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海与平安扣》 第1章 第 1 章 《橘子海与平安扣》 文/漓灯z 2025.12.01发。 六月九号,梧城。 咸咸湿润的海风吹拂而来,宜稔的脑海里却只反复盘旋着一件事——该如何向那个陪伴了她整整十八年的竹马沈屿山告白。 高考结束了,束缚褪去,是该疯狂起来了。 距离约定地点越来越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她试探地清了清嗓子,连声音都因紧张而带着几分沙哑。 光洁白嫩的双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刚退过潮,湿润的沙子黏糊糊地沾在脚底,让她忍不住蹙起秀气的眉头。 一抬头,便看见少年一身清爽的短袖短裤,正悠闲地站在不远处,眺望着海天一线的远方。 这片海滩,承载了他们太多成长的记忆。 临走近时,沈屿山发现了她。 他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动作自然地将拿在手上的白色衬衫轻轻披在她肩头,仔细帮她整理好领口,遮住了吊带裙裸露的肩臂。 他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惯有浅浅的笑意:“宜橘子小姐,找我来干嘛?”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或许是心底积压的焦灼作祟,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躁。 “怎么了?”沈屿山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些许好奇,与往常并无二致,“明明高考前一天还信誓旦旦说要睡上一整天,今天没睡饱?脾气这么大。”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心慌。 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日傍晚,而非她鼓足勇气准备打破平衡的时刻。 “睡什么睡,睡你吗?”宜稔几乎是下意识地小声嘟囔,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恰好,一记海浪拍打过来,淹没了她前半句的胆大妄为,却给了她提高音量的勇气:“我喜欢你,沈屿山……” “你说什么?”沈屿山蓦地扭过头,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望向她时,仿佛带着磁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没……没说什么?”她下意识地结巴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摸向鼻尖,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一说谎就会这样。 所有的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薄唇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转身,继续漫步,语气状似随意地抛出另一个问题:“橘子,你说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很久啊。”宜稔低头敲打着手机,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下,正忙着回复许啾一的追问。 Juzi:【没,我觉得没希望了……】后面跟着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啾啾归一:【没事的宝贝儿,大学里还有比沈屿山更好的!】 【咱们这张脸,什么样的大帅哥找不到啊!】 她收起手机,抬头却发现沈屿山不在前面带路了。站定转身四处张望,才发现他落在五百米开外。 她冲他招手,沈屿山从裤袋里抽出手臂,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指,示意不过去。 那瞬间的疏离感,让她的心沉了沉。 她下意识翻了个白眼,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向他走去。纤细的手指拽住他的白色短袖衣角,两人沉默地并肩漫步在沙滩上。 回家路上,宜稔一直心不在焉,连路过最爱的秋千也提不起兴致。最后还是沈屿山把她按在白色秋千上,迎着宜稔不解的目光,他缓缓走到她身后。 海风在耳畔轻柔吹拂,时高时低,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在暖黄色的路灯次第亮起,蓝调时刻笼罩天空的静谧时分,她轻轻扯住他的衣角,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用尽了最后的勇气:“沈屿山。” “嗯?” “我喜欢你,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都没有回应。只有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一寸寸冻结她的期待。 宜稔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仔细看,眼尾还带着些许湿润。沈屿山的手伸到半空,似乎想做什么,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下了。 沈屿山嗓音低哑地开口:“宜稔,你——” 话未说完,宜稔的电话响起,是许啾一邀她出去吃饭。 她迅速应下,几乎是一种逃离,不再理会沈屿山的反应,径直打车离开。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沈屿山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拿起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许啾一。 “看着点宜稔,情绪不太对劲。”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 民谣小馆里。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从来没爱过所以爱错 我从哪里起飞从哪里降落 多少不能原谅的错却不能重来过 ........” 歌词应景得可怕,完美契合她此刻的心境。话已说出口,无法撤回,连带着十八年的发小情谊也可能随之消逝。 或许这场告白,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宜稔已经深陷其中,像陷入泥潭,淤泥没至脖颈,几乎喘不过气。 酒精上头的宜稔昏沉欲睡,在她脑袋即将磕到桌面的瞬间,一双温热的大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脸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着:“沈屿山...” “我在,困了吗?” 他没问她是不是喝多了,而是问“困了吗”。 这熟悉的、带着掌控感的关心,让她在醉意中感到一丝委屈的安心。 “困了,我想睡觉了。” 沈屿山将人打横抱起,妥善安排好许啾一后,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心疼与……某种笃定。 他也害怕关系破裂,但似乎,他更无法忍受她的彻底脱离。 车子平稳地驶抵那栋小洋房。 宜稔的酒意散了些,能自己下车,自己走回卧室,沈屿山紧跟在她身后。 到了客厅,她怎么也解不开他之前披在她身上的衬衫扣子,好看的眉头皱起,“沈苹果,帮帮我。” 修长白皙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一颗颗扣子,动作克制而规矩。宜稔脱下衬衫扔在沙发上,两条细肩带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 走到楼梯中段,她回头唤他,挥手道别,双手合十贴在脸侧,闭眼微笑:“安啦,沈苹果。” 这个乖巧的动作,与她平日略显跳脱的性格形成反差。沈屿山没有如言离开,而是默不作声地跟着她上了楼。 门把手向下压,少女跌跌撞撞扑向床边。 身后的少年按下开关,整间屋子瞬间明亮起来。宜稔已经钻进夏凉被里,两颊绯红,小声嘟囔着什么。 他靠得极近才听清——她在无意识地、反复地叫着他的名字。 她的脸近在咫尺,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刚舔过的唇瓣亮晶晶的,诱人采掇。一种强烈的吸引力在寂静的房间里弥漫。 就在他喉结滚动,俯身快要吻下去时,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是他母亲岑菱女士。 急促的铃声让床上的人皱起眉头。 沈屿山啧了一声,迅速接起电话,嗓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怎么了?” “都凌晨四点了,怎么还没回来?”岑女士问道。 “好了不说了,不管你了,”岑女士打了个哈欠,“我要去睡美容觉了。” 挂断电话后,他把宜稔从被子里轻轻解救出来,重新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与平日略显淡漠的形象不符。 他从小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和黄桃燕麦酸奶放在床头,又给她手机充上电。 这一切做得熟练无比,仿佛早已习惯照顾她。 最后,他在她额头落下轻柔一吻,学着她刚才的模样,低声道:“安啦,宜橘子。” 然后轻轻带上门。 下楼梯时,感应灯依次亮起。 这是他曾经专为宜稔安装的,因为太黑曾在深夜摔下楼梯,额角缝了十二针。那段回忆清晰如昨日一样:当时她冷静得反常,额角流血却先给他打电话。 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从隔壁一路冲过来,推开门便看见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额角的血迹已然凝固。 直到他的身影落入眼帘,她一直强撑的冷静才瞬间瓦解,眼泪大颗滚落,抽抽噎噎地带着哭腔说:“好痛,沈屿山,真的好痛……” 他立刻带她去了医院。 凌晨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她躺在处置床上,却还有心思纠结缝针的数量。 “医生,不能缝十一针,我想要十二针,可以吗?”她甚至偏过头,冲他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声地央求着。 急诊大夫理解这个年纪的女孩既爱美又怕疼,特意用了最细的美容针,并告知时间到了无需拆线,线体可以被身体自然吸收愈合。 包扎妥当,在他的坚持甚至略带“威胁”下,她又挨了一针破伤风,并乖乖约好了后续两针的时间。 凌晨五点,榕城第一人民医院。 当他们走出急诊大楼时,天际正开始透出微光,一种难以言喻的瑰丽色彩渲染着天空。 宜稔像是完全忘记了方才的疼痛,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递还,随即跑到晨曦微光中,熟练地摆好姿势,催促道:“快呀快呀,给我拍一张。” 即便心头因她的不小心仍萦绕着不悦,他还是顺从地举起手机。 镜头里,少女刚哭过的眼睛笑意盈盈,唇瓣因失血略显苍白,最惹眼的是头上白色网状头套下那一小块方形纱布。 而她身后,是初升的朝阳,如同一颗饱满流油的咸蛋黄,将她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拍完照,她一蹦一跳地晃到他面前,扒拉着相册检查,然后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毫不吝啬她的赞赏。 “饿了,我们去吃饭吗?”她摸着肚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不去。”他回答得干脆。 “为什么?”她捂着饿扁的肚子,开始软声撒娇。 “回家吃,你现在不能碰油腻辛辣的东西。” 宜稔一生气就走得飞快,沈屿山只得快走两步追上,轻轻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放缓,带着无奈的纵容:“说吧,到底想吃什么?” “鲜肉馄饨,可以吗?”她眼睛一亮。 “嗯……走吧。”他终是妥协。 两人并肩走着,气氛重新变得轻快。 然而在馄饨店里,沈屿山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拿着手机低头操作,甚至连宜稔偷偷从他碗里夹走一个鲜虾馄饨都未曾察觉。 直到她午觉醒来,才明白他一早上究竟在忙些什么。 她的卧室里多了一个造型可爱的小冰箱,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她爱吃的零食和喝的饮料。 房门虚掩着,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透过门缝望去,看见四五个施工工人正在楼道里忙碌。 “沈屿山,你干嘛呢?”她揉着眼睛问。 “给你装台阶的感应夜灯。”他回头看她,“冰箱看见了吗?” “看到啦,谢谢苹果先生!”她笑着回应,心里暖融融的。 思绪逐渐回神,双手拉住衣角往上一拉,劲瘦的腰身显露出来, 思绪回笼,沈屿山双手拉住衣角向上一掀,劲瘦的腰身显露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禁欲淡漠的表象之下,是翻涌的、不为人知的情绪。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宜稔脸上时,她因宿醉而头痛欲裂地醒来。 床头是拧开过的矿泉水和喝了一半的黄桃燕麦酸奶,手机充着满格的电。 一切迹象都清晰无误地表明,沈屿山昨夜来过。并且,如过去十八年里的每一次一样,他将她的一切都打理得妥帖周到,细致得令人窒息。 她点开手机,屏幕上静静地躺着一条他凌晨五点发来的消息。 Pinguo:【醒了告诉我,带你去吃早餐。别想躲。】 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宜稔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他拒绝了她,却又无孔不入地渗透着她的生活,用一种近乎“习惯”的温柔捆绑着她。 她擅长运筹帷幄,算准了时机告白,却算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捂脸偷看]又又又一本新书来啦~ 这本书我也超级喜欢,光是开头都写了六七遍,最后抉择出来两版跟好朋友都选不出来[好运莲莲] 欢迎来到梧城,也欢来到Juzi和Pinguo的世界^_^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从来没爱过所以爱错 我从哪里起飞从哪里降落 多少不能原谅的错却不能重来过 ........” 标明引用王力宏老师的《爱错》 这章搭配爱错更适配呢[爆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猛地钻了出来——她必须逃离。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宜稔猛地从床上弹起,宿醉的头痛似乎都被这股决绝冲淡了几分。 她冲进衣帽间,开始近乎疯狂地将衣物塞进行李箱。 叮了咣铛的声响惊动了门外的姐姐宜秽。 她穿着丝质睡袍,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敲了敲门,随即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睡意全无。 地上摊着四个大开大合的行李箱,各类衣物凌乱地散落一地,如同刚经历了一场洗劫。 宜稔正抱着一大堆刚从衣帽间搜罗出来的连衣裙和泳衣走出来,看到姐姐,眼睛一亮,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兴奋:“走姐姐,出去旅游呀!” “?!!!” 宜秽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点地,避免踩到那些昂贵的真丝面料,伸手探上宜稔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又摸了摸自己的。 “这也没发烧,说什么胡话呢?” “姐!我都高考结束了,不能出去旅游吗?”宜稔撅起嘴,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决。 “能……”宜秽拖长了尾音,眼神里依旧满是疑惑,“就是有点突然了吧?!” 话没说完,就被宜稔连推带攘地弄出了房间,“快去收拾你的行李,一个半小时后出发!机票我已经看好了!” “好好好。”面对妹妹难得一见的强硬和风风火火,宜秽虽然满腹疑云,但还是妥协着应下,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事儿恐怕跟隔壁那个姓沈的小子脱不了干系。 一个半小时后,沈屿山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宜家客厅。 他手里拎着两个质感上乘的纸袋,里面是他特意绕去城东那家她最爱的老字号买的海鲜汤面,汤头醇厚,面条筋道;以及现煎的鲜虾锅贴,每一个都皮薄如纸,煎得底部金黄焦脆,透出里面饱满的虾仁馅料。 他记得她每次宿醉后都没什么胃口,唯独偏好这些暖胃又鲜美的食物。 管家仲姨正在客厅里修剪着一捧新到的绣球花,见到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屿山来啦。” “仲姨早,”沈屿山微微颔首,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楼梯方向,声音自然地放低了些,“橘子……还没起吗?” 他估算着时间,以为她大概还赖在床上,与宿醉后的困倦挣扎。 仲姨放下花剪,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橘子没跟你说吗?她和秽秽出去旅游了。” 她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复古时钟,“真是不巧,这不,刚出门五分钟。” 沈屿山脚步倏然顿住。 那一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又骤然绷紧。 拎着纸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好在纸袋厚实,并未显露痕迹。 沈屿山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样子,只是喉结微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随即淡淡应道:“好。” 他没有多问一句“去哪了”或者“去多久”,只是沉默地将手中依旧散发着食物温香的纸袋,轻轻放在了客厅中央那冰凉光滑的大理石茶几面上。 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光影跳跃在茶几旁那丛开得恣意烂漫的蓝色绣球花瓣上,映得整个客厅亮堂而温暖,可那份暖意却似乎无法驱散此刻萦绕在他周身的、无声的清冷。 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沉稳,步调甚至未曾乱上一分。 只是,在他踏下大门前最后一级台阶时,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迅速从裤袋中掏出手机,解锁,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 短暂的等待音后,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蹙眉,几乎没有间隔地重拨。 第二次,第三次……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句一成不变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提示。 沈屿山握着手机,僵立在台阶之下。 挺拔修长的身影投映在干净的地面上,拉出一道沉默而压抑的轮廓。 他望着远处空荡荡的车道,那里早已没有了车辆离去的痕迹,只有日光蒸腾起细微的浮尘。他深邃的眼眸沉静如古井,其下却仿佛有暗流汹涌,正在酝酿一场无人得见的风暴。 半晌,一声极轻却带着磨蚀意味的吸气声从他齿缝间溢出。他几乎是磨着后槽牙,从喉咙深处低低地碾出三个字: “好、样、的!宜、稔!” 接下来的两个月,宜稔彻底将“逃离计划”贯彻到底。 她与姐姐宜秽的足迹遍布南北,从热情似火、椰林树影的南国海岛,到风情旖旎、古韵悠长的滇南古镇,再辗转至历史厚重,沉淀了千年烟雨的六朝古都。 她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无形牢笼的鸟儿,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十八年积攒的好奇与精力,尽数挥洒在这些陌生的风景里。 而她的各个社交平台,则成了这场无声较量中最直观、也最绚烂的战场。 她频繁地更新着动态,精心挑选的九宫格照片张张都像是时尚大片。 有她穿着飘逸吊带长裙在海边踏浪奔跑,金色阳光勾勒出她纤细曼妙的腰肢和笔直白皙的长腿;有她戴着复古宽檐草帽,在古镇青石板路上回眸巧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灵动的风情;有她一袭汉服立于古老城墙之下,微风拂过她脸颊边的碎发,画面唯美中带着一丝易碎的诗意…… 每一张照片都构图精巧,光影绝佳,完美地将她以往被“温顺菟丝花”外表所掩盖,那份悄然勃发的明艳与独立,张扬地展现给所有人看。 她享受着镜头前的自由姿态,享受着陌生人的赞美,更享受着这份全然脱离沈屿山掌控的、呼吸都变得轻快的空气。 然而,她唯独,不回复任何来自“Pinguo”的信息。 沈屿山的信息,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起初是冷静的询问【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渐渐带上了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定位发我】、【宜稔,接电话】,到最后,几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一丝强压下的、几乎变调的焦躁【回我信息,宜稔!】。 所有这些,都未能换来她只言片语的回应。 他甚至将电话打到了许啾一那里。 听筒里,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许啾一,宜稔在哪里?” 许啾一在电话那头将装傻充愣发挥到了极致,语气无辜又夸张,背景音还夹杂着嘈杂的音乐声:“啊?沈大帅哥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橘子就说出去散散心,没跟我报备具体行程啊!她连你都没告诉吗?” 演技浮夸得几乎要溢出听筒。 沈屿山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他点开手机,屏幕上是宜稔最新发布的一张照片,她在一家颇具格调的清吧里,对着镜头举杯,笑容灿烂得晃眼,背景是模糊的霓虹与人影。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她笑靥如花的脸庞,指尖冰凉,指节却因为暗自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失控。 十八年来,宜稔就像他置于温室中精心呵护的植株,他对她的习性了如指掌,知道她何时需要光照,何时需要灌溉,甚至能精准预判她下一次闹小脾气的时间和缘由。 早已将这种无微不至的“掌控”视作理所当然,并沉溺于这种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此刻,这株植物不仅擅自破窗而出,更在他目光无法触及的旷野里,汲取着不同的养分,肆意绽放出过于招摇,甚至有些刺目的明媚。 这种彻底猝不及防的脱离掌控,像一根细韧的丝线,悄然勒紧了他惯常冷静的心脏,心底某种蛰伏已久,连自己都未曾仔细辨认的隐秘情绪,开始躁动不安地翻涌。 他再次点开微信,那个被置顶备注为“宜橘子”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孤零零地悬挂在屏幕顶端,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眸色暗沉,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试图用她最无法抗拒的糖衣,再次铺设归途: Pinguo:【梧城新开了你喜欢的法式甜品店,主厨是从国外请来的。】 下方附着一张角度完美,足以勾起任何馋虫的甜品特写。 消息发送成功。 幸好还未被拉黑。 但这微不足道的“成功”,反而将那份悬而未决的等待,煎熬得愈发漫长。 数千公里外,滇南古镇的晨雾尚未散尽。 宜稔刚结束晨间瑜伽,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手机屏幕亮起,那条来自“Pinguo”带着精致诱饵的消息映入眼帘。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数秒,最终只是漠然地划走了通知,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她走向露台边缘,眺望着远处在雾霭中若隐若现的青瓦白墙,深深吸入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 这两个月,沈屿山的所有信息,她都一一过目。 从最初的冷静,到渐强的强势,乃至最后那条几乎破功的焦躁……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发出这些信息时,那副惯常淡漠的眉眼间可能出现细微的裂痕。 初时的快意过后,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她发现自己无法轻易斩断这十八年浸入骨血的羁绊。他的“习惯性温柔”既是束缚,却也早已成为她生命基底的一部分。 然而,海边路灯下那漫长的一分钟沉默,如同心口一根无法拔除的硬刺,时刻警醒着她。 回头,即是重蹈覆辙。 “橘子,看什么呢?”宜秽端着鲜榨果汁走来,递给她一杯。 “没什么,”宜稔接过,抿了一口,自然的转移了话题,“姐,下一站去敦城吧,我想看莫高窟,还有月牙泉。” “听你的。”宜秽望着妹妹在晨光中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脊背,心下微叹。 这两个月,宜稔玩得尽兴,笑得灿烂,但她比谁都清楚,这丫头心里憋着一股破土而出的劲儿,一股誓要挣脱依赖,证明自我的倔强。 飞往敦城的航班上,宜稔戴着降噪耳机,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高效运转。 旅行并非纯粹的玩乐,投资独立设计师品牌“雾里青”的计划,始终在她心中稳步推进。 她利用间隙收集数据,分析市场,甚至通过许啾一的人脉,与品牌创始人建立了初步联系。 这是她为自己规划的道路,剥离“宜家大小姐”与“沈屿山青梅”光环后,真正属于“宜稔”的独立身份。 她自信谋划周全,时机成熟,只待归去便可一举落子。 然而,飞机一降落,连接网络的瞬间,许啾一的紧急信息便如同冰水般泼来—— 啾啾归一:【橘子!紧急情况!‘雾里青’那边有变!】 啾啾归一:【有个神秘资本半路杀出,条件优厚得离谱,创始人态度已经动摇!】 啾啾归一:【我们前期的所有努力,恐将付诸东流!】 怎么可能? 她自认计划周详,对“雾里青”的品牌内核、发展瓶颈与创始人的理想诉求都洞若观火,提出的方案更是互利共赢。 这横空出世的“神秘买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何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恰在她即将收网的关口,给予致命一击? 她深吸一口千燥而炽热的空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服输的锐光。 第3章 第 3 章 宜稔站在敦城机场外,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却无法驱散她心底不断蔓延的寒意。 许啾一陆续发来更多碎片信息,拼凑出的画面却更加令人心惊——那个神秘买家不仅资金雄厚,而且对“雾里青”的内部情况、乃至她之前与创始人接触的细节都似乎了如指掌,提出的收购方案几乎是为品牌量身定做,条件优渥到让人难以拒绝。 “橘子,对方来势汹汹,而且……时机太巧了,就像一直在盯着我们一样。”许啾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宜稔挂断电话,指尖冰凉。 她反复审视着自己为“雾里青”做的投资方案,这是她耗费数月心血,结合了大量市场数据、消费者心理分析以及对创始人设计理念深度解读后制定的。 她自信这份方案既能满足品牌扩张的资金需求,又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其独特的艺术调性。 这原本是她运筹帷幄,证明自己能力的王牌。 可现在,这张王牌在对方简单粗暴的资本力量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如果这次失败,不仅意味着她独立迈出的第一步彻底夭折,更会让她此前所有的努力和铺垫都沦为笑柄,她将永远被钉在“离不开家族和沈屿山庇护”的标签下。 不,绝不能就这样放弃。 宜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焦虑和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如同精密的仪器,过滤着所有与“雾里青”相关的信息。 在此刻并非什么超能力,而是她过往十八年里,在优渥环境中潜移默化培养出的、对美学、对人性、对商业逻辑的敏锐直觉,以及她为了摆脱依赖而私下付出的,远超旁人想象的努力学习和信息搜集能力。 她再次点开“雾里青”创始人林雾的社交媒体和过往访谈,逐字逐句地研读。 林雾,一个才华横溢却有些理想主义的设计师,她曾在多次采访中强调,“雾里青”不仅仅是商品,更是她表达对传统文化与现代美学思考的载体。 她拒绝过不少大资本的橄榄枝,原因往往是“理念不合”,她害怕品牌在资本涌入后失去灵魂。 “理念不合……” 宜稔喃喃自语,眼底骤然闪过一丝亮光。 那个神秘买家,条件如此优厚,几乎是不计成本的投入,这本身就不符合常规的商业逻辑。如此急于求成,背后必然有其特殊目的。 而林雾最看重的,恰恰是品牌的“灵魂”和独立性。 宜稔立刻给许啾一发去信息:【啾一,重点查那个神秘买家的背景!不要只看表面条件,深挖他们收购其他品牌后的操作模式,尤其是,他们是否有过过度商业化、榨干品牌价值然后抛弃的前科!】 【另外,想办法拿到他们给林雾的完整收购协议草案,重点看控股权、设计决策权和品牌发展方向这些条款!】 她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一场纯粹的资金较量,而是一场针对林雾心理弱点的攻防战。 在于对“人”的洞察和对“品牌内核”的精准把握,这是冰冷的资本数据无法替代的。 等待许啾一回复的间隙,宜稔没有坐以待毙。她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机场嘈杂的候机厅里,开始重新修改和完善自己的投资方案。 宜稔她不再仅仅强调资金和资源,而是将重点极致地聚焦于 “共生”与“守护”。 她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自身对美学的理解和对市场的判断,帮助“雾里青”在保持调性的前提下实现商业转化;她规划了清晰的品牌发展路径,强调设计主导权永远归属林雾;她甚至提出了一套独特的艺术家扶持计划,将“雾里青”打造为一个平台,而不仅仅是一个品牌。这不仅仅是投资,更像是志同道合者的联盟。 几个小时后,许啾一的消息伴随着一份加密文件传来:【橘子!神了!你猜得没错!】 【那家资本是‘晟世资本’,他们之前收购的几个小众品牌,最后都被迫向市场妥协,设计变得面目全非,创始人几乎都出走了!这是他们给林雾的协议草案副本,里面果然有陷阱,控股权和最终决策权都在他们手里!林雾现在也很犹豫!】 宜稔精神一振,机会来了! 她立刻将自己修改后的方案,连同对“晟世资本”操作模式的分析整理成一份简洁有力的报告,直接发送到了林雾的私人邮箱。 在邮件中,她并未恶意攻击竞争对手,而是客观陈述了可能存在的风险,并真诚地表达了自己对“雾里青”品牌内核的理解与珍视,以及与之共同成长的决心。 “林老师,我相信‘雾里青’的价值在于您不可复制的创作灵魂。我寻求的不是收购,而是一次能守护这份灵魂的同行。资金可以是燃料,但不应该是方向盘。” 发出邮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宜稔入住了敦城的酒店,却无心欣赏窗外壮丽的沙漠景色,就连宜秽都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她反复检查邮件,确认手机信号,所有的镇定自若在关乎梦想与独立的成败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 直到第二天傍晚,她的手机终于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来自梧城的陌生号码。 宜稔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您好,林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雾略带疲惫却清晰的声音:“宜小姐,你的方案和邮件我都看了。”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说得对,品牌的灵魂比短暂的繁华更重要。我……愿意相信你的‘共生’理念。” 那一刻,悬在心头两天两夜巨石,轰然落地!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感冲击着宜稔,她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一周后,梧城。 风尘仆仆的宜稔与专程飞回的许啾一,在“雾里青”位于梧城文创园的工作室内,与林雾正式签署了投资协议。 从煌城到梧城,跨越数千公里的奔波,所有的焦虑、筹谋与坚持,都在签字笔尖与纸张接触的瞬间,尘埃落定。 笔尖划过,留下清晰利落的墨迹,如同为她独立迈出的第一步,画下了一个铿锵有力的注脚。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满整个工作室,将那些悬挂浸润着灵感与独特气韵的“雾里青”作品,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仿佛预示着它们即将迎来的新生。 林雾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紧绷了数日的肩颈线条终于松弛下来。 她看向宜稔,目光里带着历经挣扎后的释然与真诚的欣赏:“宜小姐,谢谢你。在我几乎要被资本的力量迷惑时,是你点醒了我,守护一个品牌的初心,比想象中更需要智慧和勇气。” 她伸出手,语气笃定,“期待我们的‘共生’之路。” “一定会的,林老师。”宜稔微笑着,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微温,却传递出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决心。 这一刻,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商业成功的喜悦,更是一种价值观的深度共鸣与彼此托付的信任。 许啾一站在一旁,激动得眼眶微红,强忍着才没当场欢呼出来,只能在心里为自己的好友疯狂呐喊:看吧!这才是真正的宜橘子,她做到了! 当晚,宜稔更新了一条久违的社交动态。 没有九宫格美照,只有一张签约完成后,她与林雾在工作室暖光灯下的合影。两人面前放着茶杯,姿态放松,笑容真切。 配文简洁,却意味深长:【‘雾里青’,共生与守护。】 这条动态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迅速漾开层层涟漪。点赞与评论数飞速增长,远超她之前任何一条旅行美照。 圈内人的认可、朋友的真心祝福,以及那些对她悄然展现出的商业敏锐与独特视角的惊叹,交织成一曲与她过往形象截然不同的赞歌。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风景名胜前留下倩影的“宜家大小姐”,而是初露锋芒、拥有独立事业与精准判断力的“宜稔”。 签约成功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宜稔的社交圈层里漾开了不小的涟漪。 之前那些或真或假的赞美,大多冲着她的家世和容貌,而这一次,夹杂其中的,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与认可。 家族群里,一向严苛的叔父难得发了条语音:“小橘子这事办得漂亮,眼光准,下手稳。” 许啾一则直接在“啾宜秽嘎哈呀”三人群聊里开启了刷屏模式: 啾啾归一:【啊啊啊!我的宝!你太太太长脸了!】 【现在圈里都在打听,是哪路神仙截胡了晟世还让林雾死心塌地!】 禾岁:【(转账:恭喜宝贝妹妹旗开得胜)】 【做得很好,姐姐为你骄傲。】 就在这时,被她扣在桌上的手机,再次不甘寂寞地嗡嗡震动起来。这一次,不是微信,是持续的来电铃声。 宜稔眉梢微挑,没有立刻去接。 直到铃声执拗地响到第七声,仿佛带着某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她才慢条斯理地走过去,纤白的手指翻转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依旧是那个她烂熟于心的名字——沈屿山。 他终究是等不及了。 不再满足于隔着屏幕的文字试探。 宜稔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锋利意味的弧度。这笑容,与她平日里展现出的温顺柔软截然不同,像藏在丝绸下的薄刃,终于露出了它冷冽的锋芒。 她看着那持续跳动的名字,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电话那头的人,此刻会是何种表情。是依旧维持着那副禁欲淡漠的假象,还是……那层面具已然出现了裂痕?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宜稔深吸一口气,在铃声即将断掉的最后一刻,才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接听键。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将手机贴近耳畔,沉默着,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听筒里,先传来的是细微的电流声,以及……对方似乎同样沉得住气的、平稳的呼吸声。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接通电话的这一刻,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