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辞》 第1章 第1章 风雨夜归人 “这么大的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停啊!”罗溪亭心里嘀咕着,又关上了车窗。 自从上任雨神意外身故后,地星五大领的雨水就开始不稳定起来,虽说有东西海的主神兼任辅助,但到底不是本职,时不时地就会出现降雨量失衡的问题。 “也不知道新的雨神什么时候能上任。”罗溪亭默默想着,又看了几眼控制台,虽说是全智能自动驾驶的汽车,但到底下着大雨,多小心一点总是好的。原本这种天气是不适合开车上路的,只是和光行那边特别拜托他协助做一下雨天的路况测试,承诺不光可以免了租车钱,还能另给一笔报酬,然后他一时冲动就答应了,结果现在就是非常后悔。罗溪亭内心暗暗祈祷自己能顺利到家,只是在这样的雨夜里出行,他有些心神不定,总觉得会撞上什么倒霉事。 而仿佛是应了他的担忧,汽车突然刹住。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罗溪亭一个没防备,差点撞到车门玻璃上,忙伸手抵住门框才没碰到头。 “什么情况啊这是,怎么突然停了?”罗溪亭向前看,这雨下得实在是大,严重影响视线,他努力看了几眼也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障碍物,心下有些奇怪,便转头去看一旁的控制台。 罗溪亭点了几下控制台屏幕,略微扫了几眼导航地图就发现了异常:“这方向不对啊,我怎么偏到这儿了,果然是把半成品分给我了吧,这导航系统真烂。”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设置了路线,打算再次出发。 但却毫无动静。 罗溪亭挠了挠头,只得打开车门准备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刚打开车门就听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声音响起。 “嗯——”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原本躺在地上的人缓缓坐起,看着面前的罗溪亭,懒洋洋地说,“看来我运气不错。” “我说你有病吧,大半夜躺在马路上,你想碰瓷啊?得亏这自动驾驶够智能,不然这种天气,非得给你撞死不可。”罗溪亭气得就要伸出头骂几句,但刚探头就被大雨浇了回去,只得缩回去躲车里骂,又突然反应过来,“等会儿,什么叫‘运气不错’,你是特意在这儿等我的?难道我这导航是你改的?” 对方也不否认,只是朝着罗溪亭伸出右手:“能拉我一把吗?” 罗溪亭眨了眨眼,又看了对方几眼,大晚上的再加上暴雨,车灯的光线有限,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凭声音判断似乎是个年轻的女孩。对方看起来并未采取任何的避雨措施,也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浇透,身上的衣服也和泥水混杂在一起,已看不出原本的色彩。 “我还没追究你改我路线的事呢,就跟我提要求了,而且总感觉多半没啥好事,”罗溪亭不太情愿,“我可以拒绝吗?” 对方也不答话,就那么直直地伸着手,大有一股你不来拉我我就不起来的气势。 罗溪亭抬头看了看暴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既然躲不了那就只能面对了,便决定速战速决,当下开伞下车快走几步将女子一把拉起,又连扯带拽地迅速返回将对方塞到车里。这一连串的动作只在眨眼之间,但即便如此罗溪亭还是淋了一身的水。不过这当口也顾不得可惜衣服了,待对方解锁导航后台后,罗溪亭重新确认了目的地,汽车便又重新出发了。 这里是位于伊萨特雪原南部的一个小城镇,因着地理位置,虽然此时北半球的大半区域都已入夏,这里却依然是一片冰雪之景。罗溪亭坐在门口,面前放了个小炉子,上面正煮着两壶茶并几个果子,倒是很有几分围炉看雪的意境,如果忽略掉主人脸上愁苦之色的话。 “你还真就把人带回来了啊,不是说了不要在路边乱捡人吗?”顾归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那说的是男人,这是女的。”罗溪亭一摊手,无奈地说,“再说了,她锁了我的导航后台,不拉她我走不了啊。” “对啊,这事儿和光行怎么说,系统这么随随便便就被入侵,要是不给个说法,我看他们也别在租车行当干了。” “不用和光行,我现在就给你说法。” 顾归鸿循声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白色斗篷、年岁约二十出头的姑娘自漫天风雪的院子里走过来,黑色的头发长及腰身,却只是简单地挽起几缕插了支簪子,剩下的就随意散在背后,虽然面色看上去仍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 “你可算醒了。这都睡了一天两夜了,再不醒我就要叫人了。诺,刚煮的,先喝一杯吧。”罗溪亭抬手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冷环汐一口气喝了,将杯子还给对方:“哪儿啊这是?” “呼兰托托。”罗溪亭一扬手,遥遥指向东北方向,“翻过这座山,那边就是天洱川了。”说着将身子侧了侧,给冷环汐在炉边腾出个空位。 “啥?”冷环汐有些意外,“好家伙,这离灵都得有四千公里吧?我虽然知道你要往北走,不过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么远。” “什么叫‘没想到’啊?你不是故意在那里等我的吗?”罗溪亭一脸不信。 “你当我是谁啊,什么都知道。”冷环汐抖了抖身上的雪,便坐下随手捡了个果子吃,“三天前你从朔千离开,我就联系了几家租车行,然后得到和光行的反馈,从路线得知你多半会经过灵都,我就调整了下后台,让你稍微在灵都停留一下,那边只给了我五分钟的权限,五分钟后就会自动解锁。不然要真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动用户信息,他们和光行怕不是早就被多少人打上门去了。”她边说边吃,几句话就交代了前因后果,“说起来你要是再坚持一会儿,我就白淋那么半天的雨了。” 罗溪亭听着忍不住笑了:“这么惨吗,看来你们八方环岛办事也挺辛苦的啊!” “嗯?”冷环汐看向对方。 罗溪亭从身后的茶几上摸了一张卡片递过去:“你的工作证,那天掉在车里的。” “我说呢,怎么半天找不到。” “你们八方环岛负责全境治安,能这么快得到消息不奇怪,不过这种见面方式我还真是没想到,是朔千委托你们的吗?” “当然不是。”冷环汐一脸奇怪地看着对方,“你不是已经和朔千达成一致了吗,既然两方都没异议,伊海川也没有报案,那我们八方环岛还去掺和什么,白给自己找事儿做吗?我只是单纯地好奇,敢独自一人到朔千去破坏他们整条生产线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毕竟我也挺长时间都没遇上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罗溪亭失笑:“那就好,我还当伊海川后悔了,要你们八方环岛来抓我回去赔钱呢!还有啊,我没想捣乱来着,那都是误会,我不过是迷路而已。” “哦,是迷路啊,迷路到人家的后方工厂,砸了整条生产线是吧?”冷环汐摆明了不信。 “呃,当时我到的时间不对,他们的展览会还没开始,我就想着要不先去后面看看,谁知道好死不死的,正好碰上他们在测试最新的防卫系统,然后,然后就成这样了。说起来他们后台既然都看见我了,还不赶紧停了,居然就看着我被打,我没追究他们拿我当小白鼠就不错了!而且我也算帮他们做测试了不是,应该给我钱才对啊!” 顾归鸿敷衍地鼓了几下掌:“说得好说得好,我支持你去跟他们要钱。” “行了你不用取笑我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问吗,现在人家都要走了,还不快问?”罗溪亭没好气地说。 “什么事?”冷环汐问。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上面的图案想请教一下。”顾归鸿将桌子上一物递给冷环汐。 “这不是——”冷环汐看向罗溪亭。 罗溪亭一摊手:“也是从你身上掉出来的,你一直没醒,我们就多看了几眼。。” “我还掉了多少,不如你一并都给我吧。” 罗溪亭举手投降:“没了,就这俩东西。” “那你想问什么?”冷环汐接过,手里是一支二尺来长的箫,造型倒是普普通通,并无特别之处,箫身通体为奶白色,末端系着白色的流苏,而系着流苏的圆孔旁刻着一个图案,造型像是一朵五瓣的花,只是这刻痕甚是粗糙,花瓣还大小不一,不管从哪个角度都称不上好看。 这箫罗溪亭早已看过,也知道图案,不过还是瞟了一眼,语气很是不屑:“不就朵倭瓜花吗,不是我说,这花谁刻的,就这雕工还好意思出来展示呢!” “倭瓜花,我倒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冷环汐将箫横在眼前,“不过这不是雕的,是本来就有的裂痕,恰好是这样的花纹而已。” “本来就有的?”顾归鸿问。 “你们应该不难看出来,这东西的材质是骨头,主人生前受过伤,这些花纹就是骨裂的痕迹。”冷环汐将骨箫递给二人看。 罗溪亭不解:“那这不是瑕疵品吗,怎么还能用来做乐器,不会影响发声吗?” “你说得对,不过这骨头的来源很有纪念价值,就留着了。而且我主要也不是拿来当乐器用的,这是一指剑。”冷环汐说着在某处按了一下,两人眼前一闪,只见箫身前端瞬间弹出一节利刃,在雪光的映射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果然是指纹解锁啊,我说我怎么半天整不出来。”顾归鸿道,“就我所知,能用来做乐器的骨头,以中空的鸟类骨骼为佳,像你这个这么长的一整根,那得是大型鸟类吧?” 冷环汐忽然笑了,看着顾归鸿说道:“你不用在这儿旁敲侧击的,我直接告诉你就是,这是齐拂游翅膀上的骨头。他当年翅膀受伤,不知为何久治不愈,索性就把整个半拉翅膀都削掉了,溃烂的肉自然扔掉了,不过骨头还算有点用处,就做了些物件留了下来,我手上这个是其中之一。对了,齐拂游还给这支箫取了了名字,叫做‘新月’。” “嘶,”罗溪亭倒吸一口凉气,“活削吗?这么狠,大师不愧是大师,果然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企及的。不过他把翅膀削了,那还能飞吗?” 冷环汐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我没怎么见过他,而且自十二年前齐拂游最后一次在凤凰台露面后,就再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了,我猜多半是死了。” “噗!”正饮茶的罗溪亭呛了一口,猛咳几下才缓过气,“不至于吧,好歹也是神兽凤凰一族的后裔,不会这么短命吧!” 冷环汐嗤笑一声:“什么神兽,都不知道混了多少代了,这年头那些上古神裔后代的血脉早就稀薄得不能再稀薄了,你莫不是故事看多了,难道还想着他能涅槃重生吗?” “呃,”罗溪亭讪讪道,“我跟他又不熟,只是想着本来流传下来的神兽就不多,这不是死一个少一个吗?” “那也没办法,物竞天择自然法则,连太阳都换过一轮了,谁又能保证自己的血脉永远不会断绝?”冷环汐说得理所当然,起身道,“没事我就走了。对了,我的终端进水死机了,帮我叫个车,这数华优家的什么垃圾产品,防水性这么差,我回去就找他们退货。” “那正好,那天的车我还没还回去,就在门口。” 冷环汐应了一声,抬腿便走,又说道:“对了,除了之前说好的雨天测试报酬,和光行还又多给了你一笔补偿,所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可以吗?” “真的假的,我还没来顾上看。”罗溪亭忙点了两下戒指,确认免单后才对着顾归鸿喜笑颜开,“你还说捡人没好事,这不就是好事吗,我又赚了一笔钱耶!” “瞧你那点出息。”顾归鸿嘁了一声,直到冷环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门外,他才收回视线,“她方才说你和朔千达成一致,是什么意思?” “嗨,这不是还没说到嘛,就是我临走的时候拿了他们几件东西,横竖我不能白白被当成贼挨了防卫系统那么多打不是。然后伊海川与我约定,他们将会再派出一人与我比过,若我还能得胜,朔千便不再过问此事。” “不再过问的意思是,你拿走的东西,他们不要了,全送给你了?!” “不仅如此,连被我打坏的最新防卫系统和整条生产线也不用我赔偿了,全当是帮他们寻找漏洞了。” “还有这等好事?这狗屎运给你走的。”顾归鸿很是无语,“都拿了些什么啊?” “说起来我我正好要问你,当时匆忙,就随手卷了几件就近的,事后伊海川也没提及别的,只是对其中一件尤为关注,特别指明只要我把那件还给他们就行。”罗溪亭从屋里取出一物递给顾归鸿,“我对比下来,他说的应该是这件。可我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你也算是器械制造的行家,不知道能看出什么?” 罗溪亭递过来的是把外观看着平平无奇的古剑式武器,顾归鸿扫了一眼:“嗯?仿古青铜剑样式的设计啊,剑长有50厘米吗,看着倒挺小巧的,不过这个年代还有这种设计理念的人可不多见了。” “确实不多见,现在的器械外观设计那是一个比一个天马行空,都快成各家的炫技展示了,但只是这样的话我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伊海川特别指明要我归还的,否则我只能认为是为了面子追回残次品了。” “残次品,哪里?” “你看一下剑柄。” “剑柄怎么了,”顾归鸿将青铜剑举到眼前,“圆柱形的剑柄加了防滑的菱格纹,不是常见的扁平设计,但也称不上罕见。不过这最上面圆形平面怎么有个坑?”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那个位置原本嵌了颗石头的,”罗溪亭从兜里掏出一物扔给顾归鸿,“就是这东西。” 顾归鸿展开手掌,是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透明圆球,只不过颜色并非纯色,而是半黄半白,倒像是两个半球拼合在一起似的。他试着将宝石嵌入剑柄上方的凹坑,果然严丝合缝。 “你抠下来的?”顾归鸿看向罗溪亭。 “嘁,我抠它做什么,我就那么闲着没事儿干啊,”罗溪亭抗议道,“它自己掉下来的。” “啊?” “就是你怎么挥舞都没事,一用灵力这石头就掉下来了,你要不信可以试试。” 顾归鸿诧异道:“不是吧,按说朔千也算是器械制造的名家,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吧!”他试着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剑身,果然如罗溪亭所言,瞬间宝石就掉在了地上。 “咦?”顾归鸿将宝石捡起还想再试一下,罗溪亭却道:“你也不用再来一次了,我已经试过好几遍了,每次都是这样的结果。” “这种事还真没见过,不过刚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顾归鸿说道,“东阳和辛在月初曾送过一件东西给朔千,我看这把剑不像是朔千的风格,也许就是这个?” “哦,原来如此。”罗溪亭了然,“得,又被当小白鼠了。” “不是‘被’吧,好像是你主动去当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还给朔千好了。” “怎么,难道你要放水?” “我可没这么说,就算要还回去,那也得凭真本事才能算数。”罗溪亭伸手去接门外下落的雪花,“不就七月五号吗,反正也没多久了,到时候再说就是。” “那就是还有十天,”顾归鸿算了算日子,起身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们,我替你跑一趟东阳和辛问问情况。” “随便,你想去就去吧。”罗溪亭摆摆手。 第2章 第2章 朔千来客 辞别罗溪亭二人后,冷环汐便直接南下返回灵都,一路过来只觉得这天气当真是越来越热,这也难怪,毕竟已经六月底了。黎挽取代金乌成为新的日神后别的不说,这四时更替还是很称职的。 “希望他能再坚持几千年吧!”冷环汐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口说了一声,这边刚还了车,便听到旁边有人叫她。冷环汐偏过头去看,一个肤色略黑的高个子青年手里拎着一杯饮料,嘴里叼着根吸管,正倚靠着路边的一棵树看她。 冷环汐走过去:“赵小严,你怎么在这儿?总不会是在等我吧?” “一部分是。崔媞跟我说你让她改动了罗溪亭的行车路线,我就猜你是想做些什么,既然现在回来了,想必是已有收获了?” “收获是肯定有的,虽算不上多,但也足够了。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就是盛璇了,我是没再告诉别人,不过她有没有对旁人说我就不知道了。” 冷环汐摇了摇头:“无所谓,这事儿不重要。你方才说不全是在等我,那是?” 赵小严朝她使眼色:“那边,我今儿个在这等了半天主要就是为着他们。对了,柠檬水帮忙冰一下,这天太热了,冰水拿出来就化。” 冷环汐拿出袋子里的饮料,略一发力就重新冰过,扔给对方一杯后自己也戳开一杯,借着喝饮料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瞟了几眼赵小严示意的方向,问道:“就是那两个人吗?” “我昨天刚看过驻守在朔千那边的人发来的照片,错不了。虽说岛里明面上不干预此事,但我想着这里毕竟是灵都,真要闹出点儿什么事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我暗地里留心一下也算未雨绸缪不是吗?” “你倒是谨慎。”冷环汐一口气灌了大半杯后又抱怨道,“渴死我了,这天还真热。这种天气你在岛上看监控不就行了,干嘛还亲自过来,你是嫌自己不够黑吗?话说你在这儿站多久了,我要是你,非得好好要一笔高温补贴不可。” 赵小严一脸嫌弃:“有些事还是亲自确认的好,不过你既然觉得热,直接回家不就行了,还出来晒什么太阳?” “你管我啊,我自己愿意不行吗?我去找一下梁歌,有些事情要问他,先走了。” “等下回去要是看见盛璇,要我告诉她你的去向吗?”赵小严冲着冷环汐的背影喊道。 “她要是问,那你就说吧!”冷环汐挥挥手走远了。 离会客厅还有段距离,冷环汐就听到里面有不认识的声音在说话,她有些诧异,进屋便说:“看来我今日到得不巧,没想到你这里竟然有客人,还真是难得。” 正在给来客沏茶的梁歌笑道:“你今天就能过来也挺难得的,我本以为你会在外面再待些时日才回来呢,前两天入心还跟我说——”忽然反应过来,忙打住话头,“哎呀,我好像把她给卖了。” 冷环汐摆摆手,径自在梁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杯:“我就知道,那家伙的嘴巴一向不牢靠。”这才看着屋里其余的两人,问梁歌,“这两位是?” 梁歌将茶杯递给另外两人,对冷环汐介绍道:“这是何跃云,是我早些年就认识的,这位独孤湘晨是小何的朋友,他们二位是朔千的人,此次过来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我刚才见过你。”独孤湘晨突然出声,语气很是笃定,“我跟小何方才在街上,有个男的一直在看我们俩,当时你就在他旁边。” “那是和我同属八方环岛巡查部的赵小严。这你都能发现,看来他的水平不怎么样嘛,就这还好意思让我小心呢,看我回去不笑死他。” 何跃云刚喝了一口,听得此言忍不住说道:“不是你朋友水平差,是他独孤湘晨对旁人的目光什么的特别在意,你看我就没注意到。” 独孤湘晨讥讽道:“那是你自己废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我只是觉得你未免活得太累,就像这次,跟你有啥关系啊,虽说东西被抢走是该朔千负责,但怎么排也轮不到你吧?研发中心那些个酒囊饭袋办砸了差事,你替他们擦什么屁股?” 独孤湘晨皱眉:“你别那么大声。” 何跃云依然生气:“还最新的防卫系统呢,什么破玩意,连一个人都挡不住,跟研发组的那些人一样,统统都是废物。” 梁歌倒是被说得有些好奇:“当时现场情况究竟是什么样子,你们谁能跟我详细说一下吗?” 何跃云当即回道:“那你恐怕要失望了,那天我们俩都正好有事不在现场,我是到了最后人家都要走了才赶上的,只交手了一回合结果没拦住。情况也是后来听旁人转述的,真要论起来,”说着看向冷环汐,“没准还不如八方环岛知道的多,你们的说法是什么?” 冷环汐回忆了一下:“岛里了解到的情况也不算太多,朔千的星河大典是从六月二十号开始一共五天,根据现场几人发回来的消息,罗溪亭最早出现是在第一天的早上,原本是在前方的展厅,后来不知怎的跑到了后面的研发中心,结果运气不好,正好遇上在测试最新的防卫系统,然后被他叮叮咣咣一顿砸,直接毁了大半条生产线。不过我看朔千之后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对展览造成什么影响啊。” “大体情况是这样,”独孤湘晨说道,“后来小段跟我说,研发中心的损坏虽然看着吓人,但那本就是拿来做测试用的备用生产线,所以损失情况并不严重。” “既然不要紧,那你们还来干什么?”冷环汐疑惑道。 “罗溪亭拿走了几件东西,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其中有一件并非朔千所出,而是东阳和辛送过来的,因为当时正忙着筹备展览的事,就先收起来了,准备等之后再研究的。东阳和辛那边说是用了新技术,还是尚未完工的半成品,希望能得到技术上的协助,若能成功,那在医药领域是重大的突破。”独孤湘晨说完补充道,“小段是这么说的。” “什么重大突破?”冷环汐被勾起了兴趣,“难道还能幻化出无数的纳米级小刀剑,潜入人体里把致病的细胞病毒什么的都杀掉吗?” “呃,这就不是我所能知晓的领域了。”独孤湘晨说。 “也是,待我回去问问。不过离约定的日期应该还有些时日吧,你们怎么现在就过来了?难道对自己没信心,想提前了解一下环境吗?”冷环汐问。 “嗤!”另外两人还没说什么,倒是梁歌先笑出了声,“小何,我表妹说你们没信心呢!” “这跟信不信心有什么关系啊?!我只是——我以为没这么快到灵都呢!”何跃云说着便有些愤愤,“我还想着这货从来没出过什么远门,这一路过来也许要游山玩水啥的,才特意抽出的时间,我要是早知道这货这么无趣,一路都是直线急行军基本没停留,我才不来这么早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时间也不算晚。”独孤湘晨说道,明显不领这个情。 “嘁,”何跃云翻了个白眼,又对梁歌说,“我跑这一趟也不全是为这件事,我还想着你不能离开灵都,就来看看你,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那好啊,我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空屋子多,你们想住多久都可以,就算之后还想再停留一阵,我也乐意奉陪。”梁歌笑道,又看向独孤湘晨,“现在天色还早,你们需要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吗?”梁歌问道。 何跃云连连摇头:“不去不去!我飞了一整天,累死我了都,我得歇会儿,顺便好好睡一觉。” “那你是想住我这边还是凤凰台?” “凤凰台?你可别提了,我对那地方可没啥好印象,我看这边就挺好的。”何跃云站起身,对着独孤湘晨说道,“走了走了,咱俩先挑屋子去。”说罢也不管独孤湘晨答应了没有,就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挑屋子,什么意思?”独孤湘晨看向梁歌,一脸不解。 “小何没同你说过吗?当年陈桑旭与齐拂游竞争凤凰台的设计建造权,最后被齐拂游中标拿到,陈桑旭心里一直不服来着。于是他就自己开辟了一片地方,造了一大堆各种风格的建筑物,想跟齐拂游一较高下,结果还没来得及比,齐拂游就生死不明销声匿迹了。后来我接手凤凰台,他被调离灵都,所以他那些建筑作品,就由我负责照看了。”梁歌说着抬手比着门外划了一个圈,“就是这片地方了,陈桑旭为此地取名桑榆馆,你们方才飞过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没注意。”独孤湘晨听了这话走出大厅,抬眼向外面看了看,不过这个位置也看不到什么,便问,“就是说有很多空屋子了?” 梁歌也站起身走了出来:“单论占地面积的话,不足凤凰台的五分之一,但凤凰台依山傍水占了地利之便,天然的山川湖泊占了面积的大头,而这边都是人工造出来的建筑物;所以说建筑物的数目和风格多样性,这边却要胜过凤凰台一筹,不同风格的大小院落就有几百个,而房间数目截止到目前更是已有五千多间。” “截止?”独孤湘晨立刻抓住了重点。 梁歌笑道:“陈桑旭兴致来时便会再过来再盖一座房子,所以数目还在持续增加中。” 屋里的冷环汐却直接泼凉水:“数量多有什么用,东西在精不在多,我看陈桑旭也用不着不服气,他齐拂游虽说不是什么好鸟,但在建筑方面的造诣,穹顶七星还真没谁能越过他去。” 梁歌却不赞同:“东西在精不在多这句话确实没错,但齐拂游那样的天才毕竟罕见,也不是谁都能有那种天赋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有不断积累数量,才能将量变转为质变。” 冷环汐不置可否,梁歌还想说些什么,只听到何跃云的声音传来:“你到底走不走啊!”语气已经很不耐烦。 独孤湘晨应了一声便离开了,梁歌回到屋内,看到冷环汐正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水倒出来喝掉,不由得有些好笑:“你要是还渴,重新再泡一壶就是,怎么连这点茶根也不放过?” 冷环汐喝完便站起身:“这就行了,用不着再泡那么麻烦,从北边一路坐车过来,硌得我浑身难受,我得赶紧去睡会儿,晚上还有事儿要办。” “要睡觉怎么还喝那么多茶?” “难道你没听过,‘茶水喝得越多睡得越香’这句话吗?” 梁歌失笑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不过我怎么记得上回这句话说的还是咖啡呢,怎么这么快就换成茶了?你这喜新厌旧的速度也是够快的。” “歪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冷环汐不理他,自顾自往外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问梁歌,“他们会挑哪个屋子?可别把我常住的那间给挑走。” “你不妨猜猜看。” “那个小何说飞了一天,那他是飞鸟系的?”冷环汐看向梁歌,便知自己所料不差,想了想又说,“飞鸟系的话,该不会是空中花园吧?” “嗯,你想的没错。” “还真是鸟啊。不过若是空中花园的话,凤凰台那个不是更好吗,陈桑旭的这个总是觉得人工雕琢的痕迹太重,”冷环汐心下疑惑,不过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他方才说对凤凰台没什么好印象,是发生过什么吗?” “那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候我刚接手凤凰台不久,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何跃云误打误撞闯进凤凰台结果被不知道什么阵法困住了,等我检查监控发现的时候他差不多都快饿死了,所以后来他一直对凤凰台避之不及,想必是留下心理阴影了。” “嗤。”冷环汐笑出声,“不会吧,都这么多年了还记着呢!不过也罢,只要挑的不是我常住的那间就行,我先去睡了。” 冷环汐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但因是夏季,太阳虽落,暑气却依然很盛。梁歌正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和独孤湘晨说话,瞥见冷环汐走进院子便说:“我还当你要睡到半夜,怕你误了时间,正想着去叫你起来呢!” 冷环汐不接他的话,只是问道:“有什么吃的?” “这么热的天,我猜你多半没什么胃口,就做了些绿豆糕,这儿还有些葡萄酒,要不要喝一杯?” 冷环汐伸手:“今年刚酿的吗,那给我一杯尝尝。” “哪有那么快,今年的葡萄还没到成熟季呢,这一桶还是去年份的,不过也就剩这一桶了,喝完这桶应该就可以为今年份的做准备了。”梁歌说着递了一杯给冷环汐。 “那我就期待你的手艺能更好一些吧。”冷环汐喝了一杯就不再要了,只从石桌上的盘子里拿了一块绿豆糕,问独孤湘晨道,“怎么就你一个,那个呢?” 独孤湘晨倒是一点儿不给自己朋友留面子,直截了当地说:“他还在睡。” 正吃着绿豆糕的冷环汐差点被呛到,忙灌了几口水,问道:“你们不是一起出发的吗,怎么你醒了,他还在睡?” “他不是醒了,他根本就没睡。”梁歌纠正道,“他今天白天一直都在看这些房子,等会儿我得告诉陈桑旭一声,终于有人欣赏他的作品了,我想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冷环汐却是毫不客气地泼凉水:“那是人家还没去过凤凰台,否则就不会这么想了。” “凤凰台离这里有多远?”独孤湘晨问道。 “也不太远,若是感兴趣的话,过几天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冷环汐吃了几块绿豆糕后便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 “要多久?” “这我哪儿说得准?”冷环汐挥挥手便离开了。 “她是去执行八方环岛的任务吗?”独孤湘晨问梁歌。 “不,是与人有约,不过我原本以为她不会去的。”梁歌解释道,停了停又说,“此事说来跟齐拂游还有几分干系,你若是没事干觉得无聊,也可以跟去看看。” “你这是,让我跟踪她吗?”独孤湘晨有些诧异。 “你可以这么理解。”梁歌倒是不否认。 独孤湘晨起身说道:“你一定有你的道理,我过去看看便是。” 梁歌抬手拦了一下,说道:“等一下,你未必能跟上她,我调辆胶囊车过来,你坐那个去。” 第3章 第3章 白树林 坐在胶囊车里,独孤湘晨突然笑了出来。 “这可真是奇怪,我居然会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在大晚上出门,难道真是我宅得太久了吗?”独孤湘晨自嘲道,方才梁歌连推辞的机会都不给他,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塞进了胶囊车里,并解释说这车上储存有冷环汐的定位信息,可以自动追踪,他什么也不用管,只需要坐着等就可以了。 “不过,她还真够快的啊!”独孤湘晨看着小屏幕上代表着冷环汐的黄色小点,胶囊车始终落后一大截,独孤湘晨暗想这要能追上,除非她冷环汐能停下来,谁知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光点竟真的停下来了! 在灵都城郊西北方向距市中心约一百五十里的地方,有一片南北走向的山脉,沈镜影从山脚下出发,沿着小路向上走,一直走到路旁出现一块高大的石碑才停下脚步,她上前几步想靠近去看看,刚要抬起手腕想借着亮光看得更清楚一些,就察觉到腕上的镯子传来了振动。 “动作倒挺快的嘛,”沈镜影若有所思,“既然她已经进去了,那看来我也得加快动作了。”她刚要行动,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声音。 “灵都城外竟还有这样的地方吗?”独孤湘晨说着便打开车门走下了胶囊车,只看到一个身穿白衣服的人在前面,那人身旁是一块高逾五米的方形石碑,上面似乎还刻着什么字,但晚上光线不好看不太清。 独孤湘晨关上车门走向沈镜影,一边问道:“我看导航图上冷环汐是在这个位置消失的,你就是今晚与她有约的人吧,她是已经进山了吗?”说着指了指山林深处。 沈镜影摇了摇头:“与她有约的不是我,我也没看见她,不过我大概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如果你要找的话,跟着我就好。” “跟着你?”独孤湘晨重复了一遍,又看了看眼前的山路,虽说只是小路并不如何宽阔平坦,但也并没有到需要人领路才能前进的地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要是沿着这条路走,你永远也找不到她。”沈镜影说着褪下左腕上的镯子,右手持镯自上而下用力一划! 镯子瞬间爆发出极为耀眼的金色光芒,仿若刀锋利刃一般,将空气直接劈开一道大口子。 沈镜影又将镯子戴好,冲着独孤湘晨一扬首:“走吧!” 独孤湘晨却没有立刻行动,他看看裂缝,又看看胶囊车,思考着将车开进去的可能性。不过沈镜影马上否决了他的想法:“这个地方我从没来过,不能保证路况的安全性,车要是坏了,你可别找我赔。” 沈镜影都这么说了,独孤湘晨只得打消念头,跟着对方走进了裂缝。 进来之后独孤湘晨才发现这果然跟刚才所处空间大有不同,居然从森林外到了山洞里。独孤湘晨一边想着这莫不是到了山腹里了吧,一边向前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方才那个劈开空间的少女竟然不见了? “是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吗?这出口竟然还是随机的吗?”独孤湘晨抬头看着上方,这山洞不像别的那样狭窄,竟然很是宽敞,洞顶也很高,粗略估计至少有十几米,脚下的道路向前延伸,竟一眼看不到尽头。他很小心地向前走,好在也没什么岔路,只需一直往前就行,这样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似是走出了山洞,与此同时一大片的白色闯入了视线。 方才在山洞里,入目尽是灰黑的颜色,骤然看见这么多枝叶全白的树木,独孤湘晨险些以为自己在大夏天看到了雪景,没能第一时间看到站在一旁的冷环汐。 冷环汐正折了一根枝条拿在手里借着手里的照明蛋的亮度细看,听到后方有声响便转过身子:“谁在那儿?” 独孤湘晨走上前去:“是我。” 冷环汐听这声音觉得有几分耳熟,她举起照明蛋,待看清来人后有些意外:“怎么是你?你跟踪我来的?” 独孤湘晨道:“基本上算是,梁歌让我来的。我坐胶囊车一路跟着,在山脚下失去了你的踪迹,然后又遇到了一个女的,我是跟着她进来的,你没看见她吗?” “没有。”冷环汐干脆地回答,“我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谁也没看见,包括让我来这儿的人,我现在怀疑他是在故意诓我,让我来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这地方确实有些奇怪,”独孤湘晨说着看了看周围,又抬头看了看,“白色的树木我还真没见过,是什么特殊品种吗?这么大一片,少说也有几百亩吧,莫非是特别培育基地?” “什么特殊的品种,我看就是长年不见阳光,叶绿素相关的基因退化罢了。不过,这么大一片?”冷环汐注意到了他的字眼,看了看周围,入目是漆黑一片,只能看见照明蛋映照下极为有限的范围,“你能看见?哦,是了,我曾听闻朔千之人身有异能,可夜间视物,这么说梁歌让你跟过来还是有好处的,回去我得多谢他了。”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比如小何就不能。” “但至少现在你能看见不就行了,起码比我这破玩意强多了。”冷环汐举起手中正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鸡蛋大小的照明蛋,“这东西的光太弱了,能见度最多两三米,在这地方根本派不上用场。” 独孤湘晨有些奇怪:“你跟梁歌不是亲戚吗?他应该做了很多照明类的东西,怎么会没有更亮的?” “唉——”冷环汐长叹一口气,很是无奈地说,“你知道的还真多啊,我忘带了不行吗,身上就只剩这一个存货了。现在讨论这个也没什么意义,既然你能看见,不如发挥点用处,先帮我看看此处的情况?就算现在是晚上,但也不该完全没有一丝光线,你看看我们是不是在山洞里或者地下什么的。” 冷环汐既然这样说了,独孤湘晨也不好再追问,转而凝神看向上方:“夜间视物的距离是有极限的,我的最高记录是1735米,不论这里是山洞或者地下,都不可能超过这个数字,所以——”他将视线转向冷环汐,对方接着他的话说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地面上、天空下了?没有光线的话,是因为有结界一类的存在吗,可是什么样的结界能连日月之光都挡下?现如今这世上还有人有这种能力吗?我竟从没听说过?” 冷环汐甩了甩头,打算先不考虑这件事,又抬手指向前方:“能看到树林的范围吗?” “能是能,不过树木太多挡住了视线,确定不了具体范围,但粗略估计的话,纵横几公里的面积应该是有的。” “那就进去看看吧!都已经到了这里,总不能再回头,而且你刚才不是说那个女孩已经进来了吗,我们找她去。” “对了,我听她说约你的人不是她,也是那个人让她来的。” “我想到了,”冷环汐并不惊讶,淡淡说道,“齐少炎说过会有个人替我开路,想必就是她了。只不过这个向导有点儿不合格啊,都没跟我会合上,还得我去找她,到底靠不靠谱啊!” “齐少炎?” “你不认得他很正常,论起来应该算是齐拂游的后代,”冷环汐解释道,“他让我到这儿来找一样东西。” “凤凰族的齐拂游还有后代呢,我怎么听说凤凰一族都要灭绝了,他要你找什么东西?” “不知道,”冷环汐摇摇头,“不过既然来了,总会知道的。” “好吧!”独孤湘晨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对方,只能暂时同意她的决定,率先一步走进了树林。 不过奇怪的是,这片树林也就只是树林而已,正常树林里应该有的小动物们是一只也看不见,甚至连虫叫声都没有,二人走了半天也没什么发现,冷环汐刚想问还有多远到头,忽听前面的独孤湘晨叫了一声:“前面有一片空地,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目的地?” “空地?” “你可能看不清楚,不过我们一路走过来,只有这个地方是没有树的,留出了一大片空地,范围大概有三十乘三十,”独孤湘晨走上前俯身去看,“还有这里,这里有一块大石板,上面好像还写了什么字。” “我来看看。”照明蛋的亮度实在是有限,冷环汐只能大致看出这是一块挺大的圆形石板,尺寸大概有十米见方,厚度约有半米,不过上面的刻字倒是并没有多少缺损。 “这写的什么啊?” “不知道。”冷环汐摇头,“看起来像是古篆字,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看来艺术家们都喜欢文艺复兴。”她一边说一边点了下左手小指尾戒准备拍几张照片。 独孤湘晨稍微走远了一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另一边冷环汐拍完后将照明蛋换到左手,伸出右手去触摸石板,希望能摸到什么机关暗匣之类的东西,不料手指刚接触石板,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哎呀!”冷环汐叫了一声,立刻撒手离开石板。 “怎么了?”独孤湘晨扬声问道。 “石板可能有问题。” “你看出什么了吗?”独孤湘晨走过来,摸上了石板,“有什么发现吗,在哪儿呢?” 冷环汐惊讶道:“你不疼吗?” “为什么要疼?难道你刚才——” “总不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冷环汐一脸狐疑地看着对方,又看看石板,决定伸手再试一次,“哎呀!” 这下怎么也不会是错觉了,冷环汐有些恼怒,盯着自己的右掌:“什么意思啊这是,不让我碰是吗!” 独孤湘晨刚想放下手上的剑以便好好研究一下这块石板,突然眼神一变,叫了一声:“别动!”与此同时便拔剑出鞘,朝着冷环汐的身后一剑挥下! “又怎么了?”冷环汐已被这连番的不顺折腾得心情很差了。 “你觉得这是植物吗?”独孤湘晨看着地上的东西,一脸凝重地问。 一根手臂粗的藤蔓被独孤湘晨用剑钉在地上,兀自张牙舞爪地扭动着肢体,前端已被砍下一截,伤口处流着粘稠的绿色汁液,并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臭之气。 “应该是吧?!”冷环汐语气有些不确定,“不过我们一路走过来,并没有看到这种东西吧?是吧?”冷环汐看向独孤湘晨。 独孤湘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在白色的树林里如果有这些绿色的藤蔓出现,我一定能看到。” “不过不管是植物还是什么东西的触手一类,这东西长得都够难看的,味道也是一样的难闻。”冷环汐一脸嫌恶地挥手扇了扇,觉得没啥效果,索性直接捂住了口鼻,向后退了好几步。 独孤湘晨也皱着眉头,因为不放心就又补了几剑,将藤蔓斩作数段,确认不会再有危险之后才折返回来。这时冷环汐也已经缓过劲来,问道:“怎样?” 独孤湘晨道:“应该不会再动了。不过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 独孤湘晨回忆道:“事情发生得太快,我没看见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注意到的时候它就已经在你身后了,看那架势是马上就要打下来。不过我方才只是刚一砍断其中一根的末梢,剩下的就立刻缩回去了,居然没有联合进攻,这一点倒是有些奇怪。” “缩回去的方向你看到了吗?” 独孤湘晨抬手指着两人还未进入过的前方:“应该是那个方向。” 虽然并不能看到什么,冷环汐依然还是将视线投向了独孤湘晨所指的方向,问道:“前面还是一大片的树林吗?” “是的,这里并不是终点,我猜可能是中心地带。” “那看来我们运气似乎不错,选对了方向,否则可能早就遭遇这些东西了。”冷环汐说着,突然眯起眼睛,“前面有光。” “光?”独孤湘晨却并未看出什么。 “对,越来越近了,”冷环汐轻笑一声,“看来你能夜间视物,有时候也未见得是件好事啊,至少,在黑暗里对亮光的敏感度就不如旁人。” “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法子,你想想得到什么就多半会失去什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说的也对。”冷环汐眨眨眼,表示同意对方的看法,又转头看向亮光处,“光越来越近了,我猜没准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女孩,不过位置非常不稳,忽上忽下的。” “看来你刚才说的没错。”独孤湘晨注视着前方,忽然说道。 “哦?” “我们果然选对了方向,我看到她身后的藤蔓了,而且数量还不少。” 随着光源越来越近,女孩的叫骂声也传了过来,独孤湘晨一手持剑严阵以待,冷环汐也不敢大意,将新月箫中的利刃弹出,注意着前方的情况。 独孤湘晨这才知道原来冷环汐一直拿在手上的乐器另有玄机,不过他又想到了别的麻烦,问道:“你另一只还得拿拿照明蛋,本来就不亮,应付得过来吗?” “你不用再提醒我一次了,我下次一定带大功率的,现在不是没办法吗!”冷环汐说着,忽然把手上的照明蛋一扔,“而且,你看不出来,我可是看得很清楚,这人的照明设备可是比我的要强多了,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天洱川沈镜影,你有什么意见吗?!” 紧跟着这毫不客气的声音,女孩从两人前方的树林里急奔而出,而紧随其后的,是数量惊人的藤蔓。 第4章 第4章 乍现 在山脚下用镯子破开结界之后,沈镜影一进来就知道自己的暴力破拆方式果然有问题,虽然她从没来过这地方,但理论上来讲应该是要传送到阵眼中心才对,但此刻周围的景色怎么看都像是位置出了偏差。 “不愧是齐拂游,神格的差距果然不容小觑。”沈镜影叹了口气,“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有神器在手,就能弥补神格的差距。不过我现在是在什么方位?” 沈镜影看了几眼四周的白色树林,伸手轻点了两下右耳的眼镜腿直接呼出全景地图,但遗憾的是只能看到她自身附近的一点范围,除此以外的区域皆被一团迷雾所笼罩。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沈镜影倒是不意外这样的结果,简单扫了几眼后就又点了点眼镜腿收起地图,“我现在是在北边,需要往南走。” 确定方向后沈镜影便一路向南方直走,也许是她最初的位置远了些,抑或是她的速度不如那两位,总之当冷环汐和独孤湘晨找到石板之时她还在森林里慢悠悠地往前走,直到冷环汐触动石板,引来藤蔓,沈镜影听到动静后才终于觉察到了异常。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他们已经找到阵眼了?怎么会比我快这么多?这下可遭了,我也得赶快过去才行。” 一边说着,沈镜影便跑了起来,受她的动作影响,原本安静的树林也有了声音,一时间无数绿色的藤蔓从白色的树木后面窜出,冲着她打了下来。 正埋头奔跑的沈镜影瞥见藤蔓,心中很是烦躁,她将左腕上镯子褪下拿在手里,一扬手就是数道刀光,将近身的数根藤蔓尽数砍断。不过当下她心系别处无心恋战,就只砍开了挡路的,后方追赶的则是一概不理,越跑越快。没多久便看到了前方的两个人影,只是还没等她发问,就听到了冷环汐的声音:“这人的照明设备可是比我的要强多了,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沈镜影立时恼怒起来,想着明明已经事先说过我来替你开路,结果也不等我,自己贸然开了阵眼引来这些藤蔓,还把我连累得这么狼狈,到最后不但一点歉意都没有,居然还好意思在那里讨论我的照明设备?!于是便大声回应道:“天洱川沈镜影,你有什么意见吗?!” 不给对面二人反应的时间,沈镜影紧接着便说:“你们擅自打开阵眼引来这些东西,就不想着怎么解决吗?!”当下也不等对方回答便猛地转身,右手持镯用力向下一划! 一道屏障自地面生出,堪堪赶在藤蔓打来之前挡住了三人,承受了此次攻击。 “别看了!快动手啊你们!”看二人还不动作,沈镜影已经有些急了。 虽然有一堆问题想问,但眼下确实不是时候,而且独孤湘晨已经迎了上去,冷环汐也不好甩手站在一边,对方既这么说,她便也持箫上前战斗了。 好在这些藤蔓虽然看着张牙舞爪有些吓人,但只要砍断就会失去活力,倒也不难对付。冷环汐看了一眼独孤湘晨,对方已经斩断了十几条藤蔓,墨绿色的汁液流了一地,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令人闻之欲呕。她左手掩鼻,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右手持箫朝着最为粗壮的一条藤蔓砍下。 已经遭受数度斩击的藤蔓终于狠狠地摔在地上,伴随着点点白色的碎屑散落下来。 碎屑?! 冷环汐在新月刚砍上藤蔓之时已察觉有异,急忙跳出仍是慢了一步,只看到箫身上以“花朵”为原点的裂缝在瞬间扩大,当下毫不犹豫立即扔出,紧接着新月直接在空中炸裂开来,一堆碎片和暗藏于箫身之中的利刃一道掉在了地上。 那边的独孤湘晨已解决了所有的藤蔓,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没什么,东西坏了而已。” 冷环汐淡淡说着,走上前去在一地碎片里翻找出原本暗藏其中的利刃,小心地捏在手里。 独孤湘晨打量了几眼她手上的东西,问道:“这还能用吗?” “这是一指剑,跟箫身一样,都是齐拂游的骨头做的。只不过这东西可能被特殊法子单独淬炼过,所以箫身坏了它还没坏。不过这样肯定是没法用的,我回去再给它换个外壳试试。”冷环汐起身看着沈镜影的方向说道,“我们这边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做什么?” 沈镜影被恶臭熏得半天才缓过气:“这都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难闻,熏死我了。” 冷环汐斜眼看她:“你这是在问我吗?这地方难道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 沈镜影抬手否认:“别,没有‘们’,齐少炎那家伙让你来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他只是让我来替你开门罢了。对了,光化蝴蝶应该还在你手上吧?” “光化蝴蝶?你说的是这个东西?” 冷环汐在头发里摸了几下后伸出手,又将手掌摊开,只见一只银白色的蝴蝶在她的掌心展开翅膀,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既然是你的东西,还给你便是。”说罢,冷环汐手一挥,蝴蝶便朝着沈镜影的方向飞了过去,沈镜影右手持镯去接,蝴蝶一碰到银镯便被吸了进去。 “这里是凤凰台最初的选址,齐拂游当年将月光森林镇在了这里,光化蝴蝶是进出此间的凭证,齐少炎把蝴蝶给了你,他自己就进不来了。”沈镜影一边动作一边解释道。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沈镜影举起手中的镯子,“我劈开结界进来的啊!” 冷环汐一早便注意到了沈镜影手上的镯子,之前看到的光就是这镯子发出来的,光线明亮柔和又不刺眼,无论亮度还是范围,都远远胜过自己的照明蛋,虽然不如日光,却也足以把方圆几十米内的情况看得清楚。只是方才她一直没时间发问,现在才得了空,于是开口便问:“这是天洱川的日镜吧?” 沈镜影闻言颇有几分得意:“那是自然,除了日镜,哪还有别的东西有这份能耐?” “哦,果然,”冷环汐并不意外,又问道,“在天洱川这一代的后辈里,钟璟琮选了你来继承日镜吗?” “你好像有些失望?”沈镜影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失望倒是谈不上,只是我原本以为钟璟琮会把日镜交给霍廷光来着,至于你,我记得你应该是去年才刚考入天洱川的吧,我在公示名录上见过你的名字,只是有些意外还不到一年钟璟琮就把日镜给你了。不过这种事说到底也是你们天洱川的内务,和我一个外人也没什么干系。” “这就是天洱川的日镜?怎么跟我平日听闻的不太一样?”一旁的独孤湘晨问道。 冷环汐看向独孤湘晨:“你也知道?” 独孤湘晨有几分无奈:“你这是什么话,虽说我不爱外出,也不表示我就不关注外界的信息啊!天洱川的日镜我还是听说过的。” “那你以为是什么样的?”冷环汐追问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大抵就和外面传说的差不多,一千多年前日神金乌灵力衰微即将神陨,然后通天白塔的塔主黎挽斩杀金乌成了新一代的日神,又将金乌的三足做成了日镜,羲和的金车做成了四连环。后来紫微星主苏牧伦设立天洱川和八方环岛分别负责刑狱和司法,白塔就将日镜送给了天洱川、四连环送给了八方环岛作为贺礼。四连环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是用来空间传送的,抓捕犯人时应该能派上用场;而日镜的名声就大多了,据说能吸纳太阳的力量,将其转化为惊雷闪电,释放时有劈天裂地之力。” “劈天裂地什么的,我现在还做不到,不过劈开一方结界之类的,只要跟施术者的神格相差不是太大,还是能办得到的。”沈镜影道。 “就是劈开后会传送到什么位置就不能保证了是吧?”冷环汐说道。 “这——”沈镜影一窒,辩解道,“这只是暂时的,我以后肯定能突破界限。” “那你现在,是打算劈开这地方吗?” “虽然能办得到,但这个阵法跟外边那个并不一样,直接劈开的话太耗能量了,我有别的法子。”沈镜影径自走向圆形大石,翻身上去后又盘腿坐下,手一挥就将日镜抛上半空。只见日镜在空中开始变大,到最后变作脸盆般大小时停住,并绽放出极为炫目的金色光芒。冷环汐在这黑暗的森林里已待了许久,也适应了这样的阴暗,骤见如此明亮的光线,眼睛立刻就吃不消了。她忙伸手挡在眼前,勉强遮挡一下光线,冲着沈镜影的方向叫道:“你搞什么?!” 沈镜影没好气地回答:“还能是什么,金乌唤日呗!日镜能够破除一切法术结界,我原本只是来帮齐少炎打开通路的,既然他叫你来,那现下自然是帮你开路了。” 冷环汐虽然明白了,但并不满意这个解释:“可你这样子要叫我怎么办,我都没法睁眼了!” “唉,真是麻烦。”沈镜影从兜里取出一物扔给冷环汐,“这个给你。” 冷环汐接了下来,见是一副墨镜,撇撇嘴想说什么,不过还是戴上了。不过沈镜影对独孤湘晨的反应更为好奇:“你好像没什么影响哎!” 独孤湘晨倒是无心隐瞒自己来历,直接说道:“朔千之人,本就不需要畏惧光芒。” “嗤!”冷环汐笑了一声,“这也是一种异能吗?” “应该是,不过这项异能可能更偏向地域优势一些,比能夜间视物的人数要多,小何也有这个能力。” 沈镜影“哦”了一声,忽然指着独孤湘晨大叫:“你是朔千的人,那你怎么不早说!也不过来帮忙,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费劲,你知不知道这日镜发动一次很累人的!” 独孤湘晨很是无语:“你又没有问我,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要干什么?再说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我虽出身朔千,身上却并没有携带像日镜这种能吸收阳光并释放出来的东西,所以你还是靠自己吧。” 沈镜影仍是不高兴,嘟囔了几句便不再说话,她双手结印,开始布下法阵。 冷环汐看着沈镜影的样子有些好笑,问独孤湘晨:“你当真不去帮她吗?” “我身上真没东西,你以为我是在诓她吗?我要是有的话早就拿出来照明了,怎么还会让你用那什么破蛋照一路。”独孤湘晨说着寻了个勉强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我估计她还需要一些时间,你不如也坐下来等会儿。” 冷环汐看了眼沈镜影,略一思索便也直接坐在了地上,一边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在生气她之前的话呢!” “我哪有那么小气,是真的帮不上她什么忙。只不过我刚想起来,小段好像提起过,罗溪亭带走的那把剑上镶嵌有一颗灵石,似乎是和日镜有异曲同工之处,也能够将日光转化为能量。” “哦?听你这么说,我更觉得那东西在医药领域有重大突破的说法是在招摇撞骗了。” “更详细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小段说得很简略,不过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们八方环岛是否了解。” “什么事?” “我们朔千地处赤道环线,基本上一年到头都是夏季,但去年年底不知为何,总督伊海川宅子里的一方池塘却突然结了冰。” “这事儿我知道,因为气候并没有发生变化,伊海川一开始就以为是水源出了问题,他先是报到了寻之宫,但寻之宫看过后却没有什么发现,认为是地下水的问题,便移交给了凤凰台。但就我所知,梁歌那边现在还没有结果。” “凤凰台一直没结果,总督就另外委托了东阳和辛调查,我虽不知结果如何,但我猜也许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独孤湘晨一边说着,一边不忘盯着沈镜影那边的进度,突然提醒冷环汐道,“我想你现在应该不用戴眼镜了。” 冷环汐戴着墨镜,对于光线的变化看不分明,只能看到沈镜影坐着的石板上正浮现出在带着红色光芒的纹路,随着纹路逐渐清晰,正一点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红色凤凰图案。 “竟然是凤凰印啊,”冷环汐忍不住笑出声,“齐拂游也真够没创意的。” 那边沈镜影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了:“就你有创意啊!凤凰印又怎样,你看不起啊!” “我可没这么说,他齐拂游本属凤凰一族,用凤凰印也无可厚非。况且这印记除了他自己和直系血亲外,旁人也无法可解,又简单又安全,确实好得很。”冷环汐说到最后甚至还鼓了个掌。 沈镜影哼哼唧唧,倒是没再说出什么来,只是伸出右手,先是横在胸口,又立刻反转,以手背向着地面,将戴着戒指的中指略低于掌心压了下来。那戒指瞬间绽放出明亮的红色光芒,沈镜影左手又迅速结印,只见红色光芒中隐约现出一个水滴形状的图案,沈镜影便就着图案出现的瞬间,将戒指向着凤凰印的中心位置压了下去。 巨大的凤凰图案瞬间变得极为耀眼,冷环汐有了经验就不像方才那样措手不及了,早早戴上了眼镜,观察着场中的变化。虽然隔着眼镜看得不甚清晰,但还是能看出凤凰图案开始旋转,并且在不断缩小,沈镜影将戒指进一步压低,而凤凰印也越转越快。 独孤湘晨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又坐了下来,冷环汐也以为就这样了,她看得眼睛累,就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却听到沈镜影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冷环汐睁开眼睛,看不到什么情况,便取下墨镜,只见凤凰印已经停止了旋转,红色的光芒也暗了下来。她走近几步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沈镜影抬起头,语气有几分烦躁:“血不行,匹配度太低。” 冷环汐从地上捡了几块东西走了上去,摊在沈镜影面前:“试试这个怎么样?” 沈镜影看去,只见冷环汐掌心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因刚被从地上捡起,身上还沾染了不少泥土,正是之前的新月箫身被炸裂后的碎片。 沈镜影瞄了几眼这东西后又看向冷环汐,一脸警惕地问:“这什么东西?” “齐拂游的骨头。” “什么什么骨头?!”沈镜影几秒钟后反应过来,大叫一声,瞪着冷环汐,“啊啊啊!你怎么不早说!他齐拂游自己的骨血当然要比旁人的管用多了啊!” 冷环汐白了她一眼:“你问我了吗?我还当你自己就能办到,用不着我多此一举呢!” 沈镜影一脸不高兴地接过几块碎骨,左手复又结印,重新召出凤凰印之阵,不多时,便有红色的光芒自碎骨上亮起,而地面上暗淡的凤凰印图案也变得清晰起来。 冷环汐看着沈镜影的动作眯起了眼睛,突然上前抓着沈镜影的右手,连同攥着的几块碎骨,仿佛毫无阻碍般探进了凤凰眼睛所在位置的石板里。 “你干什——”她的动作太快,沈镜影一句话没说完便觉得脚下的土地似乎有些不对劲,幸好冷环汐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沈镜影,脚下一蹬便立即退开,还不忘对身后的独孤湘晨喊了一声:“快退后!” 不待冷环汐说完独孤湘晨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而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从地底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5章 第5章 鱼骨 “醒醒,喂喂,醒醒!” 独孤湘晨一连叫了几声,冷环汐才按着脑袋坐了起来,面上很不好看。 “嘶,好痛。”冷环汐方才只顾拽着沈镜影后撤,却不想爆炸的力量太大,直接震落了悬在空中的日镜。眼前的光源骤然消失,冷环汐脚下便失了准头,踩在了已开始塌陷的土地上,结果便连着手上的沈镜影一块儿掉了下来。她摸了摸后脑勺,入手有些黏湿,当下就骂了一声,心道自己这绝对是见了血了,当即便说:“真是倒霉,刚才光顾着沈镜影了,我自己倒叫石头给砸了个正着。你去看看那家伙在哪儿,把她叫起来让她赶紧想办法,这黑灯瞎火的我可什么都看不见。” “彼此彼此,我也没有夜间视物的异能。”一旁传来沈镜影没好气的声音,“我连眼镜都摔坏了,这还是上个月新做的呢,真是可惜了。” 独孤湘晨瞧着沈镜影脸上身上也是落了好些的碎土和石块,分明同样在方才的地陷中吃了亏,但她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坏掉的眼镜摘下收起,又拍拍土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日镜掉到哪了,我先把它叫回来再说,好歹得有个能照明的东西。”沈镜影说着伸出右手,手腕略转了些弧度,食指一挑,独孤湘晨便看到还有着些许亮度的日镜破土而出,飞回了沈镜影手中。 “啊呀!”日镜刚一入手沈镜影便觉得自己被什么扎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日镜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冷环汐问道。 “不清楚,好像上面有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沈镜影想搞明白什么情况,便蹲身去看,小心地将日镜拿在手里,一旁的冷环汐和独孤湘晨也凑了过来。 沈镜影稍稍调高了日镜的亮度,同时让光照的范围扩大,将附着在日镜上的、适才扎到自己的东西拿了下来,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东西怎么看着像鱼刺?” 冷环汐皱眉看了那东西几眼,转头对独孤湘晨说道:“独孤湘晨,你看一下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们刚才是掉下来的,莫不是掉到了什么地洞里?或者是河道里?” 独孤湘晨却摇头道:“我之前已经看过了,这里还是露天的地方,但没有看见白色的树,应该不是月光森林的范围,我猜也许是凤凰印中还藏着别的空间法术,将我们带到了这个地方。” “呵!”冷环汐笑了一声,“这倒有意思,还整了个连环法阵啊!” “还有,”独孤湘晨冲着沈镜影说道:“日镜上的鱼刺,我想应该是从那个东西身上掉下来的。” “什么东西?”沈镜影调高日镜的亮度,走向独孤湘晨指着的方位,还没走近就惊叫出声,“这这这,这是个啥啊?” 冷环汐也跟着走了过来,说道:“很显然,这是一条大鱼的骨架,就是不知道时间是多久,有没有变成化石。” “我当然看得出这是一条鱼的骨架,我只是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沈镜影没好气地说,“又不是深海,寻常湖泊里的鱼怎么可能长得了这么大?!”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似乎是一个湖泊的遗迹,看上去已经干涸了许久,只剩一个大坑,因日镜的亮度有限,看不出面积有多大,但纵深至少有三十米;坑里躺着一具巨大的鱼类生物骨骼,长度甚至接近百米,但不论怎么看,都绝不是在这种水域会有的生物。 冷环汐看了几眼鱼骨,冲着身后的沈镜影伸出手,头也不回地说:“日镜给我用一下。” 沈镜影吓了一跳:“什么?” “我下去找一指剑,刚才把我东西震掉了。”冷环汐解释道。 沈镜影一扬手,将悬浮着的日镜推到了对方面前,冷环汐正准备跳下去,忽又扭头问道,“对了,你们到底是让我来找什么东西的?” “我不清楚,”沈镜影说道,看到冷环汐一脸不悦后又解释道,“又不是我要你来的,就连我自己,原本也不想来这破地方的,要不是怕齐少炎一个人应付不来,我才不来管这麻烦事。至于他让你找什么东西,有什么目的,那是你们俩的事,你去问他,别问我,我不知道。” 冷环汐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当下便说:“那我下去找一指剑,你在这儿也别闲着,赶紧联系齐少炎问他要找什么。” “劝你别抱什么希望。”沈镜影摊手说道,“之前在月光森林的时候,我一破开结界就联系他了,但没什么信号,想必这个地方也是一样的。” “没信号啊!”冷环汐一脸果然如此,“没信号好啊,就这星连通还敢夸口说整个穹顶七星没有他们覆盖不到的地方呢,这下看我回去怎么笑话他们。” 沈镜影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也不用多虑,我想这里应该还在结界阵的范围内,破界之前我在界碑处设置了路标,回去的时候直接定向传送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我但愿你说的话能靠点儿谱。”冷环汐哼了一声,直接手撑着边缘跳下大坑。靠近之后巨大的感觉就更明显了,冷环汐抬头看着鱼骨,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又想到自己还有东西要找,就只能先把这事放一放。 “怎么样,找到了吗?”独孤湘晨在上面喊道,“需要我下去帮忙吗?”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俯身搜索的冷环汐直起身子,将刚找到的一指剑捏在手上,看向独孤湘晨,“不过还真有件事要你帮忙,把你的剑借我一下。” “怎么了?”独孤湘晨说着一跃而下。 冷环汐无语道:“你动作也太快了,这下面挺脏的,我刚想说你扔给我就成,人不用下来的。” “那你说晚了,我现在已经下来了,你要做什么?” 冷环汐指了指大鱼的骨架,说道:“把它砍了,我要把脊柱骨带走。” “啊?”沈镜影不明所以,一脸莫名,“好好的你砍它做什么?” 独孤湘晨却是有点明白了:“你觉得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不觉得。”冷环汐摇摇头,“但你看这地方,也就这玩意儿看起来有点儿价值了。而且我们进来的时候,那块圆形的大石头不是被炸碎了吗,所以我猜这地方应该是没有下次了吧。你说是吗?”最后一句向她着沈镜影的方向问了出来。 沈镜影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所以说,既然这个通道是一次性的,那我总要捞点什么东西回去吧,不然我这一趟出门可就有点太亏了!”冷环汐说着晃了晃手里捏着的一指剑,“既然鸟骨可以,那鱼骨为什么不可以,我东西都折损了,总要有所补偿才是。” 独孤湘晨看了看周围:“好像是没别的了,不过这种东西,你确定——” “我本来也不太确定的,不过你看——”冷环汐将悬浮在空中的日镜拿住,将镯子与鱼骨略微碰了碰。 独孤湘晨看着她的动作,察觉到了变化:“日镜的亮度变暗了。” “所以我想,就是这些东西了。”冷环汐后退几步给独孤湘晨腾出地方,补充道,“你小心点不要砍断了,最好要完整的一根脊柱骨。” “好。”独孤湘晨应了一声便走上前去,一边拔出背后的长剑,一边跳上了大鱼的骨架。 冷环汐还没看清独孤湘晨的动作,只见几个起落后对方就从骨架上一跃而下,一手托着脊柱骨慢慢放到地上。 “好了。” “你还挺快的嘛!” “没什么。”独孤湘晨收起长剑,问道,“不过这脊柱少说也有七八十米,你要怎么拿走?” “这话你不该问我,”冷环汐向沈镜影的方向示意,“该问她才对。” “啊?!什么?”沈镜影突然被叫,愣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在界碑处设了路标吗,那可不就得看你能不能把这东西传送到界碑那个位置了吗?”冷环汐一手叉腰,歪头看着沈镜影说道。 “那如果我说不呢?你又没跟我商量,我还当你自己有什么法子呢!” “那也不打紧,再砍小了就是。”冷环汐说着便要指挥独孤湘晨再次动手,沈镜影忙道:“停停停停!别砍别砍,我骗你的,我只是生气你不事先问我一声罢了。” 沈镜影抬手将冷环汐上方的日镜召回,还是如独孤湘晨初见时一般利落地一划,就在空气中劈出了一条道路。 “既然你觉得这就是要找的东西,那就回去吧!”沈镜影看向坑底的冷环汐说道。 “你开那么远干什么,还得我们费劲儿扛过去,就不能下来再开吗?”冷环汐没好气地说。 沈镜影都被气笑了,指着冷环汐便说:“你这人要不要这么双标啊,下面那么脏,刚才还说他不用下去,凭什么我就得下去啊!你们扛上来又怎么了,我这一晚上都费了多少力气了!” 冷环汐懒得跟她争辩,指了指剩下的鱼骨,问道,“你不用带些回去吗?还是说想让我给你也扛上去吗?” 沈镜影连连摇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臭都臭死了。再说了这只是你和齐少炎两个人的事,他既然只交代了我开路,那旁的事就与我无关了。”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强求了,别到时候后悔了又说我没提醒你。”冷环汐说着便欲动手扛起脊柱骨,不料却被独孤湘晨先一步扛了过去。 “啊!拥抱我的车车!”平日还不觉得,这会儿见到胶囊车,冷环汐心底顿时涌起浓浓的亲切感,刚一出来就跑过去,趴在了前头的引擎盖上,还不忘对身后的沈镜影说,“那你这就要走了吗?” 沈镜影看了看天色,他们三人这一晚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许久,而夏季太阳出得早,此时的东方天空已经看到了曙色。 “天都要亮了啊!”沈镜影嘀咕了一声,又对冷环汐说道,“虽然我也不能确定这骨头是不是齐少炎要你找的东西,但当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之后我会跟他解释的,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肩扛鱼骨的独孤湘晨最后才出来,问冷环汐道:“这东西怎么带回去,用胶囊车拉吗?” 冷环汐点了几下镯子,头也不抬地说:“怎么可能,胶囊车才多大,哪能装得下这么长的东西。你放地上就行,我已经下单了,等会儿让渡云廷的人来拉就行。” 一旁的沈镜影看到独孤湘晨连着鱼骨已经完整地出来了,便要上前关闭通路,独孤湘晨却抬手拦住了她:“稍等,我再回去拿个东西。” 沈镜影等了片刻,独孤湘晨倒是很快就又出来了,只是上半身的衣服不见了,手里却提着一包东西,显然是将衣服打了结暂且充作了提包。 “你这是——”沈镜影盯着对方皱起了眉头,“都那么长一根了还不够吗?” “那是脊柱,这是肋骨,虽然我并不确定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但多拿点儿总归是有备无患。” “随便你们吧,反正也不关我事了,你们确定好不要漏了什么。”沈镜影摆摆手,随后关闭了通路。冷环汐刚想再问她句话,就只见沈镜影将手腕上的镯子一转,二人眼前一道光闪过,沈镜影便不见了踪影。 “她走得倒快,我还想问问她齐少炎要我看条大鱼的骨骼是想干什么呢?” 独孤湘晨没回应冷环汐的话,只是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又向着道旁的石碑走近了几步,挥剑拂开了石碑上的藤蔓。 冷环汐从引擎盖上直起身子,问道:“你看什么呢?” “昨晚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看这石碑上的文字,既然沈镜影说这里是凤凰台的旧址,那想必这上面的是‘凤凰台’三个字?只不过这是哪种字体,我都没见过这种写法。” “跟那个石板上的不一样,嗨,他们这些搞艺术的就喜欢卖弄,显得自己多博学似的,或许是某些已经失传的古体字也说不准。”冷环汐提出设想。 “有这种可能,不过这石碑也不会跑,我们先回去吧。”独孤湘晨转身走向冷环汐,“已经出来一晚上了,你需不需要跟梁歌说一下,免得他担心。” “他可不会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我所在的八方环岛巡查部本就经常需要外出,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外边,说实话像现在连着几天都在灵都已经算难得了。”冷环汐说着打开车门钻进了胶囊车,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屈指敲了敲车窗,“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你的速度不是要胜过这车吗,来的时候都没见你用。”独孤湘晨上来说道。 冷环汐一边放下座椅摆弄着靠垫让自己躺得舒服一点,懒懒地说:“之前是要赶时间,现在事情都办完了,我当然要省些力气了。” 二人走进庭院的时候,何跃云和梁歌二人正在小池塘边吃着什么,因何跃云背对着大门,所以对面的梁歌先看见了二人,当场就笑了:“你们这是去哪了,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 冷环汐摆摆手,表示不想说话,径自走过来坐在石凳上,抓起桌子上的水壶便向嘴里灌。 何跃云皱眉看着对方,动作极其迅速地捂住了鼻子,大叫道:“什么味儿啊这是?你馊了吗?”又冲着后边跟进来的独孤湘晨喊道,“你们到底去哪儿了?我早上起来看不见人还当你终于想开去外面玩儿了呢?结果就这样?!” “别吵。我一夜没睡了,头疼。”冷环汐直喝了一整壶后才觉得没那么渴了,开口呵斥何跃云。 梁歌对独孤湘晨笑道:“他还抱怨了半天呢,说你出去玩儿也不带上他,真是没义气什么的。” “可别说了。要是这种结果,那还真是谢谢他没叫我一起。”何跃云瞪着独孤湘晨,指着对方问道,“你小子衣服呢?” “在这里。”独孤湘晨走近几步,将手中一直提着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梁歌连忙把碗筷什么的推到一边,给他腾地方。 何跃云忍着腥臭气将独孤湘晨的衣服解开,将用衣服兜着的东西平摊在桌子上,立刻瞪大了眼睛:“这啥?棍子吗?” 梁歌看了看这些东西,问冷环汐道:“这是齐少炎给你的?” “别齐少炎了,我压根就没见着他,来的是天洱川的沈镜影。”冷环汐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困得很,没精神跟你解释,总之你们先随便看看,别扔了就行。我身上脏得要命,得先去洗个澡,然后再补个觉,有任何事都等我睡醒再说。还有,等会儿有渡云廷的人来送货,你记得给找个地方,大概有七八十米那么长。” 冷环汐说着便起身欲走,梁歌问道:“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不用,我现在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冷环汐摆摆手,直接离开了。 何跃云伸手从一旁的葡萄架上掰了一片叶子,小心地垫在手上拿起了一根,随口问独孤湘晨:“我看不出这些棍子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形状有点奇怪,一头粗一头细的,而且还是弯曲的,这么歪的棍子是用在什么地方的?你倒是说啊!” “行啊!你把这些东西洗干净我就告诉你。我也得去洗个澡了,一晚上没睡累死了。” “不是,凭什么要我干啊,我又不是你们的保姆!” 独孤湘晨说得理所应当:“因为你昨天睡了一天一夜啊!我们几个可都没睡这么长时间。还有,等下要到的那根七八十米长的棍子你尽量也洗一下。” “睡得久又怎样,易困体质还有罪啊?!”何跃云抗议道,却没听到对方的反驳,不由得扭头去看。 梁歌笑道:“还叫呢,他早走了,想必是去洗澡了。” 何跃云一脸的不情愿,嘟囔了半天才说:“我洗,我洗还不成吗!”他重新将衣服打好结,提着这包东西就去找地方清洗了,边走边抱怨,“唉,果然能者多劳啊!” 一只极为平常的白瓷碗摆在地上,盛着半碗水,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端起碗,仰起头,将碗里的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喂!我说了半天,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啊!”沈镜影站在一旁,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道。 “我听到了,你不用再重复了。还有,你有时间跟我说这些废话,不如先去洗个澡,你自己是身处其中久而不闻其臭,我可是快要被你给熏死了。”齐少炎放下碗说道。 沈镜影心头火起,怒道:“你还好意思说!难怪你自己不去非要我去呢,原来是因为这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故意坑我呢吧?!” “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那地方且不说我从来没去过,就连听说都只是在不久之前而已。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会知道那边是什么样子?” 沈镜影兀自气呼呼的,不想理他。 齐少炎觉得好笑,又问道:“听你的意思,那些并不确定是否是元初样本的东西,你是一点儿也没有拿回来,全让他们带走了?” “是啊!怎么,你该不会是现在才想起来,要跟我算账吧?” “怎么会,我把光化蝴蝶给了冷环汐,就是要她去的。”齐少炎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原本只是担心万一我的血不行,好歹还能有个补救的,没想到还真是帮了大忙,如此看来,我果然有先见之明。再说我这人一没鉴定的本事,二没铸造的能力,就算拿到样本也没什么用啊!” “哦,想不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沈镜影揶揄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想到吗?不过话说回来,你竟然躲在这里,倒是叫我吃了一惊,我还以为你先离开了,甚至以为你已经回天洱川了呢,没想到你居然就在这附近。” “我就算再没地方去,也不会回天洱川的,如果可能,那个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去。”齐少炎的语气忽然冷下来。 沈镜影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先不说这个了,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冷环汐拿着那些东西,肯定要去凤凰台,那我也过去看看好了。此事你不用再参与了,我自己去就行,你若想回天洱川就走吧。” “那好吧,日镜这次的消耗的确太大,我得回去补充一下,可能一个月之内都不会出来了,你自己小心。” 齐少炎已经走了出去,只挥了挥手便走远了。 第6章 第6章 元初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别的不怎么样,干活倒是一把好手。”冷环汐拿起一根骨头,凑近鼻子闻了闻,“居然一点味道都没有了,可以啊你。” “那是,”何跃云刚有些飘飘然,就立马叫了起来,“什么叫别的不怎么样?我哪里不怎么样了?” 冷环汐不理他,问梁歌道:“我让渡云廷送过来的东西呢?” “这边儿没有地方放,我让他们送到凤凰台了,”梁歌说道,“顺便让木灵给洗了。不过这事也不着急,你睡了一天,现在都晚上了,先吃点东西再说,等会儿再过去看看怎么弄。”说着递给冷环汐一盘小笼包。 这么一说冷环汐也觉得饿了,几个小笼包下肚后便冲着梁歌说道:“那是一条大鱼的脊柱骨。” “我看出来了,”梁歌又递给她一碗粥,“不过虽说这么大的鱼不常见,但也不是多稀罕的东西,你们没必要把骨头都砍了带回来吧,都死了还要把人家分尸啊!” “普通的鱼自然没有带回来的必要,不过这条鱼,我猜也许是北海的元初样本。” “啥玩意?”何跃云一脸迷惑。 冷环汐用筷子戳了戳脑门,说道:“就是当年日神黎挽灵力失控导致全境水源危机的事,当时中央厅不是让所有部门都想办法来着吗,”又冲梁歌问了一句,“你还记不记得齐拂游提出的‘四海一’企划?” 梁歌笑道:“你这不是废话吗,负责大运河的一干事项的人就是我,我还接手了凤凰台,怎么会不知道这事。” “‘四海一’?”独孤湘晨若有所思,“齐拂游当时应该尚属寻之宫,这是寻之宫提出的解决方案?” “不,我觉得这多半是他个人的想法,否则齐拂游也不会在方案被驳回后就脱离寻之宫了。”梁歌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沉吟道,“一千多年前黎挽斩杀金乌成为新的日神,历法也随之更新,十九年前,也就是新太阳历1143年的时候,黎挽的神力突然开始失控,直接造成全境气温持续升高,突破了有史以来的最高气温,多处水源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干涸状况,中央厅便下令以寻之宫为首,联合其他各部一起解决这个问题。齐拂游的‘四海一’算是初期提出来的方案了,他认为应该将剩余四大海域的灵力本源整合到一起以铸造新的水系神器来解决此事,但中央厅却没有采纳,不过当时没通过的方案也不少,后来百里冬青制住了黎挽,拦下了日神的失控,再加上大运河开始挖掘,就更没人记得这事儿了。所以这就导致了流传下来的资料也不多,我接手凤凰台后也并没有找到更多的文字档案,你觉得那些骨头就是所谓的‘元初样本’没准还真有可能,毕竟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四海主神更有资格成为灵力本源呢,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才被中央厅驳回的。” “什么意思,难道他齐拂游是要四海主神去——”何跃云险些脱口而出“去死”俩字,他皱着眉头,似是好不容易理顺了来龙去脉,但很难消化一般,“自我牺牲吗?这也太理想化了吧,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他怎么敢保证一定就能成功?一旦失败,四海主神皆亡的情况下,剩余的水源又能支撑多久?难道要让地星的人都移民到剩余六星上去吗?承载得了这么多人吗?” “所以说这些搞艺术的十有**都是疯子,”冷环汐歪头一笑,“不过这一点你也不用操心,他肯定不会成功的,当时西海主神早死八百年了,尸首都化成灰了,也就前些年才有新的顶上,四海都不全,他上哪儿去‘归一’?” “呃,你说得倒也没错,我也想起来了,”何跃云停了下又说,“十九年前应该只有东海叶之微和南海谭桓在任,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是北海的,不该是南海吗?毕竟谭桓十几年前不是刚死吗,怎么看都是他更有可能吧?” “你是不是傻?”冷环汐瞟了他一眼,“谭桓的本体跟鱼没有一毛钱关系,何况他的尸骸现在还在大沙漠那边的火山口埋着呢!倒是前任北海主神跟鱼有几分关系,虽说也死了一百多年前了,但毕竟死的时间短,会被齐拂游这等怪胎挖坟掘尸也不是没可能。” “噫!你说得好恶心。”何跃云打了个冷战,只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着面前的晚饭顿时没了胃口。 “你的猜测也有几分道理,”梁歌伸手拿过一根骨头,一边对着光线仔细端详,一边问冷环汐道,“不过就算这是北海的样本,你拿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我们也没有相关的资料啊?” “我要那些资料干什么,我又不是闲得没事儿干,难道还替他齐拂游实现愿望吗?”冷环汐一摊手,“虽说我不清楚齐少炎让我跑这一趟有什么意义,但我总不能当冤大头吧,为着这东西,我连新月都折损了,鸟骨没了,那就勉强拿这鱼骨作为补偿吧,不然我可就亏大发了,而且这一趟还不是公务,想报销都没名目。” 梁歌忍不住笑了:“这么倒霉吗,新月的制作图纸还在凤凰台那边,回头我找出来给你。不过那份图纸我看过,难度系数可不低,想达到一模一样做出来可不容易。” “做不到就不到呗,横竖是北海主神的骨头,真论起来,神格还要比他齐拂游高一阶呢,就算炼器师的技术略差一些,我想单凭材料的优势应该也能补上。”冷环汐倒是颇有信心。 “‘略差一些’?”梁歌心下好奇,“这么说,你是已经有人选了?” “对,过几天应该就到了,到时候你直接把图纸给他就行。”冷环汐说着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拍下来的照片呢?” “在这里。清晰度不是特别好,不过还能看。”梁歌说着将一旁的纸张拿过来在石桌上摊开,独孤湘晨扫了一眼便认出这是那块圆形石板上的刻痕,有些意外地看向冷环汐:“不是摔坏了吗?” “被炸那一下确实坏了,所以后来的完整鱼骨架就没拍成,我原本还担心会不会把芯片摔坏,幸好存储芯片还能读取,现在连那块石头都已经被炸碎了,也不能再进去一次了,这就是唯一保留下来的资料了。”冷环汐转着小指上的戒指,“我回头得问问还能不能修。” 何跃云也凑过去看,刚瞟几眼就叫了起来:“这什么鸟语,一个字也看不懂。” “你还别说,没准就是鸟语,”冷环汐难得赞同对方的观点,又问道,“话说你不是同属飞鸟系的吗,就一点儿也看不懂吗?” 梁歌一听这话就笑了:“你也别说他,若我猜得不错,这应该是古凤凰族使用的变体篆书,也不是所有飞鸟系都能认得的。他们那一支本就数量极少,到现在也不知还剩得多少,有机会你倒是可以去问问齐少炎。” “他?”冷环汐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可不信他能看懂。” “别说这种话,好歹齐拂游是他父亲,这种基因里的东西还真说不好。” 冷环汐撇撇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将剩下的包子吃完后便站了起来,伸手捡了一根骨头在手里,对梁歌说道:“我先走了,有事儿通知我。” “去哪儿?凤凰台吗?”梁歌问道。 “不,我先回八方环岛一趟,都已经旷工好几天了,总要回去打个卡,顺便再问问有没有谁能认识这些东西。对了,”冷环汐走出几步,忽然又转过身子,看向独孤湘晨,“朔千与罗溪亭约定的是什么日子?” “八方环岛没得到消息?”独孤湘晨问。 冷环汐摇头:“是我还没顾得上去问。” 独孤湘晨直接便说:“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在一周之后,七月五日。” “行,我记住了,到时候会过去的。”冷环汐说着便离开了。 罗溪亭躺在一艘乌篷船里,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心里很是郁闷,自言自语道:“我这是倒的什么霉啊,平时不出门,一出门就下雨,难道这就是天意,预示着我是未来的雨神?” 一旁的顾归鸿实在听不下去,抬手给了罗溪亭一个暴栗:“闭嘴吧你,还雨神,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哎呦我去!下手这么狠,把我打傻了怎么办?”罗溪亭坐起来揉着脑袋,怒视对方。 “得了吧你!少说那些没用的,我还当你早就到灵都了,谁知道居然躲这儿来了,害我扑个空,跑了多少冤枉路!” “嘶,那你怎么不提前问我一下,谁让你直接去的?” 顾归鸿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意思是怪我了?我一离开东阳和辛就想着赶紧去找你,结果你居然先在西海转了一圈,又绕到这里来?” “我哪知道你不打招呼就去了?”罗溪亭从桌上摸了个苹果掷给对方,说道,“行了别生气了,这大运河不是四月份才首次全线通水开始运行吗,我只是想过来看一眼。再说像这样沿着主河道北上,一样可以到达灵都,而且还是顺流,我看照这个速度,咱们中午肯定能到。就是这雨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了,也就今天小了些,也不知到了灵都会不会再下。” 顾归鸿被提醒也发现了不对:“你这么说确实有点奇怪,今年自入夏以来,雨水好像特别多,以前没有这样的。难道真应了你的猜想,要有新的雨神了?” “或许吧,真要如此那也是件好事,毕竟都空缺十几年了。对了,你去东阳和辛这一趟有什么收获?” “我正要同你说,郁南浔跟我说,那把剑确实是他们送过去的。”顾归鸿找了块地方坐下,“之前朔千总督伊海川的孩子生病,好像是什么没见过的疑难杂症,治了一段时间却没什么用,郁南浔就送了这东西过去想尝试一下新的治疗方法。” “呵,什么疑难杂症啊,”罗溪亭嗤笑一声,“十几年没见,东阳和辛居然已经变得这么没用了吗?不过若是这样的话,那所谓的‘医疗领域重大突破’就是胡扯了,亏我还以为医学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黑科技面世了呢!” “嗯?什么重大突破?”顾归鸿没反应过来。 “二位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顾归鸿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着出现在身后的冷环汐,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让她来的呗!”罗溪亭懒洋洋地说。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上午她问我到哪儿了,我就把位置同步过去了,既然有人接,有资源我干嘛不利用?”罗溪亭说得理直气壮。 “我也是正好在这附近就过来了,”冷环汐说着走到船头去调整控制台的路线,“你们这船的速度不行,在下一个河道口换乘吧,否则在太阳落山前进不了灵都。” “不应该啊,我检查过了,按这个速度能赶上的啊。” “你们俩常年住在雪山,对这种日子可能不太关注,今天七月一,是水上饭店的靠岸日。”冷环汐背对着二人,一边调整路线一边解释道,“现在聚集的还不多,河道管制才刚开始,等再过一两个小时,东南方向的河道就会完全封死,根本过不去。所以必须换船改路线,赶在封堵之前进城。” “啊?”罗溪亭有些愣神,眨了眨眼,停了几秒钟后突然大笑起来,险些连眼泪都要流出来。 顾归鸿被吓了一跳:“发什么神经呢你?!” 罗溪亭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多少人以为自己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够扬名天下,却没想到在别人眼里,也许还比不上一顿饭来得重要,这难道不好笑吗?”他说着从船舱里出来问,“那现在是去哪儿?你家吗?” “当然不是。我的房子小,可装不下你这样的人物,万一你什么时候来了兴致,还不得把我的房子给拆了?!” “呃,不至于吧,”罗溪亭一脸尴尬,“我又不是拆迁队的。” 说话间已经船行到了下一个口岸,冷环汐边停船靠岸边对二人说:“好了,换船吧。” 尚在几十米开外时罗溪亭就已经看见了这艘大船,只是不能确定,现在站在船下只觉这当真是个庞然大物,不由得便摸了上去:“就算我租的船小,那也用不着这么大的船吧,你可别问我要钱。” 三人面前的是一艘约三十米长、五十米高的木制三桅帆船,单看外观倒也平平无奇,只在船头有一枚彩绘的凤凰振羽图案。冷环汐已经上了大船,说道:“不会问你要钱的,这是凤凰台的船,我权限不够,给不了你们临时授权,要通过凤凰台领地的警戒线,就得坐这个。” “啊?凤凰台?”刚上来的罗溪亭吃了一惊。 “对啊,我不是说了吗,我的房子小。” “那是,跟凤凰台比起来,就是皇宫也不够大的,想不到你还真大方。”最后一个上来的顾归鸿说道。 “反正又不是我的产业,慷他人之慨我当然大方了。” 顾归鸿被噎得无言以对,偷偷对罗溪亭小声说道:“我发现你们俩有一点很像。” “哦,哪里像了?” “你们俩都有本事让别人无话可说。” 冷环汐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我借凤凰台给你们,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背后说我坏话的啊!” “呀,你听到了。”顾归鸿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这船好像挺不错的啊,我先去参观参观。”谁知刚转身就被冷环汐叫住:“你先别走,我有东西要你帮忙看一下。” 第7章 第7章 失踪 罗溪亭趴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泡菜坛子,半天才说:“这就是你前几天发给我看的北海主神的骸骨?” 冷环汐点点头,顾归鸿直接伸手从坛中拿了几根出来,一脸狐疑地看向冷环汐:“什么北海主神?这东西看着怎么有点像鱼类的骨头?” “不愧是专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我前些日子得到的。”随后冷环汐简单几句跟顾归鸿解释了来龙去脉。 “然后呢?”顾归鸿等着下文。 “然后就是让你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出来,毕竟我东西都坏了,想要些补偿不过分吧?诺,你之前见过的,现在就剩这个了。”冷环汐说着掏出仅剩的一指剑丢在桌上,忽地眯起眼睛看向顾归鸿,“你好像并不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上次见到的时候那骨头上就已经有不少伤痕了,鸟类的骨骼虽然坚硬,但又太脆,并不适合用来做武器,我知道早晚要坏,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罗溪亭插了一嘴:“那你可真是运气啊,还见到了最后一面。” “是啊,毕竟齐拂游留下来的武器作品本就不多,现在又少了一样。”顾归鸿说着又看向冷环汐,“你是想让我照着再做一件吗?” “这些是材料,不够的话凤凰台那边还有,设计图纸的话梁歌之后会给你,既然你说鸟的骨头不好,那换成鱼的又如何?” 顾归鸿沉吟片刻后说道:“虽然理论上来说鱼骨要更柔韧一些,但我从未用过这样的材料,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我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成功,你先试试看,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梁歌那里别的材料也不是没有。” 罗溪亭问道:“一定得是箫吗,别的不行吗,比如笛子什么的?还是说,你觉得箫比笛子在音乐的领域上更高雅一些?” 冷环汐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我只是单纯觉得贴笛膜很烦人而已。” 这时门口的信号灯亮了,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伴随着提醒的“滴滴”声响个不停。冷环汐起身说道:“已经进入凤凰台领地范围了,我们出去看看。” 三人走出船舱,大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前方的水面上也已经可以看到闸门的轮廓。罗溪亭问道:“这是凤凰台的正门吗?” “如今的凤凰台并没有所谓的正门,”冷环汐解释道,“在齐拂游时期原本是有围墙的,后来梁歌接管,他不喜欢这些山川湖泊什么的被围起来,就全部推倒了,只在领地范围内设置警戒线,现在这个闸门,也算是唯一保留下来的大门了。” 待船靠近闸门,罗溪亭才看到上面蹲着一只胖嘟嘟的小黄鸟,看到大船来了,便眨着火红色的眼睛,啾啾地叫道:“目标抵达!允许通过!” 话音刚落,厚重的石板材质闸门便开始下落,直至没入水下,小鸟也飞了下来,冷环汐一伸手,小鸟就落在了她的手上。罗溪亭偏头来看,说道:“这小鸟看起来好肥,烤着吃一定很好吃。” “吃不了,这是假的机械鸟,遇火会爆炸的。”冷环汐直接泼冷水,浇灭了一颗吃货的心,随后又吩咐了小鸟几句话,便扬手让其飞走了。 这时大船终于靠岸,冷环汐对二人说道:“这里就是凤凰台南部了,我还有事,就不带你们参观了,不过这地方也够大,你们尽可以自己随意看看,就是注意看着警戒线,不要走到领地范围外面去,你们没有权限,出去了可就进不来了。” “没问题,你若有事尽管去,不用管我们。”罗溪亭很是大方。 “所有地方都可以去吗?”顾归鸿问道。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毕竟没有钥匙,那些上锁的地方你们也进不去。”冷环汐歪头道,“凤凰台的安防系统虽不敢说顶尖,但总还是要比朔千强上那么一丢丢的。” “喂,”罗溪亭一脸尴尬,“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吧!” “而且你最好小心些不要打坏了什么,我们没有朔千那么大方,坏了的东西,可是要赔钱的哦!”冷环汐笑道。 “啊,”罗溪亭有些失望,“我本来还想问下能不能借凤凰台作为决战的地点呢,现在看来还是算了,毕竟我很穷啊!” “你还真敢想,不过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等梁歌来了你亲自问他就是,万一你运气不错赶上他心情好,说不定就同意了,毕竟你在朔千的运气就不错啊!” 罗溪亭扶额,想要解释些什么,冷环汐却没给他机会,直接把两人放下就掉转方向离开了。 梁歌站在码头,看着面前为纪念大运河完工而立下的石碑,不由得伸出手去触碰,即使是这样炎热的天气,摸上去也依然隐隐有凉意从指尖渗入。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冷环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是顺便来看一眼石碑,当年正式开凿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只用七年就能完工,足足比我和陈桑旭预计的时间要缩短了一倍还多,未来若是还有这样的工程,也是很好的参考了。”梁歌说着转过身,“人都接到了?” “接到了,我把他们送到凤凰台去了。”冷环汐回道。 “嗯?怎么不接到你家?” 冷环汐一摊手:“我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年到头我也没回去住过几天,实在不适合用来招待。再说凤凰台那么大的地方横竖也是空着,有人住不好吗?还有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十二年前潞邑谢繁那件事的真相吗,我想他们多半能帮到你。” 梁歌诧异道:“哦?他们跟那件事有关?” “只是我的猜测,”冷环汐道,“罗溪亭少年时求学于东阳和辛,之后又前往科园沁海做交换生,那一定是被寄予了厚望而培养的,却在十二年前被东阳和辛除名,之后就再没见他涉足医疗领域,我有绝对理由怀疑谢繁的死跟他有关。” “是吗?这倒有意思了,那我这就过去看看。”梁歌刚欲离开,忽然又道,“对了,云烟来了,这会儿在桑榆馆等你。” “我知道,她出发前跟我说过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她别又是偷跑出来的,那我就先去凤凰台了。” 梁歌登船驶离码头后,冷环汐便准备回桑榆馆去见云烟,谁知刚转身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冷环汐歪了歪头,眯起眼睛:“齐少炎?” “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你好啊!”齐少炎对冷环汐抬手示意,一边走了过来。 “什么叫‘又’?讲道理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真正见面吧?”冷环汐没什么好脸色,而且她显然并不想与对方多说什么,抬腿就要走。 “别急着走啊,”齐少炎道:“你好像不太高兴,不过怎么说我也算是帮你找到地方了,为什么要生气呢?” “帮我?”冷环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反问道,“主动联系我的好像是你吧?凤凰印好像是我帮沈镜影破开的吧?我连武器都折损了,我没计较你利用我,没叫你赔钱就够不错的了,你还敢跟我说这种话?还有,我记得你应该是不能离开天洱川的吧,是中央厅对你的禁令取消了?” “大运河啊!”齐少炎并不回答,只是越过冷环汐,在石碑前仰起头,手指掠过刻在石碑上的上任星主沐宸亲题的“临江隔海”四个字,半天才说,“一直只是听说,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感觉确实不一样,想不到梁歌只用了七年就能把大运河建成,他确实了不起。” “下次这种彩虹屁记得当面说给本人听,跟我说可没什么用,而且确切地说七年只是单纯挖掘河道的时间,若是加上前期勘测的时间,那可远远不止七年。”冷环汐转过身看着对方,“不过你能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叫我去那破地方找个鱼骨头到底是想干什么,那鱼骨头是不是北海主神的遗骸?” “你问我?你都说了中央厅有禁令,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过是偶然听说了这个地方罢了,我不能确定,所以只好麻烦你试一下了。毕竟这世上要说谁手里还有齐拂游的血密码,那也只可能是你和梁歌了,我总得二选一吧。” “也对,利用我总好过利用梁歌。然后呢,那地方的样子沈镜影应该也跟你说过了吧,你满意了吗?” “无所谓满意不满意的,那地方是什么样子,里面有什么我根本就不关心,只不过是想验证一件事罢了。”齐少炎转身看着冷环汐,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一般一脸郑重地说,“沈镜影说,我的血密码不对。” “所以呢?”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待在天洱川,或者说,是被关在天洱川,就因为我是齐拂游的基因之子,是所谓的基因融合实验产物,就得一直被监控。我那时太过年幼,根本无法分辨这个说法是否真实,因为这个原因,天洱川关了我十七年,现在血密码却不对,中央厅当真不是在算计我吗?” “呵,算计?”冷环汐嗤笑了一声,“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算哪根葱啊,也够格被中央厅算计?” “原来我不够格啊,”齐少炎如释重负,“那可真是太好了,那请问中央厅能不能撤销禁制,放我离开天洱川呢?” “这话好笑,你现在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齐少炎坦然道:“偷跑出来的,也能算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抓回去了,就像现在这样——”说着便抬手一指。 冷环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一亮:“赵小严?” “别,跟你没关系。”赵小严忙摆手解释道,一边说着向二人走了过来,“我本来是盯罗溪亭的,不过梁歌说你多半要带他们去凤凰台,就让我别管了,我正要走呢,就看见你过来了。” “那就好。”冷环汐嘀咕了一句,又看向齐少炎,“就我所知,让你离开天洱川这件事,中央厅似乎做不了主,你还得等。” 齐少炎并不相信:“等?等什么?要等多久?” “我现在还给不了你答案,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就要不了多久了。”冷环汐的语气充满希望,“你还没去过凤凰台吧,不想去看一眼吗?” “有什么好看的?”齐少炎刚想拒绝,但见冷环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只得答应下来,“那好吧,我过去就是。” 支走齐少炎后,冷环汐才问赵小严道:“你盯罗溪亭干什么?” “嗨,那不是正要问你吗,他们决战的地点定下来了没有,我们得提前布置好,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就不好了。” “他是提了一句,但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独孤湘晨他们不是早就到了吗,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们?” “我问过了,独孤湘晨说他从未来过灵都,对这里不熟悉,让梁歌和何跃云拿主意就好,可梁歌说罗溪亭还没来,不好替人做决定,现在罗溪亭倒是来了,可我跟他又没什么交情,就只好先来问你了。” 冷环汐瞪着对方,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骂道:“我看你们几个真是白混了,简直就是一群废物,加一起都不如人家罗溪亭有气魄,你知道他想定在哪儿吗,凤凰台啊!” 赵小严倒吸一口气:“他还真是不客气。” “所以说敢只身一人跑去朔千破坏星河大典这种事,也难怪他能做得出来了。” “那梁歌同意了?” 冷环汐摇摇头:“我还没告诉他,让罗溪亭亲自去跟他说就是了,如果最后地点真的定在凤凰台,那就不用八方环岛管了。” “那可太好了,我也乐得省事。”赵小严说着看向远方的巨轮,“既然现在没事那我就先走了,难得碰上水上饭店过来,我可得过去吃一顿。” 冷环汐还没走到桑榆馆门口,就看到大门口正站着一人,忙快步走过去,说道:“入心,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盛璇甩了下高马尾,说道:“没事,我也是刚到。你之前托我的事有结果了,就顺便给你送过来了。” “那正好,云烟也过来了,你刚好可以当面交给她。”冷环汐说着便拉着盛璇要往里走,不想却没有拉动,不由得回头去看,“怎么了?” “我先说好,这可是最后一次,”盛璇一脸的不高兴,“要不是冲你的面子,我才懒得管这破事。” “是是是,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云烟,不过来都来了,总要见一面,而且我保证,这肯定是最后一次。” 冷环汐一进大厅就叫道:“赶紧给我倒杯水,这么热的天,渴死我了。” 原本在大厅坐着的女孩看到冷环汐进来刚想说话,闻听此言忙站起身将水递给她,盛璇也觉得有些口渴,便自己走过去倒了杯水。冷环汐连灌了几口水才缓过来,瞟了大厅一圈后问道:“怎么就你自己,那俩人呢?” “哦,他们刚才说要去水上饭店看热闹,就出去了。”云烟简单交代了何跃云二人的去向。 “嘁,这绝对是何跃云自己想去看热闹吧,”冷环汐嗤笑一声,“他们还真是想得开,都火烧眉毛了,场地还没选好就不说了,居然还有闲心去看热闹。” “怎么,赵小严又催你了?”盛璇问道。 “那可不,”冷环汐一摊手,抱怨道,“刚才碰上我还问呢!” “ 谁让他那一组负责维护灵都治安呢,这事他肯定上心,”盛璇慢悠悠地将喝完的水杯放下,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云烟,“这是给你的任命文件,正式的文书和印鉴还要再等等,你先看看这个。” “是什么地方啊?”冷环汐问了一句。 “她自己看就是了,当初不是说只要是个领地,随便哪里都可以吗?”盛璇看着云烟,观察对方会作何反应。 云烟接过文件打开,待看清之后一时怔住:“束环沙漠?” “啊?”冷环汐也有些意外,拿过文件想再确认一下。 “就这地方,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回家去。”盛璇没好气地说,“既然东西送到了,那我就走了。” “哎,你先别急着走——”冷环汐话还没出口,盛璇就已经消失在大门口了,她赶紧几口喝完,丢了杯子就跑出来了。 盛璇果然没走远,正站在门外等着冷环汐,只是还没等对方发话就抢先一步说道:“你不用帮她说话,我不会改主意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冷环汐回道,“没让你改主意,只是怎么会是束环沙漠呢?” “那不然呢,就她这样的,还想能分到什么好地方吗?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就算有,她也不够格儿。再说了,”盛璇话锋一转,“一开始可是她自己要求的,只要能离开苍雪领,哪里都可以,越远越好,这束环沙漠可是在最南边,够远了。怎么着,现在还想挑三拣四吗?” 冷环汐笑道:“我就说了一句话,你怎么就有这么多句顶我的,我只是想问一下,这是你们参合院决定的吗?” “嗤,”盛璇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这种贫瘠之地的任命怎么可能需要全院表决,要是连这种事都要开大会讨论,那我们整天就不用干别的事儿了。”停了下还是解释说,“这种级别的任命只需要三个人同意就行了,我找了姜潮和陆燃棠,他们俩都没异议,这事就决定了。” “这么够意思啊,回头我谢谢他们。”冷环汐说着看了眼时间,“那你现在要去哪儿?” “本来是没什么事儿了,不过刚才说得我也想去码头凑个热闹了,水上饭店星际巡航,一年也就过来停靠一周时间,这次错过下次可就得再等一年了。” “听起来不错,那我们就过去看看,真要说起来我还一次都没遇上过呢,这次也是运气好正赶上我在灵都。”冷环汐说着便回头想去叫云烟一起,谁知腕间突然响起声音。 冷环汐看了眼是梁歌,忙接起来:“怎么了?对,我在。在呢!到底怎么了?什么!?那好,我们现在过去。” “怎么了?”盛璇问道。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冷环汐闭上眼睛,努力压制着想要骂人的冲动,“罗溪亭,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在凤凰台失踪了!他怎么这么会给人找麻烦啊!” 第8章 第8章 雨信 罗溪亭和顾归鸿在偌大的凤凰台里兜兜转转绕了几圈,眼看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最后罗溪亭转过头,一脸严肃地说道:“系舟,我很认真地跟你讲,我们,迷路了。” 顾归鸿瞪着罗溪亭:“我就说别乱跑等人来接,你偏不听,那现在怎么办?” 罗溪亭直接坐在地上,随手拽了根草叶嘚吧嘚吧嚼了:“我怎么知道啊,我连早饭都还没吃呢,快要饿死了!” 顾归鸿忽觉不对,抬手看了眼时间:“你有没有觉得这天黑得有些太快了?咱们是上午到的,就算是迷路了时间过得快,也不至于这么快吧,怎么可能这会儿就晚上了?而且这么长时间都没人联系我们,这不合常理。” “你才发现啊,我刚迷路的时候就想联系冷环汐来着,当时就发现终端被屏蔽了,而且时间的走动也有些不对,”罗溪亭按着胸口,“参照心跳的话,应该快了三倍还不止。” “不是吧?”顾归鸿看着天色,“那这么说的话,假如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会比外面衰老的速度快三倍?幻术秘境之类我也听过,但亲身经历这还真是头一遭,而且跟烂柯人正相反,我们居然是快的那一边。” “如果这只是个幻术,出来后一切照旧那样最好,”罗溪亭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一口呸掉草叶站起身,“你先别动在这儿等着,我去探探路。” 谁知这一去就没见罗溪亭再回来了,顾归鸿坐着干等差点睡着,直到头顶突然响起声音:“喂喂喂?!我是梁歌,你们二位还在园子里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顾归鸿一个激灵被惊醒,循着声音的方位仰起头,梁歌的声音是从旁边路灯架上的喇叭里传出来的,挨着的应该是一个监控探头,他忙起身回应:“我在这儿!能看到吗?” “哦,我看到了,怎么会在那个位置,算了你不要动,我调派胶囊车过去接你。不过怎么只有你一个,环汐不是说接了两个人吗?” “我们迷路了,罗溪亭去找出口了,你没看见他吗?”顾归鸿心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身处中央控制室的梁歌站在监控窗口前,面对着层层叠叠的窗口,正不停挥手切换着画面,但依然没有发现另一个人的踪影,只得说道:“凤凰台的监控也不是全范围覆盖,他到了某个死角也有可能,我已经发动所有木灵去找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梁歌说着将监控录像的时间向前推,突然有了发现,忙将画面定格住,一边抬手示意身后的木灵,一边联络冷环汐。 “怎么了?”冷环汐的声音隐隐带着被打扰的烦躁,只是现下梁歌也顾不得抱歉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还在外边吗?” “对,我在。” “入心在你那边吗?” “在呢!” “那太好了,这边出了点儿事,可能需要她下碧心湖一趟。” “到底怎么了?” 梁歌叹了口气:“你刚接来的罗溪亭,好像在凤凰台失踪了。” “什么!?”暴怒的声音立刻从手钏上传来,震得梁歌赶紧将手腕挪远一些,不过好在对面马上就冷静了下来,“那好,我们现在过去。” 梁歌一走出中央控制室,刚好一辆胶囊车就停在身前,他拦住了想要下车的顾归鸿,说道:“我找到罗溪亭最后出现的地点了,我们直接过去。” “什么意思,是还没找到人吗?” “可能会有些麻烦,不过我已经叫人来帮忙了,应该没有问题。”梁歌说着上了胶囊车,又点了几下控制台更新了目的地,车子重新启动后又一脸歉意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本来环汐交代了要好好招待你们的,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能跟我说一下具体的经过吗?” 梁歌一提醒顾归鸿才想起来这茬,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快十一点了。” “那就是还不到中午,”顾归鸿看着明亮的天色说道:“果然时间不对。我们是差不多八点进来的,小罗觉得时间还早就想先逛逛再说,后来远远看到一个挺大的雕塑,就想着这多半是凤凰台的中心了,就向雕塑的方向走,结果就迷路了,怎么走都走不过去,反而远来越远,甚至到后来已经完全看不到雕塑了。而且时间也变快了,你在监控里叫我的时候,我这边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而当胶囊车抵达的时候,四周的环境就全变了,夜晚也变成了白天,如今看来,应当是我们误入了某个幻术迷阵。” “竟然还有这样的奇遇,小何也是,我怎么一次都遇不到,也不知道法阵的位置和启动诀窍是什么,看来我对这地方发掘得还远远不够啊!” 顾归鸿一脸狐疑地盯着梁歌:“真的假的,我知道这凤凰台是你从齐拂游手上继承下来的,虽然严格来说这继承程序也不怎么完全正义,不过都这么多年了还没彻底熟悉吗?” “正是如此。”梁歌说着解下脖子上的项链递给顾归鸿,“这是凤凰台的钥匙,跟环汐那支箫是同样的材质。我当年接手时陈桑旭曾经提过,这凤凰台很多地方都透着古怪,也是,毕竟当初是为祭祀而建造的,藏着幻术和秘境也不稀奇,但我却一直没发现多少。如今你们这一遭倒是印证了我的猜想,这把钥匙果然并非第一序列,没有最高权限,所以说我还真得谢谢你们。” 梁歌说得诚恳,顾归鸿也就不好再苛责什么了,只是突然笑了一声,梁歌不解,他便解释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小罗那句话,看来又被当小白鼠了。”话音刚落,胶囊车就停了。 凤凰台的建筑物虽然是人工建造,但也是在碧心湖、临阙山的基础上经过后天加盖而形成的大型建筑群,南部的临阙山占据了总面积的三分之一;而弯月形的碧心湖横跨了北部和中部,同样占据了凤凰台三分之一的面积,胶囊车停下的地点,正是碧心湖凹进去的位置,亦是凤凰台的中心。 顾归鸿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目的地,匆匆扫了一眼,直接愣住了:面前的雕塑赫然正是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座,只是—— “怎么跟我们看到的不太一样?” “哦?那是怎样的?” 顾归鸿走上前去,这是一尊巨大的凤凰起舞造型雕塑,火红色的凤凰身上装饰着亮晶晶的宝石,夏日的午间日光明媚,这些宝石反射着阳光,显得格外炫目。顾归鸿眯着眼睛眼睛仔细看了片刻,问道:“雕塑就这一个吗?” “对,”梁歌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虽说齐拂游在雕塑上的造诣也不输建筑,但凤凰台的雕塑还真就只有这一个。” “那就是了。我们看到的不是这样的造型,那只凤凰没有这么张扬,大概是这种——”顾归鸿双手抱肩,比划了个类似拥抱的动作,将头埋进怀里,“就像这样。” 梁歌也觉得神奇:“这倒奇了,就算是幻术,也没必要再搞出一个不一样的造型出来吧。不过鸟类做这种动作,一般而言要不就是睡觉,或者就是,受伤了。” “受伤,谁受伤了?!”伴随着冷环汐的声音,一种似是海边浪潮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顾归鸿扭头去看,只见湖中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落下的水流激起朵朵浪花,一颗硕大的龙头从湖里冒了出来。 冷环汐抓着龙角,一个纵身便跳上了岸边,还没平复呼吸就一脸急切地问:“你刚才说谁呢?谁受伤了?” 梁歌忙安慰她:“没谁受伤,我们随便说说的,不过你们怎么走这条路过来了?” “不是你说要下水吗,飞过来又太热,索性就直接从桑榆馆的水路过来了。”盛璇的爪子扒拉着湖岸,“不过你什么意思,是人掉湖里了吗?” “嗤,”冷环汐直接笑出声,“还掉湖里,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还不早凉透了,我们还过来干什么,等着捞尸体吗?再说了,他要是连这点状况都应付不了,我看也不用跟独孤湘晨交手了,趁早卷铺盖回家吧。” 梁歌也笑了:“掉湖里那肯定不至于。不过这里是罗溪亭最后出现的地点,所以我怀疑多半是水下有古怪。原本多年前陈桑旭就曾说过碧心湖底有异,只是我当时手上事情太多,后来又一直忙于大运河的事就顾不上调查,时间久了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真是对不住。”” “没什么,”顾归鸿摆摆手,“现在说这些意义也不大了,尽快找到人才是最要紧的。” 冷环汐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此时已临近正午,太阳照射着湖面反射的光芒有些晃眼,她眯起眼睛盯着水面:“所以你让入心一同过来,是想让她下到湖底去看看?” “是有这个打算。以前是我疏忽了,如今罗溪亭出了事,也正好顺便下去看看究竟有什么机关,现在人也多,万一真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个照应。”梁歌随意地一摊手,“而且天气也正是时候,夏天下水总好过冬天。” “你可真会使唤人干活啊!”盛璇有些不满,只是这声音从巨大的龙头里里传出,伴着嗡嗡的共鸣声,还挺有几分唬人之意。 顾归鸿就被吓了一跳:“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了,这位是?” “哦,忘了跟你介绍了,这是参合院的盛璇,也兼领我们八方环岛测绘部的一些任务。”冷环汐解释道,又转向梁歌问,“准确的定位有了吗?在哪里下水?” “我们也才刚到,还没顾得上定位,而且静流不在,冰晶还得拜托你。” “知道了。” 梁歌挥挥手,示意顾归鸿站开一些,紧接着右手五指张开,手掌垂下,指尖对着地面,又将中指、无名指屈起,只见银白色的光芒从食指指尖倾泻而下,之后又两次移动指尖指向的位置,地上便赫然出现三只银白色的光箭,位置正好构成了一个正三角形。 与此同时冷环汐双手交握,又蓄力分开,两手之间现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球,浮空的冰球随着旋转越来越大,眨眼间就膨胀到了三四米的直径。冷环汐向前一推,冰球便落到了三支光箭划定的范围内,而光箭在一瞬间发出强烈的光芒,光芒铺展开又两两相融,合成一个圆形的光壁,光壁合成后又立刻缩小范围,将冰球包裹其中。 冷环汐随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又刷刷两下打了个“×”,硕大的冰球便仿佛瞬间解体,无数细小的冰晶粒子如同冲锋的萤火虫一般飞速扑向地面,循着地表的缝隙便钻了进去,短短几秒就消失不见了。 梁歌问道:“你放了多少冰晶下去?” 冷环汐想了想:“大概,有一百万吧!我做这个不多,可能没有静流来得精细。怎么,需要我驱使一部分吗?” “不用,我还顾得过来,而且你驱动冰晶的速度没有我快。”梁歌闭目,凭借分出去的光源尽力探查着地下的情况。 盛璇原本是等着下水,但看这情况短时间内多半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便恢复了人形仰面躺在湖里乐得清静,正抬头看天呢,突然出声道:“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一下,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们。” 顾归鸿猛地心神一动:“该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盛璇打了个响指:“你猜对了。” 顾归鸿当即就想骂人,心里这么想着便说了出来:“他大爷的,这家伙最近怎么回事,雨神附体吗!怎么到哪儿哪儿下雨啊!” 冷环汐还在关心梁歌那边的进度:“怎么样?有发现了吗?” “找到了,我猜得不错,碧心湖底果然不一般,不过要不是罗溪亭这一遭,我还真是找不到地方,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梁歌睁开眼睛,目光中透着几分惊喜,“既然已经找到了,也就不着急了,我们先去那边避雨。” “咳咳咳,这什么情况啊!”罗溪亭从地上站起来,挥手驱散眼前的烟尘,等尘土散落得差不多了,才来得及环视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 罗溪亭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一开始他就确定是误入了某个幻境,再加上对自己探路的能力颇为自信,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与顾归鸿分开没多久他就找到了所谓的“阵眼”———几块残垣断壁。这几处砖石的堆砌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却形成了某种特殊阵法,虽说这阵法罗溪亭不认识,但他想着不管什么阵法,只要破坏了这些砖石了那就肯定不复存在了。他既这么想,便就这么做了,谁知才刚推翻一堵墙就是仿佛地震一般的天塌地陷,自己所站的位置更是直接塌了,一时没留意就掉了下来。 “这么说,这里就是地下了,怪不得这么黑。等会儿,这路面塌了,总不会让我赔钱吧!”罗溪亭嘀咕了几句,做手轻触脖子上的铃铛吊坠,右手直接反手凭空拔了一把武器出来。 “啧啧啧,”罗溪亭刚上手便知道这是前些日子刚从朔千抢来的那把剑,心头甚是无语,“这人要是倒霉啊,喝口冷水都塞牙,怎么是你这个残次品啊!” 他心中烦躁,也懒得再开一次领域了,索性就用这残次品了,正好那石头也在身上,便从兜里掏出来按到剑柄上的凹坑里。待做完这个动作,罗溪亭仿佛突然回过神来,几乎想抽自己一巴掌,骂道:“我真是疯了,发什么神经呢,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只是嘴上虽然这么说,罗溪亭却还是向青铜剑上注入了灵力,只是这次换了种方式,他左手扶着剑身右手托着剑柄让青铜剑立在手上,随后再以圆球为媒介将灵力注入,剑身就亮起了淡黄色的光芒。 罗溪亭托着剑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此处应是一条地下隧道,道路也还算宽敞,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土块,也不知是本来就有还是方才跌落时带下来的。他又抬头看向头顶,刚才地裂的缝隙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整个空间里,除了自己手上的一点光芒外,其余尽是一片黑暗。 “这到底什么地方啊!有没有人啊!” 罗溪亭大叫着,看了看脚边的碎石,直接一脚将一块石头向前方踢了出去,反馈回来的声音透着空旷,沿着隧道向前走明显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