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六零年代开黑店》 第1章 饥饿是第一课 江醒是被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胃部的灼痛唤醒的。那感觉不像饥饿,更像是一种内脏在被无形之手缓慢撕扯的空洞剧痛。他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不是梦,不是猝死前的幻觉。身下是硬得硌骨的土炕,鼻腔里是霉味、尘土和一种属于“贫穷”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在此之前,他最后的记忆是作为游戏架构师,在连续熬了三个大夜后心脏骤停的瞬间。而此刻,占据他全部意识的,是胃里那把烧红的钝刀在缓缓搅动,是喉咙深处泛起的带着铁锈味的干哑疼痛。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糊着发黄旧报纸、结着蛛网的屋顶。身下是硬得硌骨的土炕,一床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破旧棉被压在身上。 记忆碎片冰冷地嵌入脑海: 现在是1962年,北方一个名叫靠山屯的小村庄。 他是父母双亡、体弱多病的孤儿“江醒”。 现在,是春荒最难熬的时候,原主已经饿了三天,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要命的是饥寒交迫,发烧导致的高烧在没人知道还昏睡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呃……”他试图起身,却因为虚弱和头晕猛地一晃,差点栽回炕上。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扶着冰冷的土墙,勉强站稳,开始用目光疯狂搜索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土屋。 视线所及,唯有“空荡”。 一个歪斜的破木柜,柜门敞着,里面空空如也。 一个掉光了漆的破箱子,打开后只有几件充满补丁、散发着霉味的旧衣服。 墙角一个豁了口的瓦罐和粗陶水缸,他急促扑过去,瓦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刮不起来的粉末。粗陶水缸,里面只有小半缸浑浊的、带着沉淀物的冷水。 没有米缸,没有面袋,没有哪怕一个可以啃食的菜根。 饥饿是最好的老师,它用最痛苦的方式,让你迅速接受现实。 江醒先拿起一旁的水碗舀起水直接往嘴里灌,高烧导致的嗓子干哑稍微缓解一些,然后撩起水往额头上泼,以此来降温,待整个人稍稍精神一点,他直接舀碗水倒进瓦罐里,水掺合贴在瓦罐表面的粉末变得稀薄糊糊,顾不得其他熟不熟直接舀着喝起来,冰冷的液体暂时填充了胃部的空虚,却让那饥饿感变得更加清晰和狰狞。 必须出去!屋里绝对没有食物!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扶住墙,一步一步挪到那扇漏风的木门前,用力拉开。 1962年靠山屯的黄昏,带着料峭的春寒和真实的景象,撞入他的眼帘。低矮的土坯房,光秃秃的树干,远处起伏的、尚未完全返青的山峦。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土路上跑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跑开。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周边。 邻居家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炊烟,意味着别人家正在做晚饭。那香气……若有若无,似乎是野菜糊糊的味道,却让他胃里一阵剧烈抽搐。 他家的院子,荒芜着,只有几簇去年留下的、枯黄的杂草。 能吃的东西……野地里或许有,但他这虚弱的身子,能走到野地吗?就算走到了,他认识哪些野菜是可以吃的吗? 就在这时—— 【…滋滋…环境参数确认…特殊时代模式…宿主灵魂强度符合…】 【“灰色经营系统”强制绑定成功!】 【初始据点:靠山屯村东废弃土房(已确认)。】 【核心任务:在本时代背景下,经营一家“店铺”,满足特定客户需求,收集“生存点数”与“特殊物资”。】 【警告:本系统操作存在一定风险,请宿主谨慎评估,量力而行。】 【新手生存包:粗粮窝头x5,启动资金(旧币值100元),基础商品(红薯干3斤,盐1斤),特殊商品(玉米种子1小袋,未优化)。】 一个断断续续、带着强烈杂音的电子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新手生存包已发放,请宿主集中意识查收。】 他下意识地凝神,果然“看”到了一个约一立方米大小的虚无空间。里面躺着五个黑乎乎、能砸死狗的粗粮窝头,几张颜色暗淡的旧版人民币,一小堆红薯干,一个粗纸包着的盐块,以及一袋用牛皮纸包着的、标签模糊的种子。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巨大的庆幸感之后,是更深的警惕。这东西怎么来的?会不会被发现?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饥饿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几乎是颤抖着从那个空间里取出了一个窝头。 触手坚硬、冰冷,像一块粗粝的石头。他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用尽力气咬下。 “嘎吱——” 口感粗糙得划拉嗓子,带着一股陈粮和麸皮混合的、难以言喻的味道,几乎没有任何香甜可言。 但此刻,在江醒看来,这是无上的美味。 他狼吞虎咽,甚至来不及充分咀嚼,冰冷的窝头碎屑划过食道,落入那仿佛无底洞的胃袋。一个窝头很快下肚,那烧灼般的饥饿感终于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真实的饱腹感,以及喉咙被划拉过后的干涩疼痛。 他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感受着力气一点点回到这具虚弱的身体。 活过来了。 暂时地。 他看着手里掉落的窝头碎渣,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捡起来,放进嘴里。他喝了几口冷水,压下喉咙的不适。这才回过神来认真的对待突如其来的系统。 系统…六零年代…灰色经营……那不就是开黑店? 他看向那几张旧币,上面的图案和面值陌生而古老。他拿起那袋种子,标签上【未优化玉米种】的字样若隐若现。 “黑店…卖什么?卖给谁?”他声音沙哑地自问,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核心任务已明确:经营“店铺”,满足需求,收集“生存点数”与“特殊物资”。】 “生存点数是什么?怎么获取?”他又问。 生存点数可通过以下方式获取: 【1. 完成交易:根据交易物品的稀缺度、对顾客的重要性、以及交易达成的难度综合评定。】 【2. 改善生存环境:提升自身安全、健康、营养状况。】 【3. 达成里程碑:如建立稳定客户群、解锁新区域、获得关键人物信任等。】 【生存点数可用于:兑换系统物资、解锁系统功能、少量优化自身状态。】 “特殊物品呢?是什么?系统要回收它们做什么?” 【“特殊物品”指蕴含“时代印记”、“文明碎片”、“高价值因果”或“稀有元素”的实体物件。】 【回收“特殊物品”是系统维持运行、修复损伤、解锁高级功能的必需途径。】 【回收可获得大量生存点数,并有机会解锁特殊奖励。】 【警告:部分高价值“特殊物品”可能携带风险,需谨慎评估。】 还是没人回答具体有哪些物品,看来需要他自己摸索。 “好吧,看来需要生存点数到了才能解锁更多信息,或者……需要找到第一件‘特殊物品’来激活什么。”他喃喃自语,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再次审视那简陋的系统面板,目光落在【基础商品】和【特殊商品】上。 【基础商品】就是红薯干和盐,可以用现实货币或系统点数兑换。 而【特殊商品】目前只有那袋【未优化玉米种】,注释是:产量与抗病性低于本时代优良品种,但优于本地普通品种。兑换需要生存点数。 “看来,生存点数是更高级的‘货币’,而‘特殊物品’则是……系统的‘燃料’或者‘钥匙’。” 系统的界面冰冷地悬浮在他的意识中,那个【生存点数】的后面,是一个刺眼的“0”。 如何获取点数?如何在这个时代隐藏自己?第一个顾客会是谁?被发现会是什么下场? 无数的问题和巨大的恐惧包裹了他。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不能出错。任何一点行差踏错,都可能万劫不复。他拥有的,只有这条捡回来的命,和一个看起来同样见不得光的“灰色经营系统”。 江醒仔细地检查了门缝和窗口,确认无人注意后,仔细地将剩下的窝头和物资存放在系统空间,只留下一点红薯干放在显眼但又合理的地方比如炕席底下。他需要伪装,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侥幸”找到了一点存粮,而不是突然拥有了来源不明的食物。 生存的第一课,关于“饥饿”的课,以一种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拥有了系统,获得了第一口食物,但这仅仅是开始。如何解释食物的来源?如何在这个时代隐藏这个秘密?如何利用这最初的资本,找到下一口饭? 他的“黑店”,不仅要面向这个时代的活人,还要面向这个神秘而饥渴的“系统”。 江醒坐在冰冷的土地上,在1962年靠山屯的这个小屋里,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在这个时代的生存思考。 第2章 第一天上工 天光未亮,一声声沉闷的钟响便将江醒从混沌中彻底惊醒。不是闹钟,是生产队上工的钟声。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并非身在噩梦,而是真切地重活在了这个饥馑的年代。 胃里因昨晚那半个窝头带来的微弱暖意正在消散,更强烈的饥饿感如影随形。他挣扎着坐起身,套上那件布满补丁、散发着霉味的棉袄。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泥土、炊烟和淡淡粪肥气味的冷空气,猛地灌入他的肺腑。 门外,是灰黄色的世界。灰色的土路,灰色的土坯房,人们身上洗得发白、难以辨认原本颜色的灰扑扑的衣裳。村民们沉默地、或带着睡眼惺忪的麻木,从一个个低矮的院门里走出,像一道道灰色的溪流,汇向村口的打谷场。 江醒低下头,裹紧单薄的衣衫,将自己融入这片灰色的洪流。他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自己,好奇、淡漠,或许还有一丝对于“病秧子居然能爬起来”的惊讶。他模仿着记忆里原主的样子,微微佝偻着背,脚步虚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起眼。 打谷场上,生产队长李大山拿着个破旧的笔记本,声音粗哑地念着名字。点到“江醒”时,他抬起头,黑瘦的脸上眉头习惯性地皱着。 “江醒?你还能爬起来?” “报、报告队长,”江醒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沙哑和虚弱,“好……好些了,能……能干点轻省活。” 李队长打量了他几眼,那目光像是在掂量一件残次品的剩余价值。他在本子上划了一下,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看你这样也顶不了劳力。去后坡地,跟着妇女队捡石头去!算你三分工!” “捡石头……”旁边有人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是队里最轻省、也最被瞧不上的活计,通常是给半大孩子和实在无法从事重劳力的人。 江醒心里却是一松。这正是他需要的——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能勉强糊口的起点。 “谢谢队长。”他低声应道,甚至努力挤出一丝感激的神色。 后坡地是一片刚翻耕过的黄土地,大大小小的石块裸露在外。一群妇女和半大孩子已经在地里忙活开了。 江醒的加入,让原本还有些许闲聊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这个陌生的“熟人”身上。他没有说话,默默走到地头,拿起一个破旧的箩筐,蹲下身,开始了工作。 弯腰,捡起一块沾着湿泥的冰冷石头,放进身边的破筐里。再弯腰,再捡起一块…… 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这并非完全伪装,这具身体确实虚弱,且缺乏长期的劳动记忆。才干了不到半小时,他就感到腰背传来尖锐的酸麻,呼吸也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真实的冷汗。破旧的衣衫很快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啧,江家小子,你这可不行啊。”一个心直口快的大婶看不下去了,嗓门响亮,“照你这速度,一天也捡不满一筐,三分工都算照顾你了!” 江醒直起腰,因为短暂的缺氧,眼前有些发黑。他擦了把汗,脸上露出窘迫又无奈的神情,声音微弱:“对、对不住,婶子,身上没力气……” 他承认得干脆,姿态放得极低。 “唉,也是个可怜的。”另一个妇人叹口气,“慢慢来吧,总比躺着强,好歹能挣点口粮。” 他没有争辩,只是咬咬牙,继续弯腰干活。速度依旧不快,但态度极其认真,绝不偷懒,每一次弯腰都显得很吃力,却又很坚持。他精准地控制着节奏,既表现出远超常人的吃力,又不至于完全磨洋工让人抓住把柄。他需要让所有人看到:江醒在努力,但他真的体弱。 在机械的重复和身体的痛苦中,他的耳朵和眼睛却没有停下。 他听到妇女们抱怨春耕的种子是瘪的,肥力不够;听到她们低声交换着谁家又断粮了,谁家娃病了没钱抓药;听到她们用隐晦的词语谈论着公社下来的干部,语气里带着敬畏与不满。 他看到了记分员是如何在本子上记下每个人的工作量,看到了民兵队长王铁柱巡逻路过时,众人瞬间收敛的神色。他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拼图一样存入脑中,这是理解这个村庄权力结构和生存法则的第一手资料。 中午休息,大家各自找树荫坐下,拿出自带的干粮。依旧是千篇一律的黑窝头、菜团子。 江醒也拿出自己那半个冰冷的窝头,小口小口地、极其艰难地啃着,仿佛吞咽每一口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民兵队长的媳妇,那个相对温和的妇人,就坐在他不远处。她看了看周平手里的窝头,又看了看他苍白流汗、几乎虚脱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自己篮子里拿出一块不大的蒸红薯递过来。 “江小子,光吃那个噎得慌,尝尝这个。” 江醒愣住了。这不是计划内的。他体内属于现代人的自尊让他下意识想拒绝,但属于这个时代的生存智慧告诉他,不能拒绝这份善意,那会显得不合群,甚至不识好歹。 他脸上瞬间涌起真实的慌乱和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结巴:“不用不用,婶子,我……我这就挺好……我带了吃的……” “拿着吧,看你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妇人硬塞到他手里,语气带着农村妇女特有的、不容拒绝的朴实,“干活耗力气,光吃那个顶不住。” “……谢谢婶子。”江醒接过那块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红薯,喉咙有些发紧。他低下头,沉默地、珍惜地吃了起来。这块红薯的甜软,与他口中窝头的粗砺形成了鲜明对比,也更深刻地让他体会到了这个时代物质匮乏下,一点微小善意的重量。 这份善意,他必须记住。它意味着,他初步的“表演”和融入,开始收到了回报。 下午的劳动更加难熬。阳光毒辣,身体的疲惫感累积到了顶点。他几乎是靠意志力在支撑,每一次弯腰都感觉肌肉在呻吟,仿佛能听到这具身体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坚持了下来,没有中途倒下,也没有抱怨一句。他筐里的石头始终不多,但也在缓慢增加。 收工时,记分员过来看了看他那小半筐石头,在本子上勉强给他记了三分。 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跟着沉默了许多的人群往回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回到那间冰冷的土屋,他直接瘫倒在炕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完成集体劳动“捡石头”,工分 3。】 【生存点数 1.5。】 【每日存活点数 1。】 【当前生存点数:2.5点。】 看着系统提示,江醒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 用几乎半条命,换来了1.5个点数,以及以后可以兑换的、微薄的三工分口粮。 这就是他第一天上工的收获。残酷,却真实。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值得。那三分工,是他合法的护身符。那1.5点,是他靠自身劳动挣来的“干净”点数。证明他正在被这个时代、这个村庄缓慢地“认证”为一份子。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村子里没有电,只有零星的几点油灯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很快也相继熄灭。整个村庄陷入了一种原始的、沉重的寂静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添荒凉。 身体的极度疲惫最终战胜了大脑的纷乱思绪。江醒裹紧那床硬邦邦、带着霉味的棉被,在饥饿和寒冷中,意识逐渐模糊。 在沉沉睡去之前,他模糊地想道:明天,会稍微习惯一点吧?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感觉快要死掉了一样。 第3章 第二天上工 第二天清晨,上工钟声响起时,江醒的身体仿佛还记得昨日的酸痛,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但他知道,他必须起来,而且要比昨天表现得更“像样”一点。 他依旧吃了个窝头,喝了几口凉水,推开门,再次汇入那片灰色的人流。不同的是,今天有几个人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这是一种微妙的接纳信号。 队长李大山点到“江醒”时,只是抬了抬眼皮。 “还能干不?” “能,队长。”江醒的回答比昨天干脆了一点,虽然依旧带着虚弱,但少了那份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感觉。 “嗯,还是后坡地,捡石头。” 分配依旧,但周围的目光少了些审视,多了些习惯。他从一个需要特别关注的“病号”,开始向一个固定的“弱劳力。 再次来到后坡地,江醒没有立刻开始蛮干。他先看了看地形,选择了一片石头相对集中、又能晒到一点太阳的区域。这是他用现代思维进行的微小优化。 他开始干活。动作依旧比旁人慢,弯腰时依旧能感到肌肉的撕扯感,但他的节奏稳住了。不再像昨天那样,捡几块就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他学会了在弯腰的间隙调整呼吸,利用直起腰的短暂时刻放松背部。 “哟,江家小子,今天看着比昨天强点了啊?”昨天那个大嗓门婶子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少了嫌弃,多了点打趣。 江醒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点疲惫的笑:“哎,婶子,总不能一直那样……慢慢来。” “是这么个理儿!”旁边有人附和。 他筐里的石头,以肉眼可见的、虽然依旧缓慢但持续增长的速度积累着。他不再是最慢的那个,至少超过了两个同样体弱的半大孩子。这种细微的进步,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午休时,他依旧拿出那半个冰冷的窝头。但今天,民兵队长媳妇没再给他红薯,而是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田埂上,跟他聊起了天。 “小子,昨天累坏了吧?” “还行,婶子,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啊,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你家就你一个,更得立起来。” 简单的对话,意味着他不再被完全视为“外人”。他听着她们谈论庄稼,抱怨天气,甚至偶尔插一句符合原主认知的、无关痛痒的话。也听到更多关于“工分”价值的讨论,知道了十个工分大概能换多少粗粮,知道了谁家是“余粮户”,谁家是“缺粮户”。这些信息,对于他未来利用系统物资进行“精准帮扶”或“等价交换”至关重要。 下午,就在江醒埋头苦干时,旁边一个半大孩子突然“哎哟”一声,手指被石块划了道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他母亲——一个瘦弱的妇人慌忙跑过来,看到伤口也慌了神,想用手去捂,又怕不干净,急得团团转。周围几个妇女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有的说快抓把土按住,有的说去找点蜘蛛网,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江醒心中一动,想起系统里那个只需0.5点就能兑换的【简易止血粉】。他挤过去,从怀里实则从系统空间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灰白色的药粉。 “我……我这儿有点我爹以前留下的止血药粉,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他声音不大,带着不确定。 在孩子母亲犹豫的目光中,他小心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血很快止住了。系统出品的药物,效果立竿见影。 “哎呀!真管用!江家小子,多谢你了!”孩子母亲连声道谢,看他的眼神彻底不同了。周围人也纷纷投来惊讶和赞许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着: “没想到江老汉还留了这好东西……” “这娃心善啊,舍得拿出来……” “这药粉真灵,比锅底灰强多了……” “没、没事,凑巧了……”江醒连忙摆手,重新缩回自己的角落,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他知道,这一次小小的出手,比干一天活更能提升他在村民心中的“价值”,他不再仅仅是个“病秧子”,还是个“有点用”的人。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不远处上工,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邻居赵老蔫,完整地看在了眼里。赵老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收工时,他的筐比昨天满了不少。记分员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在本子上记了三分。江醒看到他看自己的眼神也温和了些。 拖着依旧疲惫,但不再像昨天那样濒临散架的身体往回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路旁斑驳的土墙根。几丛嫩绿的、锯齿边的野菜在石缝间倔强地探出头来,沾着些许尘土,却焕发着勃勃生机。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菜……能吃吗?”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那个冰冷的系统界面自动浮现在意识中,一行简洁的文字闪过: 【扫描确认:苦麻菜,可食用,略带苦味,有清热功效。】 没有情感,没有赘述,却像一道微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头因时代隔阂而产生的部分迷雾。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一种植物被辨识。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连接正在建立——他与这个陌生时代、这片贫瘠土地之间的连接。 在此之前,他的所有认知都来自原主破碎的记忆和周围人的言谈,充满了不确定性和被动接受。而现在,他拥有了一个超越这个时代的、客观的“信息锚点”。 一连串的信息无声地流入脑海。这些不再是无关紧要的植物,而是一个个具象化的、可以填饱肚子、甚至在未来可能用来交换的“资源”。他甚至注意到,有些村民在回家的路上,会顺手薅一把看起来能吃的野菜,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看来,光靠工分和系统那点存货,远远不够。必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完成集体劳动“捡石头”,工分 3。】 【生存点数 1.5。】 【每日存活点数 1。】 【触发隐藏事件:“微末的帮助”,获得额外感激能量,生存点数 1。】 【当前生存点数:5.5点。】 疲惫依旧,但看着增加到3.5的生存点数,江醒心中有了更多的底气。 这第二天的上工,他巩固了“努力但体弱”的形象,初步建立了更融洽的邻里关系,甚至意外地展现了一丝价值,获得了额外的点数。 他开始明白,在这个村庄生存,不仅仅是挣工分和开黑店。建立人际关系,展现微小但关键的价值,往往比单纯的物资交换更能赢得立足之地。 夜晚,他躺在床上,听着远处的狗吠,规划着如何用这5.5点生存点数,撬动更大的可能。是兑换更多药品以备不时之需?还是积攒起来,解锁更重要的系统功能? 屋后邻居赵老蔫蹲在自家门槛上,嘴里叼着早已熄灭的旱烟杆,一双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像是长在了斜对面那间破败的土屋上。 他在观察江醒。这个观察,从几天前江醒差点饿死,又莫名其妙“缓过来”就开始了。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江醒家那根久未冒烟的烟囱,在前天傍晚,竟然飘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炊烟! “怪事了……”赵老蔫心里嘀咕,“这小子,捡着狗头金了?还是挖到祖坟了?”他立刻否定了这些荒谬的想法,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能下锅的东西! 这个发现,像是一点火星,落在了赵老蔫早已被绝望浸透的心田上。 他开始更仔细地打量江醒。他发现,江醒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的江醒,眼神是空的,麻木的,像是等着被埋进土里的死鱼眼。现在,那眼神深处,好像藏了点东西,像是在…打量,打量这屯子,打量每一个人,甚至在打量他赵老蔫!而且,这小子的脸色,虽然还是蜡黄,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色好像淡了点。 昨天,江醒居然去上工了!还跟着妇女队去捡石头。赵老蔫特意“路过”后坡地看了几眼。他看到江醒干活很吃力,汗珠子是真的,那副快散架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是个能咬牙的…”赵老蔫心里评价道。光这一点,就让他对江醒的看法变了。在农村,你可以穷,可以病,但不能懒,不能怂。江醒这副咬牙硬撑的样子,反而赢得了他一丝敬意。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江醒似乎懂点东西!他今天亲眼看见江醒帮王木工家娃止了血,那药粉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这小子,不光能弄到吃的,还能弄到药? 江醒这小子,肯定有秘密门路!他能弄到实实在在的粮食和药品!而且他嘴严,不张扬。 这个“发现”,让赵老蔫在夜深人静时,看着在床上翻来覆去饿得睡不着的老妻,摸了摸小儿子铁蛋饿的蜡黄的小脸,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4章 王婶的谢礼 第三天,上工的钟声照旧敲响。江醒知道,等待他的依然是后山坡那片仿佛永远也捡不完的石头。 烈日炙烤着龟裂的土地,他混在妇女和小孩中间,机械地重复着弯腰、捡拾、垒放的动作。汗水沿着他刻意维持的、略显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干涸的土块上,瞬间蒸发。 他的疲惫不是伪装。这具久经饥饿折磨的身体,每弯一次腰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每搬动一块石头都在透支力气。扁担压在尚未结痂的肩头,火辣辣地疼。 这三天的上工,像三块粗糙的磨刀石,将他来自未来的灵魂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棱角狠狠打磨。 他不是旁观者了。他的手掌磨出了水泡,肩膀被扁担压得红肿,胃里熟悉了野菜窝头刮过食道的粗粝感。他已经身在其中,成为这灰色图景中一个沉默而挣扎的像素点。 他学会了珍惜地小口啜饮瓦罐里浑浊的凉水;学会了在记分员目光扫来时适时表现出努力;更学会了从麻木的面孔和零碎闲谈中,拼凑这个时代的生存密码。 晌午,歇工的哨子一吹,众人便如同被抽了筋骨,纷纷寻了树荫、田埂坐下。江醒刚拧开水囊的塞子,一个身影便有些局促地挪到了他跟前。 是昨天那受伤孩子的母亲,王婶。她黝黑的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双手在粗布围裙上搓了搓,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紧紧攥着的一把红枣干,个个饱满,透着深沉的暗红。在这年头,零嘴儿是顶金贵的东西。 “江家小子,这个……你拿着。”王婶不由分说地将布包塞到江醒手里,粗糙的手指带着汗意,“家里也没啥稀罕物,就院里有颗老枣树,结的还算甜。狗蛋那手,多亏了你!今早一看,口子都收边了,也没肿!你那药,真灵!” 她的嗓门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敞亮,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立刻引来了周遭几道目光。那红枣的甜香似乎也随着她的话语飘散开,勾起了人们肚里的馋虫。 江醒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慌乱,连忙推拒:“王婶,这可使不得!就是点药粉,不值当……”他捏着那布包,能感觉到枣干坚硬的轮廓,心里清楚,这恐怕是王婶家能拿出的、为数不多的好东西了。 “怎么不值当!”王婶按住他的手,力道实在,眼神里是真切的感激,“要不是你那药,狗蛋那手还不知道要流多少血,遭多少罪!你这孩子,心善,跟你爹一样,是实在人!”她这话,既是在感谢,也是在向众人宣告江醒的“价值”。 果然,旁边纳鞋底的李寡妇搭了腔,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哟,王家嫂子,这可是你留着过年包枣馍的好枣吧?舍得拿出来啦?” “给江家小子,我舍得!”王婶答得干脆。 一旁抽旱烟的老钟头也眯着眼,咂咂嘴:“江家小子,是有心了。那药,看来是真管用。” 江醒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多了几分,但以往的轻视和怜悯却淡了。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被夸奖后的腼腆,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爹以前教过认些草草药药的,我自己闲着没事,也瞎琢磨了点……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你自己琢磨的?”李寡妇纳鞋底的手停了下来,惊讶地打量他,“哎呦,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悟性!” 老钟头磕了磕烟袋锅,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审视,但不再是单纯的怀疑:“江老哥是懂点门道,你小子能接着琢磨,是好事。咱庄户人家,谁还没个磕碰碰碰?” 王婶更是与有荣焉,仿佛肯定江醒就是肯定她自己:“我就说嘛!狗蛋那手好得那么快,肯定是好方子!江家小子是得了真传了!” 果然,立刻就有抱着孩子的媳妇凑近了些,带着点希冀问:“江醒兄弟,那……那你除了这止血的,还琢磨出别的啥没?比如娃子闹肚子啥的?” 江醒心里一紧,知道不能大包大揽,连忙摆手,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嫂子,可不敢乱说!我就碰巧对这止血的有点心得,别的可不敢瞎弄,人命关天呢!” 他这谨慎的态度,反而让众人更加信服。是啊,这才像个正经琢磨事的人,不像那些满嘴跑骆驼的江湖郎中。 “是这么个理儿。”老钟头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话题再次被引开,但这次,众人看向江醒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对“潜在能人”的隐约尊重。他不再是需要被照顾的“病秧子”,而是可能在某些时候帮上忙的“江家小子”了。 周围的谈笑声、纳鞋底的拉线声、旱烟袋的磕碰声,似乎都隔了一层。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感受着怀里那微不足道却又沉甸甸的“回馈”。这不仅仅是几颗枣干,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凭借自己的能力(哪怕是借助了系统)换来的、不含怜悯的真诚谢意。手里攥着那包红枣干,指尖能感受到粗布纹理和枣干坚硬的轮廓。他默默坐回自己的角落,没有立刻去吃那金贵的零嘴儿,只是小心地将布包收好。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就在这时,几行熟悉的系统文字悄然浮现: 【完成一次助人事件,获得红枣一小包。】 【与村民“王婶”关系提升至“感激”。】 【触发隐藏线索:王婶丈夫(木工)。关系提升至“信赖”后可尝试接触。】 木工?! 江醒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个手艺精湛的木工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从修补农具到打造家具,从修缮房屋到制作精细容器——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助力! 他忽然想起自家那扇漏风的破旧木窗,还有那个怎么都关不严实的碗柜。这些在王婶丈夫眼里,恐怕都是随手就能修好的小问题。 现在王婶对他只是感激,还远未到能开口请她丈夫帮忙的程度。慢慢来吧操之过急反而会显得功利,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 歇晌的时间过得快,上工的哨子很快又吹响了。众人纷纷起身,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尘土。江醒也站起身,将水囊挂回腰间,准备继续下午的劳作。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他借着众人的话头,成功地将自己“会点草药”的形象植入了大家心里,为以后合理使用系统里那些基础药物,铺下了一块坚实的垫脚石。而现在,这块垫脚石旁又出现了一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径——通过王婶,接触到她那位会木工的丈夫。 当收工的钟声敲响,他拖着灌铅的双腿随人流往回走。身体在叫嚣疲惫,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系统扫描到的野菜点必须尽快采集,那5.5个生存点数要精打细算,后山的黏土或许能修补漏风的墙壁…… 接下来,他需要运用全部的智慧、耐心和那点微不足道的运气,在这片看似贫瘠绝望的土壤里,为自己,也为那间尚未正式开张的"黑店",小心翼翼地掘出第一□□命的水。 就在他一边在心中规划着如何利用后山资源,一边走向那间破败的土房时,一个略显犹豫、带着点试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江……江家小子?你病好了?" 江醒回头,是住在隔壁院的赵老蔫。一个四十多岁、面容黝黑愁苦的汉子。他手里提着个空荡荡的破篮子,看样子是准备去地里。 “赵叔,”江醒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微微低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好点了,出来透透气。” 赵老蔫打量着他,叹了口气:“唉,你这身子骨……也是难。那个……你家里,还有没有能下锅的东西?借我一把,就一把米或者几个红薯干就行!等队里发了粮,我立马还你!”他的眼神里混合着窘迫和一丝绝望的期待。“家里娃,饿得直哭……” 江醒心脏微微一跳。 第一个“客户”,以这样一种最符合时代背景的方式,出现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下意识地左右扫视了一圈。土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几只土鸡在刨食。这个下意识的警惕动作,反而让赵老蔫更加确信——这江家小子手里,恐怕真有点东西。 “赵叔,”江醒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米是没有的。” 江醒没有说借,也没有说不借。他沉吟了一下,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然后才用气声问道:“赵叔,您家里……还有鸡蛋吗?” 鸡蛋? 第5章 第一个客人 赵老蔫愣了一下。这年头,人都吃不饱,鸡更是精贵,鸡蛋是堪比油盐的硬通货,通常都是攒起来去供销社换盐换火柴的。他家里确实还有两个鸡蛋,是准备下次去公社换煤油的。 “有……有两个。”赵老蔫迟疑地回答,不明白江醒的意思。 “我这儿……没有米。” “但是……”江醒这两个字,让赵老蔫猛地抬起头。“我前些天躺床上,在炕席底下角落,摸到些不知道啥时候晒的红薯干,可能是去年攒下的……比米顶饿。您要是愿意,拿两个鸡蛋,换我半斤红薯干,成吗?” 这不是借,是换。 空气瞬间凝固。赵老蔫的眼睛瞪大了。两个鸡蛋换半斤红薯干!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两个鸡蛋换半斤红薯干,在太平年月是亏本买卖,但在这春荒时节,半斤能充饥活命的红薯干,价值远超两个鸡蛋。 两个鸡蛋不过是碗里多点腥气,半斤能充饥活命的红薯干,却是能吊住命的实实在在的粮食!这江家小子不是要占便宜,这分明是在帮他,还给了他一个能挺直腰板交易的由头! 赵老蔫的嘴唇哆嗦起来,黑黝黝的脸皮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感激。“哎!哎!江家小子……不,江醒!成!太成了!叔……叔记你这个情!” “那……您晚点,等天黑了,悄悄来拿。别让人看见,不好……”江醒的声音更低了。 “我懂!我懂!”赵老蔫连连点头,脸上涌现出感激之色。在这个年代,一点粮食就是天大的恩情。 夜,深了。 靠山屯沉入一片墨色,连狗吠都听不见几声,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江醒没有点灯,他坐在土炕上,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等待着。 这种等待让他手心微微出汗。他反复推演着每一个细节——赵老蔫会不会来?会不会带别人来?会不会反手就去举报?系统的判断是否绝对准确?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微、带着犹豫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没有敲门,只有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咳嗽。 江醒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下炕,走到门边,用气音问道:“……赵叔?” “是……是我。”门外是赵老蔫同样紧绷的声音。 江醒缓缓拉开一道门缝,一个黑影敏捷地侧身闪了进来,带进一股夜晚的凉气。两人在黑暗中面对面站着,借着月光只能勉强看到对方一个模糊的轮廓,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东西……我带来了。”赵老蔫的声音干涩,他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小的、带着体温的布包,塞到江醒手里。触手微圆,带着硬壳,确实是两个鸡蛋。 江醒能感觉到他手的颤抖。他接过,没有多看,立刻转身,也将早就准备好的、放在炕上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半斤多红薯干递了过去。报纸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叔,您拿好。”他将包裹递过去。 赵老蔫接过那包东西,手猛地一沉。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用手指捏了捏,感受到那硬实干燥的触感,又凑到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粮食!是实实在在、能填肚子的红薯干!分量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足!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江醒苍白但异常沉静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子……以后有啥要叔帮忙的,尽管开口!” “赵叔,快回吧,小心点。”江醒没有多话,只是再次提醒。 “哎!哎!”赵老蔫不再多言,将那包红薯干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再次像影子一样溜出门,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从开门到关门,不过一两分钟。 屋内重新只剩下江醒一人,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摊开手,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看着掌心那两颗小小的、微带温度的鸡蛋。 【完成集体劳动“捡石头”,工分 3。】 【生存点数 1.5。】 【每日存活点数 1。】 【完成首次隐蔽交易,奖励生存点数 2】 【获得鸡蛋x2。】 【当前生存点数:10点。】 最后一条提示音落下,江醒感到意识深处某个一直沉寂、甚至有些生锈的角落,仿佛被注入了第一滴润滑的油脂。“咔哒”一声轻响,某个无形的枷锁被打开了。 【“灰色经营系统”正式激活,商品兑换列表部分解锁。】 这一次的提示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感和质感。 江醒精神猛地一振,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立刻将注意力集中,沉入那片已然焕然一新的系统界面。 只见之前灰暗、无法交互的大部分区域,此刻都泛起了微弱的白光,如同黑夜中亮起的指示灯。尤其是那个原本如同蒙尘玻璃、无法窥视的【商品兑换列表】,此刻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列表被划分成几个结构清晰的板块,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基础生存物资】 (注明:可使用现实货币或生存点数兑换) 粗粮窝头:0.1点/个或旧币5分/个 红薯干:1点/斤或旧币2角/斤 盐:1点/斤或旧币8角/斤 火柴:0.1点/盒 煤油:1.5点/斤 (备注:基础物资价格略高于官方定价,但远低于黑市风险价格,且无需票证。) 江醒的目光在这一栏停留片刻,心中迅速计算。无需票证!这意味着他可以用手里极其有限的现金,或者通过劳动和“交易”获得的点数,直接换取活下去的底线保障。盐和火柴更是硬通货。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了第二个板块上。 【初级生存物资】 (注明:可使用生存点数/特定物品兑换) 粗盐:0.5点/小包(约100克)(备注:未经提纯的天然海盐或矿盐,维持人体电解质平衡必需品,亦可用于腌制野菜、简单食物保存,一定程度替代酱油。) 高产红薯秧苗:2点/捆(备注:生命力极强,亩产远超普通品种,是“瓜菜代”时期的救命粮。) 维生素糖丸:0.5点/颗(备注:针对因缺乏维生素导致的夜盲症、烂嘴角等常见问题,对儿童和体弱者效果显著。) 古巴红糖:1.5点/小块(备注:珍贵的糖分和热量来源,可用于快速恢复体力或作为重礼。) “高产红薯秧苗……” 江醒心中一动,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生产更多食物的“种子”,是未来的希望。而维生素糖丸,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年代,其价值甚至可能超过食物本身。 列表的最下方,还有两个区域。 【特殊类】 (条件未满足,灰色锁定) 后面跟着三个引人遐想的问号:??? 以及最后一个独立的分类: 【系统功能解锁】 (需消耗生存点数) 【随身空间(初级)】状态:可解锁 解锁需求:生存点数 x 10 描述:开启一个独立的1立方米静态存储空间。时间于空间内近乎静止,无法存放活物。可随系统升级而扩容。(提示:隐蔽与安全的保障,是进行“灰色经营”的基础。) 【基础资源扫描】状态:可解锁 解锁需求:生存点数 x 10 描述:以自身为中心,半径10米范围内,可被动感知到可供系统回收或具有特定价值的“无主”或“被遗弃”资源(如特定草药、零星矿石、可回收金属等)。(提示:开源节流,寻找隐藏的“财富”。) 【简易伪装】状态:可解锁 解锁需求:生存点数 x 5 描述:可为从系统兑换出的、不符合当前时代背景的物资提供一层视觉上的“简易伪装”(例如,将维生素糖丸伪装成普通山楂丸,将古巴红糖伪装成一块深色杂粮饼)。此伪装仅能欺骗粗略观察,无法通过仔细查验。(提示:降低风险,便于流通。) 看着系统界面,江醒的思维飞速运转。 【系统商城限时折扣区(权限)】解锁需要4点。 系统自带的那个小空间虽然不大,但存放目前一些小物件暂时够用了。【随身空间】固然是终极目标,但并非当前燃眉之急。 他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用有限的点数,最大化激活系统的“生血”和“风险控制”能力。 这意味着,他需要选择一个能带来持续价值和降低风险的组合。 【随身空间】和【基础资源扫描】都需要10点,价格太高,会耗尽所有资本,风险太大。 【简易伪装】需要5点,是安全交易的保障,但单独解锁它,只是防御,无法主动创造更多机会。 那么,关键就在于这个【限时折扣区】了。 每周一次的随机刷新,可能用极低成本获得高价值物资。只需支付一次4点的“门票”,就能获得持续的机会。可能刷出无用之物,但它带来的可能性,正是打破当前生存僵局最需要的东西。 “必须拿下它!”江醒下定了决心。 但是,不能只拿它一个。如果刷出好东西却因为无法安全使用而错失,或者引来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一个清晰的两步走策略在他脑中成型: 最优解:解锁【折扣区权限】(4点) 【简易伪装】(5点)。总计消耗9点,还能结余1点作为最后的保底资金。 这1点是宝贵的“应急储备金”。它可以在关键时刻兑换几个粗粮窝头救急,或者作为下一步积累点数的种子。将所有点数花光,在生存游戏中是极度危险的行为。 “就这么办!” 江醒不再犹豫,意识如同下达指令,接连点选。 【系统商城限时折扣区(权限)】已解锁! 【简易伪装】已解锁! 生存点数瞬间扣除,余额变成了刺眼的 【生存点数:1】。 几乎是同时,他立刻将意识沉入那个新出现的、带着一丝神秘金色边框的【限时折扣区】。界面如同一个简陋的货架,上面只孤零零地摆着一样商品——首次刷新,免费! 【多功能军用小铁锹(折叠式)】 原价:7点 限时折扣价:3点 描述:钢口极佳,轻便坚固,可折叠易于隐藏。挖掘、防身、开辟小片自留地的不二之选。 (提示:在荒野和劳动中,一件好工具就是第二条命。) 【提示:距离下次刷新 6天23小时59分…】 3点! 江醒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立即可吃的食物,却是一件能极大提升生存能力和劳动效率的宝贝!价格正好卡在他努力一下就可能够得着的位置。 他退出系统,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广袤而贫瘠的土地、远处的山峦。一把好铁锹,意味着开荒效率的提升,意味着在山上寻找野菜、根茎时更容易,甚至……在必要时,是一件不显眼却极具威慑力的武器。 看着折扣区里那标价3点的铁锹,又感受着脑海中新获得的伪装能力,江醒缓缓握紧了拳头。 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必须在七天内,通过“集体劳动”和更有效率的“隐蔽交易”,赚到至少2个生存点数! 他的“灰色经营”,在背负上这第一个明确而紧迫的短期目标后,正式进入了实战阶段。时间,开始变得具象化,那是折扣区界面角落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他将鸡蛋小心藏好,吹熄了油灯。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生存,依旧艰难。 但道路,已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