始胡思乱想:
难道自己无中生弟被发现了?诺尔可是主动认亲的,这仅存在口头上的临时亲属关系还能登记入库?
或者咖啡店手续有问题?自己当时可是反复跑了好几趟才办好,不至于啊;
还是说前任店主(假设)偷税漏税给扒出来了……
就在拉弥疯狂回忆自己的“前科”是否归防卫局管、甚至脑补出前店主可能的违法乱纪时,与下属沟通过后的长官再度露出标准的笑容:“抱歉,刚才系统异常,导致档案出现了一点问题,现在已经恢复了。”
拉弥顿时松了口气,不过也有些迷惑,档案异常至于露出那种表情吗,自己又没有什么敏感背景……
对方没在这个问题纠结下去,就如开场所说的,仅就那天发生的事做出公式化询问。
拉弥没有隐瞒,将那个雨夜发生的事和盘托出,只是选择性隐去了她对五人组身份的推论以及“失控”对杂兵发号施令的那一段——说出来会被当大龄中二病吧?
至于五人组的事就更不能说了,拉弥不想给几个选择戴上面具去战斗的孩子徒增烦扰,只说自己当时下意识向人多的方向逃跑,然而还是被逮住了。
“感谢你的配合。”长官点了点头,收起平板。
但这位长官似乎自带让人情绪过山车的被动技能,下一句话又让拉弥把刚吐出的气给硬憋了回去:“拉弥女士,你有考虑过来L.O.G.O.S工作吗?”
“……我?”
拉弥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通过表情确认对方没开玩笑,想也不想地表示否定:“没有,完全没考虑过。”
长官表情依旧淡淡的,似乎没为她的直白而感到冒犯:“L.O.G.O.S中大多工作都无需与怪兽、怪人正面对抗,哪怕是基础文职的待遇也非常丰厚,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工作。拉弥女士连犹豫都没有,就选择拒绝吗?”
“听起来蛮不错的,但的确不适合我。”拉弥语气委婉,态度倒挺坚决。
“介意说下原因吗?”
“我年龄不合适,专业也不对口啊……”话一出口,拉弥旋即意识到长官问的不是这个,毕竟对方才看过自己的档案。
她想了想,回复道:“选择进入防卫局的人的,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大多都是抱着能帮助他人、阻止危机之类的想法,才会选择这份需要直面那些怪人、甚至是怪兽的工作的吧,得到高报酬也是应该的。”
“我很佩服你们,但我并没有那种豁出一切的勇气,安心经营好一家小店、养活自己和店员,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比起神秘而强大的守护者们,活跃在前线的防卫局成员每年因怪兽或怪人导致的伤亡不计其数,以凡人之躯捍卫和平,同样能被视为英雌或者英雄。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防卫局就像是明知危险,却义无反顾扑向火焰的蛾子,只因火中有求援的声音。
而拉弥这只懒蛾子宁愿呆在原地,觉得自己过去了也无用、只会大家的拖后腿,从一开始就没有生出过要冒险的想法。
成为英雌的心性与资质啊……怎么看也不该是她这种人会拥有的吧。
“我明白了。”长官没有多说,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她与拉弥交换了联络方式,说日后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
难道说我有哪个不知道的亲戚在防卫局工作?
这倒是解释得了一切,拉弥发出咸鱼式的吐槽,如果亲戚是在担心自己生活状况,可以直接打钱的,真的。
两人离开前,拉弥发出了最后的疑问:“那天夜里的其他杂兵……我是说其他‘哈斯克‘、战斗员,有被抓到吗?”
“可以算抓到了。”
“可以算?”
“它们同拉弥女士你撞见的那只一样,都没了头颅,现场有发现由内至外的爆炸痕迹,残片和躯干部分已由后勤部回收处理。”
拉弥陷入了沉默,久到防卫局二人离开病房都没能回过神。
等到拉弥正式出院那天,众人给她在黎明咖啡开了场简单的派对。
诺尔倒是早一些就在店里待着了,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吃什么长的,明明伤情比拉弥严重太多,却恢复得更快。
其他人很快就接受了老板有个乡下表弟的设定,反正活干得最多、学徒的工资也照样给,谁管是真是假呢。
“姐弟的话也解释得通,毕竟店长你看起来没什么朋友啊。”
说话的是苍太,孩子看起来也没嘲讽的意思,不过是顺嘴说了句大实话,就是这实话听起来有些过于残忍了。
念在对方的确无主观恶意,拉弥只是安排他收拾二楼、顺带用霉运debuff给新学徒添堵,而不是直接扔去刷厕所。
相较于前几日的爆火,等到拉弥回店时,黎明咖啡不出意外的冷清了许多。
毕竟杂兵袭击的确算不上什么大新闻,再加上事件中心的二人又始终不肯出现,公众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至更大的热点上——比如,光碎骑士。
消失许久的骑士们再度重归舞台,除了登场自带火焰特效的红金色骑士Shira,同时出现的还有代号Lume的橙蓝色骑士,被媒体命名为“回归的守护者”。
Shira的身份不用说,直觉告诉拉弥,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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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me就是希莱口中的“笨蛋”——因为对方在某场战斗结束后、被记者硬追了三条街才想起自己的机车,差点暴露身份,看起来实在不怎么聪明。
根据排除法,光碎骑士中还有位黑紫色的骑士仍未回归,应该就是希莱说的“臭小鬼”、与邪恶组织有关系的那位。
拉弥只希望那位黑紫骑士平安无事,至少别让希莱太过担心。
也怪不得对方最近忙得连自己的出院欢迎会都没时间参加,倒是寄来了零食大礼包——就喜好和口味这点,希莱还是相当了解她的。
电视上正播放着光碎骑士vs怪人的现场直播,四位高中生分享新出炉的庆祝蛋糕之余,不时偷瞄几眼屏幕,表情多少都有些复杂。
拉弥理解那种表情,毕竟某种意义上骑士和战队两方能算竞争对手,喜欢骑士的多是青年人,而战队的粉丝则大部分来自未成年和老年居民——俗称奶奶粉和爷爷粉。
大概也是一种成人向和子供向、个人英雌/英雄主义和集体主义的受众差异吧?
拉弥倒是无所谓,毕竟比起隔了一层屏幕滤镜的守护者,无论是赤音五人还是希莱,对她而言都是活生生的人,没什么区别。
再神秘的守护者摘下面具后,不也得来自家咖啡店喝杯咖啡?
当然,作为骑士的希莱至今都没有拜访的机会,计划总会被各种突发事件打乱,大抵与黎明咖啡店相性不合;巨人就更没法了,五十米的高度对一栋二层小楼而言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至于为什么只有四人,光羽在派对开始时就解释过:“赤音在B区有学术竞赛要参加,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优等生也不容易啊。”
“她说等下下周封闭式集训结束,就赶回来参加我们的行动、我是说社团活动。”
这都什么时间管理大师?拉弥听着都累,保证好学生人设的同时也能变身守护者维护和平,空闲时间要看望自己,顺带去参加跨区比赛,未免也太可怕了……正面意义的可怕。
“需要帮助吗?”
拉弥注意到四人中有人频频看向吧台,于是单脚蹬着带有滚轮和扶手的椅子滑过半个店铺,一路转到吃完蛋糕、正伏案赶作业的四人面前。
椅子是高中生组用电脑椅改的,方便左腿打石膏的拉弥在咖啡店里飞驰 。
“店长……能、能帮我看下这道题吗?”需要帮忙的是夜辉,孩子声音低得要凑近了才能勉强听清。
赤音不在,凛司成绩不错但实在不是个合格的讲师,光羽成绩不上不下,至于苍太更指望不上、他能照顾好自己就已经是进步了。
“这还不简单?高中生的题那还不……”拉弥原本还很自信,看清题目的一瞬表情就僵住了。
她不抱期待地望向正在做清洁工作的诺尔,后者回以一个清澈的眼神。
“……我给你推荐几个好用的解题APP吧。”早已让高中知识从大脑皮层滑走、又或者根本没记过的拉弥选择投降。
几个高中生顿时爆发出或大或小的笑声,得到恼羞成怒的拉弥一人一记爆栗,看戏的诺尔也没被放过。
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拉弥想。
有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店,认识这帮隐藏身份但依旧可爱的学生,和网上认识的朋友有了更深层的了解——虽然是单方面的,咖啡店的老店员依旧靠谱,现在还天降了个“弟弟”帮忙打理店铺。
这就是一个普通人的平凡人生中所能拥有的幸福吧?
拉弥谢绝了诺尔送其回家的提议,吩咐几句安全问题后就拄着拐杖独自回家了,回到那个与住院前没有任何不同、依旧空荡荡的家。
锁好门窗,这晚她没有熬夜打游戏,而是简单洗漱后就躺上了床。
她又做梦了,还是那个来自三十年前的梦。
跨越数百万光年来到这颗星球的光芒化作巨大的人影,从废墟中托起“她”破碎的身躯——那触感就如同母亲的怀抱,温暖而又令人心安。
7. 第 7 章
许是好梦加成,接下来几天拉弥都充满了干劲——指充满干劲使唤诺尔。
因为腿伤的缘故,她的工作点被固定在吧台后,每天只用管下单收银的拉弥第一次感到作为老板的悠闲。
诺尔几乎包揽了她之前负责的全部活计,连二楼的改装也基本由其独自完成,五人组主要起了个气氛作用。
拉弥也曾艰难爬上二楼查看情况:曾经的杂物间被精心打扫过一番,角落论箱装好的杂物按大小有序摆放,一切都显得那么整洁而又舒适,与她住院前的混乱场面完全是两个画风。
整理完后,诺尔在最里侧铺了一层地铺,又搬来套废旧的桌椅——那就是他的“卧室”了。
诺尔仿佛完全没有怨言,工作一丝不苟,比拉弥这个老板给自己当杂工时还认真,仿佛真有在咖啡店学徒这一岗位发光发热的远大志向。
拉弥有些心虚,按照原定的学徒工资上又加了一些,就当是对方兼职保安的补偿了。
有次她实在忍不住,问:“诺尔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给哪个黑心老板007吗?”干杂工的活还能认真成这样,不敢想象对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我不记得了,但现在的工作让我感觉很开心。”诺尔露出真挚的笑容:“能帮上姐姐就太好了。”
拉弥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有被吊上路灯的潜质。
“姐姐呢?”诺尔问:“在接手咖啡店前,姐姐是做什么的?”
拉弥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正面回复这个不算是秘密的问题:“在家办公……听起来的确像是什么可疑的无业游民,但养活自己还是足够的,对我来说在网上跟甲方对接可比现实跟人接触轻松多了。”
她还挺享受那种宅居生活的,只可惜在亲戚眼中那种生活是不合常理、不能被接受的,所以硬是给其安排了咖啡店的工作。
“那是姐姐喜欢做的事吗?”
“当然,不然也不至于整天呆在家了。”
“现在的咖啡店工作呢,姐姐讨厌吗?”
“……也不算讨厌吧,以我的性格要真讨厌,是绝不会同意接手的。”
“那就好,姐姐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诺尔认真看向对方:“如果您哪天不再做咖啡店老板,想回归以前的生活,我也会帮忙的。”
这就算了,假亲戚遇上真亲戚……拉弥不敢想象那场面,自己那帮亲戚可没大男孩这么善解人意,不过还是领了诺尔的这份心意。
或许,有个这样的弟弟也还算不错?
至于高中生五人组,拉弥有向咖啡师确认自己住院几天的客流量,按照忙碌程度给几人结算了小时工的钱。
当然一开始五人是严词拒绝的,后被拉弥用“以后消费回来不就行了”之类的理由强行劝服。
苍太收到的最少——光是摔碎的餐具数量都够对方喝一壶了,为避免这小祖宗以后摔得更多,拉弥只能违心表示他先前的付出已足够赔偿,言外之意是请这尊大神别嚯嚯自家店铺了。
知道五人不缺这点钱,但她不想欠谁的,更不想亏待几个孩子。
只有算好账,才能依旧以朋友的身份与五人相处,日后欺负小孩时也用不着手软——这点拉弥倒是跟几人明说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高中生组纷纷露出“以后绝对不要成为这样的大人”的表情。
作为一家公开的门店,黎明咖啡有固定刷营业额甚至倒贴上班的高中生组,也有不太愉快的客人,比如,眼前这位——
“怎么会没有呢,宣传册上明明还有的啊?”两鬓斑白的中年男指着传单上的一款蛋糕,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拉弥脸上了。
拉弥推着转椅后退半步:“这款蛋糕很火爆,中午就售罄了,不如您试试其他款?我觉得下面这款就很不错……”
“不,我就要这款!”中年男猛地将宣传单拍在吧台上,胸膛因大幅度呼吸而起伏明显:“我可以等,你们再做一块吧,一块就好……”
“不好意思先生,蛋糕制作也是需要时间的,今天剩余的营业时间恐怕不够预约了,不如您明天早点来?”
眼见中年男的表情越来越扭曲,拉弥面上不变,心里已经在盘算开门放狗、放诺尔了,只是纠结于如何“请”对方出去才不会让咖啡店惹上麻烦。
店内是有监控的,就算闹到网络上也不至于理亏……
就在拉弥思考着如何行动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拉扯:“还没好吗?”
那是道魁梧的身影,中年男的身高只能算普通,而来人硬是高出快一个头,往那一站几乎就挡去了拉弥的全部视线。
原本就焦躁的男人被这么一句话惹得更为恼火,他骂骂咧咧地转过头——看清身后女子光用肱二头肌就能挤死自己的体型,瞬间哑火了。
眼见前后都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中年男捏紧手中那点零钱,咬着牙冲出了店门。
哇哦,是之前那位闭店前赶来的客人。
“您好,还是要坚果黑巧的那款新品吗?现在已经是常驻款了。”
女子淡漠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裂痕:“嗯……老板你还记得我?”
“那当然,忘了谁也不会忘记您这么帅气的客人嘛。”拉弥笑道:“在店吃还是打包?”
“打包,麻烦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看见高大女子嘴角勾起了一像素点的笑容。
诺尔从裱花间探出半个头:“需要帮忙吗?”
“没事,只是一位不太有耐心的客人而已,已经走了。”哎,怪也只能怪自家甜品太好吃……并不负责制作甜品的拉弥突然自恋了起来。
忙碌的一天转瞬即逝,拉弥吩咐诺尔把新到的面包送去冷库分装,扭头就看见白天差点闹事的中年男正站在店外,鬼鬼祟祟的,不知想干什么。
……没完没了了是吧?
咖啡师和甜品师已经下班了,那么……拉弥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双拐,有点重量,揍起人应该还挺趁手。
她没有回避,一瘸一拐地推开店门、径直向中年男走去。
虽然腿脚仍有些不便,但拉弥前不久还跟有远超常人力量的杂兵干过架——虽然输了,中年男则一副憔悴得随时可能去世的模样,仍属于青壮年的她不觉得手持武器的自己会落入下风。
然而没等拉弥放狠话,就见中年男跟换了个人一样,对着她深鞠一躬:“抱歉啊妹子,白天的事,是我不对!”
“然后呢?”拉弥都有些懵了。
“然后?没有然后……是、是还需要我做什么吗?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动了,真的很对不起。”
……引我出来就这点事啊?
拉弥又回了店内一趟,给中年男递去一杯滚烫的黑咖啡——大概率是故意的。
两人在店外的石凳上坐下,还是拉弥先开口:“介意我问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或许是太久没人问过这个问题了,也没有倾诉的机会,中年男几乎不怎么犹豫,将不快一股脑地倒出:“说出来妹子你别笑话,我弟、哎那个混账东西,做生意失败,背着家里人,借了高利贷。”
“他下跪求咱妈和我,我还能怎么办?能借的都借了还是还不上,只能偷拿了房产证、我和我老婆还有女儿住的那套……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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贷款抵押了。”
“前阵子那混账因为还欠银行的钱直接进去了,人没保住、钱也回不来,这事彻底瞒不住了,只能向两人坦白。”
“老婆要跟我离婚,但债已经算在两人的头上,女儿也跟我闹掰了……”
拉弥手一抖,差点将自己的那份咖啡泼中年男脸上。
她想吐槽说你们兄弟俩半斤八两、不同的混账,但感觉对咖啡店名誉不太好,也就强行忍住了。
“……我这几天在想办法筹钱,至少得把家里的房子保住。”
“正好路过妹子你的店,想起那款蛋糕是女儿喜欢吃的,想着至少给她带一个回去,所以有些失态了。”
“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她了……”
拉弥欲言又止,很多想说的脏话硬憋了回去:“先生您现在的情绪好多了,是在其他店买到了同款?”
也就一下午的时间,总不能是突然中了巨额彩票,那概率得多小?中年男现在的转变就像是被原谅了一样,她可不觉得一款蛋糕就能让受害者母女原谅这个丈夫和父亲。
“也没有,是吃了药……是好东西啊,心情顺畅多了。”中年男露出轻松的表情:“还得解决房子的问题,多找几份兼职吧,一直消沉下去可不行啊。”
药?
难道对方还有什么精神类疾病?这话听起来的逻辑有点怪,但结论是好的方向。
拉弥想了想,将身旁的食品袋递给中年男:“……拿着吧,虽然不是你女儿喜欢的那款蛋糕,大概率不会得到原谅、也不该被原谅,但至少交给她,然后认真告诉她你会去解决,去填补犯下的错误。”
她有些心虚,原以为中年男是流浪汉,准备先帮对方应付一顿、然后推荐救助站来着……没想到问题比预想中还要复杂。
作为一个过路人,能帮的也只有这些了。
中年男停顿了几秒,双手颤抖着接过袋子:“妹子你真是大好人,我会解决的,一定会的……”
说着说着,这个外表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的男人红了眼眶。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身旁传来,拉弥不想让对方太难堪,于是转过头看向街边。
除了怪兽或怪人带来的麻烦,属于普通人的烦恼啊……大家都不容易。
拉弥原本还有些见哭兴悲,甚至开始思考雇佣中年男的可能,不过想到自己能开出的工资,觉得还是别耽误别人了。
胡思乱想间,一旁的哭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只能听到一阵像是纸张摩擦声的奇怪响动。
于是拉弥转过身子,想着再安慰几句,劝对方尽早回家,却看到了不曾想过、甚至根本无法想象的一幕——
同一位置,原先那颓废的中年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仿佛被纸包裹住全身的人……形生物?
其头部被硬质纸壳层层包裹,唯有眼部的位置不断流出墨水般的泪痕;成捆的纸张取代了四肢与躯干,仿佛是童话中走出的纸制骑士,或似背负罪状书的囚徒。
它似乎仍在哭泣,颤抖间掉下大量碎纸,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
几张碎纸落在拉弥手边,让她看清了上面的文字——“对不起”。
涂鸦似的手写体如蛆虫一般爬了整张碎纸、或者说破碎的账单,像是忏悔,又像是求助。
如果不是人形生物身上还套着中年男那身肮脏的西服,拉弥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就这样变成了官方公告中的怪人(kaijin),也就是保留了基本人类属性、等人身高的怪物。
——啊啊,真是糟糕透了。
8. 第 8 章
拉弥将拐杖挡在身前、俯身去抽绑在石膏上的电棍——来自赤音的小礼物,虽然不指望能派上用场,但总比只能物理攻击的的铁棒好使。
然怪人的反应更快——一道黑影直直向拉弥甩来,那是它全由纸片构成的尾巴,本该脆弱的纸制品化作锋利又坚硬的长鞭,将她整个人抽飞了出去。
拉弥摔进路旁的草丛中,虽然没和水泥地来个亲密接触是好事,但也吃了一嘴的杂草和灰尘。
哪怕提前做了防护、两根拐杖也确实承受了大部分冲击,但那力道依旧大得可怕……合金的拐杖被撞出一道古怪的U型弧度,直接接触到纸张的位置甚至多出了许多细密的、形似刀割的切口,只一眼就足以令密集恐惧症患者心底发毛。
这哪是纸,应该叫做刀片吧?
她翻身滚出草丛,扶上弯曲的拐棍尝试起身逃跑。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据官方报告表示,作为量产型杂兵的哈斯克力量约为成人三倍有余,而拥有独特外形的怪人则是另一个领域的存在。
简而言之,面对杂兵的攻击拉弥多少还能撑上一会儿,如果对面是怪人的话,她死定了。
真倒霉,为什么自己总能遇到这种事?
才出院没多久,她可不想又躺回去,躺进太平间也不行。
手上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本就岌岌可危的拐杖在拉弥手中断成了两截,让其瞬间失去重心、再一次与大地双向奔赴,摔得眼冒金星。
甚至无法独自完成站立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怪人越来越近……怪人的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丧钟上,刺激着拉弥本就紧绷的神经。
有那么一瞬间,拉弥感觉自己再度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雨夜的那一幕仿佛即将重现——
完全由1与0构成的符号开始从其瞳孔中央扩散,蔓延至整个眼眶,将巩膜染成纯粹的墨黑色,带着无机质的质感,空洞而又冰冷。
然而,一道横飞而过的黑影搅乱了拉弥愈加急促的呼吸,也打断了她身上正发生的变化,仿佛那不过一场恐惧到极致而产生的错觉。
扁平的长方形物体从咖啡店的方向飞出,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怪人的脑门上。
什么玩意儿,一个……餐盘?
“姐姐,快跑!”
双目恢复正常的拉弥循声望去——是诺尔,只见他快步冲出店门,趁着怪人因餐盘愣神的功夫挡在了她和怪人之间。
拉弥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行动不便,绝对要朝倒霉孩子的翘臀来上一脚——
你去报警啊,我这样子怎么跑?!
诺尔哪能听到拉弥的无声吐槽,只是固执地挡在前方,死死盯着怪人的一举一动。
怪人除了外表与人类相近,大多也保留了基本的人类属性,甚有传闻称部分怪人拥有语言乃至沟通的能力。
换句话说,比起杂兵、怪人更具备活物的特征——事实也正如此,眼前的怪人歪了歪头,透过不存在、却仍在不断流出墨水的眼睛观察着二人,就像个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的孩童,天真又恶毒。
接近人类,却是捕食人类的猎手。
趁这会儿功夫,趴在地上的拉弥已经通过手机上的安全警报向外呼救,至于救援能多久赶到……她觉得大概没俩人死得快。
好吧,原本只是要没自己一个,现在葫芦娃救奶奶,两弱鸡一块儿送了。
这份僵持并没有持续多久,怪人身后的纸尾巴再次高高抬起,向着地上的拉弥甩去——它算准了她无法躲避,又或是不打算放过最初的猎物。
诺尔见状,连犹豫都不带地扑向了拉弥,用身体硬挡下这一击。
“刺啦——”,是衣物破损声,也是血肉撕裂声。
诺尔的后背瞬间多出道血淋淋的口子,然而更令拉弥震惊的是……无论是怪人尾部边缘向下滴落的、还是其伤口正不断向外流出的血液,都是蓝色的。
荧蓝色的液体,就像那些哈斯克——那些非人存在的血液一样。
没等拉弥从震惊中走出,诺尔仿佛无痛觉一般强行站直了身子,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形物体。
拉弥之前见过这玩意儿,似乎是对方失忆前就随身携带的物件,设计上更接近过分精致的玩具,原先她还以为是什么联动ACGN作品的衍生周边,就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虽然配色和造型有异,这东西竟与自己清醒那天、看到希莱变身所用的方盒是同一型号。
难道诺尔也是……
“我说过,我本该保护您、保护人类……这一次,我会做到。”
许是本能,又或者是想起了什么,诺尔在触碰到方盒的瞬间就明白了用法——他将方盒按至腰间,两段银白的带子随即弹出、在腰后相接,组成一条完整的腰带。
他右手按在腰带上,左手抬起、向下虚握,咬着牙说:“变身。”
从腰带中心涌出的黑雾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吞没。
这一次拉弥听见的是低沉的祷告声,像祝福又似诅咒,熟悉的中性电子音再次出现:
「授权登入——」
「光碎同步——坠入暗影,R.A.Y. On!」
「潜行黑暗,守护真理——假面骑士·Noir。」
诺尔就这样在拉弥眼前变身为黑紫色的骑士,正是三位光碎骑士中缺席的最后一位。
“那么,开始祈祷吧,即使祈祷无用。”
透过铠甲传出的声音仿佛被处理过一般陌生,黑紫色的骑士向纸制的敌人发起了冲锋。
哇塞,是正版玩具……这腰带配音还会根据使用者变换台词和语气的吗?
拉弥脑海中瞬间飞过无数条弹幕,这十几分钟内收到的海量信息已经让她有点吃不消了,一时间冰冷的水泥地也变得和蔼可亲很多,感觉自己还能再趴一会儿。
如果说骑士Shira的铠甲造型与战斗风格像是狂野的战士,那么骑士Noir则像是鬼魅的刺客。
半臂长的双刃镰刀凭空出现至其手中,如幽魂般躲开怪人攻击的同时、抬手斩断了那条鞭子一样的尾巴,喷涌而出的血液甚至没能追上他的衣角。
然而不过几秒的功夫,那些落地的碎纸再次聚拢重组,连接上怪人的身体。
如果不是地上那滩无法忽视的蓝血,仿佛一切伤害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Noir没有就此停下攻势,镰刀在其手中自如得仿若四肢的延展,刀锋从各个诡异角度的突入,数息间就切开了怪人的廉价西装、斩断了它的四肢。
飞溅的血花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弧,远远看上去美极了,就像是立体演出中的蝴蝶影像,为铠甲骑士与纸片怪物展开了荧蓝色的鳞翅,翩翩起舞,美轮美奂。
最后,刀刃砍下了怪人的头颅。
拉弥差点出声阻止,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了——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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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纸张下并非是其想象中的人类躯体,而是纸、无数的纸,破损后会流出蓝血的账单。
那些纸张压垮了一位儿子、一位丈夫与一位父亲,或许还有半位兄长,然后剥夺了它作为人类的身份。
那个可恨的、悲哀的中年男人,就这样消失了吗?她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怪人再度恢复如初,但Noir已经发现了由纸张构成的它的核心。
他俯身躲开对方那重复又无力的攻击——对骑士来说是如此,刀刃横向切开其腰腹,伸手从缝隙掏出了什么——是一个印有黎明咖啡logo的食品袋,鼓鼓囊囊的,似乎装有什么。
一个古怪、格格不入的食品袋,却是这个新生怪人的核心。
看到一幕的拉弥仿佛被电流击中,她呆滞了几秒,想笑出声,却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浪费啊,她想,有一个女孩等不到属于自己的蛋糕了。
Noir自然不知道袋子代表了什么,刀光闪过,包装连带里面的蛋糕碎成了几块,怪人那纸片做成的身躯也随之崩塌散开,再没有恢复的迹象。
最后一刻,拉弥似乎听到了前不久才交流过的声音,那声音在说……“对不起”。
这话不该对自己说吧,她想。
不是还有人在等你吗?本该听到这句话的,你的家人。
拉弥有些没来由地狂躁,她不是想责怪保护了自己的Noir、或者说诺尔,她是在怪自己。
为什么人类会变成怪人,为什么中年男会突然变异?如果她早些发现的话……
“姐姐您没事吧?”诺尔解除了变身,再次变回那个青涩的大男孩,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拉弥扶起。
许是察觉到姐姐情绪不对,他的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卑微,与其作为骑士Noir时那干净利落到残酷的战斗风格完全是两个画风。
拉弥只是以一种微妙的表情注视着他,一言不发——其实她是被巨大信息量整得有些蒙圈,诺尔却以为对方在生自己的气,一时间觉得天都塌了。
大男孩顿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仿佛眼前这幕比怪人出现还要危险百倍,更让他这个守护者无法接受。
“我、我不是故意要隐瞒您的,是刚才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我可以使用放射驱动器(R.A.Y.Driver)、也就是那个盒子变身,用来保护我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除此之外,我还想起了一些关于您的片段。”
“我?”拉弥回过神,诺尔失去的记忆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俩不是那天雨夜才第一次见吗?那时的诺尔甚至只吊着半口气,大概率还是单方面的见面。
总不能是趴着的对方看见了自己仓皇逃窜的背影……想想就有点丢人。
诺尔看上去有几分着急:“您不记得了吗?我们见过的,在我很小的时候,‘黑房’中……”
然不等他说完,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盖过了后续的话语——
一辆怎么看都不该被允许上路的改装机车急停在两人身前,从上面跳下来一个与橙蓝色车身同色系的骑士,向着两人摆出(自认为)帅气的姿势:
“英雄登场!需要帮忙的就是二位吗?”
“请放心——光碎骑士Lume,就是我!会解决一切!”
比起惶恐的诺尔,拉弥已经有些漠然、甚至可以说麻木了。
哟,三个骑士齐了。
9. 第 9 章
“没事,有我在——战斗开始!”
橙蓝色的骑士嘴里喊着意义不明的台词,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摆出活似只大公鸡的奇怪姿势——大概是守护者登场时固定的口号和动作、用以强化自身记忆性之类的设定。
只是比起Shira和Noir,眼前这位骑士就要浮夸太多了,甚至有点儿童剧演员的既视感。
至于为什么是意义不明?
姐弟俩不约而同地看向怪人倒地的位置,那里只剩散落一地的纸片,勉强能透过碎纸和残缺的西装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完整人形,仿佛是什么凶案调查现场。
你打算和谁“战斗开始”呢?
骑士也跟着转移视线,看到“尸骸”的一刻愣了好几秒。
他又左看看、右瞧瞧,这才发现现场再无其它危机,或者是没他事了:“什么!敌人已经被打败了吗?是谁……不,要感谢对方,但是,啊啊啊来迟了一步!”
啊,是笨蛋啊,还是很吵的笨蛋。
隔着铠甲,拉弥都能想象出对方面具下时而沮丧时而抓狂的脸,光碎骑士Lume——就是这样的人,希莱口中会帮倒忙的一根筋笨蛋。
不知道高中生组变身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趁着lume无能狂怒的空档,拉弥很自然地脱下了外套,顺手披在正搀扶着自己的诺尔身上,盖住其背后的伤口,就像是关照着凉后辈的长辈那般寻常,没有引起骑士的注意。
诺尔一怔,旋即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歪过头、嘴唇一抿,另一只手轻轻抓着外套衣袖,像是被授予了什么宝物一样小心对待。
“可恶,那我岂不是完全没派上用场……对了!二位就是发出求救信号的求助人吗?有没有受伤,需要我送你们去医院吗?”
终于找到自己存在价值的Lume凑到两人面前,虽然看不见脸、连声音大概率都是假的,但依旧能听得出其态度之诚恳,是发自内心的在关心姐弟俩。
改装机车外加危险驾驶加超载,你是想在牢里跨年吗?
拉弥摇了摇头:“我们没事,只是摔了一跤,问题不大。是个刺客一样的黑紫色骑士救了我们,他已经离开了。”
她说起谎话来那叫一个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旁负责当拐杖的诺尔头都快低到胸口了,小年轻一看就经历少,脸皮厚度还没锻炼出来。
虽然现在能确定诺尔失忆前与两位骑士是同一阵线,但谁知道在这期间还发生过什么,骑士Noir又为何会失忆?
诺尔那蓝色的血液给拉弥感觉不妙,她不知道另两位骑士是否知道这一情况,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真跟传闻中的邪恶组织有所牵连,又牵连得有多深。
她知道希莱就如其网上形象一样是个率直又果敢的姑娘,也能看出面前的Lume是个阳光开朗大男青年……怪傻的、但人品不坏,但拉弥还是决定再等等,至少等诺尔恢复记忆再说。
“同伴之前无需隐瞒”——怎么也该让“同伴”本人亲口去解释这一切,去决定如何处理后续。
退一万步说,这是守护者该烦恼的事,关她一个只想护着便宜弟弟兼帮工的咖啡店老板什么事?
说话间拉弥已经做好打马虎眼的主意,那么接下来需要确认的问题就是……
听到拉弥的描述,Lume那对异色的复眼都亮了几分:“是Noir!那小子还活着,姐有看到他去哪了吗?”
——确定了,这群光碎骑士……根本就不知道并肩作战的同伴铠甲下到底是谁,所谓摘了面具不认人。
三人真的是同伴吗?她表示怀疑。
“喏,那边。”拉弥随意指了个方向,看似漫不经心地试探道:“说起来最近很少在新闻上见到那位黑紫色骑士,你们是朋友吗?”
“当然了,我们是最好的搭档,虽然偶尔也会产生分歧,但我相信事情都会解决!”
——但本人就站在在你面前,你却根本没认出他。
拉弥默默看了眼诺尔,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知是在纠结是否道出真相,还是单纯在尴尬。
“以及谢谢姐告知!那我就先走了,那小子跑这么快干什么?”Lume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不太确定地看向诺尔:“你……”
难道他看出来了?姐弟俩都有些紧张。
“……你气息不太稳,是受伤了?需要帮忙吗,不要硬撑哦。”
拉弥噗嗤笑出声,她搭在诺尔肩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他伤得不重,我们会自行处理的,就不耽误英雄的时间了。”
诺尔也配合着小声说了句“我没事”。
“帮助伤者可不是什么耽误时间。”许是看出两人的回避,Lume也没有勉强:“总之——有需要的话请一定告诉我,我会尽力的!”
“问问题也可以吗?”拉弥突然发问。
“嗯……嗯嗯?请说。”
她指了指怪人倒地的位置:“就在刚才,我亲眼看到一个中年男从人类变成了怪物,这可是新闻或者官方公告中没提到过的。”
“人类?!”诺尔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抛出餐盘前他并没有看到纸张怪人的真身,既然对方是人类所变,那么自己岂不是……?
怎么会是人类?怎么会是人类……
想到这,他的身体不受控地颤抖起来,却被拉弥一把按住。
“不关你的事。”她轻声说,只有诺尔知道其中含义。
既然纸张怪人的前身是人类,那么那些出现在新闻报道中、或被守护者击败于某个角落的怪人呢?
那些怪物……也曾经是人类吗?
风风火火的Lume也停住了,他望向怪人的残片,沉默片刻,再次中气十足地回应:“我不知道——我嘴很笨,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我知道,只要怪人袭击人类,我就会出手阻止、并打败对方,也会找到彻底终结这种悲剧的方式。”
“这就是我们光碎骑士、以及所有守护者存在的意义。”
守护者存在的意义……或许是听进去了,诺尔僵硬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不少。
“这样啊。”拉弥笑了,这次抛去了先前的敷衍,而是情真意切的笑容:“谢谢你们。”
这击直球倒是整得Lume有些不好意思了:“应、应该的,那我……那我就先走了,姐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啊!”
说罢他几步跨上那台交警乐——改装机车,头也不回地驶离了现场。
望着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机车,拉弥不禁感慨:“这孩子人真不错啊。”笨是笨了点,但不会讨人厌。
“姐姐您喜欢那个骑士吗?”诺尔幽幽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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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刻薄也不会去讨厌一个好人吧?”
“那跟骑士Noir比呢?”
拉弥秒答:“我更喜欢骑士Shira。”
然后不顾心碎的弟弟的感受,指挥他去路边找了根结实的树枝给自己当临时拐杖,哪怕对方的背影真的很像一只刚被抛弃的小狗。
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店内,拉弥翻出吧台下积灰的急救箱,粗暴地掀起诺尔的上衣、示意其趴在吧台上,准备做个应急消毒和包扎,医院肯定是不能去了。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在这短短半小时内诺尔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止血,缺损处出现肉芽组织,有了开始愈合的迹象.
是守护者的特别力量,还是属于怪物的自愈力?她想到能不断再生的纸张怪人。
不过衣服扒都扒了……拉弥不顾羞耻度爆棚的诺尔的反抗,全套消毒后按照网上的教程完成了包扎。
她还在其脖子后留了个蝴蝶结,多少就有点个人恶趣味了。
完事拉弥将沾染上蓝血的衣服打包装好,这玩意儿可不能让别人看到。
原本她是想直接送去垃圾站销毁的,但诺尔表达了反对意见——自己那破衬衫扔就扔了,姐姐的外套可不能乱扔,他会负责清洗工作,保证恢复原样。
有人主动承包累活,拉弥又何乐而不为,也就随对方去了。
那么又有新的问题了,完全是门外汉的她都能发现诺尔身上的异常,那个喜欢自说自话的医生怎么会没发现?
抛开对方纯混子的可能,总不会是到咖啡店这几天才变异的,黎明咖啡可不是什么污染区,就算是、自己也早成蓝巨人了。
“你的方盒……就那个变身道具、什么驱动器来着,让我看看。”拉弥一副二流子的模样勾勾手指。
诺尔自然不会拒绝,接过驱动器的她先是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然后当着正主的面学其动作,将变身道具按在了自己腰间。
不算意外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放射驱动器有身份识别功能。”诺尔小声解释:“外人无法使用……我不是说姐姐您是什么外人,但我也不知道如何修改。”
“没事没事,我没指望自己真能变身。”拉弥拍拍弟弟的脑袋,还回了属于对方的变身道具。
也就是说,外人冒充、隔着铠甲混淆视听这种剧情不会发生。
但怎么说呢,拿到正版玩具却不能使用,多少还是有些小遗憾的……
将拉弥略显失落的表情收入眼底,诺尔脑中不禁浮现袭击发生时想起的记忆片段:
那时的他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因为犯错,又一次被关进黑房——封闭、沉闷得看不见希望的囚笼。
他大多时间都只能蜷缩在冰冷的铁床上,意识模糊间总能闻到一股如有若无的腐败味,不知那味道来自霉菌,还是自己的身体。
一台被切断了外部网络的老式平板是他在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玩具”,只能用来阅读一些被允许存在的电子书,或是反复背诵此地的“实验室准则”,以防下次再被处罚。
某天,他又一次干巴巴地念出那些对其年龄而言过于枯燥的文字,突然画面一黑,再亮起时屏幕上第一次出现了完全陌生的事物——
那是一条来源未知的短讯:
「你好,我是R。」
10.第 10 章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两人才完成善后工作。
氛围组的拉弥干脆在店里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宿,倒不是什么害怕到需要人陪伴,而是怕L.O.G.O.S.的人半夜上门查岗,要是逮到诺尔这个黑户、顺藤摸瓜出其真实身份就麻烦大了。
对于姐姐的选择诺尔不敢苟同,执意让对方去二楼睡,拉弥心道难道你那破地铺还能比沙发舒坦?况且她可不想瘸着腿爬楼,于是果断拒绝。
哪知防卫局过于讲武德,负责录口供的调查员次日中午才抵达咖啡店,还提前了三小时预约,整得拉弥多少有点没事找事了。
这次来的调查员不是上次在医院遇到的二人,看服装似乎比那位长官等级更低一些,与其下属持平。
拉弥照例使用技巧——说实话,但不说全部实话:
……黑色的骑士突然出现,从哪来的?我当时都被吓傻了,哪管得了那些;
你问旁边的小伙?他是店里的学徒,当时看到怪人被吓得把手里的餐盘都给扔出去了,哎呀我告诉你们那怪人可吓人了;
还有个路过的橙蓝色骑士,虽然他真只起到了路过的作用,但人怪不错的……
你们要找的是光碎骑士Noir,跟咖啡店学徒诺尔有什么关系?
这回的问话很快就结束了,调查员没像先前的长官一样关心拉弥的未来职业规划,流程就如大众对官方刻板印象中的那般正常,只在结束前要求她签署保密协议——要求其隐瞒看见人类变成怪人的事实。
因为还有诺尔这个定时炸弹在,拉弥也就没恶疾突发、问出诸如什么“说出去又会怎样”之类的挑事话题了。
“他叫什么?”拉弥看似只是随口问道。
“我们内部暂定将它命名为‘悲债怪人’,面向民众的可公布情报稍后会在防卫局官网放出,需要的话您可以过段时间再进入官网自行搜索。”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拉弥没有纠正,也就那么默认了。
拉弥看向玻璃窗外,防卫局的后勤部早在清晨就将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咖啡店前的草丛和水泥地整洁如初,完全看不出昨夜这里曾发生一起惨案——一个中年男人在这场事故中悄无声息地死去,所剩无几的残骸也被视作异类回收。
那个中年男的尸体……姑且算作尸体吧,肯定是不能交给他家人了,也不知道官方会如何解释,但大概率会隐瞒其变异的事实,将这当成一起“普通”的怪人袭击事件处理。
按照惯例,以往怪人事故中死难者赔偿为参考,官方应该会拿出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交给中年男的直系亲属,作为精神上的补偿。
也不知道抚恤金和保险费够不够赎回房子,某种意义上中年男的愿望倒是达成了……拉弥都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他的家人会痛苦吗?还是松一口气?她不敢妄下定论。
人命可不能跟金钱等价啊,拉弥想,“悲”债怪人吗,这个谐音一点也不好笑。
事发当时正好是周末,只剩四人的五人组也是隔天放学后到店里惯例打卡时,方才知道前天晚上发生的事。
“咦,拉弥姐你又遇上怪人了?这次还不是哈斯克,而是独立的怪人?”光羽愕然。
“嗯呢,幸好人没事。”拉弥打着马虎眼,但她相信作为守护者的对方应该清楚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从概率学角度计算,拉弥姐你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
“……好像是呢。”
“说到倒霉的话,店长你有信仰吗?啊、没有冒犯的意思,我是想说,要不要去求一个护身符之类的东西?挑自己喜欢的就好,你看我就求了这些。”
苍太从包里倒出一摞缠在一起的护身符,市面上能见到的派系都有,要素相当复杂:“我是希望这些能保佑我更幸运一点……只要不再给大家添乱就好,店长你也可以试试。”
听上去更不靠谱了喂,各路神明大人看到你这堆玩意儿会难过的!
考虑到苍太的过往经历,这些物件的可信度极低,甚至存在起反效果的可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叠buff太多惹恼了对应存在。
拉弥没有信仰,但也谈不上抵触,她掏出手机搜索了下相关……嗯,九块九三个还包邮,款式挺好看的,就这个了。
“你见到,那个了?”问话的夜辉。
虽然根本不清楚对方所说的“那个”具体是指“哪个”,拉弥还是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
两人一起陷入莫名其妙的沉默。
倒是凛司的话引起了拉弥的注意:“连着两次遇袭都平安无事、姑且算平安,难道老板你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了什么?
拉弥没听懂,想顺着话问下去,但敏锐的凛司已经捕捉到了她的茫然:“没事了,忘了这个问题吧。”
越这么说才会越忘不掉啊!拉弥有些气恼,所以她才讨厌人小鬼大的小孩,好歹把话说完。
一一回应了四人的关心,拉弥忍不住感叹道:“算上光碎骑士、昨晚那位,我倒可以说把三大阵营守护者见全了……哦,除了曙光战队。”
光羽选择性略过最后那句,好奇问:“拉弥姐你亲眼见过弧光,那位巨人?”
连愈加沉迷杂工工作、也可能是想暂时忘掉怪人是人类事实的诺尔也抬起了头。
弧光是守护者中最为神秘的存在——当然也不会有人希望ta的登场次数增加,因为那同样代表了与其相近体型的怪兽的出现。
只有其它守护者都无法阻止的怪兽危机出现,那道光芒才会降临地球,化解可能颠覆整个区域的危机,书写所谓奇迹。
要不是有影像存在,ta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只是个都市传说。
“见过哦,三十年前就见过。”
——那第一缕光,最初的守护者。
拉弥刻意保留了神秘感,没有继续说下去,谁叫这群小孩各个隐藏身份,还总说话只说半句。
“会告诉你们的,但不是现在。”终于有机会反将一军的她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三十年前,那可是这群孩子、包括诺尔出生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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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了。
说起来最近弧光出现的次数也愈加频繁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诺尔眼巴巴地看向姐姐:我也不行吗?
拉弥认真地看向弟弟:不行,扫你的地去。
发现就连最讨拉弥喜欢的光羽撒娇也没用后,众人很快放弃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时间抵达至某个点后,在几人的要求下,拉弥将电视调到了某个频道——是学术竞赛的颁奖仪式现场,而站在中间、即将被授予奖章的正是赤音。
拉弥有些惊讶,她的确知道对方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只是没想到能优秀到这个程度。
站在赤音周围的其它获奖者者明显都比对方大上一些、多已成年,但红色的女孩仿佛是天生的焦点,为站在聚光灯下而生、为舞台而来,面对镜头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光是出现就吸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拉弥突然想起诺尔在医院说的那番话,“守护者无论何地都会成为视线中心”……那么同样是守护者的他又算什么?
“赤音……真的好厉害啊。”苍太喃喃,夜辉也默默点头。
两人属于是对上视线都会不安的类型——前者会紧张,后者则会自闭,站在舞台中央、被现场与屏幕后的观众注视,还要接受采访、现场演讲,光想想都过于超现实。
“我连看懂竞赛题目类型都很勉强了。”光羽吐舌,看向团队里另一个优等生凛司。
凛司推了推空框眼镜——据说是前不久家人送的礼物:“我姑且算个普通且正常的高中生。”
言外之意是赤音不正常,褒义的那种。
“凛司你谦虚了,你哪次考试掉出过全年级前五?”五人的高中可是区重点。
“前五在这种水平的比赛中不足挂齿。”
某个连解说都没听懂、同时还是个宅女的大人自觉地没有加入话题,再说多点就要丢人了。
这样奇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电视上颁奖仪式进行到一半,主持人正要宣布年度冠军,刚拿起奖章,却被后方传来的尖叫声打断。
镜头转向观众席那边,只见一个灰白色、形似石膏的高大生物冲向了仪式台——
下一秒,信号被切断了。
啊,或许自己早该习惯了,毕竟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日常嘛,亲身经历过二度袭击的拉弥再面对这些事已经相当平静了。
况且赤音……曙光战队的队长就在现场,应该问题不大,吧?
其他四人的表情也相当精彩,碍于在公共场合,只能全程打哑谜。
“比赛是在……B区,有点远、现在赶过去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呃、我是说防卫局或者守护者。”苍太查了下详细地址,就这么一个简单动作都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赤音……没事吧?”夜辉坐立难安。
“准确来说,她是那种没事也不会说出来的类型。”凛司纠正。
“哎,真是让人放不下心的孩子啊。”光羽发出小大人的感慨。
拉弥将目光转向玻璃窗外——今天天气真不错,嗯。
11.第 11 章
B区,颁奖仪式后台
赤音,或者说变身状态下的新星红砸穿了墙壁,带着数个货架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塌,最终撞到房间深处方才停住,在洁白的墙面上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人形痕迹。
如果不是这身装甲,这一下不死也得重伤吧。
她这样想着,如同拿起积木玩具一样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沉重货架,趔趄着起身。
其侧腹部——胸铠斜下方的位置多了个破洞,殷红的血液正沿着缺口向外渗出,与红色的装甲融为一体。
新星红用治疗喷雾简单做了个止血处理,期间目光仍盯向前方……看向造成这一伤口的始作俑者。
那是一个高近三米的巨大怪人,扁平的脸上仅有张布满环状利齿的三层口器,它四肢修长、双手可以直接碰到地面,整个身躯呈现出灰白色的雕塑质感,全身上下唯一的色彩是心脏处血一般的红痕,其中似乎还镶嵌着同色的宝石。
它那锋利如刀刃的爪子在地板上割出长长的划痕,其中还夹杂着少量红色的液体,新星红的血。
看清怪人模样的瞬间,头盔内的虚拟显示屏就给出了属于它的官方称谓——忮绩怪人。
“忮忌”啊……
论单体实力,曙光战队或许确实比不上光碎骑士,但对上一个新生的怪人,还不足以给身为战队队长的新星红如此重创。
那道伤口是为救与家人走散的孩子时,被怪人偷袭得手留下的,随后又被一路拖行、硬砸穿后台墙壁,才弄成这般狼狈模样。
当然,即使重来一次,她也依旧会向那个哭泣的孩子伸出手。
听着怪人刀刃手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新星红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摆出准备战斗的姿势——
“为、为什么,大家、都在看、看你……”
是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是从嗓子里挤压出来般嘶哑,但依旧能听出是个相当年轻的声音。
已经具备基本的沟通能力了,是自己的同龄人吗?
新星红按上左手的腕轮装置。
“为、为什么……不、不看我?看着我啊!!”
怪人突然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地扑向了唯一的目标。
啊,是那孩子啊。
通过声音,新星红已在回忆中快速定位上了一道身影,一道同样优秀、出色,但永远排在她之下的身影。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不甘的脸逐渐变得扭曲,被忮忌冲昏了头脑,被迫踏入禁忌的领域……变成如今这副可怖的模样?
新星红头盔下的脸依旧平静,一如往常。
她右脚横跨半步,扣动装置机关,从虚空中抽出一柄红柄的大太刀。
如同挥舞扇子一般,挥动着这柄光刀刃就接近其身高的武器横劈而去,像是在表演旧时祭神的舞蹈,抬手间邪祟皆拜——一刀下去,房间内略高的物件顷刻间一分为二,连带着怪人的双腿一起被齐齐削去。
失去后肢的怪人在半空中滑出一段距离、随后又重重摔进杂物中,仿佛不久前一幕的再现。
那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口器以奇妙的弧度扭曲着、蠕动着,似乎直至倒地,它都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里还是太窄了。
新星红利落收刀,感觉腹部的伤口似乎又开裂了,但她此刻无暇顾及这些。
走上前,她用刀挑起怪物的双手,就像串肉串一样将其钉在墙上,防止对方反扑:“你还记得我吗?”
战士语调平淡,如果不是眼前场面恐怖得像血浆片现场,倒像是普通高中生在跟同窗打招呼。
眼见对方没有反应,新星红控制头盔的目镜抬起——露出一张尚且稚嫩的脸,名叫赤音的脸。
“我、我记得你……”怪人终于有了反应,它停顿了一下、随即变得疯狂:“为什么获奖的是、是你!为什么不是我?!”
“啪”,赤音一脚踹在怪人的脸上,强迫其伏地。
“记得就好,那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在你变成这样子之前。”
许是被赤音的这脚给踹懵了,怪人愣了半响才,从口器中挤出几个音符:“不甘心、不甘心……原本已经接受了的、平静了的……为什么、为什么,看到舞台中心的你时、依旧会愤怒呢……”
“你是如何接受的?看起来那愤怒只是被强行压制了。”然后在颁奖仪式时彻底爆发,最终变成一个世人口中的怪物。
“……有人告诉我、要控制情绪,于是ta给了我……”
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在赤音不得不靠近听清的一刻,其脖子突然如面条一样拉长,向着她无保护的面部咬去。
赤音却早就有预料一般,她右手手腕下压、手背弹出的短刃刺进怪人的上颚,一挑一拉,直直削掉了它的上半个脑袋,蓝血飞溅。
只剩半个头颅的怪人依旧活着,它的身体似乎因疼痛或激动剧烈颤抖着,变形的音节仿若魔音贯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你?”
赤音歪了歪头,自己的同伴、其它人在的话会说些什么呢?
安慰、反驳还是赞美?
想不出个所以然,她还是选择说出自己的答案:“因为我很强,所以你成不了我。”
听起来甚至是发自内心的的回答。
“你!!!”
真诚比嘲讽的攻击性还强,怪人都快被气红晕了——虽然它并没有脸。
“我看着你呢。”
赤音抽出大太刀,没给怪人反抗的机会,反手就将刀刃穿过其胸膛镶嵌的宝石……是奖章,还是奖杯?
思考间她彻底终结了这个曾经的集训同窗、如今袭击人类的怪物,没有半点犹豫。
她没再去看轰然倒地的怪人尸体,而是提起刀、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踉跄着走去。
那边好像有几只哈斯克,得尽快……
然而有谁挡住了赤音的去路,不是黑皮白骨的哈斯克,而是四道身穿其同款装甲、仅在目镜和颜色做出区分的身影——蓝、绿、黄与黑,是曙光战队的其它四人。
“赤、队长我们来啦!外面袭击人的哈斯克已经清理完毕,民众也安排疏散了,你这边还需要帮助吗?”新星黄冲她招手。
赤音轻笑一声,目镜归位、再次变为那个不苟言笑的新星红:“不需要,以及太慢了。”
“来不及也得来,毕竟我们是团队嘛。”
“队长你的伤……”新星绿注意到对方装甲上的血液,忧心忡忡。
“不重要。”新星红回答得轻描淡写。
新星蓝的关注点则在忮绩怪人支离破碎的尸体上:“很有你抖s女王的风格。”
“抖s……?”隔着头盔似乎都能看到新星黑清澈的眼神。
黄、蓝和绿三人异口同声。:“不重要。”
望向角落不知何时出现、逐渐向此地聚集的哈斯克,新星红语气不变:“看来还有场加时赛。”
“这次可要一起上喽!”新星黄笑呵呵的,谈笑间四人一起举起了武器。
黎明咖啡馆
诺尔从店外探出半个脑袋,确认无人注意后绕了个弯才走到吧台前——虽然此举在大白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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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点掩耳盗铃了。
“情况怎么样?”拉弥也不介意,做贼一样跟弟弟交头接耳,偷感十足。
“我跟到了一座废弃地铁站……然后,他们就失踪了。”
“失踪?”
“转个头的功夫就不见了,不过好像有听见疑似大型车辆驶过的声音,高中生应该不能开车吧。”
“废弃地铁站,是地下避难所旁边的那个吗?”
“嗯,早就封闭了的那个,不知道几个高中生去那儿干什么,不会有事吧?”良心未泯的诺尔表示担忧。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拉弥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是的,作为一个邪恶的大人,在高中生组看到突发新闻、告辞离开咖啡店后,拉弥便派出了便宜弟弟进行尾随。
诺尔一开始还有点犹豫,常识告诉他跟踪别人是不道德。
但某缺德老板表示即使被发现,也可以说是去送零食的,硬推着员工赶鸭子上架了。
拉弥一边思考,一边吃着没能送出去的饼干——诺尔在这方面似乎还挺有天赋,全程都没被高中生组发现,饼干也就由老板回收处理了:
四人应该是去B区支援赤音了,这里离B区还有段距离,普通交通工具可赶不上现场。
大型车辆、废弃地铁站……考虑到光碎骑士有改装机车,战队或许也有特殊交通工具?
网上倒是有关于彩色未知多段式运输车体的目击报告,只是照片都糊得跟没拍一样,起不了什么参考。
或许地下存在着某种秘密交通网络,方便守护者第一时间赶到事故现场,各区从未对外开放过的数条高速路或许也与此有关,那么官方是否又知晓这一切?
不,或者说不知道才比较奇怪……
希望那神秘的代步工具可别是几个未成年亲自驾驶的,一抓一个准,拉弥胡思乱想。
说起来属于光碎骑士Noir的机车又在哪,这孩子真有到能驾驶改装机车上路的年纪吗?交通法怎么规定的来着……
不,不管驾驶者什么年纪,那种能够超高速行驶的交通工具怎么看都不合规吧。
已经被扣上无证驾驶名头的诺尔小声打断了对方的思绪:“姐姐……”
拉弥抬头,顺手给对方嘴里塞了块小饼干:“怎么了,是还有别的发现吗?”
“唔、我回来的路上,看到街边贴了很多寻人启事,好像附近发生了多人失踪事件。”诺尔艰难吞下饼干,抹茶味的。
多人失踪?
自己可没听说啊……不过考虑到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和媒体自由搏击、还弄出了二轮战,可能的确漏了什么重要消息,准备一会儿去街道商铺群问问。
不,如果让受害者家属看到、勾起伤心事就不太好了,还是先去社交平台搜下吧。
“嗯嗯,还有呢?”拉弥能看出诺尔一副迟疑不决的模样,这小子是不被问到就绝不会说的性格,也不知道是哪养成的坏习惯。
“我在路边遇到一个可疑分子,他看到我时态度很不自然,一开始还以为是认识失忆前的我,结果却发现不是。”
拉弥顺着说下去:“那他认识失忆后的你?”
“我不好说,但他似乎也认得姐姐您,准确来说是知道我们在附近工作,听说您在就想来探望……啊,他来了。”
拉弥向店外望去,只见一个头发反翘的精神小伙冲自己挥了挥手,隔着好一段距离都能听到他的声音:“老板好——”
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呢,拉弥想,但这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好像前两天才听过。
12.第 12 章
时间要回到半个钟头前,诺尔原地跃起单手抓住隔栅、翻身爬上中庭穹顶,他环顾四周,确认地铁站内再无别人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跟丢了……姐姐会失望吗?不,她只要求确认四人的去向,不能就这样气馁。
在良心和姐姐的命令间选择了后者的诺尔一路尾随至废弃地铁站,哪知转个头的功夫,四位高中生就原地蒸发了。
黑暗中似乎回荡着大型交通工具驶过的余音,但他将地铁站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其它出口,不知是否是幻听。
自我调理了番,诺尔郑重收好拉弥交给自己的饼干,如同猫儿一样轻轻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现在的自己哪怕不变身、也能抵抗复数的哈斯克吧?
在咖啡店打杂的这段时间,他逐渐发觉了自己身上的异常——那份超越人类的身体素质与刻入本能的战斗技巧。
后者可以解释成是放射驱动器带来的,那么前者又为何?解除了变身的Shira、那位名叫希莱的女子看呼吸与步伐似乎就是普通人。
也不能妄下定论,或许对方只是藏巧于拙。
那些幼时的记忆碎片,是跟什么实验有关?
姐姐是否也是“黑房”的受害者……不对,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觉得那位发送讯息的“R”就是姐姐?
她好像对此一无所知,也可能是忘记了,自己的记忆也不一定完全是真实的。
诺尔痛苦地捂住头——每当他试图探索记忆深处时,没来由地疼痛总会如潮水般袭来。
过去如同钢针般刺入其的脑髓,还未被抓住又从指缝间溜走了。
还不够,现在的记忆还不足以支撑自己探索真相,贸然试探只可能会给她带去危险。
那天雨夜导致自己重伤的绝不仅是几只哈斯克,还有别的什么,比哈斯克、比怪人更危险的存在……
思考间诺尔翻过栅栏,离开了地铁站。
他抬头就望见贴在墙上的一排排寻人启事,似乎是近几周才贴上去的,不同的面孔代表了不同的家庭,却同样痛苦。
最早的那张……看上去也不过初中的年纪,真可怜啊。
这么多失踪者,是什么连续失踪案件吗?
马路边的一位老者吸引了诺尔的注意,对方似乎腿脚不大灵便,手里还提着大包小袋,在短暂切换的红绿灯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等他上去帮忙,就见一个头发反翘的男青年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
他大喊着“孃孃我来帮你”,用绅士手将老者一把抱起,趁着仅有几秒的绿灯空隙一路狂奔,将其抬送至马路对面,完事还不忘与略显尴尬的对方挥手告别。
——其实这是触摸式信号灯,可以自己控制绿灯时间的,围观了全程的诺尔想。
是奇怪的人呢。
诺尔转身就准备离开,男青年却注意到了他。
对方又是一路小跑,横挡在其面前:“你不就是那天那个?”
哪天哪个?
“你是?”诺尔停下脚步,语气带上一丝不悦——不知为何,在看到男青年的一瞬他就产生了莫名的抵触感。
不是遭遇敌人产生的敌意,也不是骑士变身系统带来的的厌恶感,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本能的不对付。
难道自己不擅长应付自来熟?
“啊……”许是意识到自己失言,男青年连忙辩解:“呃、嗯,我前几天在附近有见过你,可能你没注意吧,哈哈。”
碰瓷的,还是诈骗犯?
对方的借口太过拙劣,以至于诺尔开始思考用暴力手段摆脱对方的可能,什么玩意儿还要耽搁自己向姐姐汇报的时间?
肉眼可见他面色越来越黑,男青年又补充说:“当时碰见的还有你姐姐、应该是你姐吧,然后我在……嗯、网上看到你们被怪人袭击的事,这不正好路过给撞见了,就想着来探望一下。”
诺尔皱眉:“真只是这样?”
“真的真的。”
于是男青年就这样跟着他一前一后地回到了黎明咖啡,诺尔倒不是真就这样信了,只是想着确认拉弥不认识对方、发现其有歹意再给扔出店也不迟。
“可我也不认识你呢。”
拉弥这句话无异于死刑宣判,就在诺尔手都搭到男青年肩膀上、准备来个物理驱逐时,对方发出了最后的抵抗:
“我、我是来喝咖啡的!”
“哦,原来是客人啊,那就请进吧。”拉弥示意诺尔放开对方,多少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但男青年却仿佛完全没听懂,解除束缚后如获新生,很自然地就在吧台前的高凳坐下了,和她大眼瞪小眼。
他快速下单了一杯拿铁,甚至还额外给拉弥点了一杯:“我请客!”
突然被请客的老板只能表达谢意,然后安排面色愈加阴沉、甚至可以称得上恐怖的诺尔去工作,感觉再让其待下去就要爆发肢体冲突了。
俩小帅哥什么仇什么怨,拉弥嘀咕,自古阴暗系跟天然系不对付?
“原来这里是一家咖啡店啊……”男青年左右张扬,将散发着邪恶小资气息的店内装潢尽收眼底。
“你之前不是才说在网上看过新闻、又在附近见到本人,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就是在自家咖啡店前遇袭的?”
这还是拉弥跟防卫局强烈要求的结果,网上关于悲债怪人袭击案只说发生在区内某咖啡店附近,没提到具体位置。
也是这样咖啡店才没能引来二次流量,她倒也无所谓,经历过生死危机后已经看淡这些了。
“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这里装修还挺好看的,姐、老板你审美真不错。”
“谢谢,不过我才接手这家店,这些赞美我就替前任老板收下了。”
望着找话题无果而有些失落的男青年,身为长辈的拉弥充满了恶趣味地怜爱——
哪怕是尚未成年的高中生组都没这么单纯好欺负,上一次见到这类型还是某位光碎骑士。
二者有很多相似点呢,还是说……
“久等了。”诺尔语气生硬地走上前,先给拉弥递去一杯有着猫咪拉花图案的拿铁,然后在男青年面前放了一杯……像是冷掉后即食麦片的不明液体。
考虑到对方的手艺——诺尔前阵子对拉花起了兴趣,尝试几次后就成功绘制出漂亮花纹,甚至能创造性编出符合节日氛围的图案,可谓是咖啡小天才,至少比拉弥这个老板靠谱。
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多少有点明显了……一向没心没肺的拉弥都在担忧接下来会发生不太愉快的事,却见男青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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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地向诺尔道谢,然后一口闷了那杯不明液体。
“很好喝!感谢款待!”
是笨蛋呢,拉弥想。
是笨蛋,诺尔想。
末了他不忘向诺尔说:“你的气息稳定了……啊是新闻说你有受伤,现在人看起来没事,真是太好了。”
骗人,比起迷惑的诺尔,拉弥立刻意识到对方在扯谎。
诺尔没看过新闻可能不清楚,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她对外连最开始的摔伤说法都给瞒下了,网上就根本没提过他曾受伤一事。
那么眼前人只可能是说过相同话的……
“客人你怎么称呼?”拉弥问。
男青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我叫路米!”
果然是——光碎骑士Lume。
拉弥瞥向诺尔,只见对方依旧一脸不快,似乎是觉得路米太烦,并没有惊讶或恍然大悟的神情。
诺尔没发现吗?
也是,就像某名风淳朴市市民永远不会怀疑首富是黑夜骑士,别人也不会认为活泼可爱的同学会在夜晚变成少女侠盗,不会觉得总是穿西装、很会做饭也会做人的帅大叔是食人恶魔。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自然就谈不上怀疑。
说起来为什么自己会发现?
最先接触到的高中生组的“疑点”完全可以用巧合或者粉丝行为来解释,为什么自己会直接往对方就是守护者本人的方向想?
以及最近自己身边出现守护者和怪人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似乎是应征拉弥的想法,柜台上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官方通知:
【为相应L.O.G.O.S.号召、提升民众反怪(人)防怪(兽)意识,保障人身安全,维护社会安全稳定,明日18:00本区将举行异常灾害防御演练,请各位居民积极配合参加,收到请回复R】
住户和商铺群瞬间沸腾了,有人说其它区没有收到通知,于是有人猜测起因是附近最近发生的多起怪人袭击案件,还总跟咖啡店有关。
拉弥表示莫听信莫传谣,假装没看到群里越来越接近真相的讨论,顺手给官方通知回了个“TD”。
你都不愿给个安全警报却让我去参加安全演练?到底安不安全?
悲债怪人的袭击依旧没有任何警报提示,骑士Lume之所以会出现在现场,也是因为拉弥主动呼叫了救援。
说起来自己拨给的是防卫局,赶来的却是光碎骑士,两方是有合作?
拉弥那审视的目光盯得路米有些毛骨悚然,整得对方甚至主动和诺尔攀谈了起来,当然是单方面的尬聊。
虽然已经不会纠结于安全警报间歇性抽风的问题,但拉弥还是会思考其中可能的原因。
住宅区的不明火灾和医院的哈斯克,雨夜的哈斯克和悲债怪人,前者都有收到警报、后者却没有,两边有何区别?
因为事件中心是诺尔,还是……
拉弥不禁想起前天晚间的监控画面——因为要确认监控是否有拍到诺尔的变身过程,防卫局到来前她就私下检查了一下。
“幸运”的是,门口监控只拍到诺尔扔出餐盘的一幕,之后的画面就因不明干扰而完全模糊了,到现在也没修好。
……巧合,吗。
13.第 13 章
不过比起阴谋论,拉弥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处理,她敲开街道办事处的对话框:
咖啡店诚招兼职生一名:我前段时间受伤了行动不便,可以不去参加那什么演练吗?
相亲相爱一条街:亲亲不能呢,要积极响应上面号召,让家里人帮下忙吧,演练结束会登记身份信息,影响商铺考核分哦~
咖啡店诚招兼职生一名:能不能通融下(T . T)
相亲相爱一条街:【自动回复】街道大奖赛招募火热开启中!欢迎踊跃报名……
言外之意是必须去吧?
拉弥有些绷不住,知道自己再问下去大概率也只能被自动回复刷屏了。
她哪来的什么家里人?还要登记身份信息,那诺尔肯定是去不了了。
从小到大她碰上集体活动总会找借口逃脱,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太忙,没想到有天身体真出了问题,反倒不能逃了。
堵医生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复查拆石膏时再试探下吧。
“姐姐?”
“别闹,我在烧烤。”
得到这句回应的诺尔怔了怔,随即意识到对方大概在玩什么自己听不懂的网络糊梗,还有心情玩梗那自然是有时间了,于是说:“那人、路米先生已经离开了。”
拉弥被这句从牙缝挤出来的敬称给逗乐了:“行了吧,在我面前不用整这套,你们聊了什么?”
诺尔的表情像是刚生吃了苍蝇:“没什么,不过是表示以后会来经常光顾。”
……你这像是在描述回头客的表情吗?
没等姐弟俩好好交流待客之道,电视上还未切台的地方台频道退出无止尽的广告、恢复了信号。
舞台还是那个舞台,记者还是那个记者,只是现场混乱了许多,背景墙上还多出了个人形大小的破洞。
现场记者正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
“就在刚刚,我所在的B区、学术竞赛现场发生了怪人袭击事件,彩色战队的红战士最先登场拯救了我们,其余四位守护者也在前不久抵达加入战斗,让我们切换镜头……”
好家伙,负责直播颁奖仪式的成了播报袭击事件的,怪不得看上去灰头土脸还这么开心,收视率一定完全不一样吧?
光羽四人已经到现场了?
那神秘代步工具的速度可超过市面上已知的所有地面交通工具了。
镜头切换,摄像机远远拍下了蓝、黄、绿和黑四位战士引导民众疏散、一拳一个哈斯克的画面。
随后几人进入后台,等一行人再次出现时,拖着怪人尸体的红战士也出现在镜头中,电视台还给怪人那骇人的残尸实时打了个马赛克,相当注重屏幕前大朋友和小朋友的心理健康。
——拉弥注意到新星红的装甲破了一个明显的口子,是受伤了?
新星红看到摄像机时明显愣了一下,她快速打断正在比“V”手势的黄战士,扔下怪人尸体,领着一行人消失于黑暗中。
最后的一幕是身穿制服防卫局的工作人员从角落出现,“客气”地阻止了拍摄,画面二度中断。
许是嫌素材不够,电视台干脆鸡贼地开始放起曙光战队的过往视频,正是五人组变身完成的一刻:
伴随着变身器播放的动感音乐,身穿五色装甲的战士整齐站成一排,各摆出一个准备战斗的动作,似乎可以拼合成五芒星的图案。
“凛流映海,蓝之新星。”
“光跃千里,黄之新星!”
“苍翠燃生,绿之新星!”
“暗夜承明,黑之新星!”
“破晓焚空,红之新星。”
最后五人一共同喊道:“曙光战队、新星者!燃起吧,属于我们的黎明!!!”
影像不太清晰,看起来摄像师为这幕找了个相当刁钻的角度,近景处还有杂草,大概是躲在草丛中偷拍的。
应该也没被五人组发现,不然早该被灭、啊不封口了。
“……”
拉弥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撼形容了,不是变身器中的电子声配音,而是自己亲口喊出来吗?
画面中红战士和蓝战士语调虽说平静,但拉弥听出了一丝微妙的死意,其他三人倒喊得还挺开心的。
好羞耻,但也怪可爱的。
她下意识看了眼诺尔……对方也在看电视,但神色正常,该说同为守护者光接受力就是常人不能达到的高度?
不过看网上大家好像都挺能接受的,或许是自己这方面看得还是太少了,有空多看点超英作品吧。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听到曙光战队五人完整变身台词是在电视上……不不不,在电视上就足够了,放现实中那大概率说明自己又要遇到什么突发事件了,那可不是让人高兴得起来的事。
没太纠结多久,拉弥在电脑上下载了这一段视频,准备下次高中生组到店里来时再当场播放。
店里又来了客人,拉弥连忙安排诺尔去招待——有了勤劳学徒的帮忙后,店老板都几乎忘了“忙碌”二字怎么写了。
趁着顾客用餐的空档,她将社交平台关键词调至“附近”,搜索失踪案相关。
太久远的不计,附近街区开始频繁出现失踪记录最早在拉弥入院昏迷期间,是一个中学年纪的孩子,最近的则是昨天的一位独居老人。
据统计现已有八人下落不明,其中近半都是初中生。
这八起还只是被亲戚或邻居报备过的,换句话说,失踪人数可能远不止八人。
有网友大胆提出假设——假设有未被登记的失踪者填入三个时间上明显的空缺,失踪案件越到后期出现得就越为密集,间隔从周逐渐变成隔天。
也是失踪人数逐渐增加,居民们才终于意识到不对,晚上出来溜达的人也变少了。
很可笑,哈斯克或怪人的袭击组织阻止不了居民出门,但连续失踪案能。
前者大家默认会有守护者或防卫局出手,后者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至于拉弥遇袭的雨夜——最后哈斯克不都死了?没准就是哪个守护者出手了,人也没大碍,皆大欢喜。
如果这种假设成立,那可能存在十一个失踪者……
这种频率的增加就像是怪兽出没次数一样——从三十年前第一只怪兽降临,隔了数年才出现第二只,到现在接近两三月一只,谁也不知道间隔缩短至零时会发生什么。
谁都不敢想。
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什么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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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弥有些惊讶,但很快又自己得出了答案:在各个区出现怪兽、怪兽忍袭击案不断的前提下,失踪案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孩子失踪可能是离家出走,中年人可能是中年危机,老人失踪则可能是阿尔茨海默病……总有解释的说法。
说起来很残酷——对于官方和民众而言,失踪者哪有遇害者重要?前者尚有一线生机,后者连可能也没有了。
悲伤的家属们只能在网上报团取暖、互相安慰,在公共场合张贴寻人启事,一次次跑去警局寻求答复最后又无功而返。
守护者看起来也无法干涉这种案子,毕竟英雌/英雄们擅长以暴制暴,这件事更需要的是侦探。
至于监控就更指望不上了,拉弥本人就是破烂监控系统的受害者,而据她所知,失踪者消失的居民区监控覆盖面积是远低于公共区域的,毕竟也不是所有人接受一切生活都被人监视。
已公布的信息中,八位已登记失踪者中除了有三人是同校学生、一人老师外——这还要考虑到本地就那么几所学校、最近就那所初中的前提,并无明显的共同特征。
非要说的话都是相对弱势、更容易被控制的群体。
看起来倒不像是拥有超人力量的杂兵干的,以杂兵的能力想要绑架人类太简单了,再加上失踪者多是在居民区失去踪迹……难道说,始作俑者是人类?
想到这种可能,拉弥顿时感觉不快。
各区正不断上演着诸多不幸与危机,不过十五六岁的孩子在课余时间也要戴上面具、为和平而战,甚至因此受伤,却有人在私底下搞这种小动作?
见过光羽怀疑自身善举不够完美的局促,也见过路米那种不带一丝阴霾的单纯——指被骗了还帮人输钱,那份掩藏在阳光下的黑暗就更显得扭曲了。
拉弥带着复杂的心情给所有失踪求助贴点赞转发,这也是她作为网友能做的了。
扫到最早的那篇寻人启事——失踪者是一位初中生,发帖的家属她居然认识。
虽说现代人三步外不知邻里性别,但拉弥知道那是隔壁街开餐馆的单亲妈妈。
让其印象深刻的原因还是对方的社交账号总是实名上网,在商铺群刷到过几次,看主页信息还是大自己两届的高中校友。
那家餐馆的生意还挺不错的,孩子失踪后就暂停营业了,造孽啊……拉弥心中长叹。
又刷了一会儿帖子,无外乎不就是阴谋论人体研究论怪人论之类,总之都不是什么让人会看到希望的内容,甚至有些言论明显是在往失踪者家属伤口撒盐,后者被热心网友拉女士给挨个举报了。
如果自己见到凶手一定要多揍几拳,她想。
想到明天必须要参加的什么灾害演练,拉弥又开始头疼了。
她不抱期待地在住户与商铺群说明了情况,说是寻求帮助,其实主要目的是想通过卖惨让自己得到群友支持,迫使办事处开出请假条。
没曾想群里还没激起什么波澜,拉弥的私聊框却先弹了出来:
樊琳:我可以帮忙,到时候过来接你,几点见?
实名上网……拉弥看清对方的id后愣了好几秒,这不正是那位最早失踪的初中生的母亲吗?
14.第 14 章
这个时间点不太好吧,人正伤心着还给对方添乱吗?
虽然是对方主动邀约,但拉弥还是迅速码了一篇婉拒小作文、又反复修改后才发了过去,生怕自己嘴笨踩到对方的痛处。
哪知那位单亲妈妈相当坚持,几番拉扯下来拉弥竟然说服不了对面。
难道街道办事处缺KPI到让失踪者家属拉?那也太缺德了。
或许是想做点好人好事就当是为失踪的孩子积德,顺带分散下注意?
拉弥最终只能这样说服自己,在已经炸锅的两个群里表示她已经得到了帮助、感谢大家的声援,假装没看到办事处的刷屏私信。
同意后双方很快约定了时间,期间拉弥不止一次委婉表示对方真的不用在意自己,但都得到了相当强硬的答复,表示帮助邻居是应该的。
这位学长真是个好人啊,她想,只可惜好人没好报。
第二天那位单亲妈妈、被拉弥称为“琳姐”的樊琳如约抵达了黎明咖啡。
那是位精干强壮的女性,或许是悲伤过度的缘故,两鬓斑白、略显苍老,但双目依旧炯炯有神,打扮庄重得体,一看就对生活很上心,与顶着黑眼圈、精气神通通没有的拉弥形成鲜明对比。
樊琳甚至很贴心地带来了一辆便携式手推轮椅,拉弥这时才知道上面要求演练开始后居民得在二十分钟内撤入最近的地下掩体。
没有轮椅的帮助,二十分钟大概只够她晃悠出街道,跟空荡荡的入口干瞪眼。
自己实在是活得太粗糙了,拉弥多少有点无地自容。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在樊琳的帮助下拉弥成功驯服初次接触的轮椅——她提前给黎明咖啡的员工放了半天假,诺尔此刻正待在二楼假装不在,不然没法解释为何有个员工摸鱼不参加演练。
“真是太谢谢琳姐你了。”拉弥不知第几次道谢。
“小事,不用那么客气。”樊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考虑到失踪案的事,她毫不怀疑对方是在强颜欢笑。
这就是所谓悲莫过于无声吧,希望玲姐的孩子小樊能顺利被找到,拉弥在心中祈祷,虽然也明白希望不大。
不过这倒是让她想起自己那还有个护身符——是苍太给的,说是在九块九包邮到家前的替代品,没太纠结后就将那个绣着花卉的精致小玩意儿递给了樊琳。
“就当是个小小的愿望吧,大家都会平安的。”她觉得以对方的状况比自己更需要这个,相信苍太也不会反对的,到时候自己给小孩多买几件回礼就好了。
樊琳怔了怔,最终还是替孩子和自己收下了。
“嘀呜——”
沉重压抑的警报声响彻街道,震得人心底发毛,仿佛整个房间都在嗡嗡作响……说到底这声音可不是为好听而存在,而是提醒人危机降至。
拉弥快速锁好店门,随后与樊琳一起挤入拥挤的人群中。
轮椅的存在过于惹眼,大家都有意给这位“残障人士”留出了小小的空间,遇到高低台阶还会有路人主动帮忙搀扶,整得拉弥怪不好意思的。
透过人群的缝隙拉弥能远远看到废弃地铁站……等腿伤好了再去看一眼吧,不是不信任诺尔,只是有些事总得自己亲眼看到才能安心。
地下避难所的入口处设有无障碍电梯,两人还算轻松地在规定时间内抵达了集合地。
进入地下掩体后的拉弥毫不掩饰内心的好奇,刘姥姥似的四处张望——毕竟遇上怪人来不及躲,需要躲的怪兽袭击又属于小概率事件,对于和平大区的大多数人来说这还是相当陌生的事物。
眼前这座掩体比她预想的还要宽敞,据介绍此处位于地下约五十米,墙体采用高强度钢筋混泥土浇筑,最多可同时容纳超过六千人。
场地内配备了完整的生活和医用基础设施,包括大型发电、净水与净化空气设备,储存有大量食物与水资源,甚至在周边铺设了面积可观的地下农场,可谓是尽可能考虑了大量人口在短期内生存所需。
理论上除非怪兽是挖土专业户或者就是从土里出来的,这座地下堡垒是相当安全。
这就是三十年前L.O.G.O.S.开始的人类生存工程——桃源计划,不过是位于地下的世外桃源……平时根本不关注这些的拉弥都不得不感叹一句人类伟大。
樊琳全程一言不发,对地下掩体兴致缺缺,总是在思考着什么,似乎失去孩子一事就已经夺去了这位母亲的一切情感,如今余下的不过是具空洞的躯体。
然而还不等拉弥找机会在附近溜达一圈,所有人都不会喜欢的固定项目开始了——来自主办方的动员演讲。
什么强化安全意识规范应急流程提升实战能力,什么N项原则……台上人感慨激昂,台下人昏昏欲睡。
许是发觉众人情绪不高,已过半百的演讲人不时插入几个自认为好笑的段子,然而只得到了寥寥回应,好不尴尬。
拉弥自然不会对这种纯浪费时间的活动感兴趣,靠着轮椅椅背几度差点睡着,要不是考虑樊琳在场自己不好发疯,她真要仗着“残疾人”这一身份表演个原地昏迷。
“……坐着轮椅的同志也积极响应了号召。”台上飘来的这句话把拉弥吓清醒了,左右打量确认周围人都一副萎靡不振的状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她积极吗?自己怎么不知道?拉同志对自己的“积极”持怀疑态度。
余光瞥见旁边的樊琳……是在哭?她默默收回了目光。
好在煎熬终归有个结束,又一轮漫长的排队后,拉弥可算是完成了登记,办事处歹毒地在演讲结束后才开放身份登记,其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因为被人流冲散的缘故,她和樊琳只能分开排队,最终在出口重新汇合。
拉弥推着轮椅滑到樊琳面前,看着依旧严肃的对方,提议道:“琳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顿饭吧,旁边那家快餐店怎么样?离你家也不远。”
话一出口她都想给自己一巴掌,对方可是开餐馆的,怎么会看上这种年轻人喜欢的垃圾食品,自己这提议也太冒昧了。
然不等补救,就看到樊琳轻轻点了点头:“好。”
再三确认对方不是在勉强……以樊琳那紧绷的表情倒也看不出多少情绪痕迹,拉弥终于放下心来,招呼对方一起去街旁那家色彩明艳的快餐店用餐。
琳姐和那位喜欢坚果黑巧的高个子女士很像呢,啃着双层吉士汉堡的她想,桌对面的樊琳正在一根根数薯条、然后再一根根品尝。
同样是光气势就很强势的类型,高个子女士是仿佛永远不在状态的神游——虽然对方大概率不知道自己有多吓人,而琳姐则更像是经历太多的克制,让人看得只能喟然长叹。
拉弥觉得自己有必要打破这份沉默,虽然可能会惹得对方不快,但完全不提反而更刻意,况且樊琳也不是脆弱到要她额外照顾的类型。
“小樊是什么时候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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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的?”
樊琳似乎也不意外这个提问,平静答道:“……那天中午我接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说孩子没来上课、是不是忘记请假了,那时我才知道出事了。”
拉弥内心快速算了下时间,应该是自己撞见杂兵的雨夜白天发生的事。
一周后第二位失踪者出现,似乎是位风评不佳的老师,在小樊学校任教,半年前就碰到过怪人袭击事件、在守护者的帮助下才侥幸生还,没想到最后依旧没能逃过人间蒸发的命运。
“我一直在找他……结局你也知道了。”听上去这位坚强的母亲似乎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拉弥叹气:“可能有点啰嗦,但我真的很抱歉琳姐你和小樊遭遇这些事。”
她没法替对方夸下海口,因为这种事期望越大、绝望就会更深。
樊琳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热可可,没给出正面回应:“……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因为不想让忙于工作的我操心,遇到事总会憋在心里,在学校被欺负了也没告诉我。”
拉弥记得失踪者中还有两位初中生,都是同一初中的,也不知道三人是否认识,该说不幸的家庭总会有相似点吗?还是说……
思索片刻,她认真说:“琳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相信那也是小樊期望的。”
退一万步说,即便得到最坏的结果也不至于整个人垮掉。
樊琳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保重的。”
“那孩子为了帮助我一直在隐忍,为人母父的我也该为孩子付出一切,不是吗?”
虽然不大理解对方的意思……也可能是单身狗的原因,拉弥只能连连点头,表示附和。
“拉弥你似乎很擅长年轻人那套?”
用餐快结束时,樊琳突然发问。
“咳咳,有这么明显吗?”拉弥摸了摸头:“也不算吧,就是平时跟小朋友们玩得比较多。”
高中生五人组和骑士三人组在拉弥面前都能算孩子,至于网上一起打游戏认识的那就更多了,很多时候沟通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年龄有屏幕对面的两倍、甚至三倍大,别提多尴尬了。
她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个大龄二次元吧?
樊琳咬了咬下唇,似乎回忆起什么伤心的事:“一会儿你有空吗?我想让你看看那孩子的电脑……或许更有共同点的你会发现什么线索。”
“可以啊,有空有空。”拉弥没带多少犹豫就同意了:“听琳姐你那口气我还还以为多大点事呢,这种事能帮我肯定帮。”
“谢谢你,拉弥。”樊琳轻声道:“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我保证。”
这样啊……
拉弥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在赤音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随后轻轻划过,最终点开诺尔的聊天框——对方买手机的钱还是她垫付的。
因为演练的缘故,今天附近学校也放假了半天,不知道赤音的伤好些没有,还是不去打扰比较好。
她余光扫过斜对桌正在狂啃鸡翅的一抹红色……啊,看起来不用麻烦自己那便宜弟弟了,拉弥关闭了手机屏幕。
斜对桌的那位——希莱也注意到了拉弥,嘴里还叼着鸡骨头就招了招手,口齿不清地嚷嚷道:“哟,这不是我那宝贝闺女吗?”
她确信拉弥看到了自己,然而对方却跟没听见一样避开了目光接触,跟希莱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后脑勺的陌生女子交谈起来。
……咦?
15.第 15 章
离开餐馆时拉弥抽空扔了趟垃圾,大概是觉得麻烦了对方、实在过意不去,回来后樊琳便主动上前帮忙推轮椅,好说歹说也不肯松开扶手。
自己都多大人了,琳姐还把她当小孩照顾呢……被同一辈人推着前行的拉弥多少有些羞耻,感觉根本不存在的路人目光都变得炽热了起来。
两人穿行在居民区的小道上,道路两侧是一栋栋带花园的三层小楼,造型标准美观,房间距安排得恰到好处,也方便重建——如果发生怪兽/怪人破坏事件的话。
或许因为失踪案的缘故,夜晚的街道静悄悄的,几乎看不见第三人的存在。
拉弥有些心里发毛,试着没话找话:“琳姐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我们是同个高中的,正好差两届,或许在学校里见过。”
樊琳思考了一下:“抱歉,我不记得了。”
拉弥连忙为自己的问话打圆场:“没事没事,我当时就一小透明,不记得也正常。”
她依稀记得对方是学生会长,就像赤音一样,学校官网还留着好几张樊琳在台上演讲的照片,好不帅气。
“拉弥你说,守护者会帮助恶人吗?”
“嗯?琳姐你是指什么?”
“那个老师——我是指第二位失踪者,是头会对孩子下手的畜生。”大概是看到轮椅上的拉弥身体一震,又解释说:“别担心,那孩子很聪明,没有受到伤害。畜生在这所学校也学会收敛了,但它曾犯下的罪过、给其它孩子们带来的痛苦是永远无法被遗忘的。”
即使是在骂人,樊琳的声音听起来也依旧那么优雅平淡。
“仿佛是受到了天谴,那畜生遇上了那些存在、被称为怪人的存在,它本会死在现场、用命抵罪,却在守护者的保护下逃脱了。”
“还有另两个初中生,都是在学校横行霸道的小混蛋,霸凌抢劫无恶不作,那孩子身上的伤就是它们干的,只因为家里没人管最后都不了了之。”
“那个戴电子脚铐的经济犯曾经导致无数人家破人亡,还有因为年龄太大被放出来的重案罪犯……你说那些不配称之为人的东西,真的该被拯救吗?”
拉弥犹豫了下,还是选择说出心中的答案:“守护者会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ta们的敌人是怪人与怪兽,不是人类。”
“况且一个人值不值得被拯救不该由特定人群决定,那太沉重了……再之后的事我觉得该交由警察和法律处理。”
“我知道,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怪罪守护者。”讲述这些时樊琳的表情几乎没有波澜,仿佛真的只是在唠家常。
“守护者会拯救所有人……那那些不被注意到的、在平凡日常中崩溃的人呢?谁来拯救ta们,谁又来拯救他……”
崩溃?他?拉弥再次联想到诺尔的那番话。
“你曾被怪人袭击过,有没有想过倒霉的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是……那个孩子。”
拉弥没有回答,樊琳显然也不指望得到答案,继续自言自语。
“我们都只是凡人,被迫接受这一切……”
“……拉弥,你觉得那孩子还会回来吗?”樊琳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尤为诡异。
听见对方终于问了自己最不愿回应的事,拉弥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会的,毕竟琳姐你是好人,好人有好报嘛。”
“好人吗……我明白了。”
两人在一栋红白相间的小楼前停下,拉弥打量了眼疏于打理、但土地明显在近期填埋过的花园,又望向眼前紧闭的房门——那红色的门框仿若怪物的血盆大口,正悄然等待着猎物地上钩。
“琳姐,你真的希望我去帮忙看小樊的电脑吗?”拉弥突然转过头,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却不显和谐,似乎她仍正在做最后的挣扎,或者说期待:“或许你已经换了个想法,觉得我不太合适。”
樊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真心实意的笑容,但染上了一抹冷意。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啊,那一路上还那么配合?”
“一开始我也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因为琳姐你不太擅长演戏嘛,而且我想亲眼确认一些事。”拉弥的声音很轻。
如果不是之前才经历过背债怪人的事,或许见证樊琳先前那番发言和诡异举动后,她至多只会将对方当作一个因为悲伤过度而误入歧途的普通罪犯,而不会和某些更可怕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换做过去的拉弥绝对无法相信人类会变成怪人,也无法想象一位母亲为了成为怪物的孩子究竟能做出什么。
至少在翻开通讯录时,她还是抱着想要劝服对方的心的。
樊琳轻哼一声,将已经拿在手里的电击器收好,指尖碰到口袋里的护身符时,她愣了一下。
但这种停顿并没有持续太久,樊琳双手按住轮椅扶手,将拉弥逃脱的可能彻底堵死:“该说勇敢还是愚蠢呢……那我就让你看看吧,你这腿也逃不到哪去,安静点,否则被电到失禁可不好收场。”
”电击器?“
“是的,不过不用也行,他是个温柔的孩子,不会让你太痛苦的,很快就会结束了。”
说话间拉弥被推到了房门前,樊琳挨个解开门锁——从物理到电子的都有,从外至内,仿佛是要关住房子内的什么一样。
“拉弥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没做错什么,还是个不错的人,但他太饿了,我实在找不到其它合适的……抱歉,我不想这样的。”樊琳声音越来越低。
我也不想这样的,拉弥在心中长叹一声。
红色的门终于打开,透过路灯拉弥能看见房内一片混乱,似乎被人毫无章法地暴力破坏过……也不一定是人。
因为她看见了那东西——一个皱巴巴、仿佛蛆虫般臃肿的丑陋人形生物。
它保留了基本的中学生体型,赤裸的皮肤却皱得像是刚出生的婴孩,背脊高高隆起形成驼峰一样的结构,苍白而病态,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倒挂在天花板上。
它藏在层层皱褶下一双发红的小眼睛看到了樊琳,用不符合扭曲外表的乖巧音调、欢快地打着招呼:“妈妈!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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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它也注意到了拉弥,因为下一句话便是:“是好吃的!谢谢妈妈。”
朋友好吃是吧?还怪有礼貌的。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个外形远比悲债怪人更为猎奇的存在还是让拉弥有些反胃,尤其是知道它前身不过是个初中生的前提下。
作为一个外人的她,目睹了中年人变成异类都感到尤为生理不适,作为亲生母亲的樊琳又曾受到何等冲击?
樊琳平日是如何面对这东西的?它依旧称呼其为“妈妈”……
拉弥记得寻人启事上的那张照片,那是个带着腼腆笑容、怯生生地看向镜头的孩子,那时他还穿着校服,笑着看向镜头后的母亲、唯一的依靠。
如今异变的它口中还是喊着“妈妈”,只不过却将重点放在了眼前的食物上。
怪人从天花板上落下,拉弥这才注意到它的双腿仿佛融化般融在了一起,下半身活似蝉蛹,移动时会在地板上留下软体动物活动过一样的粘液。
它慢悠悠地爬向被困在轮椅上的她,张大了嘴、露出满口獠牙,散发着恶臭的涎水从牙缝间滴落,甚至能看到其中还卡着不明肉沫,拉弥不太愿意去猜测那些红肉属于什么。
好人没好报……吗?
——然后,拉弥掏出藏在椅座下置物袋中的马桶搋子,直接怼向了张着嘴的怪人。
许是没见过这东西,怪人就这么直接咬了下去,利齿瞬间穿透那脏兮兮的橡胶头,卡在金属棍上。
不好意思,谁叫她出门想着有轮椅就没带拐棍呢?怕吓着樊琳也没带电棍。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也想换个武器的,拉弥想。
为什么是马桶搋子?不对,她哪来的马桶搋子?
是离开快餐店的那会儿……樊琳迅速反应过来,就见本该处于被动的拉弥钓鱼似的一把提起怪人,将它连人带搋子砸在亲妈身上。
——她猜得没错,就像悲债怪人一样,眼前的怪人小孩的实际重量也与外表相当,没有因为异变而增加或减少。
趁着母子俩与马桶搋子亲密接触的空档,拉弥猛推轮椅向街外飞驰,用平生最拙劣、也最夸张的演技大声喊道:“救命啊!有怪物啊啊啊!!!”
当然,她不是觉得这嗓子能引来邻居的注意而得到及时的救援,也不是想要大晚上扰民添乱,而是想暗示跟踪了一路的某人——可以变身了!
“我勒个……变身!”
「授权登入——」
「光碎同步——引燃灵魂!R.A.Y. On!」
「火焰之心,燃尽绝望——光碎骑士·Shira!」
只听见仿佛开了倍速的电子音和BGM在夜晚的街道上响起,阴影中窜出一道红金色的身影:
“任何邪恶终将绳之以法……”
Shira话一出口才发现哪里不太对劲,于是重新调整姿势,剑尖指向一口咬碎橡胶头、将整个马桶搋子吞下的怪人:“做好必死的觉悟了吗?”
也不要什么都吃啊!拉弥在心中发出了惨叫。
16.第 16 章
对于樊琳而言,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
结束晨跑的她从信箱中取出两瓶牛奶,进门后就径直走入孩子的房间,就如往常那般,一边说着“小懒虫,该起床了”一边去掀开被子——
啪,手里的牛奶瓶掉在地上,雪白的液体迅速在木地板上蔓延开来。
出现在被子下的哪里是她的儿子小樊?
眼前只有一个肿胀得几乎等同于肉球的婴孩,或者说类似婴孩的生物。
它没有双脚,下半身更接近蛇类,大概是被她的动作惊扰,木桩子似的两只小手无力地挥动着,连翻身都无法做到。
这是什么东西,小樊呢?!
樊琳捂住嘴,她迅速意识到眼前的生物并非人类,而是新闻中常出现的“怪人”。
然而还不等有更多想法生出,那生物从仅有一条缝隙的口中挤出几声呜咽,无比熟悉的声音彻底击碎了她的理智。
“ma、妈……我、e饿……”
是小樊的声音。
——樊琳的日常就像一根崩至极限的鱼线,“啪嗒”一下,一切都毁了。
如果普通肉类不行的话,不如试试人肉吧?
那个脸上布满烧伤疤痕的陌生女子笑着提议道,怪物吃人,不正是理所应当的事?让孩子饿坏了可不好。
樊琳已经没有精力反驳不请自来的客人,但也听进去了这些本该只出现在恐怖故事里的台词。
她望向街边的人影,那是她曾无数次嘱咐小樊绝对不能接近的人渣、无数次和家长们联合举办都没有后续的畜生——一位不该被称之为老师的老师。
有些人不该被视作人类,对吧?
不配为人的东西即使被……那些存在吃掉,大家也不会反对的,对吧?
也算物尽其用了。
樊琳露出虚伪的笑容,走向了目标。
完成第一顿进食,“小樊”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大了一些,约莫是婴孩与两三岁孩子的差距,甚至能清晰叫出“妈妈”一词。
如果继续吃下去,这孩子会更像人类,更像曾经的他……
樊琳心底生出了可怕的想法。
她想要自己的孩子回来。
从前科犯到经济罪犯,甚至哄骗两个与小樊一般年纪的校霸时樊琳都没怎么犹豫。
她不在意什么道德伦理观,樊琳只在意自己的孩子饿了,而她会挑选相对让所有人接受、或者说让她自己更能接受的目标。
进食的效果也显而易见,“小樊”长到了人类时期的大小,能够正常沟通交流,那似蛇非蛇非的下半身也隐隐有了分开、恢复成双腿的迹象。
孩子的胃口越来越大了,她想,这很正常,长身体多吃点是应该的。
而在这关键时刻,樊琳却找不到合适的“食物”了——同时具备不配为人、且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两项特征的猎物。
或许是时候该找些不是那么符合标准的……樊琳刚处理完一位流浪的前性犯罪者的尸骸,恰好手机弹出一条群消息:
咖啡店诚招兼职生一名:我前段时间受伤了行动不便,家里人也不在身边,一定要参加这个什么演练吗(泣)(腿部石膏照片.jpg)
樊琳记得这个id,从学生时代起她的记性就很好。
那是前阵子接手了隔壁街咖啡店的新任老板,腿伤是哈斯克导致,才出院不久,对方似乎不喜欢与人接触、也没见过和什么亲戚朋友来往……
鬼使神差的,樊琳敲开了对方的聊天窗口。
按照计划她会将新鲜的食物送到“小樊”的面前——虽说见面后发现对方是个好人这点多少让樊琳有些犹豫。
要是拉弥是个更讨厌的人就好了,她也曾这样想过。
但这份犹豫抵不上对孩子恢复正常的期待万分之一,于是用早就想好的借口将对方诱骗至家中……虽然似乎被发现了什么,但樊琳相信结果依旧不会改变。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那孩子、怪人的天敌——光碎骑士会出现在这?!
望着眼前红金色的骑士,樊琳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孩子又一次要从自己身边被夺走了吗?不,她决不允许……
怪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可能的危机,它不再将重点放在逃跑的“好吃的”上,皱褶下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骑士:“你身上有股讨厌的味道,我讨厌你!”
Shira的回应则让拉弥有些意外:“……它吃了多少人?”语气既厌恶又愤怒。
这话显然不是在质问怪人,而是在质问樊琳。
被问者沉默不语,怪人却怒了。
它几下冲到街上:“关你什么事情?不许用那种语气、和妈妈说话!”
希莱、不,Shira是怎么看出来的?
拉弥注意到眼前怪人小孩与悲债怪人的不同,它太聪明了,拥有清晰的逻辑,甚至会为人类时期的母亲与Shira对峙……
难道这就是樊琳铤而走险的原因?这就是怪人吃人后的……变化?
“不回答也无所谓,我依旧会解决它。”
Shira横跨半步、微微弓身,将弦剑横扛在肩上——下一瞬,她整个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自己的视线没能跟上……拉弥很快意识到这点,她扭头看向怪人的方向——只见Shira瞬移似地出现在怪人所在地,将剑作斧样向下猛砸,弦丝如切开豆腐一样“切”开了混泥土、深陷其中。
然这一拉弥连看都没看清的招式却并没有打中看似行动不便的怪人,只见那怪人几下窜上巨大的弦剑,手按在Shira的手和剑柄之间,尖叫道:“不许让妈妈难过!”
其话音未落,就见附近空气开始如热量骤升般扭曲、变形,Shira的铠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随后“轰隆”一声,连人带武器原地下陷,在地面上压出了一个可怖的大坑。
如果不是看到起因,拉弥更相信眼前的场景是重物高空坠落才可能达到的效果。
道路塌陷?不,是重量,难道它有操控重力的能力……?
才用马桶搋子欺负未成年怪人的拉弥只觉一阵后怕,不过这怪人小孩真的很在意琳姐,这么说来自己可以……
变形空气中的Shira连动作都缓慢了许多,仿佛身处电影慢镜头中,每移动一点都要花费不少力气,看得人心急。
她顶着巨大压力、将武器塞入怪人口中——拉弥算是看明白了,这怪人小孩空有超能力却不知道运用,大概只会遇事不决全上嘴咬这一攻击模式。
那柄似弦乐器又似长剑的武器比拉弥的马桶搋子硬多了,怪人咬了半天也只在上面咬出浅浅的牙印。
暂时限制住怪人的行动后,Shira又缓慢摸上腰带,中性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Shield Form(防御模式)!」
由无数六边形构成的半透明晶体从腰带中浮现,将铠甲层层包裹、又迅速融化在空气中。
晶体出现后Shira的行动就恢复了正常,她抓住怪人下半身的“尾部”,将其从武器上扯下,手臂铠甲上的火焰花纹发出夺目的红光——然后手一用力,狠狠将它砸进地面。
一下还不够,Shira没放过被摔懵了的怪人,反手又顺势带着它摔进另一侧。
如此循环,打地桩似的反反复复在地上砸出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坑。
大地和后勤部都在哀鸣。
哇哦,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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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好疼。
总感觉在什么超英电影里见过这幕,拉弥想吐槽但不敢说。
不,小樊赢不了的……
原先还算镇静的樊琳慌了,她摸向口袋的电击器,表情愈加扭曲。
自己得给那孩子创造逃跑的机会,比如、一个人质。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准确来说,是被她视作人质预备役的本人在早些时候就盯上了她。
拉弥从后面窜出,扯住樊琳的衣领往后一拉,趁其重心不稳、将她卡在轮椅侧板间隙用身体压住,一个转身将轮椅顶住墙边保持稳定,同时用之前签字用的水性笔抵着对方的脖子:
“不许动!你妈在我手里!”
“……”
连打地桩的Shira都停住了,在场除发出威胁者外的两人类一怪人都一齐陷入了诡异地沉默。
拉弥面上凶狠,实则羞耻得想找条地缝原地钻进去。
不好意思,就让自己这么丢人一次吧。
短暂的停顿后,收到讯号的Shira继续狂殴怪人小孩,而怪人在这番颇有搞笑意味的威胁后仿佛也失去了抵抗力气,连那奇怪的能力也不再使用,溢出的血液几乎将它染成了一个小蓝人。
拉弥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咬着牙单手将樊琳的电击器丢到角落,用最先来自苍太、自己转赠给对方的护身符绳捆住了她的手。
这东西不该被用在这的……看着那外表花里胡哨、质量却意外不错的护身符,拉弥只觉得难过。
之后给光太道个歉吧。
眼见怪人的反应越来越微弱,樊琳挣扎着叫喊道:“不、我求求你,拉弥,光碎骑士Shira……请你们放过那孩子吧。”
“人都是我骗来的、是我喂给他的,我只是想让他变回以前的样子,抓我就行、杀了我也好。”
“求你们……放过他吧!”
向来感情淡漠的她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理智,一会儿用平生所知最恶毒的话语诅咒着二人,一会儿又用最卑微的语气恳求二人,状若疯魔。
拉弥只死死抱住对方,阻止其闯入战局。
“琳姐……对不起。”她只能说这个了:“真的很对不起。”
Shira仿佛听不见这位母亲的请求一般,又或者说她从不是会犹豫的人。
她将濒死的怪人扔在空旷的道路中央,再次扣动腰带上的按键:
「Impact Ready(冲击待命)——」
“不,不要!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不要这样,求你了!”
“对不起……”
“妈、妈……”
火焰缠上她的右腿,红金色的骑士原地高高跃起——
「Final Drive(终结驱动)!」
不是炫技、也非杀意。
就像是在盖棺定论,伴随着一声清晰、干净的重响,Shira重重踢在怪人身上,碰撞间空气微微震动,爆发出小范围的爆炸。
那瘦小的身躯很快就被炽热的火舌给吞没了,连点灰烬也不剩下。
落地后,Shira没去看焦黑的土地——那里曾经存在着一个到死都在哭着喊妈妈的孩子。
确认樊琳对拉弥已无任何威胁,便快速离开了现场。
仍被牢牢制住的樊琳见证了全程,她仿佛被抽空了灵魂,整个人瘫软在拉弥身上,口中喃喃自语:“为什么……”
担心对方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拉弥只能继续保持这个古怪的姿势,口中不断重复着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安慰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队戴着金色徽章——防卫局的人抵达现场,才让她从混乱状态中逐渐清醒。
为什么呢?拉弥也想这样问自己。
17.第 17 章
拉弥的状态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平静。
防卫局的调查员到达后迅速分开了两人,进行单独地问话。
樊琳那边自然是问不出什么了,拉弥只能又一次充当讲述者,将自己收到邀约后发生的事都告知了防卫局。
调查员一开始也没完全相信她的话,但随后在樊琳房内检测到的痕迹、以及花园中挖出的尸骨验证了其所说的一切。
即使亲眼看到后勤部提着大包小包的裹尸袋从面前走过,拉弥也无法释怀,不能用简单一句“邪恶被正义打败”宽慰自己、就让这件事这样过去了。
在樊琳被戴上镣铐——虽然拉弥觉得束缚对这个干枯的灵魂实属无用、压上车前,她还是鼓足勇气去道了个别:“琳姐……抱歉。”
面对拉弥,原本失魂落魄的樊琳才仿佛重新找回了一点神智。
她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你没做错什么,不必说这些,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抱歉把你卷入这一遭。”
然不等拉弥为对方的“释怀”松口气,就听见樊琳压低了嗓子,咬着牙吐出冰冷的话语:“只有光碎骑士Shira……我不会放过她的,绝不会。”
……哎。
除了叹息,拉弥还能说些什么呢?
调查员催促樊琳上车,临行前她突然抬起头,深深看了眼这位自己第一次偏离标准、却也最终失手的目标:“……我高中时作为学生会长记住了全校师生的长相和名字,高三也不例外。”
“但我的确没见过你,拉弥。”
咦?
再然后车门就关上了,只余下坐在轮椅上的拉弥看着囚车的尾灯从视线中渐渐淡去,夜晚的寒风仿佛化作实物,爬上了她的脊背。
琳姐什么意思……
拉弥还来不及消化樊琳最后的那句话,远远就看见一道还算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向自己走来——正是先前在医院见过的那位长官。
怎么老是你,长官的目光意味深长。
对不起,又是我,她有些心虚。
一位年轻的调查员路过两人待在的角落,看到长官的第一眼连忙抬手敬礼,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才如释重负般小心离开。
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这时拉弥才意识到眼前人的官职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很多,防卫局官网关于职务一栏怎么说来着……
“拉弥女士,我们又见面了。”长官话中有话:“你可以称呼我为E,总觉得未来我们还会见面,连正式的称呼都不知道可不太方便。”
不要开场毒奶啊,拉弥有些欲哭无泪,想起自己给对方联络方式的备注是“过山车长官”:“好的Dr.E,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能说的都跟你下属说了。”
没太在意拉弥的奇怪用词,E长官望着正不断有人进出的红白小楼:“这次你倒是经历了不少。”
比起雨夜杂兵和悲债怪人吗?那的确要刺激太多了。
拉弥依旧说着白烂话:“嗯,至少这次我没被揍,有进步。”
杂兵那次直接进了医院,悲债怪人时与地面有过好几番亲密接触,这次居然全程都好好坐在轮椅上,也就挨了樊琳几拳,不可不谓是“进步”。
“……”
E长官沉默了,大概是被拉弥这副不知该说心大还是豁达的态度整得有点绷不住。
“拉弥女士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想了想,E长官还是说道:“在我职权范围内都可以回答,当然,在这之后L.O.G.O.S会与你签署新的保密协议,你不能将得到的信息告诉第三人。”
真的假的?在憋死和满足好奇心间拉弥果断选择了后者。
“怪人为什么会出现?”
“我不能说。”
“呃,变成怪人的人还有变回来的可能吗?”
“我不能说。”
“……那官方和守护者的关系是?”
“我不能说。”
“……”
“……”
两人面对面,干瞪眼。
看着拉弥一副“你逗我玩呢”的表情,E长官笑了:“拉弥女士你是个很敏锐的人,大可以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我视情况验证。”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拉弥强忍住吐槽的冲动:“对于怪人来说吃人是必要的?不……是‘进化’的必要,它们需要进食来填补与人类的某种差距,比如……智力?”
她不断通过E长官的表情调整自己的话语,最终得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根据之前Lume那番关于“守护者意义”的发言来看,怪人袭击人类的概率不会太低,甚至可能对方就没见过不对人类下手的怪人。
而“小樊”发生异变的时间应该就是“失踪”当天,一周多后才出现第二失踪者,这期间多次近距离接触到它的樊琳一直好好的,也没见缺胳膊少腿。
对方的目的很明显、想要小樊恢复“正常”,再结合怪人小孩与悲债怪人的差距——后者反倒更像孩子,没有沟通欲望、甚至不具备基本的逻辑,也没见到有特殊能力出现,面对Noir的攻势毫无招架之力。
——二者的区别仅在于是否“吃人”。
也就是说,对于怪人而言,人肉是加分项,而非必要项。
“如果,我是说如果,放任怪人继续吃下去,它们会变成什么样?”
是变回人类,还是……?
E长官没有回答。
“……情绪。”
就在拉弥快放弃时,E长官又开始发挥那让人坐过山车的被动技能:“重点是人类所独有的,社会性情绪。”
“人类的情绪、信念与精神活动并非抽象的,而可观测的能量场——研究者称之为 ‘光谱‘(Spectra),一种由意识共振形成的粒子流。”
Dr.E在说什么?
这是外人能知道的事吗?自己不会被灭口吧。
虽然没太听懂,拉弥却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正向情绪粒子被称作赫因子(He-Factor),而负向情绪粒子则是诺因子(No-Factor)。”
“你所见过的‘怪人’就是人类光谱失衡、诺因子崩塌的结果,L.O.G.O.S将这种现象产生的存在命名为因子人。”
也就是说怪人、因子人需要的并非是人肉,而是人类的负向情趣……
怪人小孩的受害者临死前,是清醒的吗?拉弥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不,根据琳姐的发言来看应该是昏迷的。
她忍不住乱猜:“那守护者就是正向情绪、赫因子崩塌的因子人?影视作品里的敌我同源?”
“当然……”E长官说话又是大喘气:“不是。”
“再多的我就不能说了。”
拉弥特意等了五分钟,这才确认对方是真没话可说了。
告别时E长官不忘人设,提醒道:“情绪是柄双刃剑,但对拉弥女士来说是件很轻松的事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拉弥:谜语人滚出……算了我职位低,我滚。
于是拉弥麻溜地滚了,当然不是真滚,而是她在拐角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直接开着轮椅创了过去。
“干什么呢?偷偷摸摸的。”拉弥猛拍偷窥者——希莱的肩膀,有些明知故问地问道。
“哎哟!你这败家孩子没大没小的……”希莱吓一跳,心虚地移开目光:“我这不是看这边人多,就过来看看。”
到底谁没大没小?
拉弥乐了:“你是在偷听吗?”
希莱连忙否定:“当然没有!我刚从……”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法接话,不管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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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可疑。
哪知拉弥相当配合,自然而然地帮对方编出了后面的台词:“嗯,你一开始在快餐店收到了我的暗示,于是一路尾随,发现情况不对就向外发送求助讯号、骑士Shira这才能及时赶到现场,防卫局也是你叫过来的吧。”
“嗯?嗯……嗯嗯嗯嗯!”希莱第一次见这么主动的“路人”,感动得瞬间化身复读机:“没错就是闺女你说的这样!”
谈话间,拉弥注意到希莱活动时露出的皮肤紫一块青一块的,是先前战斗中受的伤?
看来怪人小孩的能力还是对Shira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如果问了也会说是意外之类的吧,这么说希莱和诺尔的情况也不太一样,换做后者大概已经恢复了。
对方还特意穿了高领……守护者真是个高危职业啊。
哎,坐在轮椅上的拉弥抬直手,充满怜爱地轻轻拍了拍希莱的脑袋。
希莱只觉得莫名其妙,拍了回去。
拉弥打开手机,一如预想的那样没收到任何安全警报,她又试着搜索了关键词,官方报道说附近街区发生了瓦斯泄漏,已经安排居民疏散了。
经典瓦斯泄漏,要是战局再闹大点就会说是爆炸?
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说明是怪人袭击事件,因为涉及了人类变成怪人、又被亲人以人肉饲养这种敏感话题吗?
如果有人知道后开始饲养亲朋好友变成的怪人,或者因为怪人前身是人类就去攻击守护者……想想都很可怕。
拉弥试探着问:“希莱你说琳姐、就是那位试图‘绑架’我的母亲,会被怎么处理?”
想到樊琳,希莱的面色也颇为沉重:“大概会交给防卫局和区法院合作的联合法庭处理吧,毕竟那可是多条人命。”
想到这,她也有些生气:“你明知道她不对劲还冒这个险,万一真出了意外……”
拉弥心想我不有你吗?
这话当然不能明说,她也知道对方是在担心自己,于是双手合十表示道歉:“我也没想到事情会牵涉到怪人,而且我也是抱着期待才跟来的,结果……”
期待樊琳会回心转意,期待对方不会对毫无罪过的普通人下手。
那些被选中的目标,八人、十一人,还是更多?面对不完美的受害者又该如何评价?
有些话拉弥觉得作为外人的自己没必要说,有时傲慢是双向的,不止是一个人的问题。
希莱就比较直接,显然一路上都有在偷听两人的对话:“没人能审判谁,守护者不行,神明也不行,那太傲慢了,更何况她还想对你……明知道你什么都没做过,不过你也有罪,下次不许冒险了!还学人绑架威胁,哪来的胆子?”
“嗯嗯嗯嗯嗯。”拉弥也化身敷衍复读机。
眼见对方还有些生气,拉弥赶紧转移话题:“你说守护者为什么要戴面具?”
“额……因为帅气,或者不想给认识的人添麻烦吧。”希莱想都不想答道,显然对这个问题已经很熟悉了:“网上不也有这种说法,说面具也可以代表一种精神,下面可以是任何人,每个人都能成为守护者。”
拉弥眨眨眼:“但今天出现在现场的是Shira,不是其它任何守护者——如果有再见面的机会,可得好好感谢她啊。”
“哼哼,我相信她已经收到女儿你的谢意了。”希莱看上去颇为得意,开心的原因不言而喻。
“嗯,我也相信。”拉弥感觉自己在逗什么小猫。
想起樊琳离开前对Shira的威胁,她思考了下,还是决定不说为妙。
毕竟两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见面了,没必要给希莱添堵……糟糕,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立了一个Flag,呸呸呸。
不过拉弥也没太放在心上,这时候的她哪知道,那些看似只是威胁的话语将在不久的将来一语成谶。
18.第 18 章
婉拒了防卫局的心理辅导建议,等应付完问话——虽然拉弥觉得希莱那边完全是走个过场,时间已临近午夜了。
两人在24小时营业的餐厅买了夜宵外带,约好回咖啡店坐坐,结果才走半道,希莱就收到了一通电话,似乎是有要紧事要处理,匆忙告别后就离开了。
对方是跟黎明咖啡八字犯冲吧,拉弥在心里吐槽,只能提着两人份的夜宵独自回去。
结果隔了老远就望见诺尔一脸幽怨地趴在落地窗边,凶狠地瞪着每一个陌生的路人,直到看见拉弥的身影才露出些许笑容。
糟,把家里孩子给忘了。
——下午参加演练时,她顺手把店门从外面给锁了,原以为很快就能回去,哪知遇上樊琳邀约……耽误到现在,完全忘了店里还有个大活人。
“吃夜宵撒?”
解开门锁回到店里,拉弥心虚地晃了晃手里的夜宵,只要不说,这第二份就是给被遗忘的某人特意买的,也不算撒谎……大概。
诺尔双手接过外卖袋,完全没有抱怨的意思,就像是等到了主人的宠物狗,摇着尾巴询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知道瞒不住,拉弥干脆将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她怎么敢妄图伤害姐姐您……”
听到樊琳的所作所为时,诺尔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凶狠的一面。
这样的表情拉弥不久前也见过,是樊琳提到Shira时所表现出的纯粹的憎恶与杀意。
拉弥拍了下大男孩的脑袋,阻止那仿若实质的黑线溢出:“英雄可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诺尔摸着姐姐拍过的位置,怔了几秒,小声请求:“……下次请带上我吧。”
一般会更希望这种事别再发生吧?她随口应道:“好好好。”
不过,这孩子是不是太黏自己了……拉弥思索,难道对方真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姐姐?那姐弟俩的年龄差挺大的。
或许可以考虑从这方面入手调查,她在网上发布的文字寻人贴至今都没收到反馈呢——拉弥再缺心眼也不会把一个失忆的守护者本人照片乱发。
招呼诺尔一起享用夜宵,这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还真是令人不快的一天,轮椅也没法还回去了。
等到白天,黎明咖啡恢复营业,再次凑齐五人的高中生组照常为咖啡店的绩效发光发热。
作为隐藏身份、背负重任的守护者,几人没有聊成绩或者作业,也没有讨论学校里的哪个帅气女同学或者漂亮男同学,自然而然地谈起了社会新闻。
等到说到昨夜的“瓦斯泄露案”时,拉弥超经意凑过去:“我当时就在现场。”
面对一众惊恐或诧异的目光,她再一次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权当锻炼口才了。
防卫局的保密协议只要求不能说怪人真相以及光谱的事,其它的说就说了,况且考虑到几人守护者的身份,只会知道得比拉弥更多,大抵也清楚官方要求亲历者隐瞒的部分。
说话间她也没忘观察赤音的状态……面色挺好的,问题应该不大。
拉弥说这番话本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也有打探情报的意思,哪知五人组却有些急了。
什么事情不怪你、什么怪人太坏了、什么要不要给自己放几天假云云,她再三表示自己没事,也不会责怪自己,却被几人视为强颜欢笑。
拉弥提起苍太的护身符——转赠给樊琳、却又用来捆住对方的礼物,最后被防卫局当作证物给收缴了,向好心送礼的物主表达了歉意。
然而对方比她还愧疚,不仅拒绝了拉弥的补偿提议,还从包里摸出还未拆封的新品一定要她收下,整得做错事的是他一样。
其它四人也不遑多让,纷纷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拉弥,搞得她像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
……居然担心到没人发现、此刻店内电视上正循环播放曙光战队的变身画面吗?也太健全了。
不是瓷娃娃、而是霸王花的拉弥为自己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恶作剧的心态感到羞愧。
好吧,普通人遇到这么大的事,还是接二连三的冲击,多少可能会因为残酷的真相而意志消沉。
但拉弥觉得自己挺普通的,也就是心大了一点、就一点点。
况且这不是没事吗?比起受害者和其家人,她已经足够幸运了。
这边哄好五个孩子,另一头还有个新的“麻烦”在等着拉弥——才认识不久的路米。
高中生组这么关心她是出于熟人缘故,路米就不一样了,他平等关心所有活物,如果需要的话连块石头都不会放过。
“老板我听说你遇到了怪……啊我是说瓦斯泄露,你没事吧?!”路米一路火花带闪电,急切得像是拉弥在和瓦斯的搏斗中死去了一样。
看来光碎骑士和曙光战队的情报并不互通,拉弥想,自己不提高中生组就完全不知道“瓦斯泄漏”的真相。
她试着客套了几句,发现自己完全应付不来路米这种阳光开朗男青年的类型——多跟那双炽热的目光对视一秒都只觉得良心不安,于是安排早看对方就不爽的诺尔上了。
虽然彼此不知道身份,光碎骑士就该多交流情感,至于怎么交流的别问。
接连的突发事件让拉弥好一阵子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走着走着就又跳出个怪人、再次上演一场悲剧。
没想到等她做足心理建设,反倒岁月静好了。
早起上班、咖啡店拉磨、下班、回家通宵打游戏。
拉弥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仿佛与怪人有关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跟守护者有关的倒是被刻入了“日常”。
身为守护者的客人们一如既往地来光顾生意,除了身为曙光战队战士的五人组,路米也如之前所说那般经常来消费,偶尔会与同为光碎骑士、但属性不合的转正店员诺尔爆发单方面的口头冲突。
希莱来店里做客的计划依旧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打断,到最后拉弥都放弃了,只能顺其自然。
偶尔拉弥也会跟着诺尔去处理突发怪人事件,虽然失忆后的大男孩对主动出击、维护和平的欲望并不高,但发生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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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手的事能帮就帮,拉弥倒不介意帮忙打掩护,两个月下来也解决了七八起袭击事件。
考虑到路途原因,她曾想过帮对方租台小电驴出行,但一想到小电驴和改装机车的造型差距还是决定不丢这个脸了,也不知道属于Noir的那台被遗忘在哪个角落。
Shira和Lume不傻,很快便发现了Noir的活动规律,也曾试图去现场堵失去联络、又悄悄出现的同僚……然而只能逮到转角解除变身后负责推轮椅的诺尔和拉弥。
两位骑士对总是出现在现场的她俩完全没有产生过怀疑,毕竟黎明咖啡就在附近,身为老板和店员的姐弟俩出现在任何地方都很合理。
——拉弥不得不相信除非当场抓包或者自爆马甲,以对面两人的耿直程度,这辈子都不会怀疑到诺尔头上。
比起被怪人痛殴一顿,这样的生活那是相当“日常”了。
日子很快到了拆石膏的时间,拉弥原本都做好了面对疑似隐瞒诺尔身体情况的医生的准备,甚至脑补出对方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后原地变成怪人进行boss战的可能,哪知到医院后才知道那医生请假了,负责后续治疗的是另一位。
或许的确是自己想太多了,谁能保证医生一定有问题?看着电锯缓慢切开石膏,她陷入沉思。
又过了几周,拉弥终于能抛开助行靴和拐杖,正常下地行走了。
伟大的咖啡之王回到了她忠实的王座!
拉弥旁若无人地在吧台前转了个圈,透过鞋底感受地板的触感,有种说不出地感动。
发疯间她还是很小心地避开了硬物,毕竟谁也不想再拄拐或者坐轮椅三四个月。
诺尔配合地鼓掌,看起来是真为对方重获健康感到高兴——然后就得到了拉弥的一记铁拳。
“接货去,别傻站着。”被弟弟撞破糗事的她有些恼羞成怒,这种时候装没看到不就好了,傻孩子配合啥呢。
“好。”诺尔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老实出门接货了。
这就是年龄的代沟啊……拉弥感慨。
刚端起泡好的速溶奶茶,她就看到自悲债怪人出现那天后就没见过的高个子女士拉开了棉门帘、进入店内。
拉弥正想打招呼,却发现对方进门后便直直盯着自己——不像是来点最爱的坚果黑巧甜品,倒像是来揍人的,还是揍老板。
“……您有什么事吗?”拉弥用奶茶杯挡住下半张脸、掩盖心虚,抬起头试图从这位高上自己一头的顾客脸上看出点什么。
她自认为打架虽打不过怪人,但不惧怕任何人类,不过对上眼前这位……就不太好说了。
女子环顾四周,确认店内没其它人后,停顿几秒,开口就是王炸:“在我的星球上,我被族人称为‘以利亚(Elijah)’。”
嗯?
“地球人更喜欢叫我——‘弧光’。”
嗯……?!
“咳、咳咳咳!”拉弥差点被嗓子眼里的那口奶茶呛死。
嘎拉game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
19.第 19 章
高个子女士怎么会是弧光……不、弧光怎么会是人类?
眼前人短短两句话比E长官那堆专有名词对拉弥的惊吓还大,她可以相信等人高度的战士/骑士的装甲/铠甲下是一群小屁孩,可以承认怪人是由人变成的残酷事实,也可以接受与违背常识的全新世界观设定。
但弧光——那位五十米高、可以发出毁灭性光线并且飞行速度超过洲际导弹的光之巨人是人类变成的?
那也太不科学了……好吧,不管是战队战士、骑士或者怪人,以常人视角而言都挺不科学的。
不行,自己也太先入为主了,万一人是开玩笑呢?但高个子女士也不太像会开玩笑的人。
又或者,对面这位根本就不是人类……拉弥不敢往下想了。
将她阴晴不定的表情收入眼底,女子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虽然拉弥完全无法理解这抹错愕的实际含义。
“抱歉,我认错人了,请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说罢女子就直接离开了,留下拉弥在原地凌乱。
这种事怎么可能是一句“认错了”就能搪塞过去的,而且到底谁会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己去论坛发帖说弧光是人类、会被评论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吧……冒充战士或者骑士的不少,冒充巨人的就闻所未闻了。
毕竟各区居民几乎都默认了弧光不是地球生物,更有甚者认为弧光就是神明本尊,去伪装一个高达五十米的未知生物未免也太过折腾。
族人、星球……或许高个子、以利亚女士是哪个偏僻地区的人,用词和本地不太一样,她也不能把别人想得太坏。
当然,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如果对方所说的都是真的……
那黎明咖啡店真的要成光之守护者的后食堂了。
以利亚女士到底要对谁说出这段“自曝”身份的话?
思考间拉弥喝完了奶茶,突然觉得有点冷。
冷?自己开了空调的啊……
她下意识向空调望去,发现开门营业时就打开的空调不知何时被关闭了,没有恼人的嗡嗡声,显得无人的店内尤为安静,静得有些可怕。
停电了?
吧台斜对面就是电视,拉弥稍一抬头,就看见电视在自己眼前融化了——准确来说,是屏幕中流出了什么。
贞子姐姐或者哥哥的业务拓展到咖啡店了?
她旋即意识到这估计又是什么怪人作怪,扫开手机就要向店外正接货的诺尔求助,然而很快就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于是拉弥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几声“嗬、嗬”的呜咽。
——因为她看清了那从液晶面板中流淌出、在地板上聚集成形,几乎填满了咖啡店走道的存在:
那是本不该出现在现实的生物,仿佛诞生于最为疯狂的梦境,一只庞大而扭曲的怪物,噩梦般的黑亮物体。
它相当柔软,像是柏油构成的超大型变形虫,又像是一团无定型的原生质肿泡,柔软的外壳上闪着隐隐约约的微光,无数只脓液似的荧蓝色眼睛不断在其体表形成、很快又分解融化。
无定型的身躯蠕动着、流淌着、蜿蜒着,散发出一股无法描述的古怪气味,几乎把几步之外的她给熏晕过去。
在看到那生物的瞬间,拉弥便听到了一阵骇人、嘲讽似的叫声。
那声音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萦绕在其耳边,在脑海中窃窃私语,又大肆咆哮。
那不是属于她所知、或者地球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在拉弥听来像是悲伤或痛苦的叹息,疯狂而绝望。
这是什么,怪人?
不、这绝对不是普通怪人。
拉弥想要尖叫、想要呕吐,即使是三十年前的那只怪兽、那首次出现在世人眼前的怪兽带给她的冲击也远不如眼前的存在。
它是什么?
我又是什么?
会死、自己会死的,绝对。
她明白这点,但巨大的恐惧已经牢牢包裹住了拉弥的躯体,连抬根手指都无法做到,将其直愣愣地定在原位。
怪人——姑且称之为怪人,无数双眼睛齐齐看向了拉弥,在她眼前收缩成成人大小、看不出性别的纯黑色人型形态。
如果不是那不断冒出又爆裂的眼球,倒跟那些杂兵有些相似。
它开口了,是女人的声音、是男人的声音、是孩子与老人的声音,是无数人共通齐声念诵般的电子音:
「我们,跟丢ta。」
「我们,找到ta——」
我、们……?
拉弥努力从乱作浆糊的大脑中翻找出些许思维空间,它在找谁——ta,难道是才离开不久的自称“弧光”的以利亚女士?
以利亚还真是弧光?
如果是真的,希望对方能回头抢救下自己,巨人的移动速度是多少来着……此刻她完全在胡思乱想了。
「我们,带回。」
怪人的身体中伸出一条长长的触须,向如雕塑般定在吧台后的拉弥卷去。
你都特意拟态成人形了,结果那两条胳膊纯粹是装饰品吗?
意识混乱也阻挡不了拉弥的吐槽。
她能感觉自己半个身体都跟着收回的触须陷入了怪人的“柏油”身体中,像个被大人夹在腋下的小孩一样、被悬空提起。
太丢人了,请换个姿势。
但无论是逐渐涣散的神志还是那令其作呕的气息都驳回了拉弥的抗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出咖啡店。
「授权登入——」
「光碎同步——坠入暗影,R.A.Y. On!」
「潜行黑暗,守护真理——假面骑士·Noir。」
是诺尔!
拉弥强行提起点精神,但她没有为光碎骑士的到来产生半点庆幸,只有无尽的恐惧。
因为她清楚,Noir是绝对赢不了这个古怪怪人的。
“快、逃……”
拉弥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中挤出破碎的话语。
她不知道自己的警告对方是否有听到,但余光仍捕捉到一道逐渐逼近的黑紫色身影。
自己都能发现二者的差距,诺尔不可能不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过来?
说到底,她和对方只是因为一场误会而假扮姐弟的陌生人,至多算雇主和被迫害的员工关系,何必为自己冒险?
会死的……死掉的守护者可不能守护任何人。
拉弥能感觉到怪人身上的触须一下子炸开、铺天盖地般向黑紫色的骑士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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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多么希望希望自己醒来时看到的是医院天花板,因为那代表正义的守护者打败了邪恶的怪人——所有人都会聚在病床前,吐槽拉弥太过倒霉、苍太的护身符无用,然后笑着一边分享零食一边讨论她的遭遇,讲述两人如何绝境求生、化险为夷。
所以,为什么第一眼看到的是极具刻板印象的培养罐呢?
拉弥猛地一下坐起,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撞上身侧培养罐的透明外壳。
原来不是自己被扔进了培养罐,而是躺在培养罐旁边,还好还好……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着急了,快速环顾四周、确认身处的房间没有第二人后才如释重负,终于有心情打量周遭环境——
眼前是一个类似影视作品中实验室的地方。
蓝与白的主色调占据了整个视野,看起来就很贵的巨大显示器和仪器填满角落,不管是操作界面还是上面的标识都与拉弥贫瘠的知识量相悖,那叫一个看不懂。
最惹眼的便是中间立着四座培养罐——好消息,是空的;坏消息,是空的。
每座培养罐约三米来高,拉弥不太愿意去想是用来装什么的。
她找到了房间大门,但显然电子门已经锁死了。
很好,作为一个路人甲的自己被绑架了。
这是影视作品中很常见的剧情,不要慌张,拉弥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情况,四肢健全,没明显外伤应该也不至于少几个器官,从体感判断应该也没昏迷太久。
坐以待毙可不是拉弥的性格,手机应该是落在吧台上了、没法向外界求援,那么现在至少得先确认所在位置。
不知道诺尔状况如何,希望傻小子人没事……
然不等她做出具体计划,一股熟悉的毛骨悚然感突然窜上心头——是那个怪人,它就在附近!
拉弥迅速在自己刚刚醒来的位置趴下,闭眼装昏迷。
“滴”的一声,电子门应声而开,刺鼻的气味钻入她的鼻腔。
拉弥能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能听到怪人那无定形身体外地板上滑动到声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她紧闭双眼,祈祷这拙劣的伪装有用。
「我们,听到你的心跳。」
「我们,看到你偏离原位3.28厘米。」
拉弥没有动弹,谁知道这不用助词的史莱姆是不是在诈自己?
哪知怪人不讲武德,一把抓住拉弥的腿,将她倒掉着拎起、悬在半空。
好吧,这下哪怕没醒也得“醒”了。
啧。
拉弥忍着恶心睁开了眼,透过挡住大半视线的衣摆,捏着鼻子与仍保持人型的怪人对视——虽然她也不确定自己对上的是哪只眼。
“额,你不觉得你味道很大吗?”
虽然听起来有点找茬,但拉弥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那股气味她不好描述到底算不算臭味,只觉得大概和小时候学校旱厕一个杀伤力,熏得她快原地入土。
怪人沉默了,半晌后用那电子混音回复道:
「我们,没味道。」
「你,有味道。」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20.第 20 章
拉弥心道你才有味道,你全家都有味道,要不是实在受不了,她会冒这个险就为吐槽吗?
不对,它居然会回复这种问题?
心里隐隐有了某种想法,于是为了测试,拉弥违心附和道:“成,你先把我放下来,我们再讨论味道来自谁之类的问题。”
“咚”一声,倒掉着的她被怪人一下放开,只不过是头先着地。
这怪味胡豆怎么这么没礼貌?
拉弥狼狈起身,一边私底下给怪人乱起外号,一边面上保持平和——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敌意,就像是陌生人间的闲聊一样,同时活动四肢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你怎么称呼?”
正如她所预料的,怪人一板一眼地回道:「我们,Type–U型实验体,代号,安柏拉斯(Umbros)。」
名字太长记不住啊……第一人称代词用“我们”,是什么集群意识之类的吗?
Type–U型,意思是还有其它型号?设计者的审美未免太过前卫了。
“好的怪味胡、啊不小安,你还记得你带我来时遇到那个黑紫色的、铠甲人吗?”拉弥尽量保持语调不变:“……你杀了他吗?”
她的声音很轻,偏浅的眸子就像是螺旋一般深不见底,吞没所有可见之物。
「光碎骑士Noir,弱。」
「我们,不必击杀。」
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大概意思是被判定没有威胁、所以没必要“处理”……因为太弱,捡回了一条命呢。
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拉弥再度恢复了随和的神情:“这里是哪?”
安柏拉斯歪了歪头,连不断破裂的眼球也停止了生长,似乎是在疑惑她为什么会问出如此简单的问题,隔了有段时间才再度发声:
「这里,极光机关(AURORIS)。」
——就像个孩子一样。
拉弥心想琳姐不正好说过我是孩子王,自己最擅长忽悠小孩了。
不过,极光机关什么的……完全没听过啊,她沉思。
捕捉到拉弥的迷惑,安柏拉斯竟跟着发出疑问:「你,不知?」
我,为甚么要知?
呸呸呸,自己的脑内小剧场怎么也被带偏了,拉弥调整语序:“咳咳,可能是我宅家太久了,不太了解这些高大上的单位……所以我们在哪,我是说具体地址。”
「C区,极光机关分部。」
分部,也就是说还有其它分部以及总部,听起来倒像是影视剧里的邪恶组织一样。
C区……昏迷这一会儿还被带跑得挺远,看来是没法靠自己偷摸出去直接逃回咖啡店了。
拉弥掂量了一下、感觉气氛还行,于是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抓、带我来这?”
安柏拉斯笑了,至少她觉得对方是在笑,来自不同年龄性别阶层的混音都染上了一丝笑意:「你,知道。」
……我知道个空气。
拉弥忍住反驳对方的冲动,绞尽脑汁翻出最大的可能——难道是拿自己去威胁疑似弧光的以利亚女士?
真的假的,建议直接在诱捕器上挂个坚果黑巧味的小蛋糕,成功概率都比挂她大。
“这样吗?那你介不介意放我出去……”看见安柏拉斯身上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冒眼珠,拉弥连忙改口道:“我是说出这个房间,一直搁这待着憋得慌,想出去转转。”
至于出去后会转去哪,解释权全在她自己。
「我们,同意。」
安柏拉斯正如拉弥期待的那样像个单纯孩子一样,似乎完全没看出她打的小九九。
它往先前拉弥怎么也弄不开的门前一站,也没见多余的动作,紧闭的电子门便自动向两侧打开。
身份识别锁吗?
不过看对方这模样也没法进行人脸或指纹识别,虹膜验证的话……难道怪味胡豆身上的每个眼珠都是同一纹理?
要不是场合不太对,拉弥都要被自己的奇思妙想给逗乐了。
她顺势跟上,打量起房外景象。
外面的布局再次验证了此地是实验室或者研究基地的这一猜测,一眼望去尽是同款电子门和数不完的分岔路,看得她头疼。
拉弥可不会狂到在不熟悉地形的前提下就选择夺门而逃,她算不上路痴,但显然眼前环境并不方便策划逃亡路线。
看来还是得优先和外界沟通……
没问拉弥的意见,安柏拉斯很自然地走在前面,也不怕她逃跑,仿佛真在带着“客人”到处转转,参观自家组织分部。
这时拉弥才有闲心注意它的移动方式——并非是用拟态出的双足触须直接行走,而是长出前排触须的同时、又收回后排触须来完成平移。
视觉上就像是一团悬空的人形史莱姆在靠不断滴落的粘液前行,很是奇妙。
这拟人形态到底有何意义……
拉弥自然不会问出口,只是默默记下地形,又开口试探道:“小安你是怪人、或者说因子人吗?”
樊琳那事让她知道怪人会通过进食饱含负面情绪的人类完成“进化”,可眼前的安柏拉斯说笨也不笨,说聪明也不聪明,更没见对自己产生食用兴趣,与以往见过的怪人都不太一样。
「我们,不是。」
「莱茵(Rhein),她们是。」
很好,又解锁了新的名字,至少现在自己知道还有个叫莱茵的怪人,与防卫局对怪人的定名格式不太一样,更像是……人类的名字。
“那小安你是?”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好一段距离,但拉弥一路上竟没看到半个人影,说好的研究基地,是都在电子门后工作?
「我们,人工智能,原型机的复制品。」
好家伙,你的Ai和我的AI不太一样。
电影里的人工智能不都是帅女美男来着,最近还挺流行战斗天使型的玩具娃娃,怎么自己遇到的就是说话都不太利索的怪味史莱姆?隔壁硅基生命都比安柏拉斯像AI。
憋住吐槽的冲动,拉弥本想就极光机关这一话题再问些什么,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有谁在被追赶,引得她循声望去:
“别、别追我!”
为首的是一个白领打扮的人类男性——令人感动,是拉弥到这后见到的第一个同胞。
而追在其身后的是几只哈斯克,它们四肢着地、在不算宽敞的通道间上蹿下跳,甚至能贴着天花板前行,白领居然能逃一路也算是锻炼有加了。
白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估计已快到极限。
看到前方的两人——也不知是见到拉弥这个人类太过激动,还是被安柏拉斯的造型吓了一跳,他一下子滑摔在地,跌跌撞撞地爬到拉弥身边,扯着她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道:“你、你是人类?!求求你,救救我吧!”
哈斯克见状也停止了追逐,爬在墙上的也落在地上,似乎是观察安柏拉斯的反应,也可能是在等待一场好戏。
求我,真的假的?我也自身难保啊……
拉弥的理智告诉她该踢开白领、撇清干系,但短暂纠结后还是向安柏拉斯提议道:“小安,你不介意参观的队伍再增加一人吧?”
说这话时她还是相当忐忑的,虽然安柏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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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否认了怪人的身份,但拉弥依旧能判断拥有可怕气息的它凌驾于普通怪人之上,更别提被称作杂兵的哈斯克了。
自己和白领的生死完全在对方一念之间……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要不是有白领在场,拉弥更愿意去跟杂兵互殴,主动搏得一线生机。
「我们,同意。」
呼……虽然憋屈,但拉弥还是为白领感到高兴。
她将其扶起,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惹到前面那主可就不好了。
白领呜咽了几声,起身后仍死死抱着拉弥的胳膊,好像生怕她撇下自己、一个人逃走似的。
随着安柏拉斯做出决定,哈斯克们也纷纷退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拉弥有些怀疑怪人间存在某种人类听不到的沟通频道,怎么它们就能听懂怪味胡豆的话,不觉得有歧义?
有外人在场,她也就不好继续提问了。
参观继续,安柏拉斯带着两人来到一间类似工厂的地方——虽然没见着员工的身影,但拉弥能看到玻璃后的全自动化的机械流水线正在运作,只是隔了有段距离,看不太清传送带上的都是什么。
虽然不抱期待,但她还是顺口问道:“你们在加工什么,糖果吗?”
看大小是一颗颗糖果模样的小玩意儿,只不过看起来并不是大批量生产的,什么糖果这么金贵?
哪知安柏拉斯真回答了:
「可以是,糖果。」
「人类,开心的,糖果。」
……求汉译汉。
拉弥满头问号,对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有些无措。
「你,知道,不是吗?」
「R。」
我到底知道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以及怪味胡豆怎么知道自己名字拼写的?考虑到如果对方真是AI,倒也合理。
拉弥已经习惯了安柏拉斯的腔调,但放在白领耳中却是另一番意味了。
“什么糖果?那是药……”白领剧烈颤抖起来,似乎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经历:“我看见一个烧伤女人、不,是怪物给人喂了那种药,然后那、那人也变成了怪物!”
他联想到之前种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推开拉弥,踉跄着向后退去:“你为什么能心平气和跟这种怪物呆在一块儿?你们认识……对,难道你和那个烧伤女人一样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是不是想把我骗去吃药?我不会吃的!”
冤枉啊,这误会大了!
“不,我不是……”被推得撞在玻璃上拉弥揉了揉发红的额头,正想解释,一旁的安柏拉斯却先动了。
只见黑色的触须从视线边缘划过,只是轻轻一甩,像是甩掉了什么多余的东西——
一个球形的物体滚在拉弥脚边,她低头看去……是白领的头,表情仍停在质问拉弥的一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其问话的余音。
再然后,仿佛被按下停止开关的、失去头颅的身体才喷涌出大量血液,如血雨般溅满拉弥全身。
——是红色的,属于人类的血。
直到白领无头的身躯缓缓倒下,拉弥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
几乎被染成血人的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曾被其认定为孩子的安柏拉斯,虽然没有脸,但拉弥意识到它在笑。
「人类,吵闹,讨厌。」
「帮你,杀。」
「你,开心吗?」
并非因“善意”招致的错误结果,也非机械执行下的必然惨剧,她确信安柏拉斯是故意的,带着纯粹的恶意。
——就像个孩子一样。
残忍而恶劣,是真正的怪物。
21.第 21 章
怪人小孩让她看到一对母子被扭曲世界同化后的惨烈结局,悲债怪人让她看到了一个有着失败过去的父亲与丈夫的绝望,杂兵哈斯克让她……算了杂兵不重要,至少到现在拉弥都不太喜欢那活似人形大蟑螂的玩意儿。
哪怕是仅仅存活不超过十分钟的悲债怪人,也在临死前说出了“对不起”三字。
拉弥不想评价其人类时期的愚蠢行为,但它在最后一刻也依旧保留了一丝人性,带着属于人类的愧疚与悲哀而死。
而眼前的安柏拉斯、自称人工智能的存在——她只看到怪物对人类无理由的恶意。
“……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拉弥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牙缝,双手握拳,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深深的红痕。
「你,不开心?」
安柏拉斯前一秒还保持着先前的单纯AI模样,好像先前抹杀了一个无辜生命的过激行为真只是为了给拉弥出头。
然下一瞬便原形毕露:
「我们,开心。」
那由无数人声构成的混音带上了五分喜色,女男老少共同齐声喝彩,仿佛刚刚目睹了一场最好笑的喜剧,身上的无数只眼睛几乎都笑弯成了月牙型,看上去诡异又恶心。
……果然是当成一场玩笑啊,恐怕在对方眼里,自己的反应也是一个笑话吧,拉弥也笑了。
她居然一开始还把对方当成小孩来看,结果被耍得团团转的却是自己,被当作玩弄对象却不自知,作为一个成年人也太丢脸了。
「你,不气?」
安柏拉斯身上的眼珠收起“笑意”,似乎是在遗憾拉弥态度的转变居然会如此之快……没意思。
拉弥继续保持着那僵硬的笑容,理智告诉她面对强于自己的可怕存在要忍耐,保持低调、苟命要紧。
但情感告诉她,面对故意恶心自己的死小孩……忍个头。
——于是拉弥真把白领的头一脚踹向了安柏拉斯。
抱歉,等自己逃离这什么极光极光分部后,一定会亲自前去祭奠致歉的。
她一边心中疯狂滑跪、一边后退几步拐进分岔路,随机挑选顺眼的方向、向着未知地段狂奔而去。
安柏拉斯的移动速度并不快,除非对方愿意当拆迁大队,否则那危险的触须几乎不可能在满是岔道的基地中追上拉弥。
当然,她也在赌对方不会杀自己,毕竟没必要对将死之人说这么多废话,大概率存在着某种原因让安柏拉斯不得不留着自己。
要不是时间不够,拉弥跑路前绝对会甩对方一个中指。
——这次她赌对了。
拉弥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不再在地上留下血脚印,血液将头发凝成了一块一块,鼻子已分不清此刻的自己和安柏拉斯的气味哪个更令人窒息。
她扶在墙边,回想着中学时体育老师的话语,尽量调节呼吸节奏。
虽然恢复期也有在积极锻炼——指被便宜弟弟和小客人们半逼着做康复训练,但这种关乎生死的危机对于一个死宅而言实在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借着视线盲区,拉弥顺利避开了沿途几只巡逻的哈斯克——这时她才发现杂兵居然没有嗅觉,也没再闻到安柏拉斯身上那奇怪的味道,终于确信自己安全了,至少暂时是这样。
与先前被追杀一路的白领不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也没见着追兵……可能是安柏拉斯刻意为之,也可能是这破地方根本就没设监控、或因某种原因失效,总之对其目前处境而言还算不错。
拉弥没有在自己究竟位于哪个位置这点太过纠结,得到分部位于C区的答案后她就不觉得全靠自己一人就能逃脱,当务之急是向外求援。
眼前的场景与之前走过的地方并无太大区别,只是体感上感觉要宽敞不少,占地如此之大的基地不可能没有通讯设施,那么接下来主要看运气了。
行动时她基本贴着墙边的电子门,本意是想看看有没有哪扇门没关严实、或者不需要身份识别锁,方便自己捡漏。
哪知路过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时,身旁的电子门却自动开启了,就像是先前安柏拉斯开门的状况一样。
……噫,还真不锁门?
确认房间内没人后,拉弥迅速扑向了房间中央类似电脑的机器——不知道基地内是否会对开关门有所记录,速战速决总没有错。
至于开机密码……小时候就没成功过的重置密码教程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对此她完全不抱期待。
哪知全程最大难点在于找到形状奇怪的总开关,拉弥折腾半天、也就开个机的功夫,就见红光一扫,半透明的悬浮屏幕便顺利弹出,除了打游戏对电脑一无所知的她便这样登入了一个疑似邪恶组织的系统。
不是吧,连密码都没有?
拉弥从不相信自己的运气,她网上抽奖就没中过,线下得过的最高奖励也只是再来一瓶,谈不上什么天选之人。
这是陷阱?未免也太过明目张胆了。
不过研究了一会儿后,她就有些失望了。
只在科幻作品中见过的系统中似乎存在某种平台锁,社交平台或防卫局官网通通无法登录,翻到底也只找到作为差生的她看一眼都会头疼欲裂的数据资料。
她总不能拿着一堆文件用知识的海洋淹死怪人,那还不如来本有物理伤害的词典。
上次见到这种原始页面还是写实游戏里模拟调查的时候,那时的任务还是阅读反派的日记——正经人谁写日记、还就放在电脑桌面上啊!
拉弥试着挣扎一下,觉得自己至少不能空手而归,找到消防警报也成。
她快速跳过大量论文报告类信息,最终点开了一个疑似人员档案的文件。
至少自己能看懂带图片的部分……已经有点忘记最初目的拉弥还在为自己的“进步”感到沾沾自喜,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在档案中,她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和面容。
那孩子……
拉弥默默将看到的信息记入心底,关闭档案,继续翻阅其它文件——再然后,她看到了自己。
准确来说,是一份人事档案。
档案看编号已有些年头了,但大部分内容都被黑条遮挡,唯有一张证件照格外惹眼。
照片上的人身穿研究员制服,仿佛是拉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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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镜中见过的倒影那般相似,唯有脸上挂着她未曾流露过的活力笑容、让其确定不是自己。
并非巧合,也非幸运。
拉弥突然想起曾在某部作品中看过的一句话——若以0.01%的低概率计算事件,只要抵达某个时间,也会成为 100%的终点。
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照片,她呆愣片刻,喃喃自语:
“ma、妈妈……”
——那是初生婴孩的第一声啼哭。
遗憾的是,现实没有留给拉弥太多思考的时间,画面突然崩裂成无数碎块,投影仪开始融化——安柏拉斯就在其面前的屏幕中“流”了出来。
「我们,惊喜。」
距离太近,拉弥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就见带着眼球的触手弹出,瞬间穿透了她的胸膛。
半小时后,黎明咖啡
“停车。”
夜辉从自家豪车上跳下,一路小跑冲向路边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
给对方翻了个面,发现倒在地上的正是拉弥老板的表弟、某种程度上比他还阴暗的诺尔——对其最深印象还是对方会用诡异的眼神盯着所有接近拉弥的成年异性或者同性,甚至偶尔会出现一些微妙的言行……不太礼貌来形容就是绿茶。
整得像真姐弟一样,夜辉从一开始就知道两人间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只不过当事人都不愿意拆穿,他也没必要点破。
夜辉一直这样,很多事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看穿,但到最后也只会默默看着。
做好沉默的旁观者、和朋友们好好相处,对其而言就已足够。
人还活着……
确认对方气息尚存,只是看起来惨烈后夜辉倒也放心多了。
蓝色的血,是怪人溅上的?还是……
对了,拉弥老板呢?
夜辉看向黎明咖啡——店门塌了一半,像是被什么人不选择拉门、而是强行撞开而导致的结果。
他知道拉弥大概率是出事了,不然以她的性格,始作俑者肯定会被吊在店门口抽打……既然没出现如此抽象的场景,只能是实施者那边出了问题。
总之先把诺尔送去医院要紧,如此想着的夜辉转身想要招呼保镖帮忙,却被本该昏迷的某人一把抓住了脚踝。
“你……”他想说出点关心的话,但就那慢吞吞的语速很快便被打断了。
“C区!我看到了,在C区,它、那个怪人带走了姐姐……”
诺尔咬紧牙关,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当然,这一切都被夜辉收入了眼中。
老板的假表弟到底是……
无视夜辉那复杂的眼神,诺尔脑中闪过被不明怪人痛殴、濒死时脑中浮现的记忆画面——
刚开始记事的他被母亲兴冲冲地拉进某个房间,示意其看向前方:“▇▇,快过来打招呼,这是你姐姐、R。”
与此同时,电视和手机上正疯狂滚动着同一条信息:
【紧急推送,防卫局发布:
C-3区出现六十米级G型怪兽,预计附近十五公里内都会受到波及,请附近居民尽快前往地下掩体避难。】
22.第 22 章
被安柏拉斯攻击的那一刻,扑鼻的恶臭与剧烈的疼痛让拉弥瞬间失去意识,落入不久前的某段记忆中:
那天她大清早就收到要接手黎明咖啡的通知——是“通知”、而非协商,心里怒骂一万遍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远房亲戚擅作主张,调理好后也只能约好时间、准备签署转让手续。
出门前往未来产业的路上,拉弥遇到了某个人……她连对方性别都没注意,只记得是个“纯白之人”。
拉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如此印象,闻过安柏拉斯身上那股刺鼻的气味后,她终于意识到记忆中的对方有何不同——纯白之人没有任何“味道”,更像是一尊雕像或者路边的植物,与安柏拉斯完全相反。
那时纯白之人看向了她,用听不出的情绪说道:“原来如此,开始了吗。”
也是那天,拉弥在黎明咖啡第一次见到高中生五人组,发现了五人的“独特”之处,往后的生活也变得愈加戏剧化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可自己甚至不记得纯白之人的长相……
“喂,姐、快醒醒。”
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拉弥的眼睛悄悄眯开了一条缝——然后就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大脸。
“啊!”
“唔!”
她被吓得一下弹起,毫不意外地跟“大脸”的所属者头对头、来了个亲密接触,双方一齐发出了哀嚎——疼归疼,但好在对方是个人类。
“呃、不好意思。”拉弥痛苦地捂住额头,发现对方不过是个大学年纪的年轻女孩,更是愧疚了。
女孩这一下被撞得不轻,疼得呲牙咧嘴,但还是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也不好,看到这么多血还以为姐你受伤了、就想凑过来看看情况,吓到你了是我的锅。”
血……大部分是来自白领的吧。
她下意识看向胸口被安柏拉斯击中的位置,却见那地方除了衣服有个不明显的破洞外,并无其它损伤。
怪了,自己当时明明感觉到了疼痛,难道怪味胡豆还会点穴?这画风不对啊。
“我没受伤,是别人的血。”想到白领的惨状,拉弥的心情多少有些沉重。
“别人的血、是不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女孩比划了一下白领的外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他没能逃出去啊……”
“你们认识?”
“也不算,连名字都不知道,只能说是狱友吧。”女孩比拉弥预想中还快地调整好心态——毕竟得知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死亡和希望破灭、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不小的打击,对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姐你呢?又是从哪被抓来的,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我是被个臭得像生豆豉的史莱姆绑来的……拉弥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于先前远远见过的加工厂角落,除了女孩外还有七八个人类缩在墙边,都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合着白领根本没跑远,还被她带回来了,也难怪对方怀疑自己。
袭击拉弥的安柏拉斯倒是不见了踪影,虽然没看到看守,但她毫不怀疑紧闭的大门外守着哈斯克,一旦猎物出逃就会发起攻击。
其它人似乎都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同胞保持警惕,也只有女孩主动凑上前、与其搭讪……不管是出于试探还是善意,至少没让拉弥太过尴尬。
“我是被怪人绑来的,一醒来就到这了。”拉弥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你们也不是自愿到这破地方的吧,怎么、各个受害者间还有时间差?”
女孩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除了姐你,大伙儿都是从公交车上被一块儿绑来的,不好意思,之前看到那群、怪物有人类同伙,大家都有些紧张。”
同伙、而不是人类变成怪人吗?
也就是说有人类和怪人存在着某种合作关系,当然也不能排除被迫、或者那怪人本身就长得像人类的可能……拉弥表示理解。
“除了白领,还有谁逃出去过吗?或者成功发出救援信号?”拉弥尽量保持语气自然,希望以对方为代表的被困者同盟不会觉得自己太像内鬼,这种时候闹什么内讧可不是明智之举。
“没有,大家的通讯工具都被收走了,一直待在这也没找着工具,只有那、那大叔偷摸着逃出去过,结果……”女孩略显低落,看表情没有撒谎。
其它人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纷纷发出哀叹或是对怪人的咒骂。
那情况很糟啊,拉弥注意到在场人甚至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最年轻的就是眼前的女孩,不由得有些揪心。
安柏拉斯、哈斯克……极光组织究竟想干什么?
她还在思考如何拯救所有被困者,一旁的女孩却表现出了不合时宜的乐观:“姐,你说光碎骑士会来救我们吗,到时候我去要签名会不会有点冒犯?”
这都哪跟哪?不过乐观也不是什么坏事。
拉弥无奈,但还是配合地答道:“我觉得光碎骑士是不会介意的,前提是他们抵达现场、打败怪人,有那个空闲时间。”
安柏拉斯很强,单个骑士不是其对手,但如果是三位骑士同时登场,那么结局自然会不一样了。
即使关系再差,骑士们在大是大非前还是相当清醒的——虽然其中有位失忆了,但殴打怪人的心不会改变。
也不知道诺尔知不知道自己在这……
女孩似乎是不止一位守护者的粉丝:“要是Shira能来就好了,我好喜欢她的武器……曙光战队的红战士也不错,挥舞着巨大武器的女性守护者实在是太帅了!”
“呃,的确帅。”拉弥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总觉得这种时候讨论这些实在是有点古怪。
自己心大这么久,终于碰上了一个比自己还心大的主?
“还有巨人……弧光,要是能亲眼见到就好了。”女孩越说越兴奋,脸上甚至流露出淡淡的红晕:“虽然不知道ta的性别、也可能没有性别,但ta的体型明显更接近人类女性,当然,如果其同族都长那样就更好了。”
比起被铠甲或装甲遮挡体型的骑士和战队战士,弧光身上没有任何护具,展现在世人眼前的仅是一具有着完美曲线的躯体,只不过其与人类差异实在太大、又从未主动与人类沟通过,也不好以人类的标准去定义对方。
虽然巨人很帅,但还是别了,她可不想见怪兽……拉弥下意识反驳道:“怪兽的话,这里也不一定会出现吧。”
这里是会桀桀桀的反派组织,不是怪物窝,况且也塞不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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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弧光在,肯定没问题的。”女孩突然问出个在她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姐你有看过那部双驾驶员操控巨大机甲、打败怪兽拯救世界的电影吗?”
“结尾是用机甲动力系统、核反应堆炸毁敌人老巢的那部?看过一点。”毕竟实在是太经典了,拉弥想否认都像在敷衍。
“里面主角驾驶的机甲近八十米高、重约两千吨,怪兽boss高一百八十米、重六千七百吨。”
……破案了,这孩子是个超英/怪兽迷,一般人还真记不住这些,至少她就没关注过,只记得特效不错。
“那姐你知道五十米高的弧光重多少吨吗?”
我不关心任何人的体重、哪怕是疑似外星人的未知生物……不过拉弥还是相当捧场:“一千出头、或者不到两千?”
按照其所说的机甲和怪兽比例计算是这样,也不知弧光更接近哪一边。
“不,弧光重约五万五千吨——ta不仅没有被自己那可怕的体重压垮,还能在大气压强下做出比等比缩小人类更灵活的动作。”
“与此同时ta的飞行速度甚至超过战略级洲际导弹……一位可以以三十五倍音速自由活动、重达五十五吨的存在。”
“也就是说,弧光能轻而易举击败那部电影的boss,哪怕只依靠体重。
“而电影是电影,弧光却是现实。”
女孩语速越来越快。
意思是弧光密度高到异常、只论物理战力也很强是吧?说到底,作为脆弱人类的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讨论这个,跨领域讨论战力可不是适合此刻处境的话题……
想起自称弧光本光的以利亚女士,拉弥嘴角微微抽搐。
“弧光是无敌的,只要ta在,一切都会解决。”女孩完全没去控制音量,几乎可以说是在大喊大叫了,引得工厂内的其它被困者纷纷侧目:“只要弧光在,那些怪人根本伤害不了任何人,只要守护者在……”
啊,拉弥明白了,这孩子不是心大或者失心疯,而只是……太害怕了。
或许对方也曾期待白领能顺利逃出、带回救援,拉弥带来的消息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其只能用无意义的话语掩盖内心的不安。
电视中总会播报幸存者新闻,让ta们表达对守护者的感谢,画面中的大家总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那么那些没被拯救的死难者呢?
考虑到利于社会稳定因素、不去报道负面新闻很正常,但真正被波及时又会是另一种心态了……
没人会希望自己是受害者。
她无视旁人或鄙夷、或是害怕其引来怪人的谴责目光,上前轻轻握住了女孩的手,传递彼此的体温。
“深呼吸——你现在还活着,我也活着。”
仿佛是触电一般,女孩那病态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很久以后,她才带着颤音、一字一顿说道:“……我不想死。”泪花不受控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落下。
希望得到拯救,仅此而已。
拉弥知道自己不该做保证,现在的她没能力、也没立场去许下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诺言,但她还是开口了:
“我们会一起逃出去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