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可回头》 第1章 云书臣 院子里的枫叶又红了。 云书臣看着头顶的红枫,心想,过些日子,该叫底下的人给主殿烧上地龙了。 虽然那位上尊者内力深厚并不畏寒,但冬日里暖和些,总是好的。 说起来,尊上寝居中的熏炉似乎有些旧了,已用了两年,该换了。明日例行出宫巡查,他该去挑挑有没有新的款式。 “总执事大人,厉大人回来了,尊上召集四枢使去主殿。”房屋的阴影中,影卫跪地俯首。 “知道了。”云书臣挥手让他下去,提起轻功,动身赶往主殿。 前些日子,主殿的侍宠中有人叛逃,因其侍任区域特殊,知晓的情报不少,执掌杀阁的司杀使厉千朔亲自率人追捕,现在应当是有结果了。 主殿中央,被五花大绑、满身血痕的绮丽少年跪在地上抖若筛糠,冷汗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一身黑衣的司杀使厉千朔正冷着脸站在他旁边,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大殿的两侧,司物使肖明轩和司情使疏影已经到了。 云书臣同三人点头致意,走到主位的侧下方站定,不出一刻,玄镜宫那位至高的尊主便到了。 南门述穿得随意,一身黑色薄衣,透着肤色,墨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在主位上一座,双腿交叠,百无聊赖地撑着头,迎着下面的叛徒惊恐的目光开口: “小晨,我自认待你不薄,何必要干这种恶心事?你活腻了想给自己找点刺激?” “宫主!尊上!”跪在地上的少年激动了起来,哭喊道:“小晨知错了!求您……” 南门述没心情听这小叛徒的狡辩求饶,挥了挥手让刑殿的人开始审。 审讯的过程染红了主殿的地板,云书臣安静地站在一旁,心中叹气。 血迹不好清理,待会儿得安排个靠谱的人去收拾,免得擦不干净碍了尊上的眼。 南门述坐在主位上看得百无聊赖,突然将目光斜向他,开口道:“书臣,这次侍宠中出现叛徒,你也有责任,你可认罚?” 云书臣怔了一下。 玄镜宫内的侍宠仆从一向是由侍殿管理,而侍殿是司礼阁的属殿。云书臣作为玄镜宫总执事,总管文书阁、司礼阁与百炼阁。侍宠中出现叛逃者,云书臣自然要管。他在查出叛徒的当天便命人将侍殿的所有侍宠仆从彻底清查了一遍,侍殿的负责人也因此挨了罚。 但就算再向上追责,追到侍殿上属的司礼阁也就到头了,按理说再怎么追责也不至于追到他这个总执事身上。 但尊上说他该罚,那他自然是该罚的。 云书臣单膝落地,垂首道:“是,书臣知罪,今日便去刑殿领罚。” 因着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没有亲自确认宫主侍宠的忠诚与安全,是他的疏忽。他确实该罚。 今后可万万不能再因那点私人情绪误事了。云书臣默默提醒自己。 “不用去刑殿。”南门述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不紧不慢道:“我亲自罚。你处理完手上的事后,自己回流云阁,来主殿找我领罚。” 流云阁位于玄镜宫的最深处,是玄镜宫主南门述的私人居所,旁人不得允许是不得擅自进入的。但云书臣是个例外。 他除了是玄镜宫的总执事,还是宫主南门述的亲身随侍。得宫主亲令,他的住处就设在流云阁的偏殿。 “是。”云书臣静默垂首,并没有看见那位上位者别有深意的眼神。 写来调剂心情的睡前小短篇,大家看着玩~每章不长但是会写得比较快,抱抱每个点进来的宝贝= ̄ω ̄= 顺便再提醒一下,大家千万记得看食用指南哦!咕咕超级怕吵架,如果有不喜欢的宝贝可划走千万别吵架别骂人,爱你们~(*^_^*)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云书臣 第2章 南门述 审讯结束,血肉模糊的少年被拖了下去。 南门述走后,厉千朔路过云书臣身边,嗤笑了一声:“我们心细如发的总执事大人,居然也会在尊上面前出错。云书臣,你也有今天。” 厉千朔这个态度,云书臣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去了作为杀阁属殿的刑殿领罚,厉千朔会让他狠狠脱一层皮。 但他只是笑了笑,说:“做错了事,自然要领罚。” “呵,我等着看你明天还笑不笑得出来。”厉千朔冷笑。尊上罚人的手段,他们都是见识过的。 云书臣微笑着,没有回这句话。 肖明轩过来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这事总执事大人也是被牵累,侍殿那边的人该好好敲打敲打了。执事大人一向最得尊上的心意,此前也从未出过差错,尊上想来不会罚得太重。宫内的事里里外外可都离不了他。” 厉千朔嗤笑一声,甩袖子走人了。 “多谢肖大人。”云书臣对肖明轩点了点头。 肖明轩抽出扇子,笑了笑:“云大人先去交代手中事务吧,尊上的心思我们这些属下向来揣摩不透,若是真罚得重了,云大人需得先把宫中的事务安排好。”说着还打趣了一句,“您要是倒下了,宫里怕是要乱了套。” 云书臣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下,对他点头示意。 “失礼了,云先行一步。”说罢转身离开。 肖明轩说得没错,但他若是此番受罚伤得重了,提前安排是必要的。 他从不奢望尊上会对他手下留情。 想他刚来到玄镜宫的那几年,年少不知轻重,挨过的罚也是不少的,有几道伤痕至今还留在后背上。 两刻钟后,云书臣来到流云阁主屋外。 “尊上。云书臣求见。” “进来。”南门述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云书臣进去的时候,南门述正将佩剑放在一旁,桌上放着绒布,似乎刚刚正在给佩剑做保养。 那剑是两个月前器殿送上来的,剑身莹白如月,剑锋泛青,非常漂亮,且锋利异常。南门述似乎对它很中意,平日会亲自保养,忙起来则会交给他。 云书臣单膝跪下,俯首唤了声“尊上”。 “起来吧。”南门述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 云书臣抬起头,南门述已经行至他的身前,抬起手似乎要碰他的脸。 云书臣呼吸一顿,心跳隐隐不受控制起来,但那人只是用双指碰了碰他的眼底。 “眼下都青了。几日没睡了?” 云书臣一愣,心中淌过一丝暖意,回道:“两日,不算久。谢尊上关心。” 主殿的侍宠中出现叛逃者不是小事,针对侍殿的筛查云书臣是亲自去盯的,这些天确实没怎么睡。 “去好好睡一觉,脸色差成这样,被外人见了还以为我玄镜宫虐待执事。日常琐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你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南门述转过身回到主位上,这似乎是结束对话的意思。 “是,属下稍后便去休息。”云书臣顿了一下,犹豫着问道:“尊上不打算罚我吗?” 他本已经做好了要在床上躺几天的准备。 “这么急着领罚,真要挨上几鞭子你才好受?”南门述回首,挑眉,“那罚你今晚给我暖床怎么样?正好之前给我暖床的侍宠没了,你今晚可以顶替他的位置。” 云书臣整个人僵硬了一下,垂眸微笑道:“您又说笑了,书臣稍后便去侍殿为您挑选一位合适的侍宠今晚来侍候,确保安全可心。” 他的尊上偶尔会说些这类玩笑话,云书臣这些年都习惯了,每次都在心中默默警告自己当不得真。 “你怎么就确定我在说笑?”南门述勾了下嘴角,走近了,突然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倾身凑近,轻声道: “书臣,你可知道,我当初捡你回来,最初可是打算把你扔去侍殿的。” 带着茧的手指摩梭着云书臣的脸颊,带来阵阵的酥痒,让云书臣瞳孔颤了颤。 南门述轻笑着,不明真假道:“这十二年里,你不知道我有多少次后悔当初放你去了武殿。” 云书臣的长相是好看的,虽远比不上侍殿那些精致漂亮的少年少女,但却别有一番宁静疏远的味道,尤其随着年岁渐长,褪去稚嫩与青涩后,那股气质更是明显。他生的清冷,气质却温润,两相对比,就显得愈发勾人。 一向和他不对付的厉千朔私底下就经常嘲讽他像侍殿出来的。 云书臣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脸上却仍旧是一派恭敬平静,叫人看不出分毫,温声回道: “您若是当年把属下放到侍殿,属下恐怕永远也没有为家人复仇的机会了。” 侍殿的仆从侍宠若有修为,入殿后是要被废去筋脉防止伤主的。不过他当时本就一身武功尽废,真要被扔去侍殿,反倒省了这一步,只是断没有再恢复武功的机会了。 云书臣正色道:“尊上的恩,书臣永远不敢淡忘。” 你回头就知道你家尊上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了o(* ̄︶ ̄*)o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南门述 第3章 为仆为奴 云书臣被南门述带回玄镜宫的那一年,只有十五岁。 那个时候的他,远没有现在的镇定与从容。满身是伤,断了条腿,一身武功尽废,狼狈得像只路边随时可能死去的流浪狗。 那个时候,他还不叫云书臣。 为了逃避追杀,他无意间闯入了避世而居的玄镜宫所在的地界。如果发现他的不是宫主南门述,而是百炼阁的巡逻队,他大概会被当场处死,或是被扔进刑殿地牢受尽折磨后死去。 但好在,发现他的人是恰好回宫的南门述。 彼时,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地挑起他的下巴,语气极为随意地问他: “想活下去吗?” 云书臣看得出,眼前的人并不在意他的死活。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觉得他有趣,随口一问。 就像是给路边被打的鲜血淋漓、快要饿死、却长得意外合眼缘的狗扔了一块烧饼。 对他来说,这块烧饼可有可无。但对狗来说,却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得了恩赐的狗挣扎着吃掉烧饼,也无力去管那烧饼是不是有毒,吃下后会不会让他穿肠破肚,拼尽全力向他摇尾示好,拖着断腿跟他回了家。 云书臣也是如此。 他强撑着身体抬起头,用力眨掉流进眼睛里的血,将眼前人的样子一笔一笔刻进了脑子里,放在救命恩人的位子上。 “想。”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南门述看着少年那张稚气未退的脸上,漂亮得惊人的眼睛中流露出的锐气与执念,勾起了嘴角,说:“我救了你,你要拿什么报答我?” 那时的云书臣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武林中神秘莫测的玄镜宫主人,只知道这是他唯一活下去报仇的希望。 他抬头道:“月清愿终身追随,供阁下驱使,刀山火海,永不背叛。” “哦?月清?”这个姓氏让南门述对他又提起了一份兴趣。 “我的属下,可不是谁都能当的。你一身内力全失,筋脉尽废,伤成这样,已经没几天可活了,有什么价值让我救你?” 只是追随,一生供其驱使,还不够么……云书臣心中哀叹,深吸了口气,放下了最后一丝尊严。 “月清愿将月家剑法与家传内功心法双手奉上,从今往后为仆为奴,供主人驱使。只求主人,给月清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为家人报仇的机会。” 从阁下,到主人。 月家的人,从人人仰望的天之骄子跌落至尘土,要说出这一番话,是不容易的。 云书臣一番话说得异常坚定,没有一丝不情不愿的屈辱,只有无比诚挚的恳求。 但话说到最后,南门述还是从那坚定清透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哽咽。 少年那消瘦但清冷俊气的脸上,目光清明,因为这一丝哽咽,眼尾染上了一抹红色,让南门述瞧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真漂亮。 南门述掐着他的下巴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带回去好好养养,把脸上的肉养回来一些,大概是个别具气质的美人胚子。 “眼神不错。”南门述赞了一句,将一颗黑绿的丹药送到他嘴边。 “毒药,敢吃吗?” 云书臣毫不犹豫地张开口,任由眼前的人双指探入他的口中,将苦涩的药丸顺从地咽了下去。 这药不可能是毒药。 若是要他的命,根本没必要浪费这一颗毒药,只需要把他扔在这不管就行了,他活不过今晚。 南门述笑了。 他还真没吓唬人,那药确实有毒,但同时也是能吊命的奇药。熬过了毒性,药力便会开始修复伤势,同时使断掉的筋脉恢复活性,得到被重新接上的可能。 “带回去,扔去药阁。”南门述起身,一甩袖子,对身后的属下说。 “是生是死,看他的造化。若活过今晚,就让殷珏给他续接筋脉。” 所以说,还是见色起意= ̄ω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为仆为奴 第4章 赐名 在药阁的那一个月,云书臣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玄镜宫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在江湖上的名声两极分化,正邪难辨,极为神秘。 身为药阁阁主,殷珏自然也不是什么救死扶伤医者仁心的良善之辈。 此人极擅用毒,同时精通药理,玄镜宫标志性的几种令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奇毒便是出自他之手,其经手制作出的药物也多半带有毒性,甚至很多会被刑殿用于审讯要犯,确保达到刑讯效果的同时,受刑人不会因为承受不住严酷刑罚而死。 那颗被南门述用在云书臣身上的吊命奇药,也是殷珏的得意之作。 那颗药当晚让云书臣疼得死去活来。 受损的筋脉如同针扎火燎一般地疼,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灼烧,这种透肤彻骨、仿若凌迟一般的折磨持续了整整一夜。 云书臣痛到晕厥后复又被疼醒,冷汗打湿了全身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在夜晚的寒气中刺骨地冷,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晚上的。 等到天光破晓的时候,全身的剧痛终于消退了下去。药力滋润着筋脉与受损的骨骼和内脏,令他的身体开始发热回暖,原本重伤的身体疼痛竟已经减轻了大半。至此,云书臣终于沉沉昏睡了过去。 药阁的阁主殷珏对他很感兴趣。 一个武功尽废的宫外之人,满身的伤重得没几天可活,却能被宫主亲自带进玄镜宫,要他这个药阁阁主亲手救治。 多有意思。 要知道药阁是玄镜宫内唯一一个直接由宫主总管的属阁,独立于四枢使之外,连宫内总执事都无权干涉,在玄镜宫的地位非常特殊。 殷珏是很早就跟着南门述的人,从他还不是阁主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是他的心腹下属,也能称得上半个友人。 彼时距离南门述继任宫主执掌玄镜宫已有六七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吩咐往药阁里送人。 殷珏敢肯定,云书臣能让南门述开这个金口救他,那张脸占的功劳不小。 不过他们的宫主大人也是狠,居然给人用“焚髓”,也不怕人受不住焚髓的药性就这么死了。 不过这小美人倒也争气,竟然真就硬生生扛了过来。 殷珏看着昏睡的云书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能熬得住焚髓,说明身体底子不错,是个试药的好材料。 南门述要的是治好他,把断掉的筋脉接回去,保证人活着就行。至于治疗的过程怎么样,他们的宫主大人显然并不在意。 殷珏故此放开了手脚,在后续给云书臣疗伤的过程中,在他身上用了数十种还在试药阶的疗伤药物,完全把他当作了药人在用。 云书臣自幼习武,虽然如今武功尽废,但身体的底子在那,用上那些令他生不如死的奇药,竟也挺了过来。 一个月后,南门述一日闲来无事,突然想起自己一月前曾往药阁扔了个人,于是便心血来潮去了药阁。 踏进药阁的那一刻,他便看到一身雪白单衣的少年端坐在庭院中,盘膝而坐,周身内力翻涌,正在运功调息。 “看来恢复得不错。”南门述看着不再瘦得脸颊凹陷的少年,心情颇好。 还是脸上有点肉的好看。 他当初果然没看错,这当真是个美人胚子。 南门述这一出声,把云书臣吓了一跳。 他分明时刻警戒着四周,却半点没有察觉到来人。 云书臣赶忙收了内力,惶然地抬起头,看见南门述,一时愣在了原地。 但短短一息的过后,他已然回过了神,正了神色,对着南门述俯首跪了下去。 “主人。” 这两个字一出,把南门述身后跟着的两个随身侍从都吓了一跳,一时间面面相觑,在彼此的脸上都看到了惊讶。 南门述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勾了下嘴角。 倒是挺自觉的。 “主人”这个称呼,对云书臣来说其实依然有些难以叫出口。 但到了如今这个境地,他只得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必须尽快习惯,不能流露出丝毫的不甘不愿。 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已不是曾经人人高看一眼的公子少爷了,云书臣心里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玄镜宫面前,就算是曾经最鼎盛的月家,也无力撼动其分毫。 他面前的人是玄镜宫的宫主,若是态度不敬惹怒了对方,一万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何况,这段时间在药阁所经历的一切,虽然煎熬,却实打实的救了他的命。 他能活下来,续接筋脉,获得重练武功的机会,将来或许还能有报仇的机会,凡此种种,全都得益于这位玄镜宫主人的恩赐。 都说救命之恩难以为报,眼前的人是他的恩人,奉此人为主,他该是心甘情愿的。 南门述看着眼前眉眼温顺的少年,突然笑了一下,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曾经的天之骄子落难至此,要跪奉他为主人,会觉得委屈不甘是难免的。 而且他这个玄镜宫主凶名在外,这小美人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显然是有点怕他的。可却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出来。 只可惜年岁太小,掩饰得不够到位,还是被他瞧出来了。 “不必叫主人,和宫里的其他人一样,唤尊上即可。” 南门述故意没叫他起来,走到旁边的石桌旁坐了下来。侍从上前斟了茶,他也没接,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对地上跪着的少年说: “你叫月清是吧。” 听到南门述说不用叫主人,云书臣暗自松了口气,闻言一怔,抿了抿唇,垂眸涩声道: “月清已死,如今在这里的只是尊上的所有物,恳请尊上赐名。” “哦?要我赐名啊?”南门述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 看着少年忐忑不安却又强迫自己冷静恭顺的样子,南门述笑道: “这我可得好好想想,取个好名字,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这张脸。” 这样好的气质,也该有个好名字。 …… 那日之后,云书臣有了新的名字,将往日的旧名彻底舍去。 流云飘渺,自由而无所依。 但云书臣的云,取自南门宫主的流云阁。 允他不必唤主称仆的自由,也许他一处归处。 书臣二字,则是看他虽出自武林世家却气质如兰,更似书卷文人。举手投足,言谈步履,如流云清逸,又宛若落笔行墨,执笔留芳。 事实证明,南门述没有看错。 多年之后,当云书臣成为了玄镜宫的总执事,执掌玄镜宫大小内务,行文书之责,尽臣属之礼,亲身随侍其左右,恭顺至极,唯独,不越线半分。 上一章忘记感谢营养液啦,这章补上! 谢谢“低调低调”宝贝的营养液×30!爱你!来抱抱~q(≧▽≦q)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赐名 第5章 研墨 秋日寂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的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庭院中水流潺潺,窗外的红枫落下一片红叶,翩然落入窗内。 书房内,墨锭与砚台的摩擦发出轻弱而延绵的沙沙声,墨香在书房中萦绕,伴随着研墨的声音,静谧安然。 云书臣一手执墨,一手虚扶着石砚,在紫檀书案旁垂眸而立,安静地磨着墨。 南门述则坐在桌案正位,批阅着文书阁递上来的书案。 往日,这些文书是由云书臣每日定时汇报的,并不需要南门述亲自动手去翻看批阅,但今天,他的尊主显然不打算让他做任何总执事的工作。 那句“替我暖床”的惩罚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在云书臣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之前,南门述轻笑了一声,放过了他。 “罢了,放过你这一次。过来替我研墨。今日不得允许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做好你随侍的工作,这就是惩罚。” 云书臣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恭敬敬应了是。 这本就是他作为随侍的日常工作,只是近些日子,侍殿的事比较多,他将这份工作交给了其他的侍者。 现在看来,他的尊上似乎对此有所不满,要让他把这些天的工作补回来。 房间里过于静谧,窗外的流水声叮铃入耳,伴随着细密的研磨声,云书臣的手上做着重复的动作,一不小心就走了神。 这几天忙昏了头,他已经有些日子没这么安静地陪在南门述身边了。 那人执笔行墨的动作很漂亮,笔走龙游,字体苍劲有力,锐气不羁,却又有着规整的笔触。不似武林中人惯用的乱草或鬼画符,是正经练过的书法字体。 他的尊上,幼时或许和他一样,也有位严厉的先生。习字时若是不认真,也要被先生打手心。 这么想着,云书臣忍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心里有点发软。 “书臣,你这是要把我明日的墨也磨了?” 耳畔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云书臣恍然抬头,见南门述已经停了笔,梨木紫豪放在笔搁上,正含笑看着他。 砚台中的墨显然是磨多了。 云书臣张了张口,心里有些懊恼。 这款荷香墨尊上最近很喜欢,却被他不小心浪费了这么多……若是换做普通随侍,侍候的时候走神犯下这种错误,是要挨鞭子的。 南门述撑着脸颊,似笑非笑道:“罚你做事也敢走神。我是不是该让你去侍殿重新学学怎么侍候?” 云书臣脸上泛起薄红,垂下眸去,“属下知错,请尊上责罚……” “还不到两个时辰,你已经第二次向我请罚了。”南门述幽幽道,“再有第三次,我可就真的要罚了。” 云书臣垂首,“是,谢尊上。” 南门述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说起来,你刚开始做我的随侍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天下来总要犯些小错。下手罚吧,都不是什么大的疏漏。不罚你吧,又得想办法叫你长教训。书臣,你总是叫我为难。” 云书臣耳朵彻底红了,“是,那个时候……不懂规矩。” 他以前是被伺候惯了的那个,初来玄镜宫就做了宫主随侍,哪里知道怎么伺候人,只有学着从前的侍者服侍他的样子去做。尽管已经极尽小心谨慎,却仍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但也因此,发现了南门宫主待他的特殊。 咕滚回来噜!抱歉抱歉咕了好久,大家久等了!(猫猫作揖.jpg) 谢谢“星星??”宝贝的营养液×15!爱你!o(* ̄▽ ̄*)o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研墨 第6章 罚 南门述其实算是位好脾气的尊主。 江湖传言中,玄镜宫主武功高深莫测,冷血薄情,行事作风随心所欲,喜怒无常,哪怕是心腹下属,一旦惹他不快,照样随时可能丢掉小命。 云书臣最初,也信过这种传言。 当年他在药阁中醒来,得知自己身在玄镜宫、救了他的人是玄镜宫主南门述时,也曾惶惶不安过一段时间。 初见南门述,他重伤在身命在旦夕,只看出来人实力莫测,且举手投足间尽显久居高位,便将他视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根本没有余力细想来人究竟身份何许、是正是邪。 尽管惶恐难安,却是木已成舟。他已经向南门宫主奉上了忠诚,便没了反悔的余地。若是胆敢不从,等待他的只怕会是更凄惨的下场。 何况他已经得了恩惠,捡回一条性命,便更没有反悔的道理。 云书臣已经做好了日后过得水深火热的准备。但等到他伤势痊愈,作为随侍被带到南门述身边后,却发现这人似乎与传闻中不尽相同。 南门述是个很爱笑的人。 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如果不是身在玄镜宫,知道他的身份,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大概会觉得他是个很好亲近的人。 但云书臣看得出,这个人脸上的笑,大多是没有感情的。 这比面对一个完全不笑的玄镜宫主还要令人不安,因为你完全无法倚靠表情分辨他真实的喜怒。 但要说他冷血薄情,似乎也不尽然。 至少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这一点是冤枉他了。 玄镜宫的规矩很多。 刑殿之下,别说普通的宫众侍从,哪怕是主管一类的人物,触犯了宫规,也逃不过严厉的惩罚。更不要说四枢使掌管下的各个属阁属殿,还有各自不同的禁律与惩戒手段,动辄让人断手断脚血溅当场,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远比宫规戒律要可怕得多。 但南门述的流云阁,虽然规矩颇严,却几乎没有那些可怕的惩罚手段。 阁内的人,平时偶有错漏,都是按着宫规领一顿鞭子,或是禁了吃食关几日禁闭,虽然也不好过,却是极少有要人性命的。 比起四枢使掌管下的其他属阁属殿内动不动就要死人的戒律,不知道要好过多少倍。 南门述本人也不是个喜欢随便罚人的。 他高居宫主之位,仅逾冠之年,二十有余,却已掌管玄镜宫多年,积威深重,没有哪个找死的敢来他眼前讨不痛快。侍殿主管安排到他身边的侍宠仆从也都是机灵的,平日里恭顺乖巧得很,就算不小心犯了错处,也是流云阁主管按着宫规罚过就算。 偶有侍宠因着他平日好说话的样子恃宠而骄,南门述也不说什么,只会叫侍殿主管来把人领走。至于侍宠回了侍殿会是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和调|教,他从不过问。 南门述很少亲自开口对犯了错的属下仆从下令惩处。 云书臣从前不知道他的这个习惯。 因为他刚来流云阁的那段时间做错事,都是南门述亲自罚的。 罚站罚跪挨几下细藤软鞭是常事,留下的疼痛和痕迹虽然吓人,但其实连皮都不会破,最多疼两天。 云书臣当时却觉得委屈,觉得这位尊主过于严厉。 在从前的月家,就算是对买来的奴隶仆役,都不会如此严格。 侍候时反应慢了半拍、静立时姿势稍稍放松了些、或是侍奉时器物发出了些许声音都要挨罚。甚至,挨罚时受不住发出了声音,还要加倍。 云书臣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奉茶,因着紧张和不熟练,茶盖与杯沿碰撞发出了轻响,茶水的温度低了些,浓淡克数也不对。 那茶南门述只浅抿了一口,便放在一旁,脸上的轻笑不变,开口施加的惩罚却让人心颤。 “细藤,三十。” 云书臣最初不明白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直到旁边的侍者取来细长的藤条,示意他跪立,双手摊平。 细藤带来的疼痛极为尖锐。不过十鞭,他的手掌已经肿起,鲜红细长的痕迹遍布在手掌上,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却死死咬着牙,不敢缩回半分。 三十鞭结束,从指尖到手掌根部红成一片,掌心处肿起了一指高,已经接近深红色。 云书臣全身都在发抖。 南门述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因为疼痛泛红的眼尾,轻笑道:“记住教训。向你的前辈好好请教。再犯,可就不只是手了。” 说完,又让他在茶室跪了半个时辰。 对自幼习武之人而言,这样的疼痛并非那般难耐。真正难以忍受的,是疼痛伴随而来的屈辱和委屈。 云书臣努力说服自己要习惯,习惯随侍的身份,他还不熟悉玄镜宫的规矩,挨罚也是应当,却仍忍不住悄悄红了眼眶,低着头不敢叫人看见,因此也没发现旁边负责施刑的侍从投来的异样目光。 现在想来,他的尊上对他已经足够仁慈,不奇怪阁内的其他侍从另眼看他。 他没在侍殿接受过训诫,一进宫便破例做了宫主随侍,在侍奉时错误不断,却只得到了宫主亲口施予的、减轻了分量的惩戒,还允许他在挨过罚后使用疗伤的膏药。 现在想想,他当时确实是娇气,那样轻的惩罚都险些哭出来。 直到很久之后云书臣才知道,当初施加在他身上的惩罚是南门述减轻了不少分量的。若是真按照宫内的规矩去罚,至少前两个月,他的身上不会有一块好肉。 云书臣在流云阁所学到的所有规矩,都是南门述亲自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用细藤和软鞭带来疼和怕、以及犯错挨罚的委屈和不甘让他记得刻骨铭心,犯过一次便再不敢忘,如此才有了日后心细如发,从不出错的,最得宫主心意的玄镜宫总执事云书臣。 但这个过程,他其实从未在南门述这里受到过实质性的伤害。 直到后来去了武殿,云书臣才知道依照宫规执行的刑罚有多痛,多么难熬。 南门述:当初为什么对他网开一面?(笑)因为他好看啊。明明那么倔强骄傲的一个人,却努力学着恭顺谦卑的样子,挨罚的时候咬着牙不肯出声,忍得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要带着哭腔说“谢谢尊上”,多可爱。哪舍得真让他伤得重了,让人长记性就行了,真见血留下疤了多可惜,你说是吧?(笑) 谢谢“星星??”宝贝的营养液×15!爱你!么么~o(* ̄▽ ̄*)o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罚 第7章 武殿三年 “你想去武殿?” 南门述把玩着手中精巧的茶杯,嘴上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冷得让云书臣不敢抬头。 这是云书臣来到玄镜宫的第三年。 此时距离他成为南门述的亲身随侍,已经两年有余。 两年多的时间,他的内力完全恢复,甚至比之从前有所精进。但在武技与剑法上,却因为随侍的工作繁杂,平日里锻炼的机会实在太少,即便每日深夜练习,也只勉强与受伤前持平。 而且,作为宫主随侍,极少有离开玄镜宫的机会。即使跟随南门述离宫,也要寸步不离地跟在宫主身侧。 这样下去,他永远不会有复仇的机会。 难得尊上允诺让他自己提想要什么奖励,云书臣便大着胆子提了去武殿的请求。 这个请求提得太过唐突和逾矩,云书臣已经做好了被南门述拒绝后,被罚到未来几天都没办法下床走路的准备。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武殿是玄镜宫唯一会统一|教授宫众玄镜宫独门功法与武技的地方。像是杀阁与影殿,都只会接收八岁以下的孩童自幼培养。 同时,武殿也是除了掌管情报搜集的司情阁信使,和作为宫主手目的影卫外,唯一可以借着日常任务离宫的地方。 云书臣需要提升自己的功法与武技,以及出宫的机会。 这是唯一可能让他为死去的家人报仇的方法。 想到这里,即使顶着南门述风雨欲来的威压,云书臣也僵硬着身子默默跪在原地,强忍着没有撤回希望去武殿的请求。 “书臣,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南门述笑了,语气中的冷意让云书臣禁不住抖了一下。 或许是的。 云书臣心想。 确实是因为他的尊上太惯着他,给了他太多不该有的宽待,他才有胆子讨要这种奖励。 “罢了,是我自己让你随便提想要什么的,这次便允了你。” 南门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磕撞的轻响。 出乎意料的应允让云书臣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想去武殿,可以。”南门述收了他一贯的笑容,冷下声来,说:“我给你三年。三年一到,不管你想做什么,做没做成,都给我滚回来。” “不过,你以后不会再有这种自己要奖赏的机会了。再敢提这种要求,你可要做好我生气的准备。”南门述一边说着,起身走近,用力掐着云书臣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书臣,你这次让我很不高兴。” 下颌传来的力度很疼,留下了很重的淤青,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可见这个请求真的让他的尊主非常不悦。 云书臣不敢露出痛苦的表情,眼神哀求着,轻声讨饶道: “书臣知错,谢尊上恩允。回来后,任凭尊上处置。” “知道会被罚,还敢提这种要求惹我生气。”南门述的手指用力碾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书臣,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别让我失望。” “你记住,即使去了武殿,你也是我流云阁的人,依旧是我的随侍。” “你想复仇,我不拦着你。但记住一点,进了我玄镜宫,就不要再妄想着能出去,再去光复你的月家。否则,我处置叛徒的手段,你受不住。” 云书臣眸中闪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他最终只说了声“是”。 “书臣记住了。尊上所言,书臣一字不敢淡忘。谢过尊上。”说完,俯首下去,额头点地。 在武殿的三年,并不好过。 习武之人,练的是苦功夫。即便云书臣是自幼习武,本身功法身手便不弱,但在月家,作为月家的嫡公子,和做玄镜宫武殿的武侍,其训练和管理的严苛程度是完全无法相比的。 在武殿的那段日子,云书臣吃过不少苦头。受到过主管的苛责,也遭到过同伴的排挤。但即使如此,他也成长飞速。 武殿三年,他从一名最普通的武侍,成为了武殿主管,有了带队的权力。 在一次外出任务结束后,他悄然离队,用了四天的时间,手刃了所有的仇人。 那一年,云书臣及冠。 月家剑法,在江湖上留下了最后一笔浓墨重彩的收场。 南门述其实想用另一种方式罚到他没办法下床走路= ̄ω ̄=,当时没舍得,后来的三年他每次想起来都气得牙痒痒(bushi)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武殿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