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 第168章 一杯毒酒敬君王 “传令下去。” “把王府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到院子里。” “一把火,烧了。” “我朱权的东西,就算是烧了,也绝不,留给那个逆子!” “是!” 这一夜,宁王府,火光冲天。 熊熊的大火,将半个金陵城,都映成了红色。 无数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在这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而朱权,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书房里,喝着酒,听着外面,那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那,不曾停歇的风雨声。 他在等。 等天亮。 等那个,属于他的,最后的结局。 同样的一幕,也在辽王府,韩王府,等其他藩王的府邸里,上演着。 有的人,像朱权一样,选择了,有尊严地,去赴死。 有的人,则在绝望中,选择了自尽。 还有的人,试图,连夜逃出金陵城,但无一例外,都被,早已布控在城门口的锦衣卫,当场格杀。 这一夜的金陵城,注定,是一个不眠之?。 血,与火,交织在一起。 谱写着,一个旧时代的,最终挽歌。 第二日,午时。 皇宫,奉天殿。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庆功宴”,准时开始了。 十几位,曾经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朱明宗室藩王,此刻,都穿着他们最华丽的朝服,坐在了宴席之上。 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 有的,像宁王朱权一样,面沉如水,带着一丝决绝。 有的,则面如死灰,双眼无神,如同行尸走肉。 还有的,则强颜欢笑,试图,从这场必死的宴席上,找到一丝,生还的可能。 宴席的主位上,坐着的,是内阁首辅王鳌,和那个,在他们眼中,如同索命判官一般的“毒士”,贾诩。 王鳌的脸色,比那些藩王,好不到哪里去。 他几乎,一夜没睡。 今天早上,更是滴水未进。 他感觉,自己坐在这里,不是在参加什么庆功宴,而是在,接受一场,来自良心的审判。 只有贾诩,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有心情,品尝着桌上的美味佳肴,时不时地,点头称赞。 仿佛,眼前这些,即将成为他刀下之鬼的藩王们,都只是,空气。 “诸位王爷,今日,请你们来,是为庆贺我大明,北伐大捷,开疆拓土,创下不世之功。” 贾诩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 “这一杯,我,代表陛下,代表朝廷,敬诸位王爷。” “感谢,诸位王爷,深明大义,交出兵权,为我大明,扫平了内忧,才使得,陛下能够,心无旁骛地,开创这万世伟业。”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听在那些藩王的耳朵里,却充满了,赤裸裸的讽刺。 感谢我们? 感谢我们,乖乖地,把脖子,伸到了你的屠刀下面吗? “贾大人,客气了。”一个看起来,年纪比较轻的藩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端起酒杯。 “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本就是,我等宗室的本分。” “不知,陛下,何时班师回朝?我等,也好,前去迎驾,一睹陛下天威啊。” 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拉近关系,表明自己的忠心。 “呵呵,快了。”贾诩笑了笑,“陛下的中军,已经过了黄河,不日,即可抵达京城。” “陛下,还特意,给诸位王爷,带来了一份,‘礼物’。” 礼物? 所有藩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可不认为,那个心狠手辣的侄子,会好心到,给他们准备什么礼物。 只见,贾诩拍了拍手。 殿外,立刻走进来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托盘。 托盘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 藩王们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贾诩站起身,走到一个托盘前,一把,将上面的黑布,掀了开来。 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赫然出现在了托盘之上! 那人头,他们都认识。 正是前段时间,被抄家灭族的,代王朱桂! “啊!” 胆子小一点的藩王,当场就吓得,尖叫了起来。 “贾诩!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辽王朱植,猛地站起身,指着贾诩,怒吼道。 他的父亲,是太祖第四子,他自己,也是战功赫赫,辈分极高。 他实在无法忍受,如此的羞辱。 “什么意思?”贾诩的脸上,笑容不变。 他走到了下一个托盘前,再次,掀开了黑布。 周王朱橚的人头。 然后,是第三个。 岷王朱楩的人头。 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这么,摆在了宴席之上。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辽王殿下,现在,你明白了吗?”贾诩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就是,陛下,送给你们的礼物。” “也是,陛下,给你们的,最后一次选择。” “是像他们一样,身首异处,遗臭万年。” “还是……” 贾诩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那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清澈的酒液。 “体面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陛下说了,只要,诸位王爷,喝下这杯‘庆功酒’。” “你们的家人,可以保全。” “你们的王爵,可以由你们的嫡子,降级继承。” “你们死后,依旧可以,以亲王之礼,下葬。” “这,是陛下,对你们,最后的仁慈。” 贾诩的话,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藩王的心上。 他们,彻底绝望了。 原来,这真的是一场,鸿门宴。 原来,他们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我……我喝!” 那个最年轻的藩王,第一个崩溃了。 他哭喊着,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看也不看,就往嘴里灌去。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他刚喝下,便口吐黑血,浑身抽搐,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求生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放弃了最后的尊严。 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喝下了那杯,致命的毒酒。 很快,大殿之上,便倒下了一大片。 只剩下,宁王朱权,和辽王朱植等,寥寥几人,还坐在那里。 朱植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但他,依旧没有去碰那杯酒。 他看着贾诩,眼中,充满了血丝。 “贾诩,我只问你一句。”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他一定要,赶尽杀绝?” 贾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道:“你们,没错。” “错在,你们,姓‘朱’。” “错在,你们,是太祖的子孙。” “错在,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的,一种威胁。”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个道理,辽王殿下,应该懂。” 朱植听完,惨然一笑。 “好一个,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我明白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最后,只剩下,宁王朱权一人,还端坐在那里。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当所有人都倒下之后,他才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大殿的中央,拔出了腰间那柄,太祖御赐的“山河”剑。 “贾诩。”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配,用毒酒来杀我。” “我朱权的命,只能,由我自己来取。” 他说着,横剑,于颈。 “回去告诉朱栢。” “我朱权,在下面,等着他。”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杀光了自己所有叔伯兄弟的孤家寡人,能把这大明江山,带到何处去!” 话音落下。 他手腕,用力一划。 一道血线,出现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位曾经威震漠北的一代枭雄,就这么,用最刚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的身体,轰然倒下。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瞪着皇城的南方。 仿佛,要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即将归来的,黑衣帝王。 贾诩看着他的尸体,久久不语。 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王首辅。”他转头,看向了,早已面无人色的王鳌。 “可以,派人来,‘打扫’了。” 王鳌,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明,再无藩王。 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 仿佛,是要洗刷掉,金陵城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第二天,雨过天晴。 阳光,重新洒在了这座,古老的都城之上。 但城中的百姓,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暖意。 他们只是,更加恐惧了。 因为,就在昨天,一个惊天的消息,传遍了全城。 十数位,在京的藩王,在宫中的庆功宴上,“饮酒过量”,暴毙而亡。 暴毙。 这个词,骗得了三岁小孩,却骗不了,这些,在天子脚下,活了半辈子的京城人。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位新皇,在扫平了北方的边患之后,终于,将屠刀,对准了自家人。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王爷们,就这么,一夜之间,都成了,刀下之鬼。 整个金陵城,都失声了。 再也没有人,敢于,在公开场合,议论朝政。 再也没有人,敢于,对那位,远在天边的皇帝,有任何,不敬之辞。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了一个词。 敬畏。 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 武英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一份,刚刚由户部呈上来的,奏折。 奏折上,记录的,是这次,查抄所有藩王府,所得的,金银财宝,田产地契。 那上面的数字,长得,让王鳌,这个当朝首辅,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他粗略地,算了一下。 仅仅是,查抄这些藩王府,所得的现银,就超过了,三千万两! 还不算,那些,堆积如山的,古玩字画,珠宝玉器。 以及,那些,遍布大明十三省的,数百万亩,良田! “富可敌国……这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啊……” 王鳌的手,都在颤抖。 他现在,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一定要,对这些藩-王,赶尽杀绝了。 不只是为了,集权。 更是为了,钱! 有了这笔钱,别说是一次北伐。 就算是,再来三次,五次,大明的国库,都能撑得住! 这位陛下的算计,实在是,太深了。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 从登基的那一刻起,就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先是,整顿吏治,清查田亩,从那些,地方豪绅的身上,割了一块肉。 然后,借着北伐的名义,逼迫藩王,交出兵权。 再然后,以雷霆手段,将所有藩王,一网打尽,将他们,数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部,收入国库。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 大明的国库,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 而大明的皇权,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陛下……当真是,千古一帝之姿啊……” 王鳌的心中,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虽然,这位陛下的手段,太过血腥,太过无情。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所做的一切,对于整个国家而言,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就在王鳌,心潮起伏的时候。 贾诩,缓缓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卷,名册。 “王首辅,在看战果?”贾诩笑呵呵地问道。 “贾大人。”王鳌连忙站起身,对着他拱了拱手,“老夫,只是在感叹,陛下的神机妙算。” “是啊,陛下的智慧,如渊似海,我等,拍马,也难及万一。”贾诩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的名册,放到了王鳌的面前。 “这是什么?”王鳌有些疑惑。 “一份,名单。”贾诩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一份,在查抄藩王府时,搜出来的,与诸位王爷,‘过从甚密’的,朝中大员的名单。” 王鳌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颤抖着手,展开了那份名单。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上百个名字。 从六部九卿,到翰林院的编修,御史台的言官,几乎,囊括了,朝堂上,三分之一的官员! 而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当朝吏部尚书,张赫! “这……这不可能!”王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尚书,乃是三朝元老,为人,一向刚正不阿,怎么可能,会与藩王,有所勾结?!” “王首辅,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贾诩淡淡地说道,“这名单,是从宁王府的密室里,搜出来的。上面,还有张尚书,亲笔所书的,效忠信。” “这……”王鳌,说不出话来了。 他知道,贾诩,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陛下,最恨的,就是背叛。”贾诩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尤其是,吃着朝廷的俸禄,却在背后,与藩王勾结,意图不轨的人。” “陛下有旨。” “凡,名册上之人,无论官居何位,一律,拿下!” “抄家!灭族!” 王鳌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灭族! 这又是,灭族! 这名单上,可是有上百人啊! 如果,全部灭族,那牵连起来,就是数千,甚至上万条人命! “贾大人!万万不可啊!”王鳌,抓着贾诩的袖子,苦苦哀求。 “这些人,都是朝廷的栋梁!其中,不乏,有才干之人!就算,他们一时糊涂,与藩王有染,也罪不至死,更不至灭族啊!” “求贾大人,向陛下,求求情!法外开恩啊!” “王首辅。”贾诩,轻轻地,拨开了他的手。 “你觉得,现在,还有谁,能劝得动陛下吗?” “你觉得,陛下的屠刀,一旦举起,还会,轻易放下吗?” 王鳌,愣住了。 是啊。 他想起了,那个,在狼居胥山,筑京观的皇帝。 他想起了,那个,下令,犁庭扫穴的皇帝。 他想起了,那个,谈笑间,便让自己的亲叔伯,灰飞烟灭的皇帝。 这样的人,谁,能劝得动? “王首辅,你是个聪明人。”贾诩,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看看,就好。不要,掺和进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朝堂,是该,好好地,清洗一下了。” “只有,把这些,盘根错节的老家伙,都清除了。” “陛下,才能,放心地,提拔新人,建立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朝廷。” 贾诩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王鳌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份,沾满了鲜血的名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一场,比清洗藩王,更加恐怖,更加血腥的,朝堂大清洗。 即将,开始。 而他,这个内阁首-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无能为力。 北国,风寒。 曾经水草丰美的草原,如今,只剩下一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尸臭和血腥味。 大明百万大军,在完成了,长达半个月的“犁庭”之后,终于,踏上了南归的征程。 只是,这支归来的军队,和出征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疲惫。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又冰冷。 仿佛,他们的灵魂,已经,遗失在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之中。 他们不再是,一群,有血有肉的人。 而是一群,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杀戮机器。 这,就是朱栢,想要的结果。 一支,绝对忠诚,绝对冷酷,只听从他一个人命令的,铁血雄师。 中军帅帐。 朱栢,高坐于龙椅之上。 他的下方,站着,徐辉祖,沐春,耿炳文,张辅等,一众高级将领。 他们的脸上,同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尤其是老将耿炳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须发,皆白。 腰杆,也挺不直了。 “都辛苦了。”朱栢看着他们,淡淡地开口。 “臣等,不敢。”众将,齐声应道。 “这次北伐,你们,都立下了不世之功。”朱栢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徐辉祖,凿穿奴儿干,断敌臂助,当记首功。” “沐春,大破瓦剌,扬我军威,功不可没。” “耿炳文,正面破敌,直捣王庭,老当益壮。” “张辅,坐镇中军,调度有方,朕,很满意。” 他每点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便身体一震,脸上,露出一丝激动。 能得到,这位杀神皇帝的亲口夸赞,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荣耀。 “等回到金陵,朕,会亲自,为你们,论功行赏。” “封侯,拜相,光宗耀祖,都不在话下。” 朱栢的话,让众将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封侯拜相! 这是,每一个武将,毕生的追求! “但是……”朱栢的话锋,突然一转。 “在论功行赏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 众将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们知道,这位陛下,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给了你好处,就一定会,让你,去为他卖命。 “北方的威胁,虽然已经解除。”朱栢缓缓地说道,“但,我大明的内部,却依旧,不算安稳。” “朕在出征前,整顿吏治,清查田亩,得罪了不少人。” “那些,被朕,动了蛋糕的世家大族,地方豪绅,他们,嘴上不敢说,但心里,一定,对朕,恨之入骨。” “还有,那些,被朕,削了藩的叔叔伯伯们。” “虽然,他们中的一些,已经被朕,‘请’去下面,陪父皇了。” “但他们的势力,在地方上,盘根错节,依旧,是一股,不小的威胁。” 朱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朕,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清洗。” “一场,自上而下,席卷整个大明十三省的大清洗!” “朕要,把所有,对朕,心怀不满的,不稳定的因素,全部,清除干净!” “朕要,把那些,盘踞在地方上,吸食民脂民膏的毒瘤,连根拔起!” “朕要,把这大明的天下,变成,朕一个人的天下!”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帅帐之内,回荡。 震得,所有将领,都心神摇曳。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想让他们做什么了。 这是要,让他们,把在草原上,用过的那把屠刀,带回关内! 去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大明子民! “陛……陛下……”徐辉祖的脸色,有些发白。 “对外,用兵,臣,万死不辞。” “可,对内……” “怎么?你不敢?”朱栢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怕,背上一个,屠戮同胞的骂名?”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天子归来清朝堂 徐辉-祖,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徐辉祖,你给朕,抬起头来!”朱栢,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朕问你,你手中的刀,是为谁而握?!” “是……是为陛下!”徐辉祖,艰难地答道。 “那朕的敌人,是不是,你的敌人?!” “是!” “那好!”朱栢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朕现在告诉你,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员,是朕的敌人!” “那些,鱼肉百姓的豪绅,是朕的敌人!” “那些,心怀不轨的宗室余孽,是朕的敌人!” “朕现在,命令你,去杀了他们!” “你,去,还是不去?!” 朱栢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无可匹敌的皇道威压,死死地,压在了徐辉祖的身上。 徐辉祖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臣……去!”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很好。”朱栢收回了威压。 他扫视了一圈,其他几位,同样,脸色苍白的将领。 “你们呢?” “臣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沐春和张辅,立刻,单膝跪地,大声应道。 只有耿炳文,还站在那里,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耿将军。”朱栢看着他,声音,缓和了一些。 “朕知道,你累了。” “所以,这件事,你,不用参与。” “等回到京城,朕,就准你,解甲归田。” “你,只需要,看着,就行了。” “看着朕,是如何,为这大明,开创出一个,朗朗乾坤!” 耿炳文,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从他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他知道,这位皇帝,不是在体谅他。 而是在,告诉他。 你,老了。 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的路,你,跟不上了。 “臣……谢陛下,隆恩……”他躬下身,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也等于是,为自己的戎马生涯,画上了一个,句号。 就在这时,一名西厂番子,匆匆走进了帅帐。 “启禀陛下,京城密报!” 雨化田接过,呈给了朱栢。 朱栢展开一看,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贾诩的动作,倒是挺快。” 他将密报,递给了张辅。 “你们,都看看吧。” “看看,朕的那些好叔叔们,是怎么,‘庆功’的。” 张辅等人,传阅了密报。 当他们看到,那十几位藩王,在奉天殿,集体“暴毙”的消息时。 饶是他们,这些,刚刚在草原上,屠戮了数十万人的沙场宿将,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 这位陛下的手段,和他手下的人,一样的狠! “家里,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朱栢,重新坐回了龙椅。 “现在,轮到,外面了。” “传朕旨意!” “大军,开拔!” “目标,金陵!” “朕的刀,已经磨得够快了。” “朕,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尝尝,它的锋利了。” 大明北伐大军,班师回朝。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中原大地。 按理说,打了如此辉煌的一场大胜仗,皇帝御驾亲征,凯旋而归,沿途的州府县城,理应,张灯结彩,百姓夹道欢迎,以最高的礼节,来迎接这位,开创了不世之功的英雄帝王。 但是,事实,却恰恰相反。 从大军,踏入山海关的那一刻起。 他们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城门,大开。 街道,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但街道上,却空无一人。 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 所有的百姓,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地方的官员们,会率领着衙役,在城门口,远远地,跪下,迎接圣驾。 但他们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和崇敬。 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随着大军一起南下的,还有那些,从草原上传回来的,足以让任何人,都毛骨悚然的传说。 狼居胥山,十万京观。 草原之上,犁庭扫穴。 车轮之下,再无生灵。 这些,血淋淋的字眼,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知道,回来的,不是一个,仁慈的君主。 而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绝世凶神。 一个,连自己的亲叔伯,都能,谈笑间,屠戮殆尽的,冷血帝王。 面对这样的一位皇帝,谁,敢不害怕? …… 河南,开封府。 这里,曾经是,周王朱橚的封地。 开封知府,李源,此刻,正跪在城门外,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身后,是开封府,所有的属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皇帝的銮驾,就在,城外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没有进城的意思。 但他们,却不敢起来。 李源的心中,更是,忐忑到了极点。 因为,他曾经,和周王朱橚,走得很近。 虽然,他没有参与,任何谋逆之事。 但在这个,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和藩王有关的瓜葛,都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 “大人……陛……陛下,不会,连我们,也……”一个跟在李源身后的同知,声音,颤抖地问道。 “闭嘴!”李源,低声喝道。 “不想死,就管好你的嘴!” 他知道,此刻,在他们周围,不知道有多少,锦衣卫和西厂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说错一句话,可能,明天,他们的人头,就会,挂在城楼上。 就在这时,远处,一骑快马,飞奔而来。 马上,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西厂番子。 “圣上有旨!”那番子,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 “宣,开封知府李源,觐见!” 李源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几乎,站不起来。 “臣……李源,遵旨。”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着那个番子,向城外的军营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离鬼门关,又近了一步。 大明中军大营。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李源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些,手持戈矛,站得,笔直的士兵。 他能感觉到,那些士兵的身上,散发出的,是,如同实质一般的,血腥味。 那不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杀气。 而是,屠杀,无辜者之后,留下的,怨气和死气。 他被,带到了,一座,巨大的,黄色的营帐前。 “进去。”番子冷冷地说道。 李源,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了帐帘。 帐内,很简单。 一张桌案,一张龙椅。 那个,让他,恐惧到极点的,年轻帝王,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他不是,刚刚,屠戮了上百万生灵的,绝世凶神。 而是一个,普通的,书生。 但李源,却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伏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低。 “罪臣,李源,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直接,自称“罪臣”。 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一位皇帝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是,徒劳的。 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地,放低姿态,任其,发落。 “哦?罪臣?”朱栢,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让李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 “你,何罪之有啊?”朱栢,饶有兴致地问道。 “罪臣……罪臣,曾与,逆王朱橚,过从甚密,识人不明,有负陛下圣恩,罪该万死!”李源,以头抢地。 “呵呵,你倒是,挺坦白。”朱栢笑了笑。 “朕,看过你的卷宗。” “你,是永乐二年的进士,在开封知府这个位置上,干了五年。” “官声,还算不错。” “除了,喜欢,往周王府,跑得勤快了点。” 朱栢的话,让李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明察!罪臣,与逆王朱橚来往,只是,为了,更好地,治理开封,绝无,半点二心啊!”他急忙辩解。 “是吗?”朱栢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朕问你。” “周王府,在开封城内,侵占民田,三千余亩,你,为何,不管?” “周王府的管家,当街,打死人命,你,为何,不问?” “周王府,私设盐铁,牟取暴利,你,为何,不报?” 朱栢每问一句,李源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没想到,这些,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情,皇帝,竟然,了如指掌! “罪臣……罪臣……”他,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了吗?”朱栢,靠回了龙椅。 “朕,替你说。” “因为,你是朝廷的官,吃的,是朝廷的俸禄。” “但你的心里,拜的,却是周王府那尊,土菩萨!” “你以为,天高皇帝远,朕,在京城,管不到你?” “你以为,有周王,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朱栢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李源,你,太天真了。” “朕的眼睛,看着,整个大明!” “朕的耳朵,听着,整个天下!” “你的一举一动,朕,都清清楚楚!” 李源,彻底瘫软在了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陛下……罪臣,罪该万死……只求陛下,看在罪臣,也曾为百姓,做过一些实事的份上,饶过,罪臣的家人……”他,发出了,最后的哀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饶了你的家人?”朱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可以啊。” 他点了点头。 李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朱栢,从桌案上,拿起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 “这份名单上,是开封府,所有,与周王府,有牵连的官员,和地方豪绅。” “朕,给你三天时间。” “朕要你,把他们,全都给朕,抓起来。” “把他们的家产,全部,给朕,抄了。” “把他们的人头,全都给朕,挂在开封的城楼上。” 朱栢,将名册,扔到了李源的面前。 “做好了,你的家人,可活。” “你的官,朕,也可以,让你,继续当。” “做不好……” 朱栢的眼中,杀机毕露。 “朕,就让纪纲,去做。” “到时候,挂在城楼上的,可就,不止是他们的人头了。” 李源,看着地上的名册,如同,看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逼他,交一份,“投名状”。 一份,用他同僚和朋友的鲜血,写成的,投名状。 一旦,他接了。 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将,彻底沦为,皇帝手中,一条,最忠诚,也最凶狠的,狗。 他,犹豫了。 “怎么?不愿意?”朱栢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源,打了个冷战,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朱栢那,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颤抖着手,捡起了地上的名册。 “罪臣……领旨!” 半个月后。 金陵城,郊外。 皇帝的銮驾,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 数十万,沉默而肃杀的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地,向着京城,压了过来。 消息,传回城内。 整个金陵城,都动了起来。 文武百官,在内阁首辅王鳌和“毒士”贾诩的带领下,出城十里,恭迎圣驾。 城内的百姓,也被,组织了起来,站在街道的两旁,手中,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小旗和鲜花。 钟鼓齐鸣,礼炮震天。 整个场面,看起来,热闹非凡,喜庆祥和。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 无论是,那些,身穿官袍的大臣。 还是,那些,衣着朴素的百姓。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僵硬的,不自然的笑容。 他们的眼中,都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迎接的,不是一位,凯旋的君王。 而是一位,即将,对他们,进行最终审判的,神明。 朱栢,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西门吹雪,李长青,和张辅,沐春等,一众心腹大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头戴通天冠。 面容,平静,而又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上,山呼万岁的文武百官。 扫过,那些,站在街道两旁,强颜欢笑的百姓。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用,一场,史无前例的,对外征伐,和一场,血腥残酷的,内部清洗。 彻底地,在这片土地上,树立起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威。 从今天起,这大明江山,再也不会有,任何,敢于,违逆他意志的声音。 他的銮驾,缓缓地,驶入了金陵城。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的藩王府邸,如今,都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的门前,如今,都变得,门可罗雀。 他看到了,这座,古老的都城,在他的铁血手腕之下,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很满意。 终于,銮驾,来到了,皇宫的午门前。 朱栢,翻身下马。 王鳌和贾诩,连忙,迎了上来。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回朝!” “平身吧。”朱栢,淡淡地挥了挥手。 他没有,去夸赞他们,这段时间的“功绩”。 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径直地,向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让他们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文武百官,跟在他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整个皇宫,都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死寂。 终于,朱栢,走到了,那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奉天殿前。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黑压压一片,跪在地上的臣子。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身体,瑟瑟发抖。 “朕,这次北伐,耗时,一月有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不在的这段时间,京城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有的人,死了。” “有的人,还在。” “朕,听说,在朕出征之后,朝堂上,有很多,不好的声音啊。” “有人说,朕,穷兵黩武,好大喜功。” “有人说,朕,残害宗室,冷血无情。” “还有人,在背后,偷偷地,写万言书,要,死谏?” 朱栢每说一句,下面,就有不少官员,脸色,变得惨白,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没想到,这些,他们私底下,做的事情,说的话,陛下,竟然,都知道! “怎么?现在,不说了?”朱栢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朕,就站在这里。” “你们,谁,想死谏的,可以,站出来了。” “朕,给你们,这个机会。” 整个奉天殿前,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开什么玩笑? 站出来? 那不是,死谏。 那是,找死! “呵呵,没有吗?”朱栢,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 “朕,还以为,我大明朝,还是有几个,不怕死的忠臣呢。” “既然,你们,都不敢说。” “那,就让朕,来帮你们说。” 他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贾诩。 “贾诩。” “臣在。” “名单,带来了吗?” “回陛下,带来了。”贾诩,从袖中,掏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名册,恭敬地,呈了上去。 朱栢,接过名册,缓缓地,展开。 他的目光,在名册上,扫过。 而下面,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们知道,那份名册,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终于,朱栢,看完了名单。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吏部尚书,张赫的身上。 “张赫。” “罪……罪臣在!”张赫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都变了调。 “朕,记得,你,是三朝元老了吧?” “是……是的,陛下。” “朕的皇爷爷,在时,你,是吏部侍郎。” “朕的父皇,在时,你,是吏部尚书。” “到了朕这里,你,还是吏部尚书。” “你,为我朱家,操劳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朱栢的话,让张赫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以为,陛下,是念及旧情,要,法外开恩。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但是!”朱栢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如同,万载寒冰。 “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吃着我朱家的饭,却在背后,想着,要砸我朱家的锅!” “你,身为吏部尚书,百官表率,却与,逆王朱权,暗通款曲,意图,在朕北伐之时,行那,清君侧之事!” “张赫,你,可知罪?!” 朱栢的最后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张赫的头上。 张赫,彻底懵了。 他没想到,自己,做得如此隐秘的事情,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拿下!”朱栢,没有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立刻,有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他,死死地按住。 “不!陛下!臣冤枉啊!臣,是被逼的啊!”张赫,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但,已经,无济于-事了。 朱栢,没有再理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名单上。 “兵部尚书,李牧。” “刑部侍郎,王谦。” “翰林院学士,陈景。” …… 他,一个一个地,念着名字。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身穿官袍的大臣,瘫软在地,然后,被锦衣卫,拖了下去。 整个奉天殿前,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宛如,一个,人间地狱。 王鳌,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大明的朝堂,将,彻底变天了。 一个,旧的时代,结束了。 一个,完全属于,朱栢一个人的,新的时代。 开始了。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朕的江山不养闲人 徐辉祖的脸色发白,身体甚至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不是害怕,而是作为一名将领,一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军人,他骨子里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底线。 对外,无论敌人多么凶残,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 可对内,让他将刀锋对准那些手无寸铁的同胞,哪怕他们是所谓的“世家豪绅”,他也无法轻易做到。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这是屠杀。 “怎么?你不敢?” 朱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徐辉祖的心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徐辉祖的身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威压,但徐辉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怕背上一个屠戮同胞的骂名?”朱栢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徐辉祖,你是不是觉得,朕让你在草原上杀人,已经脏了你的手,现在还要让你回来杀自己人,你接受不了?” “臣……臣不敢!”徐辉祖的头猛地低了下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这位皇帝面前,任何心思都仿佛是透明的。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朱栢冷哼一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了徐辉祖的面前。 帅帐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沐春和张辅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清楚,这位陛下的耐心,向来不好。徐辉祖在这个时候提出异议,无异于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 “徐辉祖,你给朕抬起头来。”朱栢的声音冰冷。 徐辉祖身体一震,艰难地抬起了头,迎上了朱栢那深邃如渊的目光。 “朕问你,什么是同胞?” “同胞?”徐辉祖一愣,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问这个。 “那些盘踞在地方,兼并土地,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卖儿卖女的世家大族,是你的同胞吗?” “那些勾结官府,鱼肉乡里,收着八成的租子,还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的地方豪绅,是你的同胞吗?” “那些吃着朝廷的俸禄,却与藩王暗通款曲,意图颠覆朕的江山,让这天下重燃战火的官员,是你的同胞吗?” 朱栢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语气也愈发凌厉。 “朕告诉你,他们不是!” “他们是毒瘤!是附着在大明这棵大树上,疯狂吸食血液的蛀虫!” “朕今日北伐,将士们在前方流血牺牲,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让大明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可这些蛀虫在做什么?他们在后方,想着如何趁机发国难财,想着如何推翻朕,好让他们继续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这样的东西,也配叫朕的子民?也配当你的同胞?” 朱栢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帅帐内回荡。 徐辉祖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得不承认,皇帝说的,都是事实。 “朕要清洗他们,不是为了朕自己,是为了这天下的亿万百姓!”朱栢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朕要将从他们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重新还给百姓!” “朕要用他们的土地,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农民!” “朕要建立一个,没有人敢欺压百姓,没有人敢挑战皇权的大明盛世!” “而你们,”朱栢指着他们,“你们是朕手中的刀!朕最锋利的刀!” “朕用你们,去斩断外敌的爪牙。现在,朕要用你们,去剜掉大明内部的腐肉!” “这个骂名,朕来背!所有的罪孽,朕一个人扛!” “你们只需要告诉朕,你们这把刀,还快不快!?” 朱栢的话,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帅帐内所有将领心中的血性。 尤其是沐春,他本就是西南边陲出身,对那些世家大族的嘴脸见得多了。此刻听到皇帝这番话,只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提刀去砍人。 “陛下!”沐春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臣的刀,还快得很!陛下指向哪里,臣就打向哪里!无论是谁,敢挡在陛下的面前,臣必将其碾为齑粉!” “臣等遵旨!”张辅等人也立刻跪了下来,齐声山呼。 他们都被朱栢描绘的那幅蓝图,和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所折服。 为万世开太平! 这个功绩,足以让任何一个武将为之疯狂! 什么屠戮同胞的骂名,在这样伟大的功业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只有徐辉祖和耿炳文还站在原地。 耿炳文已经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已经老了,跟不上这位新皇的脚步了。他只是一个旧时代的残党,能做的,只有服从。 而徐辉祖,在经历了剧烈的天人交战之后,也终于想通了。 是啊,陛下说得对。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那些世家豪绅,对百姓的压榨,何尝不是一种不见血的屠杀? 自己作为大明的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的意志,就是他前进的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臣……领旨!” 徐辉祖单膝跪地,声音虽然依旧有些干涩,但却充满了决然。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需要一支思想统一,绝对服从的军队。 他扶起了徐辉祖和耿炳文,语气缓和了下来:“朕知道你们心中的顾虑。放心,朕不是滥杀无辜的暴君。” “这次回去,大军不必直接返回金陵。” “徐辉祖,你率东路军,驻扎山东、南直隶一带。” “沐春,你率西路军,驻扎湖广、江西。” “耿炳文,你率北路军,驻扎山西、河南。”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杀人,而是去‘协助’锦衣卫和西厂,执行朕的旨意。你们是去震慑,去保证朕的政令,能够不打折扣地,推行到每一个州,每一个县!” “谁敢反抗,谁敢阳奉阴违,你们的刀,再对准他们也不迟。” 众将闻言,心中都是一凛。 高!实在是高! 皇帝这一手,简直是绝了! 将刚刚在草原上完成了灭绝式屠杀的几十万大军,直接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大明的腹心之地。 这哪里是协助,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军事威慑! 试想一下,当锦衣卫和西厂的番子,拿着抄家的名单,出现在那些世家大族门口的时候,他们的背后,站着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刚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雄师。 谁敢反抗?谁敢说一个不字? 这比直接让军队去屠城,手段要高明太多了。 “至于朕,”朱栢的目光望向了南方,“朕会带着中军精锐,先行返回金陵。”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朝堂之上,也该热闹热闹了。” “朕的那些大臣们,恐怕已经等急了。” 半个月后。 大明皇帝朱栢,率领十万中军精锐,凯旋归来。 金陵城十里长街,百姓夹道相迎。 只是,与以往任何一次皇帝出巡不同,这一次,街道两旁,没有欢呼,没有雀跃。 只有一片死寂。 所有的百姓,都跪伏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下,连抬头看一眼那浩荡的军阵的勇气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管的威压。 这股威压,来自于那十万大军。 那十万名刚刚从草原上归来的京营精锐,他们身披的黑色甲胄之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煞气。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 当这股由十万人的杀气汇聚而成的钢铁洪流,缓缓驶过长街时,整个金陵城,都仿佛被冻结了。 百姓们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无数柄冰冷的刀锋,架在了脖子上。 这就是,在草原上屠戮了数十万人的铁血雄师! 这就是,那位杀神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龙辇之内。 朱栢透过珠帘,看着外面那跪伏了一地,噤若寒蝉的百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他要的效果,达到了。 他要的,不是百姓的爱戴和欢呼。 他要的,是敬畏!是深入骨髓,不敢有丝毫违逆的,绝对的敬畏! 只有敬畏,才能让他接下来的政令,得到最彻底的执行。 “陛下,宫门到了。” 雨化田那阴柔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朱栢缓缓地走下龙辇,踏上了那通往奉天殿的白玉石阶。 内阁首辅王鳌,率领着文武百官,早已在此等候。 只是,这百官的队伍,看起来,稀疏了不少。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熟面孔,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鳌领着众人,山呼跪拜。 “平身吧。” 朱栢的声音,在大殿前回荡。 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进了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奉天殿,在那张他离开了一个多月的龙椅上,重新坐下。 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北方的威胁,没了。 内部的藩王,没了。 朝堂上的反对声音,也没了。 这偌大的大明江山,从今天起,才算是真正地,完完全全地,掌握在了他一个人的手中! “王鳌,贾诩。”朱栢淡淡地开口。 “臣在。” 王鳌和贾诩,从百官的队列中走出,来到了大殿中央。 “朕离开的这段时间,家里,打扫得如何?”朱栢问道。 “回陛下。”贾诩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得体的笑容,“所有被圈禁的藩王,皆已‘病故’。其在京城的府邸、家产,已尽数查抄,充入国库。” “另外,从各王府搜出的,与朝中官员勾结的信件名册,也已处理完毕。凡名册上之人,共计一百三十七名官员,已全部下狱,按谋逆罪论处,夷其三族。查抄家产,白银一千二百万两,田产八十余万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贾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大殿上的百官,听到这一个个血淋淋的数字,却是个个心惊胆战,两腿发软。 一百三十七名官员!夷三族! 这可都是朝廷的命官啊!其中不乏尚书、侍郎这样的二品大员! 就这么,在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全都成了刀下之鬼! 这位陛下的手段,实在是太狠了! “嗯,做得不错。”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些钱粮,立刻拨给户部,用于战后将士的抚恤和赏赐。田产则收归国有,朕另有他用。” “遵旨。”贾诩躬身退下。 “王鳌。”朱栢的目光,落在了王鳌的身上。 王鳌的身体,猛地一颤。 “臣在。” “朝堂上,空出了不少位置。吏部那边,拟好递补的名单了吗?” “回……回陛下。”王鳌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了一份奏折,“吏部尚书张大人被……被下狱后,吏部事务暂由左侍郎李大人代理。这是他连夜拟出的名单,请……请陛下御览。” 朱栢没有去接那份奏折。 “不用看了。”他淡淡地说道,“朕的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从今日起,内阁增设阁臣两人。由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西厂提督雨化田,兼任。” 轰! 朱栢的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整个奉天殿内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让……让锦衣卫和西厂的头子,入阁? 这是什么操作? 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内阁,是朝廷的中枢,是文官集团的权力核心。 而锦衣卫和西厂,是皇帝的爪牙,是特务机构! 让两个特务头子入阁,这不等于,是让两只最凶狠的狼,进了羊圈吗?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个白发苍苍的御史,不知是出于文人的风骨,还是被吓昏了头,第一个站了出来,跪地死谏。 “内阁乃国之重地,非翰林学士不可入!纪纲、雨化田二人,乃是武夫、阉人,怎可与国之栋梁同列?此举有违祖制,必将动摇国本啊!求陛下三思!” “哦?违背祖制?”朱栢看着他,笑了。 “朕的祖制,就是朕!” “朕说他们可以入阁,他们就可以!” “你,有意见?” 那御史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朱栢的眼神,猛地一冷。 “拖出去,砍了。” “陛下饶……” 那御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堵住了嘴,直接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纪纲和雨化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狂喜。 他们立刻出列,跪倒在地。 “臣(奴才),谢陛下天恩!” “起来吧。”朱栢摆了摆手,“朕让你们入阁,不是让你们去附庸风雅的。” “朕,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朱栢站起身,走下龙椅。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于大明十三省,颁行‘推恩令’!” “凡宗室、勋贵、官员、士绅,名下有封地、有爵位、有超过一千亩田产者。自其身故之后,所有封地、爵位、田产,不得再由嫡长子一人继承。” “必须,由其所有子嗣,均分!” “若无子嗣,或子嗣不愿继承者,则由朝廷,尽数收回!” “此令,为大明万世不易之国策!凡有违抗者,以谋逆论!” “由内阁拟旨,昭告天下!由锦衣卫、西厂,联合三军,监督执行!” 推恩令! 当这三个字,从朱栢的口中说出来时。 王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皇帝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了。 杀藩王,清朝堂,都只是前菜。 这道“推恩令”,才是真正要命的主菜! 这已经不是在剜肉了,这是在抽筋扒皮,是在掘所有世家大族的根啊! 一道命令,就可以在短短一两代人的时间里,将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家族,彻底瓦解,分化,变成无数个无足轻重的小户。 从此以后,这大明天下,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家族,可以凭借着祖上的荫庇,来挑战皇权。 这一招,比直接抄家灭族,还要狠毒百倍! 因为,它诛的,是“心”! 王鳌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身材并不算高大,但身影却仿佛笼罩了整个天地的年轻帝王。 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天,真的要变了。 推恩令一出,天下震动。 如果说,之前清洗藩王和朝堂,还只是让大明的上层社会感到恐惧和不安。 那么这道推恩令,则是真真正正地,将刀架在了每一个世家大族、地方豪绅的脖子上。 一时间,整个大明十三省,无论是北方的官宦世家,还是南方的书香门第,全都陷入了一片恐慌和混乱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数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从全国各地,飞向了金陵。 有苦苦哀求的,有引经据典痛陈利害的,甚至还有一些自以为是的腐儒,以死相逼,痛骂皇帝是当世暴君,行此苛政,必将亡国。 然而,这些奏折,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 而那些胆敢上书痛骂皇帝的官员,第二天,他们的家门口,便会准时出现锦衣卫和西厂的番子。 然后,便是抄家,灭族。 在屠刀和驻扎于各地的几十万大军的威慑之下,所有的反对声音,都迅速地消失了。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们,终于认清了现实。 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他们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默默地接受了这个足以让他们断子绝孙的“恩典”。 而与他们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底层的百姓。 当他们听说,皇帝下令,将那些王爷、大官、地主们的土地,收归国有,然后以极低的价格,租给他们这些无地、少地的农民时。 整个大明,都沸腾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真是我们穷苦人的大救星啊!” “我活了五十多岁,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地种!”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在家中为朱栢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焚香叩拜。 在他们心中,这位手段酷烈的年轻帝王,已经不是凡人,而是降临凡间,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神明! 一时间,朱栢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种诡异的,上层社会一片哀嚎,底层社会一片赞歌的景象,让王鳌这些内阁大臣们,看得是心惊胆战,又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不明白,皇帝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和士绅阶层,难道,他真的想靠着一群泥腿子,来治理这个国家吗? …… 武英殿。 朱栢正在批阅着奏折。 推恩令的推行,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那些世家大族,比他想象的,还要软弱。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他们那点所谓的风骨和坚持,简直不堪一击。 “陛下。” 贾诩从殿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 “何事?”朱栢头也不抬地问道。 “启禀陛下,推恩令已在全国各地推行开来,虽然遇到一些阻力,但在纪纲和雨化田两位大人的‘努力’下,都已不成问题。”贾诩说道,“户部尚书刚刚来报,各地查抄和收归国有的田产,总数已超过两千万亩。预计,今年秋收之后,国库的税收,至少能翻上三番。” “嗯。”朱栢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都欣喜若狂的数字,并不在意。 贾诩见状,眼珠一转,又说道:“另外,礼部尚书牛大人,有本启奏。” “说。” “牛大人说,陛下登基以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扫平内外之患,开创不世之功。但,后宫至今空虚,只有皇后一人,于国本传承,甚为不利。” “他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着想,也为绵延皇室血脉,当效仿历代先皇,于天下,选秀纳妃。” 贾诩说完,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栢的反应。 他知道,这位陛下的心思,深不可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权力。对于女色,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但贾诩认为,这是一步好棋。 如今朝堂之上,杀戮过重,戾气太盛。若能借着选秀之事,一来,可以缓和一下朝中的紧张气氛。二来,也可以借此机会,将一些新崛起的,或是江湖上的一些大势力的女子,纳入宫中。这既是一种拉拢,也是一种变相的人质和控制。 可谓是一举多得。 朱栢听完,手中的朱笔,停顿了一下。 选秀?纳妃?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天下绝色汇金陵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皇后那张温婉贤淑,却又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脸。 说实话,他对男女之事,确实没什么兴趣。 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如何掌控权力,如何改造这个国家,如何实现他心中那个“万世太平”的宏伟蓝图上。 女人,在他看来,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但是,贾诩的提议,却让他,产生了一丝兴趣。 尤其是“江湖势力”这四个字。 他想起了,那个一剑惊天的西门吹雪,那个手握神鬼莫测火器的李长青。 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像他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武功,真的可以达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而那些所谓的江湖门派,隐藏在暗处的,又是怎样的一股力量? 之前,他忙于北伐和清洗,没有精力去理会。 现在,天下初定,或许,是时候,该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了。 “嗯……”朱栢沉吟了片刻,“礼部尚存此心,也算是有心了。” “此事,就交由皇后去办吧。” “拟旨,于天下,选拔秀女。凡年龄在十三至十八之间,品貌端庄,身家清白者,皆可参选。” “另外,”朱栢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再传一道密旨给西厂。” “让他们多留意一下,那些所谓的江湖门派里,有什么出名的‘仙子’、‘玉女’。” “告诉雨化田,朕的后宫,不养凡人。” “朕要的,是那种,能给朕带来‘惊喜’的女子。” “奴才……遵旨。” 贾诩的心中,猛地一凛。 他感觉,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这位陛下的野心。 他要的,不只是天下的权势。 他似乎,还在觊觎着,那凡人无法触及的,更高的领域。 而这场选秀,或许,就是他伸向那个未知领域的第一只手。 贾诩退出了武英殿,看着那湛蓝的天空,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他不知道,自己辅佐的,究竟是一位开创盛世的圣君。 还是一个,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魔王。 大明皇帝要于天下选秀的消息,如同一阵春风,吹遍了整个帝国。 这道旨意,瞬间冲淡了因“推恩令”而带来的肃杀和压抑气氛。 对于那些在政治风暴中战战兢兢的官员和士绅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转移视线、缓和与皇室关系的机会。如果自家女儿能够被选中,那不仅仅是光宗耀祖,更是得到了一张宝贵的护身符。 而对于天下的百姓而言,这更是一场天大的热闹。无数怀揣着“飞上枝头变凤凰”梦想的少女,和她们望女成凤的父母,都开始为此而疯狂。 一时间,整个大明,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都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选秀热潮。 然而,除了这道昭告天下的圣旨之外,还有另一道由西厂发出的密旨,悄无声息地,送往了那些游离于朝堂之外,却又拥有着巨大影响力的江湖门派之中。 …… 江南,姑苏。 燕子坞,参合庄,还施水阁。 这里本是姑苏慕容氏的祖地,只是随着慕容家在江湖上的没落,这里也渐渐变得冷清。 水榭之中,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正看着手中的一封密信,脸上阴晴不定。 她,正是“俏药叉”甘宝宝的女儿,镇南王段正淳的情人之一,曼陀山庄的主人,李青萝。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少女容色绝丽,清丽脱俗,宛如神仙中人。正是她的女儿,王语嫣。 “嫣儿,”李青萝放下密信,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表哥,已经很久没来看你了。” 王语嫣听到“表哥”二字,原本清冷的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红晕,低下了头,轻声说道:“表哥他……他忙于光复大燕的伟业,定是抽不开身。” “光复大燕?呵呵……”李青萝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一个已经亡了数百年的国家,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他慕容复,真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吗?” “娘!”王语嫣有些不满地抬起头,“您怎么能这么说表哥?” “我怎么不能说?”李青萝站起身,走到王语嫣面前,抚摸着她那绝美的脸庞,叹了口气,“我的傻女儿啊,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那个慕容复,他心里只有他的复国大梦,哪里有你的位置?” “你为他熟读天下武学,为他将还施水阁的藏书背得滚瓜烂熟,可他呢?他正眼看过你几次?他除了利用你的才学,去结交那些江湖豪客,还给过你什么?” “我……”王语嫣被说得哑口无言,眼眶微微泛红。 “罢了,”李青萝摇了摇头,“以前,我由着你,是因为我们王家,还需要依靠姑苏慕容的声望。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将那封密信,递到了王语嫣的面前。 “你自己看吧。” 王语嫣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西厂的抬头,内容正是皇帝选秀之事,并且,指名道姓,邀请“琅嬛玉洞”的传人,王语嫣,入京参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这是……”王语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是天大的机会!”李青萝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和野心的光芒,“当今陛下,是何等人物?登基不过数月,便扫平北元,诛杀藩王,颁行推恩令,将天下权柄,尽握手中!这等雄才大略,比你那个只知道做白日梦的表哥,强了何止万倍?” “我的嫣儿,有这等倾国倾城的容貌,又有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才学,凭什么要吊死在慕容复那棵歪脖子树上?” “只要你能被陛下看中,哪怕只是当一个才人、贵人,我们王家,就能一飞冲天!到时候,什么姑苏慕容,都要仰我们的鼻息!” “不……我不去!”王语嫣猛地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我心里只有表哥一人,我不要进宫,我不要当什么妃子!” “由不得你!”李青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以为这是在跟你商量吗?这是西厂的密旨!是皇帝的命令!你敢不去?你想让我们整个曼陀山庄,都给你陪葬吗?!” 王语嫣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想起了,最近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那位新皇的各种血腥事迹。 她怕了。 她看着自己母亲那张因为兴奋而略显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中了。 …… 终南山,活死人墓。 这里常年被迷雾笼罩,与世隔绝。 一个身穿白衣,容颜绝世,气质清冷的女子,正在寒玉床上,静静地修炼着。 她,正是古墓派的第三代掌门,小龙女。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修行。 只见她的徒孙,杨过,正一脸焦急地跑了进来。 “姑姑!不好了!全真教那帮牛鼻子,又来了!” 小龙女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何事?” “他们……他们说,朝廷下了圣旨,要……要选秀女入宫……他们说,姑姑你名动江湖,是……是指定的人选之一……”杨过的声音,越说越小。 小龙女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选秀?入宫? 这些世俗的词语,对她来说,是如此的陌生。 “不见。”她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可是姑姑……”杨过急道,“这次带头的是全真七子里的丘处机!他说,这是皇帝的旨意,是西厂的密令,谁敢违抗,就是谋逆大罪,要……要灭门的!他们说,我们古墓派,不能因为您一个人,连累了整个终南山!” 小龙女沉默了。 她虽然不问世事,但也知道,如今的大明,换了一个,手段极其狠辣的皇帝。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她不能不在乎,师父传下来的,古墓派的基业。 更何况,杨过还在。 她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她从小养到大的少年,心中,闪过一丝不舍。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墓门外传了进来。 “龙姑娘,事关整个终南山武林的生死存亡,还请您,以大局为重啊!” 是丘处机的声音。 小龙女缓缓地站起身,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她看了一眼墓外那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道:“我跟你去。” 杨过的眼圈,瞬间红了。 “姑姑!” 小龙女没有再说话,只是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活死人墓的深处。 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背上了一个小小的行囊。 她的人生,第一次,要独自一人,踏入那个她从未了解过的,红尘俗世。 与此同时。 光明顶、武当山、峨眉派…… 一个个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的门派,都接到了来自西厂的“邀请”。 周芷若、赵敏、黄蓉…… 一个个名动江湖的绝色女子,或主动,或被动,或心甘情愿,或满心不甘,都踏上了,前往金陵的道路。 整个江湖,因为这一纸诏书,而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在这个时代里,皇权,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江湖,也概莫能外。 金陵城,这座六朝古都,从未像现在这般热闹过。 自皇帝下达选秀的旨意后,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便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一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车里坐着的,都是来自大明各地的,经过了层层筛选的绝色佳人。 她们的到来,让这座刚刚经历了血腥清洗的都城,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 城内的客栈,早已人满为患。茶楼酒肆里,三教九流,贩夫走卒,谈论的话题,都离不开这次的选秀。 “听说了吗?昨天从扬州来的那个陈家小姐,据说长得跟天仙似的,光是进城的时候,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让好几个路人,当场看呆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算什么!我跟你说,今天从蜀中来的那个,才叫真正的绝色!那身段,那气质,啧啧,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没见过那么标致的姑娘!” “你们都别争了,我听说,这次选秀,连江湖上那些神仙一样的女侠,都来了!什么琅嬛玉洞的王姑娘,古墓派的龙姑娘,一个个都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真的假的?皇帝的面子这么大?连江湖中人都要来参选?” “废话!你也不看看当今陛下是谁!那是连北元都能扫平,连神仙都能一拳打死的主!他的话,就是圣旨,谁敢不听?” 百姓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对皇帝的敬畏,和对那些即将到来的绝色女子的好奇。 城南,一处由朝廷专门为秀女们准备的临时居所“储秀宫”外。 一辆来自姑苏的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少女一出现,周围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 只见她身形苗条,长发披肩,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那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到极致的美。 仿佛,她不该出现在这凡尘俗世,而是应该在瑶池仙境,与仙鹤为伴。 “天……天啊……这就是……王语嫣王姑娘吗?” “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语嫣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显得有些局促和不安。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抓紧了侍女的手,快步走进了储秀宫。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当成稀有动物一样围观的感觉。 她的心里,还在想着远在姑苏的表哥。 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 就在王语嫣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后不久。 另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极为朴素的马车,也缓缓地驶了过来。 这辆马车,与周围那些华丽的马车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人们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没有再多加关注。 然而,当车帘掀开,一个白衣女子,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 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如果说,王语嫣的美,是清丽脱俗,让人心生爱怜。 那么这个白衣女子的美,就是超凡脱俗,让人心生敬畏。 她同样是白衣胜雪,容颜绝世。但她的身上,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她的眼神,清澈而又空洞,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她的眼中,留下一丝痕迹。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却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她,就是小龙女。 人群,鸦雀无声。 他们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不敢像刚才看王语嫣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他们只是,远远地,敬畏地,看着。 仿佛,在看一尊,来自九天之上的,冰雪神女。 小龙女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储秀宫”的牌匾,然后,便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宛如飘絮。 负责登记的太监,看到她,也是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敢……敢问姑娘芳名,来自何处?” “古墓,龙氏。” 小龙女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就在她登记完,准备前往自己的住处时,正好与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鹅黄色身影,擦肩而过。 正是王语嫣。 王语嫣因为不熟悉宫里的环境,正低着头,有些茫然地寻找着自己的房间。 而小龙女,则依旧是目不斜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两个来自不同武侠世界,同样拥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子,就在这储秀宫的庭院里,发生了她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也是最平淡无奇的一次相遇。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谁。 她们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出现,对于这个世界,对于她们自己,将意味着什么。 …… 皇宫,西厂。 雨化田将一份,用上好的宣纸,精心誊写过的名册,恭恭敬敬地,呈到了朱栢的面前。 “陛下,这是此次选秀,初选入围的秀女名册,共计三百人。其中,家世、品貌、才学,最为出众者,有三十人,奴才已用朱笔标出。” 朱栢接过名册,随意地翻看着。 他的目光,在那些名字和她们的背景介绍上,飞快地扫过。 “陈氏,扬州盐商之女,善舞……” “李氏,吏部侍郎之女,工于诗画……” “赵氏,汝阳王之女,性聪慧,有谋略……” 这些,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些庸脂俗粉,或是可以利用的政治筹码而已。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两个,被雨化田用最鲜红的朱砂,圈出来的名字上。 “王氏,名语嫣,出身姑苏王家。貌若天仙,过目不忘,熟知天下武学,人称‘武学活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氏,名不详,出身终南山古墓派。容颜绝世,气质清冷,身负上乘武学,疑似大宗师境。” “哦?” 朱栢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一个,是行走的武学数据库。 另一个,是疑似大宗师的绝世高手。 “有点意思。” 朱栢的手指,轻轻地,在那两个名字上,敲了敲。 “雨化田。” “奴才在。” “这两个人,给朕,盯紧了。” “朕倒要看看,她们能给朕,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储秀宫内的初选,在一种紧张而又肃穆的氛围中,正式拉开帷幕。 这次选秀,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因为皇帝的一句“朕的后宫不养凡人”,这次的选拔标准,变得异常严苛和古怪。 除了最基本的容貌、家世、德行之外,还增加了一项名为“奇才”的特殊考核。 琴棋书画、歌舞刺绣,这些传统的才艺,只能算是基础。 主考官们更看重的,是那些,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甚至是闻所未闻的特殊才能。 主持这次初选的,是当朝皇后,和几位从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经验丰富的老嬷嬷,以及来自礼部、翰林院的几位大学士。 甚至,朱栢还特意,从镇魔司里,调来了两位精通武学的高手,作为武学方面的考官。 这阵仗,不可谓不大了。 秀女们,三人一组,依次进入考场。 “宣,扬州陈氏,洛阳孙氏,开封赵氏,入殿。”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呼,三个身穿华服的少女,迈着小碎步,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各位大人。” “平身吧。”皇后坐在主位上,声音温和,“不必紧张,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三个少女,缓缓地抬起了头。 确实都是一等一的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接下来的流程,便是问答和才艺展示。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父亲是何官职?” “回娘娘,奴婢陈圆圆,家住扬州,家父乃是扬州盐运司大使。” “哦?那你可有什么才艺?” “回娘娘,奴婢,善舞。” “哦?跳一段,让本宫瞧瞧。” 陈圆圆立刻走到大殿中央,随着乐师奏起的江南小调,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确实优美,身段柔软,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引得在场的几个翰林院学士,都看得有些痴了。 皇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错。” 她又看向了另外两人,也都是些常见的才艺,一个善画,一个善琴。 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但,也仅此而已。 “赏。”皇后挥了挥手,“带下去,入待选之列。” “谢娘娘。”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接下来,又进来了十几组秀女。 她们中,有官宦世家的千金,有富甲一方的商贾之女,也有来自书香门地的才女。 她们的才艺,五花八门,但大多,都未脱离琴棋书画的范畴。 考官们,渐渐地,也看出了些许的疲态。 就在这时。 “宣,姑苏王氏,入殿。”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考官的精神,都是猛地一振。 他们都看过西厂呈上来的那份名单,知道这位王姑娘,是被陛下“特别关注”的人。 只见王语嫣,身穿一袭鹅黄色的长裙,缓缓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一出现,整个大殿,仿佛都亮了几分。 之前那些秀女,虽然也美,但和她一比,就如同萤火与皓月,瞬间黯然失色。 “好……好一个神仙般的人物……”一个翰林院的老学士,看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忍不住赞叹道。 就连一向见惯了美人的皇后,看到王语嫣,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你,就是王语嫣?”皇后问道。 “奴婢,正是。”王语嫣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抬起头来。” 王语嫣缓缓抬头。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找不出一丝瑕疵的,完美无瑕的脸。 “果然是名不虚传。”皇后点了点头,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你,也想起舞吗 “听说,你熟读天下武学?”一个来自镇魔司的考官,开口问道,声音洪亮。 “回大人,只是看过一些杂书,不敢说熟读。”王语嫣谦虚地答道。 “哦?”那考官来了兴趣,“那我考考你。我大明开国之初,太祖皇帝曾创下一套‘太祖长拳’,传于军中。你可知,这套拳法,共有多少式?其精髓,又在何处?”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几个文官,都有些发愣。 这考的,也太偏门了。 太祖长拳,虽然名气大,但那是军中武学,是用来沙场杀敌的,与江湖上的武学,路数完全不同。在场的,除了两个镇魔司的考官,恐怕没人知道。 然而,王语嫣却只是,略微思索了片刻,便开口答道: “太祖长拳,共三十二式。其拳法大开大合,看似简单,实则招招都是杀招,专攻人身要害。其精髓,不在于招式的精妙,而在于,一往无前的气势。讲究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以攻对攻,以快打快。” 她说完,又补充道:“不过,这套拳法,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下盘不稳,回气过长。若是遇到,擅长游斗和擒拿的对手,很容易,被人抓住破绽,一击制敌。” 王语嫣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那镇魔司的考官,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自己,就是军中出身,练了二十多年的太祖长拳。 他可以发誓,王语嫣说的,每一个字,都对!甚至,比他自己,对这套拳法的理解,还要深刻!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养在深闺的弱女子,怎么可能,对一套军中杀人技,了解得如此透彻? “你……你可还知道,其他的武功?”另一名考官,也忍不住问道。 “略知一二。” “那……那你可知,我武当派的,‘梯云纵’?” “梯云纵,乃是武当派的独门轻功。其心法,在于借力打力。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便可平地拔高,如履平地。但此功,对内力要求极高,非内力精纯者,不可学。” “那……那崆峒派的,‘七伤拳’呢?” “七伤拳,先伤己,后伤人。一练七伤,七者皆伤。此拳法威力虽大,但有违天和,于练功者自身,损伤极大。非天资绝顶,内力雄浑者,练之,必有性命之忧……” 王语嫣,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将各大门派的武功绝学,一一道来。 无论是正派的,还是邪派的。 无论是广为人知的,还是早已失传的。 她都对答如流,甚至,能精准地,说出其优缺点,和破解之法。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考官,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秀女。 而是一本,活着的,无所不知的,武学百科全书! “妖孽……真是妖孽啊……” 许久,那个翰林院的老学士,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自语。 皇后,也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会特别关注这个女子了。 这哪里是秀女,这分明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江湖的,战略级人才! “好了。”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王语嫣,才学惊世,品貌绝佳。着,入终选之列,赐上等宫院居住。” “谢娘娘。” 王语嫣,行了一礼,缓缓退下。 她走后,大殿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考官们,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武学讲座”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 “宣,古墓龙氏,入殿。” 小龙女,一身白衣,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的出现,让大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如果说,王语嫣带给他们的,是震惊。 那么,小龙女带给他们的,就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压迫感。 那两个镇魔司的大宗师级考官,在看到小龙女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他们,从这个白衣女子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皇后看着她,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就是龙姑娘?” 小龙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上前一步,让本宫看看。” 小龙女,依言上前。 她没有像其他秀女一样,低着头,或是露出羞涩、紧张的表情。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皇后。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情绪。 皇后被她看得,竟然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你……可有何才艺?”皇后,艰难地,开口问道。 小龙女,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自小在古墓长大,除了武功,什么都不会。 琴棋书画,对她来说,和天书无异。 “没有才艺?”考官们,都是一愣。 这可是殿选啊,怎么可能,有人说自己,没有才-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你,来参选做什么?”一个考官,忍不住问道。 “奉命而来。”小龙女,言简意赅。 考官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就在这时,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本宫听闻,龙姑娘,武功高强。” 小-龙女,再次,点了点头。 “那……那可否,为本宫,展示一番?”皇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毕竟,这里是皇宫大内,不是江湖卖艺的场所。 没想到,小龙女,竟然,再次点了点头。 她走到大殿中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拔剑,也没有摆出任何架势。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体,仿佛没有了重量,衣袖,无风自动。 她开始,在大殿中,缓缓地,起舞。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舞蹈。 那是一种,完全由剑法,演化而来的,舞。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优美到了极致,却又,暗藏着,致命的杀机。 她的身影,时而,如仙鹤亮翅,时而,如灵蛇出洞。 时而,如流云飞袖,时而,又如,惊鸿照影。 整个大殿,都仿佛,变成了她的世界。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在跳舞。 而是一柄,绝世的宝剑,在诉说着,它千年的孤独。 当最后一个动作,落下。 小龙女,重新,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整个大殿,依旧是,鸦雀无声。 许久,许久。 皇后,才从那如梦似幻的剑舞中,回过神来。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只剩下了,无尽的,震撼。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皇帝的那句话。 “朕的后宫,不养凡人。” 初选的结果,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朱栢的御案上。 除了那份,由皇后亲笔书写的,充满了溢美之词的评语之外,还有一份,由那两位镇魔司考官,联名呈上的,绝密奏报。 奏报上,详细地,描述了王语嫣和小龙女,在殿选时的表现。 对于王语嫣,他们的评价是:“武学之博,冠绝古今,闻所未闻。若善用之,可为帝国,省百年之功。” 而对于小龙女,他们的评价,则更加骇人听闻。 “气息悠长,内力如海,已臻化境。剑舞之中,暗合天道,疑已触摸‘陆地神仙’之门槛。臣等二人,联手,亦无胜算。其威胁,远胜于昔日之白云城主叶孤城!” 陆地神仙! 当朱栢看到这四个字时,他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知道,这个世界,有武功。 他也知道,武功,可以练到,很高的境界。 他自己,就是凭借着,霸道绝伦的皇道龙气,和从朱棣那里吸来的魔气,拥有了,远超凡人的力量。 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力量,是独一无二的。 是凌驾于,这个世界所有武学之上的。 可现在,这两个镇魔-司的高手,竟然告诉他。 有一个女子,可能,已经触摸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陆地神仙的境界。 这,让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有意思……” 朱栢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他的心中,非但没有,感到威胁。 反而,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好奇。 他就像一个,站在山巅的王者,突然发现,在云层之上,还有着,更高的,未知的山峰。 他想去看看。 他想去,征服那座,新的山峰! “雨化田。” “奴才在。” “传旨下去,选秀,到此为止。” “什么?”雨化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这……这才刚初选结束,后面还有复选和终选……” “不必了。”朱栢打断了他,“朕,已经找到,想要的人了。” “其余的秀女,着内务府,各自赏赐百两白银,遣送回家。” “至于,王语嫣和小龙女二人……”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朕,要亲自见见她们。” 雨化田的心,猛地一跳。 亲自见? 这不合规矩啊! 按照祖制,皇帝,是只能在,所有选拔都结束之后,才能见到,最终入选的妃嫔的。 现在,就这么,私下召见两个,还没名没分的秀女,传出去,怕是会,引起朝野的非议。 “怎么?朕的话,你没听清?”朱栢的眼神,冷了下来。 “奴才不敢!”雨化田吓得,立刻跪伏在地,“奴才,这就去安排!” “记住,”朱栢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安排得,‘自然’一点。” “朕,只是在御花园,‘偶遇’她们。” “奴才……明白!” 雨化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知道,这位陛下,从来,都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规矩,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 …… 半个时辰后。 御花园。 王语嫣,在一名小太监的“引导”下,来到了,一处,繁花似锦的凉亭附近。 “王姑娘,您在此处,稍等片刻。皇后娘娘,马上就到。”小太监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王语嫣,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周围,那富丽堂皇的皇家园林,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欣赏之情。 她只觉得,这里,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她想起了,远在姑苏的燕子坞,想起了,那片,可以自由泛舟的太湖。 她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子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如此美景,姑娘,为何,唉声叹气?” 王语嫣,吓了一跳。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龙袍,面容英俊,气质威严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是皇帝! 王语嫣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那个,主宰着天下亿万人生死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奴……奴婢……参见陛下!” 她反应过来,连忙,就要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 朱栢,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没有去看,那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王语嫣。 他的目光,落在了,凉亭的另一侧。 那里,一个白衣女子,正静静地,站在一池荷花前,看着水里,游动的锦鲤。 她仿佛,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 又或者说,她听到了,但,毫不在意。 她,正是,被另一个太监,“引”到这里来的,小龙女。 朱栢的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迈步,朝着小龙女,走了过去。 被晾在一旁的王语嫣,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显得,异常尴尬。 朱栢,走到了小龙女的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用他那,已经超越了凡人范畴的感知力,仔细地,探查着,这个女子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内,蕴含着一股,如寒冰般,纯净而又庞大的能量。 她的精神,更是,古井不波,仿佛,已经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这是一个,真正,将自己,修炼到了,超凡脱俗境界的人。 “你在看什么?”朱栢,终于,开口了。 小龙女,缓缓地,转过身。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穿龙袍的年轻男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好奇。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子的身上,有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如太阳般,炽热而又霸道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亲近。 “看鱼。”她淡淡地,回答道。 她的声音,很冷,但,很好听。 “鱼,有什么好看的?” “它们,很自由。” “自由?”朱栢笑了,“在这池中,何谈自由?” “心自由,身,便自由。”小龙-女,说道。 “说得好。”朱栢点了点头,“那你,自由吗?” 小龙女,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想起了,杨过,想起了,古墓派。 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黯然。 “看来,你,也并不自由。”朱栢,一针见血。 他,缓缓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摸,她那绝美的脸庞。 就在这时。 “锵!”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剑鸣声,从小龙女的体内,响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锋利的剑气,从她的身上,透体而出,将朱栢的手,挡在了,半寸之外。 护体剑气! 而且是,已经,凝练到了,近乎实质的,护体剑气! 朱栢的眼中,精光一闪。 “有点意思。” 他非但没有,收回手。 反而,指尖,金光一闪。 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皇道龙气,凝聚在了他的指尖。 然后,对着那层,无形的剑气,轻轻地,点了上去。 “啵。” 一声,轻响。 那足以,抵挡,大宗师全力一击的护体剑气,就这么,被朱栢,轻描淡写地,一指点碎。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她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名为“震惊”的神色。 她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玉女心经,在这个男人的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朕的后宫,不养凡人。” 朱栢收回手,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现在,你可知道,朕,是谁了?” 小龙女看着朱栢,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好强的……力量……” 她自小在古墓中长大,修炼的是道家最上乘的内功心法《玉女心经》。 此功法,讲究清心寡欲,以静制动。练至大成,内力便会,如寒冰般纯净,生生不息。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功,即便不是天下第一,也相去不远。 可今天,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指。 就击溃了她的护体剑气,甚至,震伤了她的内腑。 而他身上那股,如煌煌大日般,霸道绝伦的气息,更是让她,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种,完全凌驾于,她所理解的武学之上的,更高层次的力量。 “现在,你觉得,你还自由吗?”朱栢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小龙女,沉默了。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道”,产生了怀疑。 她所追求的,那种,超然物外,不染尘埃的“自由”。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朱栢,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要的,就是,击碎她的骄傲,颠覆她的认知。 只有这样,他才能,将这只,高傲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白天鹅,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他转过身,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王语嫣。 “你,起来吧。” “谢……谢陛下。” 王语嫣,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依旧,不敢抬头看他。 “朕听闻,你熟知天下武学?”朱栢问道。 “奴婢……只是,看过一些,杂书。”王语嫣的声音,细若蚊吟。 “哦?”朱栢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挑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当看清王语嫣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绝美脸庞时。 即便是朱栢,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尤物。 但是,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欲望。 只有,审视。 “朕再问你,武当张真人,所创的‘太极拳’,其精要,在何处?” 王语嫣,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 但,当听到,关于武学的问题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太……太极拳,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其精要,在于,‘借力’二字。将敌人的力道,引为己用,再,反击回去……” “那,如何破之?”朱栢追问道。 “破……破解之法……”王语嫣,愣住了。 在她那,如同电脑数据库一般的脑海里,太极拳,几乎是,没有破绽的完美武学。 “回……回陛下,太极拳,圆转如意,毫无破绽,恐……恐怕,无法破解。” “是吗?” 朱栢,笑了。 他松开了,捏着王语嫣下巴的手,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你看好了。”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所谓的,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都只是,笑话而已。” 话音落下。 他对着,面前的空气,随意地,一拳挥出。 没有声音。 没有气爆。 但是,王语嫣,和小龙女,却同时,脸色剧变。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朱栢拳头前方的空间,仿佛,都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打得,扭曲了一下! 如果这一拳,打在人的身上。 恐怕,就算是,铜浇铁铸的身体,也会被,瞬间,打成齑粉! “现在,你觉得,太极拳,还能,借走朕这一拳的力吗?”朱栢,看着,已经吓傻了的王语嫣,淡淡地问道。 王语嫣,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脑海中,所有关于武学的,根深蒂固的认知,在这一刻,被朱栢,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地,碾碎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那点武学知识,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是那么的,可笑。 “你的知识,不错。但,你的眼界,太低了。”朱栢摇了摇头,“你就像一个,坐在井底的青蛙,以为,自己看到了,整片天空。” 他不再理会,那失魂落魄的王语嫣。 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小龙女。 “你,也一样。” “你所修行的《玉女心经》,讲究,心如止水,无悲无喜。这,固然可以,让你的内力,变得,无比纯净。” “但,水,是无形的。也是,无力的。” “它,可以,滋润万物。但,永远,无法,像太阳一样,普照大地。” 朱栢说着,身上,那股,霸道绝伦的皇道龙气,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一瞬间,整个御花园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那些,原本,含苞待放的花朵,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绽放!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帝王之心深似海 小龙女,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熔炉之中。 她体内那,冰冷的真气,在这股,炽热气息的冲击下,非但没有,被融化。 反而,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运转! 她那,修炼了十几年,都未曾有过,丝毫松动的瓶颈,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 小龙女的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能,吸收一丝,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 她的武功,就能,立刻,突破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你想学吗?” 朱栢,看着她,脸上,露出了,如同魔鬼般的,诱惑笑容。 “只要,你肯,留在朕的身边。” “朕,可以,让你看到,一个,你从未见过的,全新的世界。” “朕,可以,让你触摸到,那,真正的,‘天道’。” 小龙女,看着他。 那颗,已经,冰封了十八年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拒绝了。 …… “好了。”朱栢,收回了气息。 御花园,再次,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百花齐放的异象,只是,一场幻觉。 “今天的‘偶遇’,到此为止。” 他看了一眼,那依旧,处在震惊中的,两个绝色女子。 “你们,都被选中了。” “从今天起,王语嫣,册封为‘慧妃’,赐居‘兰林宫’。” “龙氏,册封为‘宸妃’,赐居‘瑶华宫’。” “朕,不管你们,以前是谁,有什么过往。” “进了这宫门,你们,就只是,朕的女人。” “安分守己,你们,可以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 “若是有,不该有的心思……” 朱栢的眼中,杀机一闪。 “朕,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王语嫣和小龙女,两个,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变的女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们知道,从今天起,她们的人生,将不再,属于自己。 皇帝在御花园“偶遇”两位秀女,并且当场册封为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皇宫,乃至整个金陵城。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是陛下励精图治之后,终于开始懂得享受生活,是好事。 有人说,那两位新晋的妃子,定然是美若天仙,才能让眼光极高的陛下,如此破例。 也有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员,对此,忧心忡忡。他们觉得,陛下此举,太过轻率,有违祖制,不是明君所为。 但,无论他们如何议论,如何猜测,都没有人,敢于,将这些话,摆在台面上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陛P下的脾气,不好。 …… 坤宁宫。 皇后,听着宫女,汇报着,下面传来的各种流言蜚语,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只是,静静地,修剪着,花瓶里的一枝牡丹。 “娘娘,”身边的心腹嬷嬷,有些担忧地说道,“陛下这次,连招呼都没跟您打一声,就直接册封了两位妃子,还都是,没有家世背景的江湖女子。这……这实在是,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啪嗒。” 皇后,剪下了一片,多余的叶子。 “李嬷嬷,”她抬起头,看着这位,从小跟到大的老人,淡淡地说道,“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回娘娘,老奴,从您八岁起,就伺候您了,至今,已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啊……”皇后,叹了口气,“那你,应该,最了解本宫的性子。” “本宫,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争风吃醋的人。” “本宫,是陛下的妻子,是大明的皇后。本宫的职责,是为陛下,打理好这后宫,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陛下,宠爱谁,册封谁,那是,陛下的自由。” “本宫,不会问,也不该问。” 李嬷嬷,看着皇后那张,温婉娴静,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落寞的脸,心中,一阵酸楚。 “可是娘娘,那两位新妃,来历不凡。尤其是那个‘宸妃’,听说,是个武功盖世的江湖高手。万一,她对陛下,心怀不轨……” “不会的。”皇后,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 “为什么?” “因为,他是陛下。”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爱慕,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天下,没有人,能伤得了他。” “也没有人,敢伤他。” “我们,只需要,相信他就好了。” 李嬷嬷,看着皇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皇后,对陛下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夫妻之情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更像是一种,信徒,对神明的,崇拜。 …… 武英殿。 王鳌,看着,刚刚从内阁,发往全国的,册封两位新妃的诏书副本,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贾大人,”他放下诏书,看向了,一旁,正悠闲品茶的贾诩,“陛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老夫,实在是,看不懂了。” “北伐刚刚结束,推恩令,正在推行,朝堂之上,百废待兴。陛下,不在此时,安抚朝臣,整顿吏治。反而,沉迷于,选秀纳妃之事。这……这实在不像是,陛下的作风啊。” 贾诩,放下茶杯,笑了笑。 “王首辅,你错了。” “陛下,从来,就没有,沉迷过。” “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清醒。” “那他,为何……” “王首辅,你觉得,陛下,册封那两个女子,是为了美色吗?”贾诩问道。 王鳌,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像。老夫听闻,那两位女子,虽然,容貌绝世。但,陛下,在御花园,见到她们时,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寻常男子的欲望。” “这就对了。”贾诩,点了点头,“陛下,看她们,就像我们,看两件,有趣的物件一样。” “一个,是行走的武学宝库。陛下,可以利用她,来整合,分析,甚至,创造出,更适合,军队修炼的武学。这对于,提升我大明军队的战力,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另一个,”贾诩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个‘宸妃’,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价值’。” “陛下,可以通过她,来窥探,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的奥秘。甚至,可以,以此为契机,将那些,游离于朝堂之外的,所谓的,江湖势力,彻底,纳入掌控。” “这,才是,陛下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在纳妃,他是在,布一盘,更大的棋!” 王鳌,听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这位帝王的思路了。 原来,连选秀纳妃,这样,看似荒唐的事情背后,都隐藏着,如此深远的,政治和军事目的。 这位陛下的心机,实在是,深不可测! “至于,破格册封,有违祖制……”贾诩,不屑地,笑了笑,“王首辅,你还没看明白吗?” “这位陛下,他要做的,就是,打破,所有的,旧规矩,旧秩序!”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新的,帝国!” “在这个帝国里,他的话,就是,唯一的,规矩!” 王鳌,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贾诩,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贾诩,说的,都是对的。 他们,都在,这位帝王,所编织的,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无人,可以,逃脱。 …… 深夜,养心殿。 朱栢,并没有,去任何一个,妃子的宫中。 他依旧,独自一人,在书房里,修炼着。 那股,从朱棣身上,吸来的庞大魔气,已经被他,彻底,炼化,吸收。 与他体内,那霸道的皇道龙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又,强大了数倍不止。 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一拳,打碎,眼前的这座,宫殿。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一想到,小龙女身上,那股,暗合天道的剑意。 一想到,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的境界。 他的心中,就充满了,渴望。 他要,变得更强! 他要成为,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不仅仅是,权势上的主宰。 更是,力量上的,绝对主宰! “雨化田。”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的阴影里。 “朕让你查的东西,查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雨化田,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卷宗,“关于,古墓派和琅嬛玉洞的所有资料,奴才,都已经,派人,从终南山和姑苏,‘请’了回来。” “另外,奴才还,自作主张,将,江湖上,所有,一流门派的武学典籍,都,‘借’了过来。请陛下,御览。”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拿起一本,最上面的卷宗。 上面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 《九阴真经》。 朱栢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他,即将,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而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眼前的这些,武功秘籍。 他,缓缓地,走到一张,巨大的,堪舆图前。 那上面,画着的,不仅仅是,大明的疆领。 还有,东边的,倭国。 南边的,诸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及,更遥远的,那片,未知的大海。 “草原,已经安静了。” “天下,也姓了朱。” “是时候,该让,外面的那些人,也听一听,朕的声音了。” 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一个,形如弯弓的岛屿上。 “就从你,开始吧。” 册封的旨意,很快就送到了储秀宫。 当王语嫣和小龙女,从宣旨太监的手中,接过那代表着她们新身份的册封诏书和妃子印信时,两人的心情,截然不同。 王语嫣,是茫然,是惶恐,是身不由己的悲哀。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主人贴上了标签的,精美玩偶。 从此以后,她的喜怒哀乐,都将,不再属于自己。 她被封为“慧妃”,一个听起来,充满了智慧和才情的封号。 可她,宁愿,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女子。 至少,那样,她还可以,保留着,对爱情的,一丝幻想。 而现在,她的一切,都碎了。 小龙女,则依旧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模样。 她对“宸妃”这个封号,没有任何感觉。 在她看来,这,或许,就跟她在古墓里,被叫做“姑姑”一样,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她唯一在意的,是那个男人,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朕,可以,让你触摸到,那,真正的,‘天道’。” 天道。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那平静了十八年的心湖,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那,或许,就是她,一直以来,所追寻的,武道的,终极。 …… 很快,两人便被,分别,送往了,各自的宫殿。 兰林宫,慧妃王语嫣的居所。 这座宫殿,装饰得,极为雅致。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 宫里,还专门,为她,修建了一座,名为“琅嬛”的书阁。 里面,堆满了,各种,珍贵的书籍。 任何一个,爱书之人,看到这里,恐怕,都会,欣喜若狂。 但王语嫣,却没有任何,喜悦。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张,由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书桌前,看着窗外,那高高的,宫墙。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进了,黄金鸟笼的,金丝雀。 这里,什么都好。 就是,没有,自由。 “娘娘。”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宫女,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燕窝,走了进来,“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好歹,用一点吧,别饿坏了身子。” 王语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娘娘,”那小宫女,将燕窝放下,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这是……这是,奴婢,托人,从宫外,带进来的。是……是,一位,自称是您,表哥的人,写给您的。” “表哥?!” 王语嫣,听到这两个字,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一把,抢过那封信,迫不及待地,拆了开来。 信,是慕容复写的。 信上的内容,很短。 没有,一句,关心她的话。 也没有,一丝,对她入宫的,惋惜。 通篇,都在说,他,为了光复大燕,是如何的,忍辱负重。 以及,希望她,能利用,如今的身份,在皇帝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最好,能说服皇帝,封他一块,燕国的故地,让他,可以,重建家国。 信的最后,还,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句。 只要,大燕能够光复,他,定会,迎娶她,做,大燕的,皇后。 “呵……呵呵……” 王语嫣,看着信,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终于,看清了。 原来,在那个男人的心里,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以前,是利用她的,武学知识。 现在,是利用她的,妃子身份。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她,猛地,将手中的信,撕得粉碎。 然后,她,端起了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燕窝,一饮而尽。 “小桃。”她,擦干了眼泪,看着那个,吓得,不知所措的小宫女。 “奴……奴婢在。”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王语嫣了。” “只有,大明的,慧妃。” 她的眼中,最后的一丝,属于少女的,天真和幻想,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冰冷和平静。 …… 瑶华宫,宸妃小龙女的居所。 这里,与兰林宫的雅致,截然不同。 整个宫殿,装饰得,极为简洁。 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甚至,连,一点,鲜艳的颜色,都看不到。 整个宫殿,都呈现出一种,如同冰雪般的,冷色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朱栢,特意,吩咐下去的。 为的,就是,最大程度地,还原,古墓的,环境。 小龙女,对这一切,似乎,很满意。 她没有,去管那些,战战兢兢的宫女和太监。 她只是,在宫殿里,找到了一间,最安静,最偏僻的静室。 然后,便盘膝而坐,开始了,她的,日常修行。 仿佛,她,不是进了皇宫。 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睡觉而已。 就在这时。 一个太监,捧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各种,书籍。 “宸妃娘娘,”那太监,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陛下,有旨。” “陛下说,这些,都是他,为您,搜集来的,道家典籍。从《道德经》、《南华经》,到一些,早已失传的,孤本残卷,应有尽有。” “陛下,还让奴才,带一句话,给娘娘。” 小龙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陛下问您,”太监,学着朱栢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何为,道?” 何为,道? 小龙女,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自己,无数遍。 但,她,从未,找到过,答案。 她看着眼前,那堆积如山的书籍,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 养心殿。 朱栢,没有,去打扰,那两个,刚刚入宫的,新棋子。 他给了她们,时间,去适应,她们的,新角色。 而他,则,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件,更有趣的事情上。 “慧妃,”他对着,站在书桌前,垂手而立的王语嫣,淡淡地说道,“朕,听说,你的琅嬛玉洞,收藏了,天下,八成的武学秘籍?” “回……回陛下,”王语嫣,低着头,声音,依旧有些,紧张,“是的。” “很好。”朱栢,指了指,旁边,那几口,巨大的箱子。 “从今天起,朕,命你,将,你脑子里,所有的武学知识,和这些,朕为你搜集来的,各门各派的武学典籍,进行,整理,归纳,比较。” “朕要你,为朕,编纂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武学总纲。” “朕,要,将天下武学,尽数,纳入,朕的,掌控之中!” 王语嫣,看着那几口,几乎,要堆到房顶的箱子,整个人,都傻了。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 里面,不仅有,少林、武当、峨眉、崆峒,这些,名门正派的,镇派绝学。 甚至,还有,明教的《乾坤大挪移》,日月神教的《吸星大法》,以及,一些,她连听,都没听说过的,邪门功法。 这位皇帝,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整个江湖的,老底,都给,掏空了! “怎么?做不到?”朱栢,看着她,问道。 “不……不是……”王语嫣,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奴婢,只是,有些,震惊。” “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完成此事。” 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能够,亲手,整理,编纂,这样一部,足以,流传千古的武学宝典。 对于,任何一个,痴迷于武学理论的人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或许,这,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宿吧。 她,这样想着。 朱栢,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颗棋子,已经,彻底,归心了。 他,转过身,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堪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地,划过。 最终,停在了,一个,位于,大明东南方向的,岛屿上。 “慧妃。” “奴婢在。” “你可知,‘倭国’?” “倭国?”王语嫣,想了想,答道,“奴婢,曾在书中看到过。说,那是一个,位于,东海之上的岛国。民风,彪悍,善使,一种,名为‘武士刀’的兵器。其国人,身材,普遍矮小,故,称之为‘倭’。” “说得不错。”朱栢,点了点头,“那,你可知,这倭国,最出名的是什么?” “这……”王语嫣,摇了摇头。 “是,金矿,和,银矿。” 朱栢的眼中,闪烁着,如同饿狼般的,贪婪光芒。 “一座,尚未,完全开发的,金山和银山。” “朕的大明,刚刚,打完仗,国库,虽然,抄了不少家,但,依旧,不算充裕。” “朕,需要钱。” “很多的,钱。” 他转过头,看着王语嫣,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所以,朕,决定。” “灭倭。”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朕要这天下再无倭国 灭倭。 当朱栢风轻云淡地说出这两个字时,站在他面前的王语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灭……灭一个国家? 在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所接触到的最宏大的叙事,也不过是表哥慕容复那虚无缥缈的“光复大燕”。那已经让她觉得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将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变成深宫妃子的皇帝,竟然用一种仿佛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的语气,说出了要毁灭一个国家的话。 这种极致的轻描淡写,与话语内容本身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重量,形成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冲击。 王语嫣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脸。 “怎么?吓到你了?”朱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语嫣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栢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张巨大的堪舆图前。他的手指在那片形如弯弓的岛屿上轻轻敲击着,仿佛那不是一个国家,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你觉得,朕为什么要灭倭?”他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王语嫣稍微回过神来。她努力地调动着自己那堪比书库的大脑,搜索着所有关于这个岛国的信息。 “回……回陛下……”她的声音依旧干涩,“是因为……倭寇屡次侵扰我大明沿海,杀我子民,掠我财物?”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也是最符合常理的解释。自大明开国以来,东南沿海的倭患便如同附骨之疽,从未断绝。任何一位有作为的君主,都无法容忍这样的挑衅。 “这是一个原因。”朱栢点了点头,但语气却说明,这并非主要原因。 他伸出两根手指。 “但更重要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是钱。” “朕的帝国需要钱,很多的钱。北伐打空了国库,推恩令虽然让土地回到了朝廷手中,但要把这些土地变成实实在在的税收,还需要时间。而军队、水师、百官的俸禄、各地的建设,每一样都需要海量的金钱去填补。” 朱栢的声音很平静,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计算着自己的收支。 “朕从西厂的密报中得知,倭国,坐拥着两座巨大的金山和银山。一座叫佐渡,一座叫石见。那里的金银多到什么程度?多到当地的领主拿银子来筑墙,拿金子来铺路。” 王语嫣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拿金银来筑墙铺路?这是何等夸张的财富! “这些钱,与其放在那些茹毛饮血的矮子手里,不如拿来为我大明所用。朕的将士们在草原上流血牺牲,朕的百姓们辛勤耕种,他们理应得到最好的赏赐和生活。而钱,就是这一切的基础。” 朱栢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但那贪婪之中,又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宏大逻辑。 他不是为自己,他是为这个帝国。 “第二样东西,”朱栢的语气忽然变得幽深起来,“是规矩。” “规矩?”王语嫣不解。 “不错,规矩。”朱栢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王语嫣的内心,“草原上的鞑子不守规矩,所以朕把他们杀光了,现在草原变成了朕的牧马场。” “天下的藩王和世家不守规矩,所以朕下了推恩令,让他们慢慢地烂在自己的根里。” “现在,轮到那些在海上不守规矩的人了。” “朕要让这天下所有的人,无论是谁,无论在陆地上还是在海洋里,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朕的规矩,就是天下的规矩。顺朕者昌,逆朕者亡。” “朕要灭倭,不只是为了抢钱,更是为了立威。朕要用倭国的血,来染红朕的龙旗。朕要让那面旗帜插遍东海、南海,乃至更遥远的大洋。朕要让所有看到这面旗帜的人,都从心底里感到敬畏!” 王语嫣被这番话彻底震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他的野心根本就不局限于大明这一隅之地。他要的,是整个天下!是所有已知和未知的世界,都臣服于他的脚下! 而自己,竟然有幸(或者说不幸)成为了这宏伟蓝图中的一颗小小棋子。 她的心中,恐惧和悲哀不知不觉间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激动和战栗的奇异感觉。 能亲眼见证,甚至参与到这样一场开天辟地般的伟业之中,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被命运抛弃的女人,这或许……并非一件坏事。 “奴婢……明白了。”王语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朱栢盈盈下拜。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不再有惶恐,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朱栢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颗棋子,已经摆正了心态。 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女人,对他来说,从来都只是工具。王语嫣是工具,小龙女也是工具。一个用来整理知识,一个用来探索力量。仅此而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真正的乐趣,在于征服。征服敌人,征服天地,征服所有的一切。 “你退下吧。”朱栢挥了挥手,“朕交给你的任务,要尽快完成。朕的水师,需要最好的武学理论来武装。” “奴婢遵旨。”王语嫣恭敬地退了出去。 当她走出养心殿,看到外面那四四方方的天空时,她忽然觉得,这宫墙,似乎也没有那么压抑了。 因为她知道,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准备将这片天,捅出一个更大的窟窿。 王语嫣走后,朱栢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瞬间收敛。 他走回御案前,按下了身旁的一个机关。 “雨化田。” “奴才在。”雨化田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的阴影里。 “传朕旨意。”朱栢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召内阁首辅王鳌、次辅贾诩,兵部尚书秦德,户部尚书张善,入养心殿议事!” “立刻!马上!” 养心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内阁首辅王鳌、次辅贾诩,以及兵部和户部的两位尚书,全都躬身站在殿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各自的衙门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推恩令的后续事宜,清查田亩的繁琐统计,还有北伐归来将士的封赏……每一件都是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的大事。 可皇帝的一道急召,让他们不得不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宫里来。 他们心中都在打鼓,不知道这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陛下,又准备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难道是觉得清洗世家的力度还不够,要再来一轮?还是说看哪个大臣不顺眼,准备抄家灭族了? 尤其是王鳌和户部尚书张善,两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他们一个是文官之首,一个是朝廷的钱袋子,推恩令推行过程中,他们没少因为一些“具体执行”上的问题,和锦衣卫、西厂那边产生摩擦。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谁知道会不会被这位陛下记在心上。 就在众人胡思乱想之际,坐在龙椅上的朱栢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朕要灭倭。”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殿下的四位重臣全都猛地一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灭……灭倭? 他们不是没想过。事实上,自从朱栢登基以来,以他那睚眦必报、杀伐果断的性子,对付屡屡骚扰边境的倭寇是迟早的事。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是现在! 北伐的大军才刚刚回来,将士们身上的血腥味都还没散干净。国内因为推恩令搞得人心惶惶,上层社会一片哀嚎。国库更是因为连番的大动作,早就见了底。 这种时候,不休养生息,安抚民心,反而要开启一场规模更大的跨海国战? 这……这是疯了吗? “陛下!万万不可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内阁首辅王鳌。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老脸上满是焦急。 “陛下,请三思!我大明刚刚结束北伐,虽然大获全胜,但国力损耗亦是巨大。数十万将士征战数月,早已是人困马乏,亟待休整。此时不宜再起刀兵,尤其还是劳师远征,跨海作战啊!” 户部尚书张善也立刻跪了下来,他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陛下,王首辅所言极是啊!臣……臣说句大不敬的话,现在国库里真的是一个子儿都快拿不出来了!北伐的赏赐抚恤还没发完,各地清查田亩、安置流民也需要大笔的钱粮。这……这要是再打一场国战,朝廷的财政,怕是立刻就要崩溃了啊!” 兵部尚书秦德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是一脸的凝重。作为兵部主官,他比谁都清楚跨海作战的难度。那可不是在陆地上打仗,光是战船的建造、粮草的运输、还有那变幻莫测的大海,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一时间,整个大殿里,除了贾诩,所有人都认为皇帝这个决定太过草率和疯狂。 朱栢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劝谏的几位大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 若是连这点阻力都没有,那他们也就不是他倚重的肱股之臣了。 他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问道:“说完了?” 王鳌和张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妙。皇帝越是平静,就说明事情越是严重。 “说完了,就听朕说。” 朱栢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踱步到他们面前。 “你们说的,朕都知道。将士疲敝,国库空虚。但你们只看到了打仗要花钱,却没有看到,打仗,同样也能挣钱。” 他看着户部尚书张善。 “张爱卿,朕问你,我大明一年的税收,大概有多少?” 张善愣了一下,连忙答道:“回陛下,若年景好,天下无灾,一年各项税收加起来,约莫在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左右。” “一千五百万两。”朱栢点了点头,“那朕再告诉你,倭国石见银山一年的产量,是多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没等张善回答,便自己说出了答案。 “三百万两。” “这还只是他们自己开采的数字。若是让朕的人去,这个数字至少能翻一倍。六百万两!” “一座银山,就抵得上我大明将近一半的岁入。而这样的矿山,倭国不止一座。” 朱栢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头。 他们被这个恐怖的数字给惊呆了。 “至于将士疲敝,”朱栢的目光又转向了兵部尚书秦德,“朕这次没打算动用北伐的主力。朕要组建的,是一支全新的水师。一支只属于朕的,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 “至于国库空虚……”朱栢笑了,那笑容看得王鳌和张善几人心里直发毛。 “张爱卿,你以为朕抄了那一百多个官员的家,收缴了一千多万两白银,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吗?” “朕告诉你,那不过是九牛一毛!” “真正的财富,根本就不在他们的府邸里,也不在京城的钱庄里。而在海上!” “这些年,福建、广东、浙江的那些世家大族,他们一边吃着朝廷的俸禄,一边勾结倭寇,大搞海上的走私贸易。丝绸、瓷器、茶叶,这些我大明的瑰宝,被他们一船一船地运出去,换回来的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这些钱,进了谁的口袋?进了他们的口袋!他们用这些钱,豢养私兵,兼并土地,甚至还想着用这些钱来推翻朕!” 朱栢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朕要灭倭,不只是要抢倭国的金山银山,更是要把那些被蛀虫们偷走的,本该属于我大明国库的钱,连本带利地给朕拿回来!” “朕说钱够,就一定够!” “因为会有人,替朕把这笔军费,给出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王鳌和张善等人被皇帝这番话里透露出的血腥和霸道,震得是头皮发麻。 他们终于明白了。皇帝这哪里是要打仗,这分明是要借着打仗的名义,对东南沿海的那些世家大族,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连根拔起式的豪夺! 这一招,比推恩令还要狠,还要直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贾诩,终于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圣明。” “灭倭之举,一可解我沿海之患,二可充盈国库,三可震慑南洋诸番,四可立我大明天朝万世不易之国威。此乃一举四得,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只是……”贾诩话锋一转,“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跨海远征,非同小可。水师的统帅人选,至关重要。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贾诩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他没有去讨论该不该打,而是直接跳到了下一个环节:怎么打,谁来打。 这等于是直接将皇帝的决定,变成了既定事实。 王鳌等人心中暗暗叫苦,知道这事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 朱栢赞许地看了贾诩一眼。 不愧是毒士,总能最快地领会自己的意tú。 “贾诩说的对。”朱栢的目光扫过众人,“这把刀,要锋利,用刀的人,更要让朕放心。” “朕的心中,已经有了两个人选。” “这把刀的刀刃,和握着刀柄的手。” “朕的心中,已经有了两个人选。” 当朱栢说出这句话时,王鳌、贾诩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任命,将直接决定这场还未开始的战争的走向,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大明未来的权力格局。 兵部尚书秦德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朝中现有的将领。 北伐归来的大将中,沐春勇猛有余,但谋略稍欠,且不熟水战。张辅倒是沉稳,可资历尚浅,难以服众。老将耿炳文已经心气全无,不堪大用。至于徐辉祖……他刚刚才因为“心软”的问题被陛下敲打过,陛下还会信任他吗? 除了这些人,似乎再也找不出能够担当跨海远征统帅的合适人选了。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朱栢缓缓说出了第一个名字。 “水师总兵,朕意属郑和。” “郑和?” 这个名字一出,兵部尚书秦德和户部尚书张善都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郑和是谁? 他们当然知道。 他原本是燕王府的一名内官,在靖难之役中因为作战勇猛,为朱棣立下过汗马功劳,被赐姓“郑”。后来一直负责管理内宫的一些杂务,最近好像是在南京的龙江船厂那边当一个监工。 可他终究是个太监啊! 让一个太监,去担任水师总兵?去统领数十万即将组建的无敌舰队?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古以来,哪有让内官挂帅出征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文官集团那边更是会立刻炸开锅! “陛下!万万不可!”秦德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郑和乃是内官出身,从未有过独立领兵的经验,更何况是关系到国运的水师!让他担任总兵,恐怕难以服众,军心必乱啊!还请陛下三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善也附和道:“是啊陛下,军国大事,岂可儿戏?朝中并非没有将才,何必用一个……一个内官来担此重任?” 两人的反应,完全在朱栢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看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贾诩。 “贾诩,你觉得呢?” 贾诩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从容不迫地说道:“臣以为,陛下此举,乃是神来之笔。” “神来之笔?”秦德和张善都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贾诩为什么会这么说。 贾诩不理会他们,继续对朱栢说道:“陛下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唯才是举。郑和此人,臣亦有所耳闻。他虽为内官,却有万夫不当之勇,靖难之时,数次于万军之中救先帝于危难。其人更是心思缜密,行事果决。陛下让他监造龙江船厂,想必也是看中了他熟悉水务,精通造船之术。” “更重要的一点是,”贾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郑和对陛下忠心耿耿,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无家族牵绊,无党羽之私,他的荣耀,完全来自于陛下的恩宠。这样的人,手握重兵,陛下才能真正地放心。” “让他做这把刀的刀刃,去执行陛下最决绝的命令,再合适不过了。” 贾诩的一番话,让秦德和张善两人哑口无言。 他们不得不承认,贾诩说的很有道理。 忠诚! 对于这位掌控欲极强的皇帝来说,能力固然重要,但忠诚,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一个对自己绝对忠诚,又懂水师,又有勇有谋的太监,比起那些盘根错节,心思复杂的勋贵将领,确实是更让皇帝放心的选择。 朱栢赞许地看了贾诩一眼。 知我者,贾诩也。 他要的,就是一个绝对听话,让他指哪就打哪,让他杀光倭人就绝不会留一个活口的刽子手。 郑和,就是最完美的人选。 “既然没人反对了,那水师总兵一事,就这么定了。”朱栢一锤定音。 秦德和张善虽然心里还有些别扭,但也只能躬身领命:“臣……遵旨。” “这只是刀刃。”朱栢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一场国战,光有锋利的刀刃还不够。还需要一只强而有力的,握着刀柄的手。” “这只手,要能稳住全局,要能镇住军中那些骄兵悍将,更要能代表朕,代表大明的朝廷。” “远征军总都督一职,朕意属魏国公,徐辉祖。” 轰! 如果说任命郑和为总兵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那么任命徐辉祖为总都督,则是让他们感到了彻彻底底的困惑。 徐辉祖? 那个刚刚在北伐帅帐里,因为不忍对“同胞”下手而顶撞了皇帝的魏国公? 陛下不仅没有惩罚他,反而要将整个灭倭之战的最高指挥权交给他? 这是什么操作? 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就连一向能揣摩上意的贾诩,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疑。他实在想不通,皇帝为什么要用一个刚刚对自己表现出“不服从”倾向的人,去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这不等于是在刀柄上安了一个随时可能松动的开关吗? 朱栢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你们懂什么? 这就是帝王心术。 徐辉祖是个人才,是大明军方的一面旗帜,更是中山王徐达的嫡长子,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这样的人,弃之可惜。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这把刀,朕很满意 但他的心中,有那套可笑的“仁义道德”的枷锁。 之前在草原上,朕让他杀鞑子,他杀得很好。但让他回来杀世家,他就犹豫了,退缩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心里,所谓的“同胞”和“异族”是有区别的。他对内心的“仁”,战胜了对君王的“忠”。 这是朕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朕要敲碎他的这套枷锁。 如何敲碎? 很简单。 朕现在就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可以尽情释放他那无处安放的“仁义”和“武勇”的机会。 去打倭国! 倭寇不是你的“同胞”了吧?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去杀他们,总该没有心理负担了吧? 朕让你当总都督,给你至高无上的荣耀和权力,让你去打一场名正言un顺的“正义之战”。 这是对你的考验,也是对你的“恩赐”。 如果你能打好这一仗,将你心中的那点妇人之仁,彻底变成对敌人的冷酷无情,那你这把刀,朕还能继续用。 如果你连杀异族都畏首畏尾,那你就再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朕要的,不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将军,而是一个能完美执行朕意志的战争机器。 “怎么?你们对这个任命,也有意见?”朱栢看着众人,淡淡地问道。 这一次,没人敢说话了。 皇帝的心思,他们是真的猜不透。 既然猜不透,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服从。 “臣等……无异议。”王鳌带头说道。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 eunuch admiral, 一个 traditional duke. 一个绝对忠诚的执行者,一个威望素着的镇场人。 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这两人相互配合,又相互制衡。 这支即将远征的舰队,才能真正地,完完全全地,掌控在朕一个人的手中。 “秦德。” “臣在。” “立刻拟旨。一道发往龙江船厂,召郑和即刻入京。一道八百里加急送往山东,召徐辉祖回京陛见。” “朕要亲眼看看,朕为大明选的这两位执刀人。” 南京,龙江船厂。 这里是整个大明帝国最庞大的船舶建造基地。巨大的船坞如同巨兽的肋骨一般,沿着长江岸边一字排开。成千上万的工匠如同蚂蚁一般,在这些巨大的骨架上忙碌着。敲击声、锯木声、号子声,汇成了一曲嘈杂而又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在一座刚刚合拢龙骨的巨船之下,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正仰着头,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处榫卯结构。他虽然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监工服饰,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木头深处的每一丝纹理。 他就是郑和。 自从靖难之后,他便被派到这船厂来。名为监工,实则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地等待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相信,那位将他从一个普通小太监提拔起来的先帝,和那位手段更加莫测的当今陛下,绝不会让他一辈子都在这里跟木头打交道。 他是一把刀。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他在等待着那个让他出鞘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身披甲胄的京营骑士,簇拥着一名手持黄绫圣旨的太监,风驰电掣般地冲进了船厂。 “圣旨到!郑和接旨!”为首的太监声音尖利,传遍了整个嘈杂的工地。 所有的工匠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跪伏在地。 郑和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他快步从船底走出,整理了一下衣袍,跪在了那名传旨太监的面前。 “奴婢郑和,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官监太监郑和,靖难有功,克勤克勉,于船舶军械之道,颇有心得。朕心甚慰。今朕欲组建无敌水师,扬帆海外,宣我天朝国威。特命尔为征倭水师总兵,总领舰队一切军务。即刻入京陛见,不得有误。钦此!” 征倭水师总兵! 当这六个字传入耳中时,郑和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不是因为这个职位有多高而激动。他激动的是,陛下,终于用他了!而且是用在了他最擅长,也最渴望的地方! 水师!大海! 他从小在云南长大,从未见过大海。直到后来跟随燕王南下,第一次在天津见到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时,他就被那片广阔的天地给彻底征服了。 这些年在船厂,他不仅监工,更是在疯狂地学习着一切关于航海和造船的知识。他看过无数的图纸,跟最好的老船匠请教,甚至亲自下水测试过各种船只的性能。 他早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亲自率领一支舰队,去看看那大海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模样。 现在,机会来了! “奴婢郑和,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他抬起头时,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知道,他这把藏了十多年的刀,终于要出鞘了!而且一出鞘,就要饮血! …… 与此同时,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也抵达了山东的军营。 徐辉祖正在校场上操练着他麾下的东路军。 这些都是跟随他从草原上杀回来的百战精锐,身上的杀气至今未消。按照皇帝的旨意,他们驻扎在这里,名为“休整”,实则是用他们身上的杀气,来震慑山东、南直隶一带那些因为推恩令而蠢蠢欲动的世家大族。 这差事,让徐辉祖干得十分憋屈。 他是个军人,习惯了在战场上和敌人真刀真枪地干。让他在这里像个看门狗一样,用气势去吓唬一群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和地主老财,他觉得这简直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他心中对皇帝,不是没有怨气的。 他觉得皇帝不信任他。 就在他心情烦闷之际,传旨的信使到了。 “圣旨到!魏国公徐辉祖接旨!” 徐辉祖心中一凛,连忙跪下接旨。 他以为,是皇帝要申斥他,甚至是要收回他的兵权。 然而,圣旨的内容,却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国公徐辉祖,乃国之柱石,军之楷模。今倭寇犯我疆界,朕心甚怒,欲起王师问罪。特命尔为征倭大军总都督,总统一切征倭军务,节制水陆各路兵马。即刻回京陛见,共商国是。钦此!” 征倭大军总都督! 节制水陆各路兵马! 徐辉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自己要被弃用了,可皇帝不仅没有弃用他,反而将一场决定国运的战争的最高指挥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宠? 那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的怨气、憋屈和不满,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和豪情。 陛下,还是信任我的! 他终于明白了。陛下之前让他驻扎山东,不是为了羞辱他,而是在磨砺他!是在考验他! 现在,他通过了考验! “臣,徐辉祖,领旨谢恩!” 徐辉祖的声音洪亮无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跟随父亲北伐的峥嵘岁月。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 倭寇! 好啊!太好了! 在国内杀那些所谓的“同胞”,我徐辉祖下不去手。但杀你们这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畜生,我徐辉祖绝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我不仅要杀光你们,我还要把你们的岛给烧了!把你们的祖坟给刨了! 他站起身,对着前来传旨的信使郑重地行了一礼。 “天使稍候,本帅即刻启程!” …… 两天后,养心殿。 郑和与徐辉祖,一前一后,走进了这座代表着帝国权力中心的宫殿。 一个,是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眼神锐利的内官。 一个,是相貌堂堂,气度沉稳,威风凛凛的国公。 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在今天,因为皇帝的一道旨意,站到了一起。 “奴婢(臣)参见陛下!”两人齐齐下跪。 “起来吧。” 朱栢从龙椅上走下,亲自来到两人面前。 他先是看了看郑和。 嗯,不错。眼神里有光,有渴望,更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狠厉。像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现在终于看到了猎物。 “郑和,朕把水师交给你,你有信心吗?” “回陛下!”郑和的声音铿锵有力,“奴婢有信心!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奴婢愿为陛下前驱,踏平倭国,将那八百万石的金银,悉数运回大明!”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徐辉zǔ。 嗯,更好。眼神里的迷茫和纠结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昂扬斗志和自信。那股属于名将之后的威严气度,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徐辉祖,朕让你当这个总都督,你可有顾虑?” “回陛下!”徐辉祖的声音比郑和还要洪亮,“臣没有任何顾虑!臣只恨不得立刻提兵前往,将倭寇尽数诛绝,扬我大明国威!若不能功成,臣愿提头来见!” “好!好!好!” 朱栢连说三个好字。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把刀的刀刃,足够锋利! 这只握刀的手,也足够有力!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朕不要你们的头。” “朕只要你们记住一句话。” “钱、人、船,你们放开了去要。朕在后面,给你们把一切都补齐了!” “朕只有一个要求。” “快!” “用最快的速度,组建好舰队,然后出发!” 南京城外的龙江船厂,一夜之间,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原本这里虽然繁忙,但一切都有条不紊。而现在,整个船厂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紧张到极点的气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原因无他,新上任的征倭水师总兵郑和,以及征倭大军总都督徐辉祖,两位帝国军界的新贵,同时驾临了这里。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兵部、工部、户部的一大票官员。 “公爷,您请看。” 郑和领着徐辉祖,走在一个巨大的船坞边。船坞里,一艘已经初具雏形的“宝船”正静静地停泊着。这艘船光是龙骨,就有近二十丈长,像一头搁浅的巨鲸,充满了压迫感。 “这是先帝时期建造的宝船,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九桅十二帆,可容纳千人。无论是体型还是载量,都堪称当世第一。”郑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毕竟这些船,有不少都是经他手监造的。 徐辉祖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也是暗暗点头。他虽然是陆军将领,但也知道这样一艘巨舰的威力。光是开到敌人面前,就足以吓破对方的胆。 “郑公公,船厂里这样的宝船,还有多少?”徐辉祖问道。 “回公爷,”郑和答道,“现有的宝船,共计六十二艘。另外还有各种大小的战船、哨船、粮船,加起来不下四百艘。若只是对付寻常海寇,这支舰队,足以横行东海。” “但是,”郑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若是要攻伐一国,这些船,还远远不够。” “哦?此话怎讲?”徐辉祖来了兴趣。 “公爷请想,”郑和指着那艘宝船,“此船虽大,但船身过高,吃水太深,转向不便。用来运兵、运粮,或是作为旗舰指挥,自然是极好的。可若是用来冲锋陷阵,就显得太过笨拙了。” “倭国的战船,虽然小,但速度极快,机动灵活。他们惯用的战术,就是利用小船的优势,像狼群一样围攻我们的商船。若是我们的舰队都是这种大船,一旦被他们的小船近身,陷入缠斗,反而会施展不开。” 徐辉祖听得连连点头,郑和的分析,可谓是一针见血。 “那依郑公公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我们需要全新的战船!”郑和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显然已经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 他带着徐辉祖来到一间巨大的工棚里,里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船舶图纸。 “公爷请看,”郑和指着其中一张图纸,“这是我根据福船的特点,改良设计的一种新型战船,我叫它‘冲锋舰’。船身不大,长约十五丈,但船首加装了巨大的钢铁撞角,船身两侧用铁皮包裹,吃水浅,速度快。专门用来冲撞敌人的船阵,将其搅乱。” 他又指向另一张图纸:“这是‘火力舰’。船身更宽,更稳。两侧各有二十个炮窗,可以搭载我们神机营最新式的火炮。它的作用,就是舰队的外围,用绝对的火力,将所有企图靠近的敌人,全部轰成碎片!” “还有这个,‘运兵船’,我们要在船舷两侧加装巨大的挡板,让士兵们可以安全地进行抢滩登陆……” 郑和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他的构想,徐辉祖在一旁听得是心潮澎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由各种功能不同的战舰组成的,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的无敌舰队,正在大洋之上纵横驰骋。 专业!实在是太专业了! 徐辉祖现在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会力排众议,选择郑和来当这个水师总兵了。此人,简直就是为大海而生的! “好!太好了!”徐辉祖一拍大腿,“郑公公,你尽管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谢公爷!”郑和精神一振,“那我们现在,就来合计一下,我们到底需要什么。” 半天之后。 一份由征倭总都督徐辉祖和水师总兵郑和联名签署的奏疏,被送到了内阁。 当首辅王鳌颤颤巍巍地打开这份奏疏时,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跟在后面的户部尚书张善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份奏疏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们需要的物资清单。 “新建冲锋舰一百艘,火力舰五十艘,大型运兵船两百艘……” “征调全国船匠五万人,铁匠三万人,木匠十万人……” “从京营及各地卫所,抽调精锐士卒二十万,转为水师陆战之用……” “铁料五百万斤,上等木料一千万方,桐油五十万斤,帆布百万匹……” “粮草、药材、军械、火药……不计其?数。” 清单的最后,是一个估算出来的总费用。 八千万两白银! “疯了!他们都疯了!”户部尚书张善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八千万两!他怎么不去抢!我大明就算把国库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钱啊!这仗还没打,国家就要先被他们给掏空了!” 王鳌也是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陛下要打仗,也知道要花钱。但他万万没想到,胃口竟然这么大!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要把整个大明的家底都压上去,进行一场豪赌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行!绝对不行!老夫要去找陛下!老夫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能让这等荒唐的奏疏通过!”王鳌说着,便要往养心殿冲去。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内阁的大门,一名西厂的番子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王首辅,张尚书,不必劳烦二位了。”那番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有旨。” “这份单子,朕准了!” “陛下说,钱的事情,不用户部操心。三天之内,会有一笔‘特别军费’,直接划拨到兵部的账上。” “陛下的原话是:‘让他们尽管造,朕的钱,管够!’” 那番子说完,便又如鬼魅般消失了。 只留下王鳌和张善两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的呆滞。 准了? 就这么准了? 八千万两白银的单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准了? 还说三天之内,钱就能到账? 这位陛下,到底是要从哪里去变出这么一大笔钱来? 王鳌忽然想到了几天前,皇帝在殿上说的那番话。 “会有人,替朕把这笔军费,给出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猛地看向了东南方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天,要塌了! 三天后。 当户部尚书张善,看着那一口口由京营士兵亲自押运,被抬进户部库房的,装满了金银珠宝的大箱子时,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认知都被彻底颠覆了。 钱! 堆积如山的钱! 金灿灿的金锭,白花花的银元宝,还有各种光彩夺目的珍珠、玛瑙、翡翠、玉器……晃得他眼睛都快瞎了。 户部的官吏们手忙脚乱地点算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差点吓瘫在地的数字。 一亿两千万两白银! 比徐辉祖他们要的八千万两,还多出了整整四千万两! “这……这……这……”张善的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敢说,就算是把大明开国以来所有的税收都加在一起,恐怕都凑不出这么一笔恐怖的财富。 这些钱,是哪来的?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抄家! 但他立刻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就算是把全天下的藩王和京城里所有犯官的家都抄一遍,也绝对凑不出这么多钱。 那这些钱…… 就在这时,内阁首辅王鳌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拿着十几份由西厂通过八百里加急,刚刚从东南沿海送回来的绝密情报。 “张大人,你别在这里数钱了。”王鳌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出大事了。” 张善看到王鳌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首辅大人,出什么事了?” 王鳌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那几份情报,递给了他。 张善接过来一看,只看了第一份,瞳孔就猛地一缩。 “福建泉州。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联合东路军一部,以‘通倭’之名,查抄当地望族林氏、黄氏、陈氏等一十三家。共计抓捕三千余人,查抄家产折合白银两千一百万两……” 张善的手开始抖了。 他又看下一份。 “浙江宁波。西厂提督雨化田,亲率番子,在西路军的‘协助’下,以‘谋逆’之罪,将宁波港最大的船商李家、王家、张家连根拔起。三家上下五千余口,无论老幼,尽数下狱。查抄船只三百余艘,金银财宝不计其数,估值……三千万两!” “广东广州……” “南直隶松江……” 一份份情报看下来,张善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官服。 他终于明白,这一亿两千万两白银,是怎么来的了! 原来,就在他们这些京官还在为那八千万两的军费发愁的时候,皇帝的屠刀,早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千里之外的东南沿海,掀起了一场血腥的狂潮! 纪纲的锦衣卫,雨化田的西厂,再加上那些刚刚从草原上杀回来,满身煞气的虎狼之师。 这三者结合在一起,就是一部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绞肉机! 那些在地方上盘踞了数百年,富可敌国的世家大族、海洋巨商,在这部国家机器的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什么“朝廷命官”,什么“书香门第”,在“通倭”和“谋逆”这两顶大帽子的面前,任何的反抗和辩解都是徒劳的。 迎接他们的,只有抄家、下狱、灭族! “陛……陛下他……”张善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这是要将东南的士绅,屠戮殆尽啊!”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朕即是神迹 “这已经不是屠戮了。”王鳌惨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这是……‘清扫’。” “陛下早就说过了,他要拿回属于大明的东西。我们当时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这么狠!” 王鳌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现在才明白,皇帝让他当这个内阁首首辅,根本就不是让他来辅佐的。而是让他来当一个裱糊匠,一个橡皮图章。 皇帝负责在前面大刀阔斧地砍人、拆房子。而他这个首辅的唯一作用,就是跟在后面,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这些血淋淋的窟窿给糊上,让这栋名为“大明”的房子,从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光鲜亮丽的。 “完了……全完了……”张善看着那些奏报,喃喃自语,“这么大的动静,东南官场必定大乱,天下士子之心,也必定会因此离散。陛下这是在自掘根基啊!” 然而,王鳌却摇了摇头。 “不,你错了。” “陛下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士子之心。” 王鳌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皇帝在奉天殿上,说出“朕的祖制就是朕”时那睥睨一切的眼神。 他忽然悟了。 这位皇帝,他要建立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依靠士大夫阶层来治理的传统王朝。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由他自己,以及他手中的军队、特务、技术官僚所组成的,绝对独裁的、军事化的帝国! 在这个帝国里,士大夫,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王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张善,苦涩地说道:“张大人,别想那么多了。我们的任务,不是去质疑陛下,而是去执行陛下的命令。” “陛下要钱,我们给他钱。陛下要人,我们给他调人。” “至于这钱是怎么来的,东南死了多少人……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情。” “我们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户部的账上,再也不缺钱了。” …… 养心殿。 朱栢也在看同样的奏报。 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反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雨化田。”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纪纲这次,在福建的动作,是不是太慢了?”朱栢的声音很冷,“十三家,才抄出两千多万两。是他纪纲的刀钝了,还是那些福建的耗子,太会藏东西了?” 雨化田心中一凛,连忙跪下:“陛下息怒!纪纲大人在奏报里说,福建那边宗族势力极强,盘根错节,他……他也是怕引起太大的民变,所以下手比较……‘温和’。” “温和?”朱栢冷笑一声,“朕的锦衣卫,什么时候需要讲‘温和’了?” “朕让他们去杀人抄家,不是让他们去请客吃饭!” “传朕的密旨给纪纲。” “朕再给他十天时间。” “十天之内,朕要看到福建的府库里,再多出三千万两白银。” “如果做不到,”朱栢的眼中杀机毕露,“就让他自己,把项上人头打包送回来!” “朕的江山,不养闲人,更不养钝了的刀!” 朱栢的密旨,如同一道催命符,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远在福建的纪纲手中。 当纪纲展开那张薄薄的纸条,看到上面那句“若做不到,便提头来见”时,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阴冷笑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怕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陛下的性子。 说让你提头来见,就绝对不会给你留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温和”? 纪纲现在只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自己怎么就昏了头,在奏报里写上了这么个愚蠢的词? 跟这位陛下讲“温ah和”,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这位陛下要的,从来都只有结果! “来人!”纪纲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恐惧和狠厉而变得有些扭曲。 “大人!”几名锦衣卫千户立刻冲了进来。 “传我的命令!”纪纲的眼神变得如同饿狼一般,“所有百户、总旗,全部散出去!把泉州、漳州、福州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商贾、地主、致仕官员的名单,全部给我列出来!” “不用再找什么‘通倭’的证据了!凡家产过万两者,尽数视为‘逆党’!” “反抗者,格杀勿论!诛其九族!” “告诉下面的人,陛下只给了我们十天时间!十天之内,要是凑不齐三千万两白immortality,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掉脑袋!” “给我抄!给我杀!就算是把福建的地皮给我刮下一层来,也必须完成任务!” “是!” 锦衣卫们轰然应诺,每个人的眼中都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他们不怕杀人,就怕上面不下死命令。现在有了指挥使这道堪比灭绝令的命令,他们所有的顾忌都没了。 一场比之前更加血腥酷烈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福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时间,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响彻了八闽大地。无数曾经作威作福的乡绅富豪,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刀下之鬼,他们积累了数代人的财富,被成箱成箱地抬进了官府的库房。 朱栢很快就收到了纪纲的第二份奏报。 奏报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数字。 五千万两。 “嗯,这还差不多。”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将奏报扔进了火盆。 “看来这把刀,还没钝。” 站在一旁的雨化田,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是他,还是纪纲,都将变成陛下手中最无情、最疯狂的走狗。为了完成陛下的任务,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 因为他们都怕,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嫌弃“钝”了的工具。 处理完这件事,朱栢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前,慧妃王语嫣正聚精会神地整理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武学典籍。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夜了。 除了必要的饮食和休息,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沉浸在了这片浩瀚的武学海洋之中。 她的脸上没有了刚入宫时的惶恐和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朱栢走到她的身后,看着她那白皙的素手,在一卷卷竹简和书册上飞快地翻阅、记录、归纳、对比。 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过目不忘。一本厚厚的秘籍,在她手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被完全解析,其精要、优劣、破绽,被她清清楚楚地分门别类,记录在案。 “感觉如何?”朱栢忽然开口。 王语嫣的身体微微一颤,从那沉浸的世界中回过神来。她连忙起身,想要行礼。 “不必多礼,坐下说。”朱栢摆了摆手,“朕问你,看了这么多我大明的武学,你有何感想?” “回陛下……”王语嫣重新坐下,略微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奴婢感觉,我中原武学,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无论是少林的禅武合一,还是武当的道法自然,亦或是其他各大门派的绝学,都蕴含着先辈们无穷的智慧。” “但……”她话锋一转,“奴婢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哦?说来听听。”朱栢来了兴趣。 “奴婢发现,这些武学,无论是何门何派,其最终的目的,似乎都只是为了提升个人的武技。它们钻研的是如何让一个人变得更强,如何在一对一的搏杀中取得胜利。” “但是,它们似乎都忽略了,如何将这些武学,应用到更宏大的战争之中。” “就比如,少林的《龙爪手》,凌厉无比,可碎金裂石。但若是让一万名士兵都去练《龙爪手》,上了战场,难道让他们都伸着爪子去跟敌人肉搏吗?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再比如,丐帮的《打狗棒法》,精妙绝伦,变幻莫测。可若是组成一个‘打狗棒阵’,那恐怕还没等发挥出棒法的精妙,就被敌人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了。” 王语嫣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朱栢听完,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之所以把王语嫣找来,让她整理这些武功秘籍,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他自己去练什么绝世武功。 他自己的皇道龙气,就已经是天下最强的“武功”了。 他要的,是让王语嫣这个拥有着“超级计算机”一般大脑的女人,从这些纷繁复杂的个人武技中,提炼出它们的“核心原理”,然后将这些原理,“工业化”、“标准化”,最终应用到军队的建设和装备的革新上去! 他要的,不是一个武林高手。 他要的,是一件会思考的,能够为他创造出全新战争模式的“武器”! “你说的很对。”朱栢赞许地点了点头,“个人的勇武,在千军万马的面前,是微不足道的。朕让你做这件事,也不是为了让你去评判哪家武功更强。” 他拿起一本王语嫣刚刚整理好的,关于“金钟罩”、“铁布衫”这类横练功夫的笔记。 “你看,这些所谓的护体神功,其原理,无非就是通过特殊的呼吸和运气法门,让肌肉和筋骨变得坚硬无比,从而抵御外来的打击。” “这个原理,我们能不能应用到盔甲的锻造上?” “我们能不能通过改变钢铁的冶炼和锻造工艺,模仿这种‘运气’的原理,制造出重量更轻,但防御力更强的‘神功甲’?” 朱栢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王语嫣脑中的迷雾。 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 武功的原理,是可以应用到其他领域去的! “再比如,”朱栢又拿起一本关于唐门暗器的图解,“这些暗器,讲究的是出其不意,结构精巧。那我们能不能将这种思想,应用到我们的火器上?” “我们能不能制造出一种,可以连发的火铳?或者是一种,可以同时发射出无数钢针的‘暴雨梨花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慧妃,”朱栢看着她,眼神灼灼,“你的大脑,是朕最宝贵的财富。朕要你做的,不是一个整理书籍的 librarian,而是一个思想家,一个革新者。” “朕要你,为朕的军队,插上想象的翅膀!” 王语嫣的心,在这一刻,被前所未有的激动和使命感所填满。 她终于明白了皇帝对她的真正期望。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妃子的范畴。 这是一种近乎于“国士”的待遇! “奴婢……奴婢……定不负陛下厚望!”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 “很好。”朱栢拍了拍她的肩膀。 “朕已经下令,将神机营和军器局最顶尖的工匠都调集到了宫里。从今天起,他们都归你调遣。” “你需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 “朕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朕的征倭大军,打造出一批全新的,足以让倭人感到绝望的武器!” 紫禁城,西苑。 这里原本是皇家园林的一部分,风景秀美。但现在,这里已经被彻底改造,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禁区。 一排排新建的厂房拔地而起,高大的烟囱直插云霄,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铁锈味。 这里,就是朱栢专门为王语嫣设立的,集结了大明帝国最顶尖技术人才的“武器研发中心”。 负责人,是神机营的指挥使,也是一个技术狂人,名叫赵士祯。 当王语嫣第一次在朱栢的带领下,来到这里时,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看到了巨大的水力锻锤,在工人的操作下,一次次地砸向烧红的铁块,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她看到了精密的镗床,正在为一根根炮管,进行着内部的膛线刻画。 她还看到了无数她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机械和工具。 这里不像是一个皇家的工坊,更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工厂。 “慧妃娘娘,这位就是神机营指挥使,赵士祯。”朱栢指着旁边一个身材不高,但双眼炯炯有神,手上沾满了油污的中年人说道。 “微臣赵士祯,参见慧妃娘娘。”赵士祯有些局促地行了个礼。他显然不习惯和宫里的贵人打交道。 “赵大人不必多礼。”王语嫣连忙说道。 “赵士祯,”朱栢对着他说道,“从今天起,慧妃娘娘就是这里的总负责人。她的想法,就是朕的想法。你们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娘娘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现实。听明白了吗?” “微臣……遵旨。”赵士祯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一个深宫里的妃子,能懂什么武器研发?但他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 朱栢没有多做解释,他只是将王语嫣留在了这里,然后便转身离去。 他相信,王语嫣会用她的能力,征服这些桀骜不驯的技术官僚。 果然,当王语嫣拿出她亲手绘制的第一张图纸时,赵士祯和他手下的那群工匠们,全都傻眼了。 那是一张“连发手铳”的设计图。 图纸上,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构造、以及它们之间如何联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其精密度,甚至超过了他们军器局最复杂的图纸。 “这……这……娘娘,这真的是您画的?”赵士祯看着图纸,结结巴巴地问道。 “是。我将唐门‘子母追魂胆’的连发机括,和我们现有火铳的击发原理,做了一个结合。”王语嫣平静地解释道,“理论上,只要解决了供弹和卡壳的问题,这把手铳,可以做到一次装填,十次连发。” 赵士祯和工匠们围着图纸,如同看到了神迹。 他们都是此道的专家,一眼就看出了这张图纸的价值。 如果……如果真的能造出来,那对于战争的改变,将是颠覆性的! “快!快!所有人,都给老子动起来!”赵士祯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对着手下们咆哮道,“三天!不!两天之内!老子要看到样品!谁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整个工坊,瞬间进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王语嫣就住在了这个充满噪音和油污的地方。 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创意生成器”。 她将“金钟罩”的内力运行路线,转化为一种特殊的“叠层锻打法”,让工匠们打造出了防御力比之前强了三倍,但重量却轻了三分之一的“玄武甲”。 她将“梯云纵”的借力法门,应用到了船帆的设计上,通过改变帆的形状和角度,让战船的航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她甚至从“七伤拳”这种自损八百的武功中得到灵感,指导工匠们研发出了一种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的新型火药。这种火药无法用于火铳,却可以做成一种名为“没良心炮”的简易抛射武器,专门用来轰击城墙和敌人的密集阵型。 一个又一个在赵士祯等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的想法,从王语嫣的口中说出,然后变成一张张精密的图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赵士祯和他手下的那群技术狂人,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创造力,将这些图纸,一件件地变成了现实。 他们看着王语嫣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怀疑和不解,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崇拜和敬畏。 在他们心中,这位慧妃娘娘,已经不是凡人,而是墨家祖师爷和鲁班再世! …… 与此同时,长江入海口。 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舰队,已经集结完毕。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舰,遮天蔽日,将宽阔的江面挤得满满当登。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十艘体型格外巨大的“浮动堡垒”。它们就是王语嫣设计的,搭载了最新式重炮的“火力舰”。每一艘火力舰的两侧,都伸出了四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如同狰狞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二十万经过了严格的海上作战训练的精锐士兵,已经全部登船。 神机营的士兵们,更是将他们最新式的连发火铳和“没良心炮”,小心翼翼地搬运到了船上。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即将跟随着他们的皇帝,去进行一场伟大的远征。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和渴望。 因为他们听说,在海的另一边,有一个遍地都是黄金和白银的国度。 朱栢身穿一身黑色的龙纹甲胄,亲自来到了码头,检阅这支即将出征的无敌舰队。 他的身后,只跟着徐辉祖和郑和两人。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只是站在那艘被命名为“镇海”号的超级旗舰的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排排肃立的士兵,和那一艘艘狰狞的战舰。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动员令。 所有看到他目光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将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要去打仗,而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狩猎。 而他们的皇帝,就是带领他们狩ra的猎神! “徐辉祖,郑和。”朱栢的声音在海风中响起。 “臣(奴才)在!” “朕之前跟你们说过,朕要钱,要人,要船。” “现在,朕都给你们了。” “朕给了你们大明最强的战舰,最精锐的士兵,还有最犀利的火器。” 朱栢转过头,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朕不要俘虏,不要降表。朕要的是土地,是金银,是让‘倭’这个字,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你们,能做到吗?” 徐辉祖和郑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股疯狂的战意。 他们单膝跪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臣(奴才)必不辱命!” “很好。” 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出发!” 呜—— 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响彻了云霄。 巨大的船锚被缓缓拉起,遮天蔽日的船帆,依次升起。 庞大的舰队,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地驶向那片蔚蓝色的,未知的大洋。 庞大的舰队,如同一个移动的钢铁城市,在蔚蓝的大海上平稳地航行了十天。 一切都顺利得超乎想象。 郑和不愧是天生的航海家,他凭借着对洋流和季风的精准判断,为舰队选择了一条最快也最安全的路 线。徐辉祖则将二十万大军管理得井井有条,日常的操练和巡视从未间断,保证了军队高昂的士气。 士兵们也从最初的兴奋和紧张,逐渐适应了海上的生活。他们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憧憬着即将到来的战斗和唾手可得的财富。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兵临扶桑 兵临扶桑。 天空的颜色,忽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就变得阴沉如墨。大块大块的乌云,如同被打翻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海风也变得狂暴起来,吹得巨大的船帆猎猎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不好!是‘海龙王翻身’了!” 旗舰“镇海”号上,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舵手,看着天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海龙王翻身”,是沿海渔民对海上特大风暴的俗称。一旦遇上,便是九死一生。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平稳的海面,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一道道数丈高的巨浪,如同小山一般,从四面八方狠狠地砸向舰队。 巨大的战舰,在这些恐怖的巨浪面前,就如同小孩的玩具一般,被轻易地抛上浪尖,又重重地砸下。 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士兵们东倒西歪,不少第一次出海的北方士兵,更是吐得昏天黑地,脸色惨白。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徐辉祖站在颠簸的甲板上,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地钉在那里。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稳定军心。 郑和则在指挥室里,对着传令兵下达着一道道命令。 “传令!所有船只,立刻降帆!用铁索相连,结成圆阵!火力舰在外,运兵船在内!” “快!快!快!” 然而,在这毁天灭地般的天威面前,人力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轰!” 一道巨浪狠狠地拍在一艘小型的哨船上,那艘由坚硬铁木打造的战船,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拍得四分五裂。船上的数十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卷入了漆黑的海水之中。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天幕,不偏不倚地劈在了一艘冲锋舰的桅杆上。高大的桅杆瞬间断裂,燃起熊熊大火,整艘船很快就失去了控制。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舰队中迅速蔓延。 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们不怕和敌人拼命,但他们害怕这种无法抵抗的天灾。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什么金山银山……都是骗人的……我们触怒了海神爷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连徐辉祖和郑和都感到一阵无力时。 异变,发生了。 远在千里之外,金陵,养心殿。 正在闭目修炼的朱栢,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通过冥冥之中的那股与皇道龙气相连的气运,他“看”到了他的舰队正在遭遇的一切。 “风暴?”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区区风浪,也敢阻拦朕的舰队?” “朕是天子!是上天之子!” “这天,这地,这风,这海,都应该听从朕的号令!” 他缓缓地站起身,身上的黑色龙袍无风自动。一股比太阳还要炽热,比深渊还要霸道的金色气焰,从他的身上冲天而起! 那股庞大的皇道龙气,混合着从朱棣那里吸来的精纯魔气,形成了一股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近乎于“神”的力量! “给朕……开!!!” 朱栢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的精神力,顺着那股与国运相连的联系,瞬间跨越了千里的空间,降临到了那片狂暴的东海之上! 正在风暴中苦苦挣扎的二十万大军,同时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漆黑如墨的云层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厚厚的云层,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金色的阳光,如同天神之剑,从那道口子中笔直地照射下来,刚好笼罩住了整个大明舰队所在的区域。 一个奇迹般的景象出现了。 舰队之外,依旧是狂风暴雨,怒浪滔天,宛如世界末日。 而舰队所在的这片圆形海域,却风平浪静,阳光普照,仿佛是神的庇护所。 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在那道云层的裂口中,那团金色的光芒,隐隐约约,凝聚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若隐若现的金色龙龙首! 那龙首,威严,霸道,俯瞰着下方的一切,仿佛在宣告,这片天地,由它主宰! “神……神迹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整个舰队都沸腾了! “吾皇万岁!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是陛下!是陛下在保佑我们!” “陛下是真龙天子!是降世的神明!” 二十万士兵,齐刷刷地跪在了甲板上,朝着那金色的龙首,疯狂地叩拜着。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恐惧和绝望,取而代de的是一种狂热到极点的宗教情绪!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不再是为金钱和功名而战,他们是在为他们的神而战! 他们是神选的军队!他们无所畏惧!他们战无不胜! 徐辉祖和郑和也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异象,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知道陛下很强,但他们从未想过,陛下的力量,竟然已经强大到了可以干涉天象,扭转天威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力量了。 这是神的力量! “陛下……”徐辉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无比的狂热。 他跪了下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最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 风暴,还在继续。 但大明的舰队,就在这片由皇帝亲自开辟出的“安全区”内,安然无恙地,缓缓地穿过了这片死亡之海。 当舰队驶出风暴区,重新看到那蔚蓝色的天空时,所有人都感觉像是重生了一般。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一片连绵不绝的绿色海岸线,已经出现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倭国,到了。 博多湾。 这里是倭国九州岛最重要的港口,也是面向大陆的门户。 此时,港口附近的海岸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数不清的武士和足轻(步兵),正乱哄哄地从四面八方集结而来。 他们的领主,九州岛的实际统治者,大内氏的家督大内义弘,正脸色铁青地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用手中的千里镜,惊恐地看着海平线上那片正在不断变大的“乌云”。 那不是乌云。 那是一片由无数船帆组成的,遮天蔽日的森林! “八嘎!那是什么鬼东西!”大内义弘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船队,也不过是几十艘小早船组成的走私船队。可眼前这支舰队的规模,比他见过的所有船队加起来,还要大上百倍! 尤其是舰队最前方那几十艘如同小山一般的巨舰,更是让他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报!主公!”一名武士连滚带爬地跑上了望台,“明国舰队!是明国的舰队!他们的船上,挂着黑色的龙旗!” “明国?”大内义弘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大明换了个新皇帝,而且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前段时间,这位新皇帝血洗了北方的草原,杀得蒙古人头滚滚。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皇帝的刀,这么快就对准了他们! “他们有多少人?多少艘船?”大内义弘急切地问道。 “看……看不清……”那武士颤抖着说道,“太多了……海面上……全都是他们的船!至少……至少有上千艘!” 大内义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从了望台上栽下去。 上千艘? 开什么玩笑! 就算把全日本的船都加起来,也没有这个数啊! “慌什么!”大内义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拔出腰间的太刀,指着前方,厉声喝道:“我们有八百万天神保佑!元寇两次来袭,不都是被我们的‘神风’所阻挡吗?” “这次也一样!他们人再多,船再大,也休想踏上我们神国的土地一步!” “传我命令!所有武士,足轻,全部到岸边集结!准备迎敌!” 在他的鼓舞下,原本有些慌乱的倭国军队,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是啊,他们是神国!他们有神风! 那些大陆来的蛮子,根本就不可能战胜他们! 数万名倭国士兵,在海岸上摆开了阵势。最前面的是装备简陋的足轻,他们拿着竹枪和弓箭。后面则是穿着各色盔甲的武士,他们手持精良的太刀,脸上带着高傲而又嗜血的表情。 他们自信,只要明军敢登陆,他们就能用自己无双的武勇,将敌人撕成碎片。 他们等待着,等待着明军的船只靠近,等待着一场惨烈的白刃血战。 然而,明军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那支庞大的舰队,在距离海岸大约三里远的地方,缓缓地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倭国弓箭的射程。 “他们在干什么?难道是怕了?”一名武iso不屑地笑道。 “肯定是!他们看到我们大内家的军威,吓得不敢靠近了!” 倭军的阵营里,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然而,他们的笑声,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他们看到,那些如同山岳一般的巨舰,侧面的船舷上,缓缓地打开了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 从那些窗口里,伸出了一根根又粗又长的黑色铁管。 “那是什么?”大内义弘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没见过那东西。 但他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 “开炮!!!” “镇海”号上,徐辉祖亲自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轰!轰!轰!轰!轰!” 数百门最新式的“神威大将军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只见一道道火光,从那些黑色的炮口中喷涌而出。紧接着,数百颗人头大小的黑色铁球,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三里的空间,狠狠地砸进了海岸上那密密麻麻的倭军阵型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内义弘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一颗黑色的铁球,落在了他前方不远处的一队足轻之中。 没有他想象中的爆炸。 但是,那颗铁球所携带的恐怖动能,却造成了比爆炸更加可怕的景象。 它就像一颗来自地狱的保龄球,从那队足轻的中间,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由血肉、骨骼和内脏组成的“通道”。在这条通道上,所有的人,无论是人还是他们手中的竹枪,都被瞬间撕裂、撞碎、碾成了肉泥! 这还不是结束。 那颗铁球在地面上弹跳了一下,又砸进了后面的一队武士阵中。几名以武勇着称的精锐武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直接撞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块。 这,就是战争? 不,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是来自另一个次元的,降维打击! 整个倭军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炮弹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同雨点般落下。凄厉的惨叫声,和炮弹落地的轰鸣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最恐怖的死亡交响乐。 那些所谓的精锐武士,他们引以为傲的武艺,在这毁天灭地般的力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看不到,就被轰杀至渣。 “魔鬼……他们是魔鬼……” “天照大神啊!救救我们吧!” 倭军的阵线,在第一轮炮击之下,就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哭喊着,丢下武器,转身就想逃跑。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咻咻咻咻咻!” 天空中,又传来了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 无数个拖着尾焰的“陶罐”,从明军的船上被抛射了出来,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抛物线,越过前方的阵地,精准地落在了倭军的后方和他们的退路上。 是“没良心炮”! “轰!轰!轰隆隆——!” 比刚才的炮击还要猛烈十倍的爆炸,发生了! 那些陶罐里,装填的都是王语嫣改良过的,极不稳定的高爆炸药。 一瞬间,地动山摇! 火光和冲击波,席卷了一切。无数的倭国士兵,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或者被活活烧成了焦炭。 大内义弘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他的军队,他的骄傲,就在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灰飞烟灭。 “不……不可能……”他的眼中,流下了血泪。 就在倭军被两轮饱和式炮击彻底打懵的时候。 郑和那冰冷的声音,在旗舰上响起。 “冲锋舰!前进!” “水师陆战队!登陆!” 数十艘船身包裹着铁皮的冲锋舰,如同海上的野牛,开始加速,狠狠地撞向了博多湾那简陋的木制码头。 与此同时,数百艘小型的登陆艇,如同离弦之箭,载着身穿“玄武甲”,手持连发火铳的明军士兵,从舰队的四面八方,冲向了空无一人的海滩。 一名幸存的倭国武士,刚刚从尸体堆里爬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一名身材高大,穿着他从未见过的黑色盔甲的明军士兵,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名武士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太刀,发出一声怒吼,就想冲上去。 然而,那名明军士兵,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中那根奇怪的“铁管”。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响声。 那名武士的胸口,瞬间炸开了三个血洞。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直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徐辉祖站在“镇海”号的船头,用千里镜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片单方面的屠杀。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时代,变了。” 是的,时代变了。 从今天起,战争,将不再是武士们逞英雄的地方。 它将变成一门关于钢铁、火焰和死亡的,冰冷的科学。 而他,和他的皇帝,就是开启这个新时代的人。 博多湾的海滩,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第一轮实心弹的覆盖性打击,彻底摧毁了倭军的阵型和意志。第二轮“没良心炮”的轰炸,则将他们最后的逃生希望连同血肉之躯一起,炸成了漫天飞絮。 岸上的倭人已经不成军,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哭喊声、哀嚎声响成一片,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海浪和炮火的轰鸣所淹没。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风”,没有出现。他们信奉的“八百万天神”,集体沉默。 “镇海”号旗舰上,徐辉祖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脸色平静,但内心却翻江倒海。 这就是陛下所说的“新时代”的战争吗? 他征战一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见过最惨烈的攻城战,也见过最残酷的白刃战。可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不叫打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叫清除。 就像农夫清除田里的害虫,就像人拍死屋里的苍蝇。 没有技巧,没有谋略,没有你来我往的厮杀。有的,只是冰冷的钢铁和炙热的火焰,以一种绝对的、不讲道理的姿态,将生命成片成片地抹去。 他忽然想起了在草原上,陛下让他屠戮那些部落的时候,他心中的不忍和挣扎。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陛下早就看到了这一天。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冲锋陷阵的将军,而是一个能跟上他脚步,能理解他意图,能亲手开启这个新时代的人。 “公爷。”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是水师总兵郑和。 郑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炮击,只是在江上放了一场烟花。他的眼神,始终锁定着远方的海岸线。 “登陆部队已经上岸,未遇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郑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冲锋舰已撞毁敌港口所有设施,正在肃清残敌。” 徐辉祖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恢复了一名总都督的威严。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变得和郑和一样冰冷,“以博多湾为中心,分三路向内陆推进。所有港口、城镇、村庄,一概不留。” “陛下有旨,朕不要俘虏,不要降表。” 郑和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嗜血的快感。 “奴才明白。”他躬身道,“奴才会让将士们,把陛下的旨意,刻在倭国的每一寸土地上。” …… 海滩上,登陆已经完成。 二十万身穿黑色“玄武甲”的大明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涌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们的阵型整齐得可怕,十人一队,百人一方阵,沉默地向前推进。 偶尔有几个侥幸从炮火中幸存,或是被武士道精神冲昏了头脑的倭国武士,挥舞着太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从尸体堆里冲出来,想要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砰砰砰……” 一阵阵清脆而又密集的枪声响起。 那些在倭国被誉为“剑圣”、“豪杰”的武士们,身上瞬间爆开一团团血雾,他们引以为傲的刀法还没来得及施展,整个人就被子弹的动能打得凌空飞起,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变成一具具抽搐的尸体。 明军士兵们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们只是机械地扣动扳机,更换弹匣,然后继续前进。 他们的眼神,和几个月前在金陵城外时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说那时是麻木和空洞,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狂热”的火焰。 在经历了那场“神迹”之后,他们每一个人都坚信,自己是天选之子,是神的军队。他们的皇帝,是真龙天子,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金钱,不是为了功名。 他们是来替神明,执行神罚的! 屠杀,在绝对的狂热和绝对的武力加持下,变成了一项效率极高的工作。 大内义弘被几个忠心的亲卫,从尸体堆里拖了出来。 他这位九州岛的实际统治者,此刻盔甲破碎,满脸黑灰,浑身是血,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军队没了,他的城池在燃烧,他的子民在被屠杀。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说好的“神风”呢?说好的“天神保佑”呢? 为什么那些明国人,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他们的武器,根本就不是凡人能拥有的。 “主公!快走!明军上来了!”亲卫们架着他,就想往内陆逃跑。 可他们没跑出几步,就被一队沉默的明军士兵拦住了去路。 “保护主公!” 几名亲卫怒吼着,挥刀冲了上去。 “砰砰砰!” 枪声过后,地上多了几具尸体。 大内义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甲士兵一步步向他逼近,他甚至忘记了反抗。 一名明军军官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身上那明显不同于普通武士的华丽盔甲,用生硬的倭语问道:“你,是大名?” 大内义弘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他以为,抓住了他这个大人物,对方会把他当成谈判的筹码。 然而,那名军官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绑起来,带回旗舰。总都督大人,应该会对这个玩具有点兴趣。” 金陵,养心殿。 夜已深,朱栢却毫无睡意。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刚刚由西厂通过信鸽,从东海前线传回来的第一份战报。 战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舰队遭遇风暴,赖陛下天威,安然无恙。已抵达倭国博多湾。炮击两轮,敌军崩溃。我军已成功登陆,正肃清残敌。俘获敌酋大内义弘。” 朱栢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无论是郑和的能力,还是新式武器的威力,亦或是他自己那跨越千里的“神迹”。 他放下战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刚刚施展了“神迹”而略有消耗,但此刻却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皇道龙气。 他能感觉到,随着二十万大军的狂热信仰汇聚而来,他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着。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着迷。 权势,财富,美人,这些凡人所追求的东西,在他看来,已经索然无味。 只有这种不断变强,不断超越极限,一步步走向“神”的境界,才是他真正的乐趣所在。 “陛下。” 贾诩和王鳌一前一后,从殿外走了进来。他们也是刚刚接到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 “陛下,东海大捷!此乃我大明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武功啊!”内阁首辅王鳌的脸上满是激动,他虽然之前一直反对出兵,但此刻胜利的消息传来,他还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是啊陛下,”户部尚书张善也跟在后面,脸上笑开了花,“老臣已经命人算过了,光是从东南沿海抄没的那些‘军费’,就足以支撑此次大战的所有开销,甚至还有大量结余!等大军从倭国满载而归,我大明的国库,怕是几十年都用不完啊!” 他们都在为胜利和即将到来的财富而欢呼。 唯有贾诩,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帝,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他知道,皇帝想要的,绝不仅仅是胜利和金钱那么简单。 “都坐吧。”朱栢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 他看了一眼兴奋不已的王鳌和张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一群凡夫俗子,看到的,永远都只是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 他的目光,落在了贾诩的身上。 “贾诩,你觉得,朕这一战,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贾诩躬身一拜,缓缓说道:“回陛下,臣以为,此战最大的收获,既非土地,也非金银。”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攻打 “而是‘人心’。”贾诩的声音很轻,“是那二十万大军的,狂热的,绝对忠诚的,将陛下奉若神明的人心!” “经此一役,这二十万大军,将不再是凡人的军队。他们是陛下的神罚之军!他们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们将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屠刀!” “而这股‘人心’,这股狂热的信仰,将随着他们的凯旋,传遍整个大明。届时,天下百姓,只会知有陛下,而不知有朝廷。陛下的意志,将成为大明唯一的天命!” 贾诩说完,深深地拜了下去。 王鳌和张善听得是目瞪口呆,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们现在才明白,皇帝那日显露“神迹”,不仅仅是为了拯救舰队,更深远的图谋,竟然是在这里! 他要的,是造神! 将他自己,塑造成一个活在人间的神! 朱栢看着贾诩,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知我者,贾诩也。” 他站起身,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大臣,径直走向了养心殿的后殿。 那里,是宸妃小龙女的居所。 …… 瑶华宫。 这里依旧是冷冷清清,一如其主人的性子。 小龙女正盘膝坐在静室的寒玉床上,她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南华经》。 这几日,她遵从皇帝的旨意,遍览道家典籍,试图从中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何为道?” 她越看,却越是迷茫。 书上说,道法自然,清静无为。 可那个男人,却用最霸道,最“有为”的方式,向她展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却又强大到让她无法抗拒的“道”。 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 就在这时,朱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静室门口。 小龙女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疑问。 “看来,你还没找到答案。”朱栢走了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陛下。”小龙女站起身,行了一礼。 “朕问你,”朱栢没有废话,直入主题,“你觉得,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这是一个经典的道家问题。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答道:“不知。” “朕来告诉你。”朱栢的眼中,闪烁着霸道的光芒,“既不是庄周梦蝶,也不是蝶梦庄周。” “而是朕,让庄周梦见了蝶。” 小龙女的身体猛地一震,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朱栢。 这是何等狂妄的回答! 这已经不是在论道了,这是在宣告,他,就是“道”本身! “你所修行的《玉女心经》,讲究心如止水,不染尘埃。你以为这就是自由,这就是超脱。”朱/栢看着她,摇了摇头,“但你错了。你只是在逃避。” “你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把自己关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壳里。一旦这个壳被更强大的力量打破,你所谓的‘道’,就会瞬间崩塌。” 朱栢缓缓地伸出手,他的指尖,再次亮起了那金色的,如同太阳般的光芒。 “真正的自由,不是无欲无求。而是可以随心所欲!” “真正的道,不是顺应自然。而是创造自然,改变自然,主宰自然!” 他看着小龙女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更加绝美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你还觉得,你修的是道吗?” “不,你修的,只是术。” “而朕,才是道!” 东海,倭国,博多湾。 “镇海”号的船舱内,燃着几支牛油大烛,将舱室照得通明。 徐辉祖高坐主位,面沉如水。他的下方,被五花大绑的大内义弘,正一脸死灰地跪在地上。 这位曾经的九州霸主,此刻再也没有了半分威风。他身上的盔甲早已被扒下,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里衣,头发散乱,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你就是大内义弘?”徐辉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感情。 大内义弘身体一颤,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身穿华丽盔甲,气度威严的大明将军。他从对方的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是……我是……”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很好。”徐辉祖点了点头,“陛下有旨,此次伐倭,不为征服,只为灭绝。” “不过,本督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听到“机会”二字,大内义弘那死寂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将军!将军请饶命!”他疯狂地磕着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甲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只要将军能饶我一命,我……我愿意献出我所有的一切!金钱!女人!土地!我大内家积累了百年的财富,全都献给将军!我还知道佐渡金山和石见银山的矿脉所在!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一切。 徐辉祖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大内义弘说得口干舌燥,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才缓缓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了?” 大内义弘愣住了。 “金银财宝,我大明将士,会自己去取。至于矿脉……”徐辉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等把你倭国的人都杀光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自然都是我大明的。何须你来告知?” 大内义弘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谈判。 “你……你们……你们是魔鬼!”他绝望地嘶吼起来。 “魔鬼?”徐辉祖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你们的倭寇,侵扰我大明沿海,屠戮我手无寸铁的百姓,将他们的头颅割下,筑成京观取乐时,你们可曾想过,自己是魔鬼?” “当你们将我大明的妇孺,掠到这片岛上,肆意凌辱,贩卖为奴时,你们可曾想过,报应会来?” “我大明的皇帝陛下,是仁慈的。他只是在用你们对待我大明百姓的方式,来对待你们而已。” 徐辉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大内义弘的心上。 “拖下去。”徐辉祖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连同所有抓获的武士,一并斩了。将他们的头颅,在博多湾的岸边,筑成京观。” “不!不——!”大内义弘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但很快就被冲上来的士兵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船舱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徐辉祖缓缓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的手,稳如泰山。 他知道,从他下达这个命令的这一刻起,他心中最后的那点属于旧时代武将的“仁慈”和“道义”,已经被彻底碾碎。 他不再是那个会为“同胞”而犹豫的徐辉祖了。 他现在,只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 一把只为执行陛下意志而存在的,冰冷的屠刀。 …… 博多湾的“清扫”工作,在郑和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所谓的清扫,就是系统性的屠杀。 任何还在喘气的倭人,无论男女老幼,一概格杀勿论。 房屋被点燃,田地被烧毁,水井被投毒。 郑和的命令只有一条:让这片土地,在未来一百年内,都长不出任何东西,也活不了任何生物。 明军士兵们狂热地执行着这些命令。 在他们看来,这些倭人,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神的敌人,是需要被净化和抹除的污秽。 一名年轻的士兵,端着连发火铳,冲进一间低矮的木屋。 屋子里,一对倭人夫妇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对着他不停地磕头求饶。 士兵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想起了出征前,教官对他们的训示:“你们要记住,你们杀的不是人,是倭寇!是畜生!对畜生,不需要有任何怜悯!” 他也想起了几天前,在风暴中,那个撕裂天空,庇护了他们的金色龙首。 那是他的神。 神让他杀,他便杀。 “砰砰砰!” 枪声过后,屋子里安静了。 士兵面无表情地跨过三具尸体,走出了木屋,在门上用石灰画下了一个叉。 这代表,此地,已净化。 他走向下一间木屋。 这样的场景,在博多湾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一个时辰后,博多湾地区,再无一个活口。 二十万大军在海滩上重新集结,然后兵分三路,如同三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九州岛的腹地。 他们的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 他们的前方,是无数个即将被“净化”的城镇和村庄。 第一路军的目标,是九州岛的行政中心,太宰府。 当他们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太宰府城外时,城墙上的倭国守军,看到的是一支仿佛从地狱中走出的军队。 黑色的盔甲,沉默的步伐,冲天的杀气。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这支军队的身后,那片被染成了暗红色的天空。 太宰府,这座在倭国历史上拥有重要地位的古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中。 城主府内,留守的家臣们乱成了一团。 “大内大人战败了!博多湾失守了!” “明国的大军正朝着我们这边来了!听说他们是魔鬼,见人就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战,是降,还是逃?” 一名年长的家老,强作镇定地站了出来,厉声喝道:“慌什么!我太宰府城墙高大,粮草充足!就算大内大人战败,我们坚守城池,等待京都的援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没错!我们是高贵的大和武士,岂能不战而逃!” “跟明国人拼了!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太宰府武士的厉害!” 在家老的鼓动下,原本慌乱的家臣们,又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他们立刻下令,关闭城门,征调城内所有的青壮年上城墙协助防守。 一时间,整个太宰府都动员了起来。数千名武士和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夫,涌上了城墙,紧张地盯着远处那条正在不断逼近的黑色战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将弓箭上弦,将滚石擂木搬上城头,做好了进行一场惨烈守城战的准备。 …… 城外,三里处。 明军第一路军的指挥官,张辅,正举着千里镜,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城墙上那些忙碌的倭人。 “将军,”一名副将来到他身边,“敌人已经做好了守城的准备。看样子,是想跟我们打一场消耗战。是否需要让攻城营准备云梯和冲车?” 张辅是员猛将,也是个沉稳的将领。他跟着朱棣打过靖难,又跟着新皇朱栢扫平了草原。他见过的硬仗,比城墙上那些倭人吃过的米还多。 若是放在以前,面对这样一座城池,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强攻。 但现在…… 张辅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被推到阵前的,一个个蒙着厚布的奇怪“大炮”,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怜悯,“陛下赐予了我们神罚的武器。对付这些凡人,何须用凡人的法子?” 他转过头,对着炮营的指挥官下令。 “赵指挥,开始吧。” “遵命,将军!” 炮营指挥官赵士祯,这个技术狂人,此刻正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亲自带着人,将那些“没良心炮”的蒙布一一揭开。 所谓的“没良心炮”,其实就是一个个巨大的铁桶,炮管极短,口径极大。它的构造简单到粗糙,但它的作用,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将特制的开花弹,以抛物线的方式,扔进城里。 “装填!‘七伤’一号弹!”赵士祯嘶吼着下令。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外面画着骷髅头的巨大陶罐,塞进了炮筒里。这些陶罐里,装填的,正是王语嫣根据“七伤拳”原理研发出的,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的高爆炸药。 “调整角度!目标,城内中心区域!三轮齐射!放!” 随着赵士祯一声令下。 “咻——咻——咻——” 数百个拖着尾焰的陶罐,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飞上了天空,越过高大的城墙,精准地落入了太宰府的城内。 城墙上的倭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陶罐”,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 “轰隆隆隆隆——!!!” 仿佛数百个霹雳同时在城中炸响,地动山摇! 恐怖的爆炸,在太宰府的中心区域发生了。 倭国的城市,建筑大多是木质结构。这些高爆炸药所产生的冲击波和火焰,瞬间就将大片的房屋撕成了碎片,然后点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几乎是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太宰府的城中心,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凄厉的惨叫声,从城中传来,撕心裂肺,闻者心惊。 无数的平民和士兵,在爆炸中被撕碎,或是在烈火中挣扎,最终变成一具具焦炭。 城墙上的守军,全都吓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城内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感觉自己不是在守城,而是在看一场地狱的降临。 “这……这是天罚!是天照大神降下的天罚啊!”一名武士崩溃地扔掉了手中的太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的话,引起了连锁反应。 所有的守军,都失去了战斗的意志。他们哭喊着,想要逃离这片人间地狱。 然而,张辅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炮营,第二目标,四面城墙!给我轰!” “咻——咻——咻——” 又是一轮死亡的呼啸。 这一次,数百枚炸弹,精准地落在了太宰府的四面城墙之上。 “轰!轰!轰!” 坚固的城墙,在爆炸中剧烈地颤抖着。无数的守军,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摔下去,变成一滩肉泥。 城墙,塌了。 士气,崩了。 “全军!突击!” 张辅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黑色的潮水,涌向了那座已经变成火海和废墟的城市。 …… 远处的山坡上,徐辉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只有几个亲卫。 他看着太宰府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随风传来的凄厉惨叫,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中山王徐达。 想起了父亲当年率领大军,攻克元大都的场景。那时候的战争,是讲究谋略,讲究章法的。攻城、野战、奇袭、包抄……那是一门艺术。 可现在呢? 现在这叫什么? 徐辉祖不知道。 他只知道,陛下是对的。 时代,真的变了。 他不再去想那些无用的东西,他只是在想,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这时,郑和骑着马,来到了他的身边。 “公爷,太宰府已破。张将军请示,下一步,是向东,还是向南?” 徐辉祖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线。 那条红线,贯穿了九州岛的十几个主要城市。 “告诉张辅,还有另外两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按这个路线,一路碾过去。” “天黑之前,朕要听到,九州岛上,再也没有一座完整的城池。” 第197章:一日七十二城! 当太阳再次从东方升起,又缓缓落向西山。 这短短的一天,对于倭国九州岛上的居民来说,却比一万年还要漫长,还要黑暗。 这一天,被后世的倭国史书,用血和泪,记载为“黑色太阳日”。 因为在这一天,大明的军队,用一种超乎人类想象的效率和残忍,将“战争”这个词,重新定义。 张辅的第一路军,在将太宰府化为一片焦土之后,没有丝毫停歇。他们沿着徐辉祖划定的路线,如同一台巨大的钢铁碾路机,向着东方一路平推。 肥前、筑后、丰前…… 一座又一座城池,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然后,又在“没良心炮”的轰鸣和冲天的火光中,变成一片废墟。 城中的抵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消息传得比军队的行进速度还快。 当明军那面黑色的龙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很多城池的守军,就已经彻底崩溃了。他们哭喊着,抛弃了城池,抛弃了家人,向着深山老林里逃窜。 但他们的速度,又怎么快得过明军的骑兵? 大明的骑兵,虽然在海战中派不上用场,但在这片平坦的土地上,他们就是追魂的死神。 他们追上那些逃窜的倭人,不是用马刀劈砍,而是用一种更有效率的方式。 他们两人一组,在马背上拉开一张巨大的铁丝网,然后高速从人群中穿过。 铁丝网上锋利的倒刺,会轻易地撕开人体,将那些倭人像挂腊肉一样,成片成片地挂在网上,拖行数十里,直到变成一堆模糊的血肉。 这种残酷而又高效的杀戮方式,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倭人,都彻底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他们只能跪在地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 第二路军,由猛将沐春率领,他们的目标是南方的萨摩、大隅、日向。 这里的地形多山,民风也更加彪悍。当地的岛津氏,更是以作战勇猛而闻名。 当他们得知明军入侵的消息后,岛津氏的家督,不但没有害怕,反而集结了麾下最精锐的武士,准备在山地里,利用地形优势,和明军打一场伏击战。 他们选择了一处名为“耳川”的狭窄河谷。 这里是通往萨摩腹地的必经之路,两岸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数千名岛津家的武士,就埋伏在两岸的山林之中,只等明军进入伏击圈,便万箭齐发,然后冲下山去,将明军斩杀殆尽。 计划,是完美的。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敌人。 沐春率领的大军,在进入河谷之前,就停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派斥候去侦查。 “将军,前方就是耳川,地形险要,恐有埋伏。”一名副将提醒道。 沐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他本就是好战之人,在草原上杀得还不过瘾,现在到了倭国,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有埋伏?那才好玩!” 他没有下令大军进入河谷。 他只是对着身后的炮营,挥了挥手。 “给老子把两边的山头,犁一遍!” 这一次,炮营使用的,不是高爆弹。 而是一种更歹毒的武器——白磷弹。 这也是王语嫣的“杰作”。 “咻——咻——咻——” 数百枚白磷弹,被“没良心炮”抛射到了两岸的山林之中。 炸弹在半空中爆开,无数燃烧着的白磷颗粒,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覆盖了整片山林。 下一秒,人间炼狱,降临了。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山林中传来。 那些埋伏着的岛津家武士,身上沾染了白磷。那是一种附骨之疽般的火焰,用水浇不灭,在地上打滚也扑不灭。它会一直燃烧,直到将人体的血肉和骨骼,全部烧穿,烧尽! 无数的“火人”,惨叫着从山林里冲出来,他们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皮肉,在地上打滚,但都无济于事。 他们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被活活烧成一具具扭曲的焦炭。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9章 朕说过,不要降表 山林,也燃起了大火。 沐春看着眼前这壮观而又残酷的景象,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大手一挥。 “全军!前进!” 大军踏着遍地的焦尸和灰烬,穿过了耳川河谷。 从此,萨摩再无岛津氏。 …… 第三路军,则由老将耿炳文率领。 他的任务,是清剿沿海的岛屿和残余的港口。 相比于张辅和沐春的血腥,耿炳文的手段,则显得更加“文明”。 他每到一处,并不急于屠杀。 他会先让士兵们将所有的倭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集中到港口的空地上。 然后,他会命人搬来一口口巨大的铁锅,在锅下升起熊熊烈火,将锅里的水,烧得滚开。 他当着所有倭人的面,将抓获的当地领主和武士,活生生地扔进开水锅里,煮成一锅肉汤。 那种极致的酷刑,和受刑者那撕心裂肺的惨嚎,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在欣赏完这场“烹饪秀”之后,耿炳文会给剩下的倭人一个选择。 是想像他们的领主一样,被活活煮熟。 还是自己跳进旁边的大海里,淹死。 绝大多数倭人,都哭喊着,选择了后者。 他们争先恐后地,如同下饺子一般,跳进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耿炳文就这么背着手,站在码头上,静静地看着海面上那些挣扎的,最终沉没的身影。 他的脸上,古井不波。 这位老将,用一种最“仁慈”的方式,完成了陛下的命令。 …… 夜幕降临。 “镇海”号旗舰的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郑和站在一张巨大的九州岛地图前。 他的手中,拿着一支朱红色的毛笔。 张辅、沐春、耿炳文三路大军的战报,正源源不断地通过信鸽,汇集到他这里。 每收到一份战报,确认一个城市或据点被“净化”,他就会在地图上,用红笔,将那个地方,重重地画上一个叉。 太宰府、久留米、佐贺、长崎、熊本、鹿儿岛…… 一个又一个倭人熟悉的地名,在地图上,被红色的叉所覆盖。 当他画下最后一个叉时,整张九州岛的地图,已经变得满目疮痍,一片血红。 徐辉祖站在他的身旁,沉默地看着。 他数了数,那红色的叉,不多不少,正好七十二个。 一日,七十二城! 这是足以让任何史书都为之颤抖的战绩! 郑和放下了笔,转过身,对着徐辉祖,平静地说道: “公爷,九州已定。” “明日,可渡关门海峡。” 关门海峡,隔开了倭国的九州岛和本州岛。 当大明舰队那遮天蔽日的船帆,出现在海峡的另一端时,驻守在本州岛下关要塞的守军,彻底陷入了疯狂。 关于九州岛在一日之间变成人间地狱的传闻,早已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西国。 “明国人是吃人的恶鬼!” “他们的船能喷出天火,他们的士兵刀枪不入!” “九州岛已经没有活人了,连条狗都没剩下!” 这些混杂着恐惧和绝望的流言,彻底摧毁了下关守军的士气。 还没等大明舰队靠近,整个要塞就发生了大规模的哗变。士兵们杀死了自己的指挥官,然后四散而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大明舰队,兵不血刃地通过了关门海峡,进入了倭国最富庶的濑户内海。 而九州岛沦陷,七十二城一日尽毁的正式消息,也终于通过快马,传到了二百里外的京都。 京都,室町御所。 这里是足利幕府的权力中心。 当浑身是血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评定间,将那封用生命换来的战报呈上时,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幕府将军足利义持(此时为足利义满之子),看着战报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文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九州……全境……沦陷?” “大内氏……岛津氏……全族……被屠?” “一日……七十二城……尽为焦土?”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殿下的几十名幕府重臣、守护大名,一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他们无法理解。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九州啊!倭国西门的屏障!那里有最精锐的武士,最善战的大名! 就算是大元皇帝忽必烈当年那两次元寇来袭,集结了十万大军,不也照样在九州岛折戟沉沙,被“神风”吹得片甲不留吗? 怎么到了明国人这里,就跟纸糊的一样,一天的时间,就没了? “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是谎报军情!”一名年轻的武将,激动地站了出来,拔出太刀,“那个信使,一定是明国人的奸细!” 然而,他的话,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附和。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真的。 因为,那股从西方飘来的,浓烈的,混杂着烧焦味和血腥味的空气,是做不了假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不是追究真假的时候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声音沙哑地开口了,“明国人的舰队,已经通过了关门海峡,进入了濑户内海。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们的心脏——京都!”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决断?还能有什么决断?”另一名大名绝望地说道,“跟他们打吗?拿什么打?拿我们的武士刀,去对抗他们的天火吗?” “那……那就求和!” “求和?你没听说吗?九州岛上,所有投降的人,都被他们活活煮了!”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整个大殿,再次乱成了一锅粥。争吵声,哭泣声,绝望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都给我闭嘴!” 足利义持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发出一声怒吼。 他虽然内心也充满了恐惧,但他毕竟是执掌天下权柄的征夷大将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对方的武器,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整个倭国,都在对方舰队的攻击范围之内。 唯一的路,似乎只剩下……求和。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也必须试一试! “听我命令!”足利义持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威严。 “立刻派人,去请天皇陛下!请他出面,以倭国之主的名义,向大明皇帝递交国书,请求议和!” “另外,立刻打开幕府的宝库!将我们足利家数代人积累的所有金银财宝,全部装船!作为我们的诚意!” “细川大人!”他看向殿下的一位重臣。 “臣在!” “你,立刻作为使者,带着天皇的国书和我们的财宝,去濑户内海,寻找明国人的舰队!” “告诉他们!我倭国,愿意臣服!愿意成为大明最忠实的属国!我们愿意废除天皇和将军的名号,请求大明皇帝册封新的倭国国王!我们愿意开放所有港口,永世进贡!只求……只求大明皇帝陛下,能饶恕他无辜的子民!” 足利义持的这番话,等于是将倭国的尊严和主权,全部踩在了脚下,送给了大明。 在场的许多武士,都露出了屈辱和不甘的表情。 但他们,无力反驳。 因为,这是唯一的活路。 …… 很快,一支由三艘船组成的求和使团,便从大阪港出发了。 为首的,是幕府重臣细川满元。他的身后,两艘船上,装满了金灿灿的黄金和白花花的白银。 船头,高高地挂起了一面白色的旗帜。 他们怀着忐忑、屈辱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向着那片已经被黑色龙旗所笼罩的死亡之海,缓缓驶去。 他们一路上,看到的是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船只残骸和肿胀的尸体。 沿岸的城镇和村庄,全都笼罩在滚滚的浓烟之中,没有一丝生气。 空气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他们几欲作呕。 细川满元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去见的,不是一群可以谈判的敌人。 而是一群,只为杀戮而来的,魔鬼。 当他们的三艘小船,出现在那支庞大到如同海上城市的明国舰队面前时,细川满元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他看着那些如同山岳般的巨舰,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看着那些船舷边肃立的,目光冰冷的黑甲士兵。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细川满元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乘坐的小船,被一艘巨大的明国战舰用铁索牵引着,缓缓地靠近了那艘名为“镇海”的超级旗舰。 当他顺着绳梯,颤颤巍巍地爬上“镇海”号的甲板时,他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艘船,太大了。 大到不像是一艘船,而是一座会移动的城堡。甲板宽阔得可以跑马,三根主桅杆高耸入云,上面悬挂的黑色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渺小。 甲板上,站满了身穿黑色“玄武甲”的士兵。他们每一个人,都比他见过的最强壮的倭国武士还要高大魁梧。他们手持着那种可以连发的“铁管”,目光冰冷,一言不发,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杀气,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名士兵走上前来,粗暴地对他和他的随从进行了搜身,收走了他们身上所有可能藏匿的武器。 然后,他们被带到了船楼的前厅。 前厅里,两个男人,正高坐在主位之上。 左边一人,身穿威武的国公铠甲,相貌堂堂,不怒自威。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名将气度。细川满元猜想,这应该就是明军的主帅。 而右边那人,却让他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恐惧。 那是个太监。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太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明明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常服,但细川满元却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比旁边那位将军更加危险,更加冰冷的气息。 那是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 细川满元不敢再看,连忙领着随从,跪伏在地,用最谦卑的姿态,将额头重重地贴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外臣,倭国细川满元,叩见天朝上国将军!”他用一口还算流利的汉话,颤声说道。 徐辉祖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郑和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跪在地上的,只是一团空气。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细川满元跪在那里,感觉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他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许久,徐辉祖才放下茶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来做什么?” 细川满元如蒙大赦,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封由天皇亲笔书写的国书,高高地举过头顶。 一名士兵走上前,接过国书,呈给了徐辉祖。 徐辉祖展开国书,扫了一眼。 国书上的措辞,谦卑到了极点。倭国天皇称自己为“日本国王”,称大明皇帝为“天朝父皇”,通篇都在忏悔倭寇的罪行,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那些“不服王化”的地方大名和海盗。 信中恳求“父皇”息雷霆之怒,并表示倭国愿意永世臣服,献上所有财富,只求能保留一线生机。 徐辉祖看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那封国书,随手递给了旁边的郑和。 郑和接过,却没有看,而是直接将其扔进了身旁的炭盆里。 那封凝聚了倭国最后希望的国书,瞬间就被火焰吞噬,化为了一缕青烟。 细川满元看到这一幕,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将军!将军!”他顾不上礼仪了,膝行向前,哭喊道,“我主是真心臣服!我们带来了我们所有的财富!就在后面的船上!黄金二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还有各种珍宝!我们愿意赔偿天朝的一切损失!只求将军能网开一面,向大明皇帝陛下转达我们的悔意啊!” “二十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白银?” 一直沉默的郑和,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阴柔而又尖利,像一把锥子,狠狠地刺进了细川满元的耳朵里。 “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郑和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细川满元的面前,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俯视着他。 “我大明舰队,此次出征,耗费的军资,是八千万两。” “我大明皇帝陛下,抄了几个通倭的商贾,就得了一亿两千万两。” “你这点东西,也配叫‘财富’?” 细川满元彻底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幕府倾尽所有的财富,在对方的眼里,竟然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终于明白,双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已经不是国与国之间的差距了。 那是一个富裕到极点的神上之国,对一个贫瘠落后的蛮夷之地的蔑视。 “不……不是的……我们……”细川满元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行了。”徐辉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 徐辉祖站起身,走到了大厅的门口,背对着细川满元,看着外面那片蔚蓝的大海。 “你们的来意,本督已经清楚了。” “但是,没用。” 他转过身,看着绝望的细川满元,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在我的大军出征之前,我朝的皇帝陛下,就已经给这场战争,定下了调子。” “陛下有旨……” 徐辉祖的目光,变得和郑和一样冰冷,一样不含任何感情。 “朕不要俘虏,不要降表。” 细川满元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徐辉祖没有再看他,他只是对着身旁的郑和,平静地说道: “郑公公,你知道该怎么做。” 郑和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嗜血的,满足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对着守在门口的几名士兵,轻轻地,打了个手势。 那几名士兵,立刻像饿狼一样,扑向了跪在地上的细川满元和他的随从。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使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细川满元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刀锋入肉的“噗嗤”声中。 鲜血,染红了“镇海”号的前厅。 细川满元和他的几名随从,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明国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两国交zhan,不斩来使”,在他们这里,就是个笑话。 郑和看着甲板上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对着身旁的士兵吩咐道:“把他们的头都砍下来,用石灰腌好。再把他们的船,连同那些‘财宝’,一起给咱家轰沉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 士兵们熟练地处理着尸体,仿佛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徐辉祖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看着那些被砍下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和不解上的头颅,心中一片平静。 曾几何时,他还会因为屠戮“同胞”而内心挣扎,会因为不忍而顶撞皇帝。 可现在,亲手下令斩杀一名敌国的使者,他却感觉,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理所当然。 他知道,自己变了。 是陛下,亲手把他,从一个有着自己道德底线的“儒将”,改造成了一把没有感情,只知执行命令的“屠刀”。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 但结果,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和纯粹。 当抛弃了所有不必要的感情和道德枷锁之后,他发现,战争,原来可以变得如此简单。 郑和处理完现场,走到了徐辉祖的身边,用那阴柔的嗓音,带着一丝赞许说道: “公爷,您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有陛下当年的风范了。” 徐辉祖知道,郑和说的是靖难之时,还是燕王的朱棣,以及现在的皇帝朱栢。他们父子,都是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主。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修正一日。明日一早,兵发京都。” “奴才遵命。”郑和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 一份详细描述了如何处置倭国使团的战报,再次通过最快的渠道,送回了金陵。 养心殿。 朱栢看完战报,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好啊!”他将战报递给了身旁的贾诩,“贾诩,你看看。朕的这位魏国公,终于开窍了。” 贾诩接过战报,一目十行地看完,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然。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贾诩躬身道,“陛下慧眼识人,点石成金。徐公爷经此一役,脱胎换骨,日后必将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国之利刃。” 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心中,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感油然而生。 徐辉祖,是他亲手布下的一颗重要的棋子。他原本只是想用这场灭倭之战,来敲碎徐辉祖心中的枷锁,让他变成一个合格的工具。 却没想到,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徐辉祖不仅变成了工具,而且是一件开始主动领会他意图的,智能化工具。 “徐辉祖这把刀,已经磨好了。”朱栢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堪舆图上,“接下来,就该看看,朕的另一件‘武器’,打造得如何了。” 他按下了桌案上的机关。 “传慧妃,王语嫣,入殿。” 很快,一身素雅宫装,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和专注的王语嫣,便抱着一叠厚厚的图纸,快步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西苑的武器研发中心,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奴婢参见陛下。” “免礼。”朱栢指了指她手中的图纸,“朕让你研究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回陛下,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王语嫣将一张最大的图纸,在御案上缓缓展开。 那张图纸上画着的,不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武器。 而是一套……复杂的,类似于城市管道系统的网络图。 “陛下,根据您的启示,奴婢查阅了大量的医书和古籍。”王语嫣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奴婢发现,无论是天花,还是其他的瘟疫,其传播的本质,都是通过人与人之间的接触,以及被污染的水源和空气。” “所以,奴婢构想了一套‘净化系统’。” 她指着图纸说道:“这套系统,可以在攻占敌国城池之后,利用我们现有的技术,快速地建立起一套独立的,封闭的供水和排污网络。同时,配合特制的药物,对城中的水源、空气、土壤,进行全面的‘消杀’。” “另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冷光,“奴婢还从《神农百草经》和一些苗疆的巫蛊之术中,找到了一些方法。可以通过特定的植物和昆虫,培养出一种……一种可以针对特定人群,使其在短期内丧失生育能力的‘毒瘴’。”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朱栢百万造反人人得而诛之!望天下勤王,救应天 朱元璋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想起来了。 为了给他那个仁厚的孙子铺平道路,为了让这朱家的江山千秋万代,他亲手折断了自己所有的爪牙,敲碎了自己所有的利齿。 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跳出来要咬死他的,不是外人,不是那些被他屠戮的功臣之后,而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天下,何其讽刺! 何其荒唐! 他环顾着满朝文武。 李景隆那样的草包,齐泰、黄子澄那样的书生。 这就是他留给朱允炆的班底。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文治”。 现在,大军压境,他想找一个能带兵打仗的人,却发现,朝堂之上,空空如也! 偌大一个大明,竟无一人可用! “呵呵……” “呵呵呵呵……” 朱元璋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后变成了状若疯魔的狂笑。 “他们都该死!现在朱栢大军来袭,他们不去迎战,就是该死!” 朱元璋的狂笑声在奉天殿中回荡,一下下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笑声里有绝望,有自嘲,有无尽的悲凉。 满朝文武,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的缝隙里。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怒一头濒死的雄狮? 就在这死的寂静中,一个身影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清瘦,面容刚毅,一身绯红色官袍穿得不苟。 是翰林学士,方孝孺。 只见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状若疯癫的皇帝,以及一旁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皇太孙朱允炆,躬身行礼。 “启禀陛下,皇太孙殿下!” 方孝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湘王朱栢,身为皇子,不思报效君父,反行不轨,包藏祸心,此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朱元璋的笑声戛然而止,浑浊的目光缓缓转向殿下的方孝孺,眼神里带着茫然。 朱允炆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放光地看着方孝孺。 “方先生……” 方孝孺没有理会旁人,只是挺直了脊梁,目光炯炯,继续说道:“陛下富有四海,皇太孙仁德昭彰,乃天下正朔。朱栢一隅之叛,不过萤火之光,岂能与日月争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慷慨激昂:“臣,不才,愿为陛下与皇太孙草拟讨贼檄文,昭告天下!历数朱栢之罪,明正朔之所在!必叫那叛贼朱栢,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好!好啊!” 朱允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快步走下御阶,一把扶住方孝孺的手臂,扶住了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 “方先生!全仰仗先生了!”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可抓住方孝孺手臂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在此之前,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皇爷爷疯了,朝中无将,他这个皇太孙,就待宰的羔羊。 可方孝孺的一番话,却一剂强心针,让他瞬间找回了主心骨。 对啊,自己才是正统! 朱栢是反贼! 龙椅上,朱元璋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孝孺,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写。” 一个沙哑的字,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来人!笔墨伺候!” 朱允炆立刻高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很快,数名太监抬着一张巨大的案几放于大殿中央,铺上了上好的澄心堂纸,研好了徽墨。 方孝孺走到案前,看也不看,挽起袖子,提起一支狼毫大笔,饱蘸浓墨。 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双眼,整个大殿只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齐泰、黄子澄等人,更是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期盼。 突然,方孝孺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他手腕一沉,笔走龙蛇,口中同时高声诵读,那声音带着金石之气,响彻整座奉天殿! “盖闻天道好还,王者以孝治天下;人心思顺,臣子以忠事君亲。然,国有逆子,家有悍贼,则天地震怒,人神共愤!” “咨尔湘王朱栢,本乃高皇帝之血胤,长于深宫,沐浴皇恩。分茅裂土,位列藩王,食朝廷之俸禄,享万民之供养。本应忠心王室,拱卫京师,以报君父浩荡之恩!” “孰料其心,竟如豺狼!名为皇子,实为国贼!包藏祸心,觊觎神器久矣!其罪孽之深,罄竹难书!” 方孝孺每诵一句,笔下的字迹便如刀劈斧凿,力透纸背! “其罪一也,不敬君父,悖逆人伦!高皇帝圣体违和,皇太孙忧心忡忡,天下臣民无不祈福。唯此逆贼,非但毫无忧思,反生怨望之心,此为大不孝!” “其罪二也,阴养死士,私造兵甲!名为护卫,实为爪牙!朝廷屡次申饬,置若罔闻,此为大不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罪三也,屠戮天使,藐视朝纲!锦衣卫奉旨宣召,乃陛下之延伸。朱栢竟悍然拔刀,斩杀天使于殿前,鲜血染地,其行可比桀纣,此为大不道!” “其罪四也,起兵作乱,祸乱天下!借口‘靖难’,实为谋逆!煽动军民,胁迫无辜,欲以臣犯君,以子伐父,陷天下苍生于水火,此为大不仁!” 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殿中群臣,从最初的屏息凝神,到渐渐面露激愤。 朱允炆更是听得热血沸腾,他已经看到朱栢在天下人的唾骂声中众叛亲离的景象。 方孝孺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正气:“今,逆贼朱栢,竖起反旗,兵锋直指应天!此非独与朕躬为难,实与我大明亿兆斯民为敌!与天地纲常为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凡我大明忠臣烈士,义夫节妇,四方军民,当同仇敌忾,共赴国难!有能斩获逆贼朱栢首级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擒其党羽者,亦各有封赏!” “若有执迷不悟,从贼作乱者,一经拿获,株连九族,绝不姑息!” “檄文到处,云集响应。义旗所指,望风归降!以顺讨逆,何忧不克?以正伐邪,何患不平!”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最后一个“知”字落下,方孝孺猛地将笔掷于案上,墨点飞溅,如同点点热血! 整篇檄文,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千余言,辞藻华丽,气势磅礴,充满了道德的感召力和无可辩驳的正义性!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章 父皇,你不是要寿礼吗?给你送寿来了! 金陵城外。 声浪排山倒海,滚滚而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远处的金陵城墙上,隐约可见巡逻的守军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面对这旷古未有的盛大朝拜,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效忠。 朱栢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臣服于自己的力量海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 他的目光,越过了跪伏的百万雄兵,越过了五十里的平原,最终,落在了那座若隐若现的,雄伟的京城之上。 父亲! 好大侄! 你们不是要寿礼吗? 我来给你们送寿礼了! 金陵城外。 朱栢率领百万大军与李景隆率领的五十万大军,对峙。 那撼天动地的呐喊声,化作实质的音浪,跨越数十里的旷野,狠狠撞击在金陵巍峨的城墙上。 城头之上,瞬间一片死寂。 守城的兵卒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似死人般惨白。 他们手中的兵器“当啷”作响,不是因为戒备,而是因为无法抑制的颤抖。 一些人腿软得站立不住,直接瘫倒在地,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更多的人,则是目瞪口呆地望着远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都忘了。 那是什么? 那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军队吗? 那延绵不绝,能吞噬天地的钢铁洪流,那整齐划一,由神明亲手锻造的杀戮机器,彻底击碎了他们身为大明京营最后的一点可怜的骄傲。 “乱什么!都给本帅站直了!” 一声色厉内荏的怒吼在城头响起。 曹国公李景隆,身着一套华丽得有些过分的银白色锁子甲,腰悬宝剑,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快步走上城楼。 他极力想摆出一副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范,但那微微颤抖的语调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惊骇。 他的目光,贪婪又恐惧地扫过远方那道身披金甲的身影。 那就是湘王朱栢? 那个在奏报里,被他嗤之以鼻,斥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悖藩王? 这他妈的是藩王? 这气势,比他爷爷朱元璋当年还要骇人! 李景隆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心脏狂跳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手到擒来的平叛,是一场为自己加官进爵、名留青史的盛大表演。 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一脚踹在了铁板上,不,是踹在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上! “擂鼓!开城门!列阵!” 李景隆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几乎是吼出了这道命令。 他知道,龟缩在城里只有死路一条。 面对这种规模的军队,金陵城墙再坚固,也只是一个稍大点的棺材。 唯有出城野战,靠着五十万京营的兵力优势,或许…… 或许还有胜算。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终于从城中响起,带着慌乱和迟疑。 朱栢缓缓抬手,一个平举的动作。 “哗——”身后,那片跪伏的钢铁海洋,应声而起。 没有杂乱,没有一声多余的呐喊,百万将士起身的动作整齐划一,是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巨人。 甲胄摩擦碰撞的声音再次汇聚成一道惊雷,滚过寂静的原野。 他们站了起来! 沉默,却蕴含着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 就在这时,远方金陵城的方向,传来了沉闷的号角声。 那声音与湘军号角的苍凉雄浑不同,带着一种京师特有的威严,却又显得有些中气不足,色厉内荏的咆哮。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吊桥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随即,洪流从城门洞中汹涌而出。 那是大明的京营,皇帝的军队。 为首的是骑兵,身着鲜亮的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以及装备着火铳、神机箭的神机营。 他们排列着相对严整的方阵,试图在气势上与城外的叛军分庭抗礼。 紧随其后的是步卒,长枪如林,刀盾如墙。 数十万大军源源不断地开出城池,在金陵城外广阔的平原上,缓缓展开阵型。 五十万大军在城外铺开,同样声势浩大。 然而,当这五十万人与对面那黑色的百万雄师遥遥对峙时,却显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单薄与脆弱。 一边,是沉默的、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每一片甲叶,每一柄长枪,都闪烁着冰冷的、渴望鲜血的光芒。 另一边,是喧哗的、人心惶惶的乌合之众,无数双眼睛里,闪烁的不是战意,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空气凝固了。 两军之间那片广阔的平原上,连风声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黑色与杂色。 只剩下两种气息,死寂与躁动。 杀气,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压在每一个官军士兵的心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百万双眼睛里投射出的,是看待死物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纯粹的、高效的、程序化的漠然。 高坡之上,朱栢身后的十大元帅,神情各异。 白起和冉闵,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死气。 项羽则是满脸的不耐与狂热,他那双重瞳之中,战意沸腾,紧握着天龙破城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主公,还等什么?一群土鸡瓦狗,俺老项一人就能杀个对穿!” 霍去病嘴角挂着桀傲不驯的冷笑,他轻轻拍打着坐下战马的脖颈,目光锐利如鹰,早已锁定了官军阵中李景隆那面最显眼的帅旗。 韩信、李靖、孙武三人,则目光沉静地扫过对方的阵列,每一个微小的调动,每一个阵型的缺口,都在他们脑中被无限放大,瞬间推演出数十种击溃对方的方案。 而朱栢,依旧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去看对面那乱糟糟的五十万大军,也没有理会身后诸将的情绪。 他的目光,始终凝视着金陵城的方向,要穿透那厚实的城墙,看到皇宫深处,那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龙椅。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金色的臂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他竖起了一根食指。 这个动作,简单,随意,甚至有些轻佻。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给好大侄一个体面的死法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那句“挫骨扬灰”还带着朱元璋口中喷出的灼热气息,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反复回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冻结了他们的血液。 五十万大军。 不要活口。 挫骨扬灰! 这已经不是平叛,这是灭绝。 一种源于帝王最深沉、最原始的怒火,要将那片胆敢忤逆他的土地,连同土地上所有的人,从大明的版图上彻底抹去! 短暂的死寂之后,武将群中,率先爆发出响应的怒吼。 “陛下圣明!” 江阴侯吴高“哐”地一声抽出半截佩刀,刀锋在殿顶投下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寒芒。 他双目圆瞪,声如洪钟:“末将请为先锋!不取那逆贼狗头,誓不回京!” “末将附议!” “末将愿立军令状!” 一众武勋被点燃的火药桶,刚才的震惊瞬间化为了嗜血的狂热。 他们不在乎对手是谁,是皇子又如何? 在他们眼中,那只是一个激怒了陛下,并能让他们攫取赫赫战功的敌人! 他们只知道,皇帝要杀人,他们便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 文臣队列中,兵部尚书齐泰排众而出,他没有武将的粗野,但话语中的杀伐之意却毫不逊色。 他躬身一揖到底,声音铿锵有力:“陛下,湘王朱栢倒行逆施,自绝于宗室,自绝于天下!此等禽兽之行,天理不容!臣以为,当立刻昭告天下,细数其十大罪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曹国公此去,当携天威,雷霆一击,绝不可给此獠任何喘息之机!” “齐大人所言极是!” “请陛下下旨,诛此国贼!” 满朝文武,无论是真心激愤,还是畏于龙威,此刻都表现出了空前的同仇敌忾。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整个奉天殿都在因这股滔天的杀意而颤抖。 朱元璋站在御阶之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欣慰,只有一片焦土般的荒芜和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踉跄着从东宫太子的位置上奔出。 “噗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是皇太孙,朱允炆。 他一身杏黄色的常服,在此刻杀气腾绕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双眼睛通红,却异常明亮,里面盛满了泪水,随时都会决堤。 “皇爷爷!” 朱允炆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悲痛与自责,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十二叔做出如此悖逆人伦之事,皆因孙儿德行浅薄,未能感化宗亲,未能替皇爷爷分忧解难!孙儿……孙儿有罪啊!” 这番话一出,殿上的喧嚣瞬间小了许多。 不少老臣看着皇太孙这副“仁孝”模样,眼中都流露出赞许和心疼。 多好的孩子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朱元璋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自己这个孙儿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冷酷,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似乎微微收敛了。 朱允炆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膝行两步,仰视着高高在上的朱元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起来。 “皇爷爷!十二叔他……他毕竟是您的儿子,是孙儿的叔叔!如今他犯下滔天大罪,孙儿作为晚辈,作为储君,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孙儿愿统帅万军,必擒叛军匪首,以谢皇爷爷!”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慷慨激昂,那张原本显得懦弱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曹国公率领大军,是为国法!孙儿亲赴长沙,是为家法!” “孙儿恳请皇爷爷下旨!允孙儿……允孙儿御驾亲征!” “孙儿要亲眼看着逆贼伏法!孙儿要亲自去告诉十二叔,他错得有多离谱!孙儿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朱家,绝不容许此等不忠不孝之徒!” 御驾亲征?!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皇太孙这惊人的请求给震住了。 一个以仁孝着称,甚至有些孱弱的皇储,竟然要亲赴前线? 这…… 这是疯了吗? 兵部尚书齐泰和太常寺卿黄子澄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狂喜。 他们本就力主削藩,如今湘王造反,皇太孙又如此强硬,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局面! “殿下仁孝之心,感天动地!” 齐泰立刻跪倒在地,高声附和,“有殿下亲至,必能彰显朝廷大义,令叛军闻风丧胆,不战自溃!” “臣附议!殿下亲征,乃我大明之幸!” 有了带头的人,其余的文臣武将也纷纷反应过来,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开始山呼海啸地赞颂起来。 “殿下英明!” “请陛下恩准!” 一时间,奉天殿内,对皇太孙的赞誉之声,几乎要盖过刚才请战的杀伐之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允炆跪在地上,听着耳边传来的声声赞颂,他将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但那埋在阴影里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然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知道,他那个十二叔,不过是个开始。 秦王、晋王、燕王…… 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们,才是他未来心腹大患。 今日,他就要借着朱栢的头,立起他朱允炆的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一个只能躲在皇爷爷羽翼下的雏鸟! 朱元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孙儿。 看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泪光与野心,看着他那副与记忆中某个时刻极其相似的、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惜一切的决绝。 良久,朱元璋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允炆。” “你,当真想好了?” 朱允炆没有被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吓退。 他猛然抬头,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透出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那是一种混合了悲愤与委屈的,精心表演出来的刚烈。 “孙儿想好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孙儿想得不能再清楚了!” 他向前膝行一步,要抓住那龙袍的下摆,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皇爷爷,家国一体!十二叔他践踏的,不仅仅是国法,更是我朱家的脸面!是您老人家的颜面啊!” 说完,他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心头发颤。 “若孙儿不能亲手了结此事,将来有何面目继承大统?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父王?” 喜欢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请大家收藏:()拥兵百万被赐死,起兵剑指朱元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3章 册封小龙女 朱栢的脚步很轻,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梅林的风,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这寒意并非来自季节,而是源于那白衣赤足的女子。她的剑指所向,生机便无声凋零。 这是一种极致的“道”。 与他那吞噬万物、驾驭恐惧的皇道龙气不同,她的道,是纯粹的,是内敛的,是直指事物本源的。它不喧哗,不张扬,却拥有着抹去一切的恐怖力量。 “你的剑,很不错。” 朱栢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梅林中响起。 小龙女的动作,戛然而止。她缓缓收回并拢的剑指,那撕裂空气的“嗤嗤”声与弥漫的寒意,也随之消散无踪。 她转过身,一双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畏惧,甚至没有半分情绪的波动。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在这里。又或者,他的出现,与一片落叶,一阵清风,并无区别。 “这不是剑。”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 “哦?”朱栢走近了几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这是什么?” “是理。”小龙女淡淡地说道,“万物生灭之理。” “理?”朱栢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理,也是要由强者来书写的。朕说的理,才是天下的理。”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一株未经小龙女剑意波及,依旧盛放的梅树。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 那株梅树,就在小龙女的眼前,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迅速地枯萎,凋零,最后化作一捧飞灰,洒落在地。 仿佛,它的“生机”这个概念,被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地抹去了。 小龙女的瞳孔,终于微微一缩。 她能做到让梅花凋零,化为齑粉,那是因为她的“道”理解了梅花的结构,用最精纯的力量将其瓦解。 但朱栢所做的,是更高层次的,是法则层面的,是“言出法随”。 他没有去“破坏”,他只是“定义”了那株梅树的死亡。 “你看到了吗?”朱栢缓缓放下手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的‘理’,很精妙,很纯粹。你像一个最顶尖的工匠,能找到万物最脆弱的节点,然后一击即溃。” “而朕……”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朕,是制定规则的人。” “朕说它生,它便生。朕说它死,它便死。” “你的道,是‘顺’。顺应天地至理,从而获得力量。而朕的道,是‘逆’。朕,即是天理!” 小龙女沉默了。 她看着地上那捧灰烬,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 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霸道到极致,混杂着亿万生灵的恐惧、绝望与狂热的庞大力量。那力量,如同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她的道,纯粹而强大。但在这种蛮不讲理的,扭曲现实的绝对力量面前,却显得有些……苍白。 “你想做什么?”她问。 “朕想让你,成为朕的一部分。”朱栢的回答,直白而又露骨。 他的目光,像是最贪婪的巨龙,审视着一件绝世的珍宝。 “你的道,很特别。它纯粹,干净,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它能让朕那过于霸道的力量,得到一种完美的调和。” “朕的皇道龙气,吞噬了太多的负面能量,虽然强大,却也狂躁。就像一柄绝世的魔刀,威力无穷,却时刻有反噬己身的风险。” “而你,就是最好的刀鞘。” “朕需要你,来承载朕的力量,来中和朕的杀意,让朕的‘神国’,变得更加稳固,更加完美。” 他说着,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每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整个后院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风停了,鸟叫声消失了,连光线,都似乎被他那庞大的气场所扭曲。 小龙女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压力。她的“理”,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竟有些运转不畅。 “你的道,是无根之萍。”朱栢的声音,如同神明在低语,充满了蛊惑,“它很美,也很强。但它没有目的,没有方向。你只是在被动地理解这个世界,却从未想过去改变它。” “跟着朕。”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挑起了她的一缕长发。 “朕给你一个支点,让你那玄妙的‘理’,拥有撬动整个世界的力量。” “朕给你一片天空,让你那纯粹的剑,可以尽情地挥洒。” “朕,让你看看,世界的真实面目。” 小龙女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眼,看着朱栢那双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 “世界的真实面目?”她轻声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是京都那座用几十万人的血肉和黄金铸成的京观吗?” 朱栢的动作一顿。 他笑了。 “看来,你都知道了。” “金陵城里,已经传遍了。”小龙女的语气依旧平淡,“他们说,你是神罚的化身。” “他们说得没错。”朱栢毫不避讳,“朕,就是神。” “神,不会从生灵的恐惧中汲取力量。”小龙女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魔。” “神?魔?”朱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天真!真是天真!” “小龙女,你空有洞悉万物至理的‘道’,却连最基本的人心都看不懂。” “告诉朕,是神能庇佑他的信徒,还是魔能让他的敌人颤抖?” “是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仁慈,更能让人敬畏?还是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屠刀,更能让人顺从?”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而又残酷。 “朕告诉你,这个世界,不需要神。它只需要一个主宰!” “一个能用绝对的暴力,碾碎一切异议;一个能用无边的恐惧,统一所有意志的主宰!” “而朕,就是这个主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皇道龙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志的展现。 一瞬间,小龙女眼前的世界,变了。 梅林消失了,瑶华宫消失了,整个皇宫,整个金陵城,都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垠的血色星海之中。 脚下,是累累的白骨,堆积成山。远处,是一座又一座黄金铸成的京观,散发着不祥的光芒。无数扭曲的,充满憎恨与绝望的灵魂,在星海中哀嚎,咆哮。 而朱栢,就端坐在这片血色世界的中央,一座由无数王冠与权杖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 他的身躯,变得无比伟岸,仿佛撑起了整个宇宙。那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皇道龙气,化作一条狰狞的金色巨龙,盘绕在他的周身,将那些哀嚎的灵魂,一口口地吞噬,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在这里,他就是唯一的法则,唯一的光源,唯一的……真实。 小龙女的心,剧烈地动摇了。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道”,是如此的渺小。 她的“理”,可以解析一朵花,一棵树,甚至一个人。但她无法解析眼前这片,由一个人的意志,所创造出来的,真实而又残酷的世界。 “看到了吗?”朱栢的声音,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这就是朕的世界,朕的道。” “顺我者,入我神国,享永恒之安宁。” “逆我者,化我资粮,成全朕之霸业。” “现在,告诉朕,你的选择。” 那伟岸的身影,向她伸出了手。 小龙女站在那无边无际的白骨之海上,看着那只仿佛能遮蔽整个星海的手掌。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朱栢掌心的瞬间。 整个血色世界,轰然破碎。 两人,依旧站在那片寂静的梅林之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小龙女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她看着朱栢,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清冷之外的东西。 那是震撼,是迷惘,也是一丝……认命。 朱栢满意地笑了。 他轻轻一带,将她揽入怀中。 “欢迎来到,朕的世界。” 他低头,吻上了那双清冷的唇。 没有温柔,没有怜惜。 只有最原始的,最霸道的,属于主宰者的,占有。 瑶华宫的夜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寂静。 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赶到了百步之外,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寝殿之内,红烛摇曳。 朱栢的皇道龙气,如同奔腾的岩浆,炽热而又霸道,充斥着整个空间。 而小龙女的身体里,那股纯粹而又清冷的“道”,则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激烈的交锋。 朱栢的龙气,试图将那块寒冰彻底融化,吞噬,化为己有。 而小龙女的“道”,则本能地运转着,以其“顺应至理”的特性,不断地消解着那股霸道的力量,试图将其引入一种平衡的,和谐的状态。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两人的身体里,疯狂地冲撞,纠缠,融合。 朱栢只觉得,一股清凉而又纯净到极致的能量,顺着两人相连的身体,缓缓地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能量,就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他那因为吞噬了太多负面情绪而变得有些狂躁的皇道龙气,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竟然开始变得平顺,凝练。 原本如同脱缰野马般的力量,此刻,却像是被套上了最完美的缰绳,不仅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收放自如,更加的……圆融。 他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掌控,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原来,毁灭与创造,霸道与王道,并非完全对立。 当毁灭达到极致,便能催生新的秩序。 当霸道吞噬一切,再以最纯粹的“理”去梳理,便能铸就最稳固的神国。 “哈哈哈哈……” 朱栢心中畅快到了极点,忍不住长笑出声。 而小-龙女的感受,则完全不同。 她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叶扁舟,驶入了一片由岩浆组成的,狂暴的海洋。 朱栢的意志,他的野心,他的杀戮,他所吞噬的亿万生灵的恐惧与绝望……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通过皇道龙气,冲刷着她的神魂。 她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黄金京观,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文明在烈火中哀嚎。 她也看到了,在那无尽的毁灭之上,一座宏伟到难以想象的,属于朱栢的“神国”,正在缓缓升起。 她的“道”,在这样狂暴的冲击下,几乎要被彻底碾碎。 但,就在她即将迷失在这片岩浆之海时,她的“理”,却在最核心处,守住了一点清明。 她开始本能地去解析,去理解。 她理解了恐惧,理解了霸道,理解了……朱栢。 她发现,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并非单纯的为了杀戮和毁灭。 他是在用一种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去构建一个他心目中,绝对统一,绝对服从的,永恒的秩序。 他的道,是“破”。 破尽一切旧的规则,旧的道德,旧的秩序。 而她的道,是“立”。 在理解万物本源之后,建立新的平衡。 破与立。 阴与阳。 当她想通这一点的瞬间,她的心,彻底静了下来。 她不再抵抗,而是敞开了自己的“道”,任由那狂暴的龙气,涌入自己的身体。 而她的“理”,则像最纤细的蛛丝,开始在那狂暴的能量中,编织起一张新的,属于她的“网”。 …… 翌日。 朱栢神清气爽地从床上坐起。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皇道龙气在体内运转如意,念头通达,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转头看去,小龙女已经醒了,正盘膝坐在床的另一侧,双目紧闭,似乎在体悟着什么。 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 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与剑鞘,彻底融为了一体。 她就是剑,剑就是她。 第184章 皇后的质问,与朕的规矩 那股纯粹的“道”,在经过皇道龙气的冲刷和洗礼之后,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像是被淬了火的精钢,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具有攻击性。 “感觉如何?”朱栢饶有兴致地问道。 小龙女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的世界,很吵。”她说道。 朱栢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道”,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那些属于亿万生灵的,混杂着恐惧与憎恨的灵魂碎片。 对于追求纯粹与宁静的她来说,这确实是难以忍受的噪音。 朱栢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很快,你就会习惯的。这,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他站起身,披上外衣,对着殿外喊道: “来人。” 候在殿外的太监总管,立刻小跑着进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笔墨伺候。” 很快,御案备好。 朱栢拿起朱笔,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传朕旨意。” 他将写好的圣旨,递给太监总管。 “兹有奇女子,姓龙氏,秉性清冷,德仪双馨,静穆纯粹,合朕心意。特册封为‘素妃’,赐居瑶华宫。其位份,等同贵妃。不必循六宫之礼,见朕不拜,见后亦可不拜。钦此。” 太监总管双手接过圣旨,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懵了。 姓龙氏?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 册封为妃,竟然连出身来历都不写? 位同贵妃,却又不必遵守宫中礼仪,甚至可以不拜皇后? 这……这已经不是恩宠了,这是把祖宗的规矩,按在地上摩擦啊! 他捧着那份滚烫的圣旨,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他完全可以想象,当这份旨意传到后宫,传到前朝,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还愣着干什么?”朱栢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奴……奴才遵旨!” 太监总管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朱栢转过身,看着依旧盘膝坐在床上的小龙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素妃了。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龙女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或羞涩的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份即将搅动风云的圣旨,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一个称呼而已。” 她的声音,空灵而又飘忽。 “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那座黄金京观。” 朱栢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知道,她已经开始理解,并接受他的“道”了。 …… 圣旨,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紫禁城的上空。 整个后宫,都疯了。 坤宁宫。 当朝皇后,徐氏,魏国公徐辉祖的亲妹妹,正端坐在凤位之上,静静地听着掌事嬷嬷的回报。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愤怒,只有一种化不开的,冰冷的凝重。 “姓龙氏……来历不明……位同贵妃……见后不拜……” 她每念出一个词,坤宁宫内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底下的宫女太监们,全都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陛下,现在何处?”徐皇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回皇后娘娘,陛下……陛下还在瑶华宫。”掌事嬷嬷颤声回答。 瑶华宫。 那个冷宫一样的偏僻宫殿,一夜之间,就成了整个紫禁城最炙手可热,也最让人忌惮的地方。 徐皇后缓缓地站起身。 她身上穿着的,是只有在最隆重的典礼上,才会穿的,绣着九凤朝阳的皇后正服。头上,是沉重的九龙四凤冠。 “摆驾,养心殿。” 她冷冷地说道。 “娘娘,陛下他……不在养心殿啊。”掌事嬷嬷小声提醒。 “本宫知道。”徐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本宫,就在养心殿,等他。” 她不去找那个所谓的“素妃”,那是有失身份。 她也不去瑶华宫,那是自取其辱。 她要去养心殿,那个代表着皇权中枢的地方。 她要以大明皇后的身份,以徐家女儿的身份,以国母的身份,去问一问那个她越来越看不懂的丈夫。 他,到底想把这个大明,把这个祖宗传下来的江山,带向何方! 一场后宫与皇权,传统与叛逆的交锋,已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栢,却仿佛毫不知情。 他此刻正心情大好地,拉着自己新册封的妃子,在御花园里,欣赏着一池锦鲤。 “你看这条,红得像血。” “这一条,黑得像墨。” “朕觉得,它们都太单调了。” 朱栢笑着,对小龙女说道。 “你说,如果把它们全都捞出来,血肉混在一起,再用金子浇筑成一条鱼的模样,会不会更好看一些?” 小龙女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又透着无尽疯狂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认真地回答: “会。” 朱栢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大笑。 知我者,素妃也! 养心殿的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徐皇后端坐在平日里只有皇帝才能坐的御案之后,凤冠霞帔,面沉如水。她的身后,站着两排手持拂尘的太监,一个个低眉顺眼,却难掩眉宇间的紧张。 整个大殿,除了偶尔响起的,凤冠上珠翠轻微的碰撞声,再无半点声响。 她在等。 从清晨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日暮。 养心殿的门,一直紧闭着。 她没有派人去催,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完美的,符合所有礼教规范的雕塑。 她是大明的皇后,是徐达的女儿。她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尊严。 她相信,只要她还坐在这里,朱栢,就必须来见她。 因为,这是规矩。 是维系着整个帝国运转的,最重要的规矩。 终于,在夕阳的余晖即将隐没于宫墙之后时,养心殿那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朱栢一身黑色常服,负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贾诩。 看到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徐皇后,朱栢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他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却让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皇后今日好兴致,竟跑到朕的养心殿来,替朕处理政务了?” 他的语气,听似调侃,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徐皇后缓缓站起身,对着朱栢,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她的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平身吧。”朱栢随意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旁,却并未坐下,只是斜倚着御案,看着她。 “皇后不在坤宁宫待着,跑到朕这里,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所为何事啊?” “臣妾不敢。”徐皇后直起身,凤目直视着朱栢,没有丝毫的退缩,“臣妾只是想来问陛下,祖宗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来了。 朱栢心中冷笑。 他知道她会来,也知道她会问什么。 “哦?什么规矩?”他故作不解地问道。 “陛下今日下旨,册封一‘龙氏’女子为素妃。”徐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敢问陛下,此女出身何处?家世为何?经何人引荐入宫?可曾通过采选?可曾记录在册?” “后宫妃嫔,皆需家世清白,德言容功四德兼备。此乃太祖高皇帝亲定的铁律!陛下今日,不问出身,不循礼法,破格册封一来历不明之女子,位同贵妃,甚至许其‘见后不拜’之特权!这是将太祖的规矩,置于何地?将臣妾这个皇后,又置于何地?” 她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规矩”二字之上。 这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作为皇后,对抗皇权的,唯一武器。 换做任何一个前朝的皇帝,面对皇后如此合情合理的质问,恐怕都要头疼不已,甚至要做出一定的妥协。 但她面对的,是朱栢。 一个,以打破规矩为乐的皇帝。 朱栢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浓郁了。 “说完了?”他问。 徐皇后一滞,她预想过朱栢的各种反应,或愤怒,或敷衍,或安抚。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般,云淡风轻。 “皇后,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朱栢叹了口气,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说的那些规矩,什么家世,什么采选,什么德言容功……”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轻蔑而又傲慢。 “那些,是给凡人定的。” “是用来束缚那些,需要靠着家世背景,才能在后宫立足的女人的。” “而朕的素妃,她不需要。” 朱栢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噤若寒寒的太监宫女,最后,落回到徐皇后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朕的女人,需要什么背景?” “朕,就是她最大的背景!” “朕的意志,就是她的家世!” “朕的恩宠,就是她的德言容功!”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徐皇后的心上。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引以为傲的“规矩”,在这个男人面前,被撕得粉碎,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至于‘见后不拜’……”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因为,朕觉得,你,受不起她的拜。” “你……” 徐皇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竟然,受不起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女人的跪拜? “陛下!”她厉声尖叫,彻底失了态,“你这是在动摇国本!后宫不宁,则前朝不稳!你如此宠幸一个妖妃,就不怕天下臣民非议吗?就不怕史官的笔,将你记为沉湎女色的昏君吗?” “昏君?”朱栢笑了,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史书,也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等朕将这天下,都变成朕的神国,史官的笔,就只会歌颂朕的伟大。” “至于非议……” 他缓缓地,一步步走到徐皇后的面前,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皇后,你似乎忘了。你那个好哥哥,徐辉祖,正在城外,等着参加凯旋大典。” “他带回来的,那座用几十万倭人头颅和黄金铸成的京观,也很快,就要立在午门之外了。” “你觉得,当金陵城的百姓,看到那座京观之后,他们是更有兴趣非议朕的后宫,还是更害怕,自己的脑袋,成为下一座京观的材料?” 徐皇后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遍了全身。 她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什么规矩,什么人心向背。 他要的,是恐惧! 是让所有人都闭嘴,所有人都颤抖的,绝对的恐惧! 那座即将到来的黄金京观,就是他对全天下人,最直白的警告。 而今天册封的这位“素妃”,不过是这个警告的,一个小小的注脚而已。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仅可以随心所欲地杀人,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打破一切规矩! 徐皇后所有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抽空了。 她瘫软在地,凤冠歪向一旁,珠翠散乱,狼狈不堪。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朱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皇后,你累了。” 他淡淡地说道。 “回坤宁宫,好好歇着吧。以后,后宫的事,你也不用管了。” “贾诩。” 一直站在殿门口,如同隐形人一般的贾诩,立刻上前一步。 “臣在。” “传朕口谕。”朱栢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皇后徐氏,凤体违和,即日起,于坤宁宫静养,不必再理后宫诸事。六宫事宜,暂由……素妃,代为了理。” 贾诩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让一个刚刚入宫,来历不明的妃子,代理六宫之权? 这是要把整个后宫的权力结构,彻底推倒重来啊! 这位陛下的疯狂,真是永无止境! “臣……遵旨。” 贾诩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的异议。 朱栢不再看地上的徐皇后一眼,转身,向殿外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属于他的,空无一人的龙椅。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对着贾诩说道。 “告诉礼部,三日后,凯旋大典,也是朕与素妃的大婚之日。” “朕要让那座黄金京观,成为朕送给爱妃的,第一份新婚贺礼。”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 “顺朕者,与朕同享这无上荣光。” “逆朕者,便如此观,尸骨无存!” 说完,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只留下,瘫倒在地,彻底绝望的皇后,和整个陷入死寂的,养心殿。 第185章 明教圣女,入金陵 风陵渡。 黄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河水汹涌,奔腾不休,千百年来,不知埋葬了多少英雄好汉的传说。 渡口旁的风陵客栈,生意一如既往地冷清。 江湖人,除非万不得已,很少会选择走这条水路。 然而,今日的客栈里,却难得地坐了三三两两的客人。 这些人,一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功夫练到了一定火候的好手。 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眼神交汇时,都带着几分警惕和审视。 “听说了吗?金陵城那边,要办什么‘献祭大典’!”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灌了一口劣酒,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客栈的每个角落。 “怎么没听说?据说,是把东瀛整个国给灭了,抓了他们的天皇,还把他们国库里的金子,全给融了,铸成了一座什么……什么‘京观’?”旁边一个瘦小的汉子接话道,语气里满是惊叹和不敢相信。 “嘿,何止是灭国!我可是听说了,徐公爷带去的那二十万大军,把东瀛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干净净!连三岁的小孩都没放过!” “嘶——”客栈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假的?这么狠?” “千真万确!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水师里当差,前几天刚跟着大军回来,托人带了信。那信里说,东瀛现在就是一片鬼蜮!那座黄金京观,高三丈,几十万颗人头堆起来的,顶上就是倭寇天皇和将军的脑袋!现在,正用十几艘大船,往金陵运呢!” “我的乖乖……这当今圣上,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这种事也敢干?” “嘘!你不要命了!敢妄议陛下?”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他还能听见不成?再说,这事儿做得,也太……太过了吧?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至于此啊?” “过?我倒觉得,杀得好!杀得痛快!那些倭寇,骚扰我大明海疆百年,杀了我们多少同胞?就该这么对付他们!让他们知道,惹怒我大明的下场!”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书生气的汉子,拍案而起,满脸涨红。 客栈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支持和反对的,吵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客栈那破旧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衫的少女,牵着一头小毛驴,走了进来。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绝美,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仿佛会说话一般。她的神态天真烂漫,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娇憨,与这龙蛇混杂的客栈,显得格格不rU。 客栈里的争吵声,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女吸引了。 好几个江湖汉子,眼中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光芒。 “小二,给我来一壶好茶,再切二斤熟牛肉!要快!”少女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大大咧咧地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将那头小毛驴,就拴在旁边的桌子腿上。 那小毛驴似乎有些不满,打了个响鼻,惹得少女咯咯直笑。 “店家,你这还有没有空的上房?给我开一间。”少女一边逗着毛驴,一边喊道。 店小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哈着腰跑了过来:“有,有!客官您里边请,这就给您安排!” 那络腮胡子的大汉,和同桌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贪婪。 这么个绝色的小美人,单身一人,还带着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毛驴,这不就是老天爷送上门的肥羊吗? “小妹妹,一个人赶路啊?”络腮胡子站起身,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这年头,江湖险恶,你一个姑娘家,可得多加小心啊。” 少女抬起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地打量着他:“你是谁呀?我爹爹说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哈哈哈!”络腮胡子大笑起来,“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哥哥我看你面生,是想提醒你一句。这风陵渡口,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还是找几个人结伴同行,比较安全。” 他说着,一只手就想往少女的肩膀上搭去。 少女的眉头微微一皱,身子轻轻一侧,就躲了过去。 “不用了,我喜欢一个人。”她的语气,依旧天真,但却带上了一丝疏离。 络腮胡子的手落了个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小妹妹,别不识抬举啊!哥哥我可是为你好!”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抢我的小苹果呢?”少女拍了拍身边毛驴的脑袋,笑嘻嘻地说道。 “小苹果?”络腮胡子一愣。 “是啊,它叫小苹果。”少女一脸认真地解释。 客栈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络腮胡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臭丫头!你找死!”他恼羞成怒,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就朝着少女的脸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要是扇实了,这张绝美的小脸,怕是当场就要开了花。 客栈里,有些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络腮胡子杀猪般的惨嚎! 众人睁开眼,只见那少女,依旧笑吟PYP地坐在原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泛着淡淡金光的鞭子。 而那个络腮胡子,则抱着自己已经扭曲变形的手腕,在地上疼得来回打滚。 客栈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少女手中的鞭子。 刚才,他们根本没看清少女是怎么出手的! 那鞭子,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络腮胡子的同伴,又惊又怒地站了起来,抽出了腰间的钢刀。 “我叫郭襄。”少女笑嘻嘻地站起身,将那根金丝软鞭在手里甩了甩,发出“啪啪”的脆响。 “我从风陵渡来,想去金陵城,看看那个用黄金铸成的京观,到底长什么样。” “你们,要拦我的路吗?”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凌厉的锋芒。 那一瞬间,客栈里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剑,给架住了。 郭襄? 这个名字,很陌生。 但他们知道,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 与此同时,在南方的武当山。 紫霄宫内,香烟缭绕。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目打坐。 他的身前,跪着一个面容俊朗,神情焦急的中年道人。 “师父!您就让徒儿下山吧!”中年道人正是武当七侠之首的宋远桥。 “如今江湖上,到处都在传言,说朝廷要在金陵,立什么黄金京观,还要搞什么献祭大典!这等伤天害理,有违天和之事,我辈武林中人,岂能坐视不理?” “更何况,那新皇朱栢,行事乖张,暴虐无道!先是废黜老臣,后又纵容大军在东瀛屠城!如今,又宠幸来历不明的妖妃,废黜皇后,搅得后宫不宁!此等昏君,与夏桀商纣何异?我等若是再不出手,匡扶正道,只怕天下将要大乱啊!” 宋远桥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愤填膺。 他身后,俞莲舟、张松溪等几位师兄弟,也是一脸的赞同。 然而,那蒲团上的老道士,却始终一言不发,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他,便是当今武林公认的泰山北斗,武当派的创派祖师,张三丰。 良久,张三丰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远桥啊。”他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却中气十足,如同洪钟大吕,在殿内回响。 “你可知,天命为何物?” 宋远桥一愣:“师父,这……天命,不就是顺天应人,以德配位吗?” “呵呵……”张三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莫测高深的味道。 “那老道且问你,是德能配天,还是……拳头能配天?” “这……”宋远桥被问住了。 “你们只看到了那黄金京观的血腥,看到了那新皇的暴虐。却没有看到,在那背后,所代表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张三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一切虚妄的,沧桑而又睿智的眼睛。 “老道我活了一百多年,自认也见过不少英雄豪杰,帝王将相。但从未有一人,能像当今这位皇帝一样。” “他的身上,没有半点‘人’的气息。” “那不是暴虐,也不是疯狂。” “那是……‘神’的意志。” “或者说,是‘魔’的意志。” “什么?”宋远桥等人,全都大惊失色。 “师父,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位皇帝,已经不是你们能用常理去揣度的‘人’了。” “他要做的事,也不是你们能够阻止的。” 张三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紫霄宫的屋顶,望向了遥远的金陵方向。 “那座黄金京观,不是立给凡人看的。” “那是他,写给这方天地的一封……战书。” “他要的,不是天下人的敬仰。” “他要的,是这天,这地,这满天神佛,都对他……俯首称臣!” “这……” 宋远桥等人,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师父,像是在说天书。 “师父,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倒行逆施,将这大好河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俞莲舟急切地问道。 “去吧。” 张三丰却突然摆了摆手。 “你们想去,就去吧。” “去金陵,亲眼看一看。” “看一看,这个时代,究竟是谁的时代。” “看一看,你们心中坚守的‘道’,和那位皇帝的‘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说完,他便再次闭上了眼睛,如同一尊石像,再无半点声息。 宋远桥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对着张三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们站起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紫霄宫。 山风,吹动着他们的道袍。 他们的脸上,带着迷茫,带着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奔赴宿命般的,决绝。 金陵城,天下首善之地。 作为大明的都城,这里的繁华,远非别处可比。 秦淮河畔,画舫如织,笙歌彻夜。夫子庙前,游人如鲫,摩肩接踵。 然而,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一股诡异而又压抑的气氛,却在悄然蔓延。 城中的百姓,最近谈论最多的,不再是哪家的姑娘最漂亮,哪家的酒最醇。 而是“黄金京观”。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金陵人的心头。 官方的说辞,是彰显天威,震慑宵小,祭奠被倭寇杀害的亡魂。 大部分百姓,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也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倭寇为祸百年,人人恨之入骨。用倭寇的头颅和财富,铸成京观,来告慰先灵,听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甚至,还有不少人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是扬我国威的壮举。 但,总有一些人,能从这件事情背后,嗅到不一样的味道。 尤其是那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江湖人。 他们比普通百姓,更懂得“京观”二字所代表的含义。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力和威慑。 一时间,原本因为太平盛世而略显沉寂的金陵江湖,再次变得暗流涌动。 无数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正通过各种渠道,悄然潜入这座巨大的城市。 他们中,有的是想来亲眼见证这千古未有的“奇观”。 有的是怀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信念,想要来劝谏,甚至阻止皇帝的疯狂行径。 当然,更多的,是想趁着这乱局,浑水摸鱼,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 第186章 丐帮大会,黄蓉的心思 金陵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一个身穿白色劲装,容貌绝美,气质却冷若冰霜的女子,正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一柄长剑。 那剑,通体晶莹,宛如秋水,剑柄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倚天。 在她的面前,站着几个同样身穿白衣,神情恭敬的男女。 若是此时有光明顶的人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几个人,正是明教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旗的掌旗使! 而那个持剑的女子,毫无疑问,便是如今光明顶上,地位仅次于教主之下的,圣女。 只因为,她的名字,叫做周芷若。 “圣女,我们已经查明。那所谓的‘素妃’,确实是凭空出现的。宫中档案,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载。就像是……突然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锐金旗掌旗使庄铮,躬身汇报道。 “而且,自从她入主瑶华宫之后,整个瑶华宫,就被西厂的番子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的人,折损了好几个,也没能探听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还有,皇后徐氏,自从那日被陛下训斥,软禁在坤宁宫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据说,是‘凤体违和’。但我们安插在宫里的眼线说,坤宁宫现在,也是戒备森严,跟冷宫没什么区别了。”洪水旗掌旗使唐洋,补充道。 周芷若擦拭长剑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教主那边,怎么说?”她淡淡地问道。 “教主传信说,一切按原计划行事。”厚土旗掌旗使颜-垣回答道,“他老人家,已经联合了六大派中的崆峒、昆仑两派,不日也将抵达金陵。到时候,我们一同向那皇帝施压,逼他废除‘献祭大典’,诛杀妖妃,清君侧!” “施压?”周芷若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你们觉得,一个敢用几十万颗人头铸成黄金京观的人,会在乎你们的‘施压’吗?” 五大掌旗使,顿时语塞。 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事儿希望渺茫。 但教主的命令,他们不能不听。 明教自前朝以来,便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己任。如今虽然天下太平,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想要“拯救苍生”的使命感,却从未消失。 在他们看来,朱栢如今的所作所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如果不加以阻止,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圣女,您的意思是……”庄铮迟疑地问道。 “硬来,是行不通的。”周芷若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倚天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金陵城。 “这位皇帝,和我们以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同。” “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道义,甚至不在乎……生死。”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的意志。” “对付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办法。” 她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就是,成为他的人。” “什么?” 五大掌旗使,全都大惊失色。 “圣女,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想……” “金陵城,最近不是在办什么‘选秀’吗?”周芷若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虽然只是为了充实宫掖,但,也是一个机会。” “不可!万万不可啊圣女!”庄铮第一个跪了下来,“您是我明教的圣女,冰清玉洁,岂能……岂能去侍奉那等暴君?” “是啊圣女!此举万万不可!这要是传出去,我明教的脸面,往哪里放?” “请圣女三思啊!” 其余四人,也纷纷跪下,苦苦劝谏。 “脸面?”周芷若冷笑一声,“跟拯救天下苍生比起来,我一个人的清白,和明教的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当年,为了光复我教,我尚且可以虚与委蛇,周旋于六大派之间。如今,为了天下大义,进入皇宫,又有何不可?”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们以为,我只是去当一个普通的妃子吗?” “不。” 她走到那五人面前,缓缓说道:“我要的,是取代那个‘素妃’,成为他身边,最受宠信,最不可或`缺的女人。” “我要用我的方式,去影响他,去改变他。” “如果改变不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那我就,杀了他!”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五大掌旗使,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刺杀皇帝?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但不知为何,当他们看到周芷若那双坚定的,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眼睛时,他们心中的反对,却渐渐动摇了。 他们想起了,当年在光明顶上,那个被六大派逼入绝境,却依旧凭着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明教的少女。 想起了,那个在万安寺里,忍辱负重,最终夺回倚天剑和屠龙刀,揭穿了所有阴谋的峨眉掌门。 眼前的圣女,虽然看起来冷若冰霜,但她的骨子里,却燃烧着一团,比烈火旗的圣火,还要炙热的火焰! “可是……圣女,那皇帝深居宫中,身边高手如云,更有传闻,他自身……也已非凡人。刺杀他,谈何容易?”庄铮依旧忧心忡忡。 “所以,我才要先接近他。”周芷若的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必再劝。” “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在外面,尽量将声势造得越大越好,吸引朝廷的注意力。” “把水搅浑了,我这条鱼,才好游进去。” 说完,她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五人,重新拿起倚天剑,目光,再次变得幽深而又冰冷。 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还是为了……抚平自己内心深处,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绝对权力”的渴望与向往。 那个男人,那个皇帝,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向天下人展示了,什么叫做“力量”。 那座黄金京观,就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天下所有野心家的目光。 也包括,她,周芷若。 她想去亲眼看看,那个男人,到底凭什么,敢与天争! 她想去亲身感受一下,那种主宰一切,驾驭一切的感觉,究竟是何等的……美妙。 金陵城外,长江边上。 一片荒僻的芦苇荡里,此时却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破碗和竹棒。 正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弟子。 在芦苇荡的中央,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高台。 高台上,坐着几位衣着虽然也打了补丁,但却洗得干干净净,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们,便是丐帮的几位长老。 而在长老们的中间,众星捧月般坐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容貌娇美,灵气逼人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干净的浅绿色衣衫,手里把玩着一根晶莹碧绿,仿佛用翡翠雕成的竹棒。 那竹棒,正是丐帮帮主的信物——打狗棒。 她,便是丐...帮的新任帮主,黄蓉。 “帮主,人都到齐了。”传功长老鲁有脚,对着黄蓉,恭敬地抱了抱拳,“除了分布在边远地区的兄弟,大明境内,九袋以上的分舵舵主,基本都已经赶到了。” 黄蓉点了点头,那双灵动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各位兄弟,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什么事,想必你们心里,也都有数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在内力的加持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的丐帮弟子们,顿时一阵骚动。 他们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 黄金京观! 献祭大典! 这两个词,如今在江湖上,比什么武林秘籍,神兵利器,还要热门。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很多想法。”黄蓉继续说道,“有人觉得,当今圣上,杀伐果断,为我大明扬了国威,是千年难遇的圣君!” 她的话音刚落,台下立马就有不少人,跟着轰然叫好。 “帮主说得对!杀得好!那些倭寇,就该杀!” “没错!圣上英明!” “有人觉得,圣上此举,太过残暴,有伤天和,与暴君无异。我们丐帮,乃是名门正派,应该站出来,为民请命,劝谏君王!” 这话一出,另一拨人,也立刻附和起来。 “鲁长老说的是!我等侠义中人,岂能坐视君王倒行逆施?” “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是我们登高一呼,天下百姓,必然响应!” 很快,台下就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彼此争吵不休,唾沫横飞。 高台上的几位长老,也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鲁有脚是主张“劝谏”的,他为人忠厚,深受前帮主洪七公“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思想的影响。 而另一位执法长老,则认为,丐帮不应该过多地掺和朝堂之事,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皇帝杀的是外国人,与他们何干? 只有黄蓉,从始至终,都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听着,不发一言。 直到下面的争吵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大家说完了?”她笑嘻嘻地问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点了点头。 “那,该轮到我说了吧?” 黄蓉站起身,用打狗棒,轻轻地敲了敲高台的栏杆。 “咚咚。” 清脆的两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黄-蓉开口了,“当今圣上,是圣君,还是暴君,这事儿,咱们说了不算。” “历史,会给他一个公断。” “我们丐帮,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去评价他,更不是去改变他。” “而是,如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前所未有的大变局中,活下去。” “并且,活得更好。” 活下去? 活得更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新帮主召开大会,是要带领他们,去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要么“勤王”,要么“清君侧”。 怎么最后,扯到了“活下去”这么……现实的问题上? “帮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鲁有-脚不解地问道,“我丐帮弟子数十万,遍布天下,乃是天下第一大帮,何至于,要考虑‘活下去’的问题?” “是啊,鲁长老。”黄蓉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我们丐帮,是有数十万弟子。可那又如何?” “当今圣上,灭掉东瀛的,是二十万大军。那二十万大军,人手一杆,可以连发的火铳。” “我问你,我们这几十万兄弟,手里的竹棒,是能挡得住子弹呢?还是能敲得碎铠甲?” 鲁有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台下的丐帮弟子们,也都是一片死寂。 他们中的很多人,连“火铳”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们能从帮主的语气里,听出那是一种,极其可怕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武器。 “我们丐帮,消息灵通,号称‘天下没有我们打听不到的事’。可那又如何?” 黄蓉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谁知道,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素妃’,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们谁知道,那位皇帝陛下,是如何让二十万大军,在一夜之间,对他狂热信奉,奉他为神的?” “你们谁知道,那所谓的‘黄金京观’,除了用来震慑人心,还有没有别的,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用途?”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是啊。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还沉浸在“天下第一大帮”的旧梦里。 还在用“江湖规矩”,去衡量一个,早已超出了“江湖”范畴的,恐怖的帝王。 “我们丐帮,就像是这江边的一窝蚂蚁。”黄蓉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以前,河水虽然汹涌,但总还在河道里流。我们只要不靠得太近,就能安然无恙。” “但现在,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洪水,就要来了。” “这场洪水,会冲垮所有的河道,淹没所有的一切。” “到那个时候,你们是想,抱着一根烂木头,在洪水里挣扎求生?还是想……提前坐上一艘,能够抵御这场洪水的,坚固的大船?” 所有人都被黄蓉描绘的景象,给镇住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滔天的洪水,和在洪水中,如同蝼蚁般,无助的自己。 “帮主……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分舵舵主,颤声问道。 “是啊帮主,您快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我们都听您的!” 台下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的争论和分歧,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危险的,本能的恐惧,和对领袖的,绝对的依赖。 黄蓉很满意。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要的,不是一个四分五裂,各执己见的丐帮。 她要的,是一个统一思想,统一意志,能够被她如臂使指的,强大的丐帮! “路,有两条。” 黄蓉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条,也是最简单的一条。那就是,彻底倒向朝廷。” “从今天起,我们丐帮,不再是什么江湖门派。而是朝廷的‘丐部’!我们这几十万弟子,就是皇帝陛下,遍布天下的眼睛和耳朵!” “我们帮他监察百官,刺探情报,搜集民意。我们,成为他手中,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把刀!” “如此一来,我们自然就能坐上那艘‘大船’。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比以前更好!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这个提议,让台下很多人,都眼前一亮。 当朝廷的鹰犬? 听起来虽然不好听,但……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啊! 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再也不用看人白眼了! 然而,鲁有-脚等人,却是脸色大变。 “帮主!万万不可!”鲁有脚急道,“我丐帮,自创帮以来,便以侠义为本,救济贫苦为任!若是成了朝廷的鹰犬,那我丐帮,还是丐帮吗?我们还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代帮主?” “没错!我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不少老一辈的丐帮弟子,纷纷怒吼起来。 黄蓉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笑。 “别急嘛,我还没说第二条路呢。” 她顿了顿,收回一根手指,只留下一根。 “第二条路,就是……我们,自己造一艘船。” “自己造船?”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错。”黄蓉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璀璨的光芒。 “那位皇帝,不是很喜欢‘献祭’吗?” “那座黄金京观,不是他最得意的‘祭品’吗?” “那我们,就送他一件,比那座黄金京观,更让他喜欢,更让他满意的‘祭品’!一件让他无法拒绝的祭品!” “什么祭品?”鲁有脚下意识地问道。 黄蓉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如同小狐狸般的笑容。 “一个,活生生的,比那什么‘素妃’,还要美,还要聪明,还要有趣的……” “天下第一的,女乞丐。” 金陵城的空气,越来越紧张了。 献祭大典,就在三日之后。 那座由十几艘巨船,耗费了半个多月,才从东瀛运回来的黄金京观,此刻,就静静地停泊在下关的码头。 虽然有重兵把守,用巨大的黑布,将其遮盖得严严实实。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血腥、怨毒和黄金气息的诡异味道,却仿佛已经飘散到了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让人闻之欲呕,又莫名地,感到一种心悸的兴奋。 这几天,金陵城的戒备,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城门口的盘查,严了十倍不止。 一队队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以及神情阴鸷,气息诡异的西厂番子,在大街小巷,来回巡逻。 稍有形迹可疑之人,便会被立刻拿下,带回诏狱,严刑拷打。 一时间,金陵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那些原本打算来“劝谏君王”的江湖豪侠,还没来得及喊出自己的口号,就已经消失了大半。 剩下的人,也都成了惊弓之鸟,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露头。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皇帝,根本不跟他们玩什么“江湖规矩”。 他,只讲他自己的规矩。 …… 魏国公府。 徐辉祖的府邸,此刻却是门庭冷落,与外面的紧张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从凯旋归来,他就一直待在府中,闭门不出。 皇帝的封赏,还没有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在等。 等那场惊天动地的“献祭大典”。 在那场大典上,他,徐辉祖,作为灭亡东瀛,铸造京观的头号功臣,必将获得无上的荣耀和封赏。 然而,此刻的徐辉祖,脸上,却没有半点即将加官进爵的喜悦。 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里,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那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制式军刀。 但在他的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 刀锋,被他擦拭得雪亮,映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国公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徐家的老管家。 “进来。”徐辉祖的声音,沙哑而又平淡。 老管家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 他的脸上,满是担忧。 “国公爷,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喝口汤吧。” 徐辉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放下吧。” “国公爷……”老管家还想再劝。 “我让你,放下。”徐辉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老管家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再多说,连忙将参汤放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退到门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自家国公爷,依旧在擦着那把刀。 一遍,又一遍。 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了他和那把刀。 老管家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地带上了门。 他知道,国公爷,变了。 从东瀛回来之后,就彻底变了。 以前的国公爷,虽然也贵为国公,手握重兵,但身上,总还有着一股儒将的温和之气。 待人接物,谦和有礼。 可现在…… 他就像一块冰。一块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万年不化的寒冰。 老管家想起了前几天,宫里传来的消息。 皇后娘娘,被陛下了禁足了。 原因,似乎就和国公-爷这次的“灭国之功”有关。 皇后娘娘,可是国公爷的亲妹妹啊! 出了这么大的事,国公爷,竟然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就好像,那个被软禁在深宫里的女人,与他,毫无关系。 老管家不懂。 他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这个家,这个天下,都变得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187章 风云际会,各方云集 书房内。 徐辉祖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 他将那柄雪亮的军刀,缓缓地,归入鞘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副画像上。 画像上,是一个威武不凡,气吞山河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中山王,徐达。 徐辉祖看着画像,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片死寂的冰潭。 但冰潭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父亲。” 他缓缓地,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您教我,忠君,爱国,保境,安民。” “我做到了。” “东瀛倭寇,为祸百年,是心腹大患。我奉陛下之命,将其,连根拔起。” “从此,大明东南,再无-寇患。” “这,算不算‘保境安民’?” 他像是在问画像里的父亲,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 “陛下说,顺他者生,逆他者死。” “他说,他的意志,就是天命。” “他说,他要建立一个,永恒的,绝对服从的,无上神国。” “我,是他的刀。” “最锋利的一把刀。” “刀,只需要执行主人的命令。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 “我做到了吗?” “我,好像,做到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极度的,茫然。 就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可是……妹妹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守住祖宗的规矩。” “规矩,错了吗?” “忠君,和亲情,到底……哪个更重要?”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痛苦的,挣扎的光芒。 他想起了,在东瀛,他亲手砍下那个伪天皇头颅的瞬间。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他告诉自己,没有感觉。 就像杀了一只鸡。 可是,为什么,现在想起来,那温热的,却像是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那座黄金京观。 他亲手督造的,“杰作”。 当那几十万颗头颅,混杂着融化的黄金,被浇筑在一起时,那股冲天的怨气,几乎让他当场崩溃。 但他挺过来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陛下的旨意。 这是神罚。 他是神罚的执行者。 他是对的。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的耳边,总是会响起,那无数灵魂,在烈火中哀嚎的声音? “啊——!” 徐辉-祖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轰!” 那张由上好花梨木打造的,坚固的书桌,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桌上的参汤,洒了一地。 他的手背,一片血肉模糊。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眼睛,已经变得一片血红。 杀戮的欲望,毁灭的冲动,像潮水一般,冲击着他即将崩溃的理智。 他体内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将整个书房,都冻结起来。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剑鸣,清冷,纯粹,不带一丝烟火气。 却像是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心中那熊熊燃烧的魔火。 徐辉-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血红,迅速褪去。 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杀气,也潮水般地,退回了他的体内。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那只鲜血淋漓的拳头。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那声剑鸣,又是从何而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望向了皇宫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望向了,瑶华宫的方向。 …… 瑶华宫。 小龙女正盘膝坐在梅林之下。 她的身前,悬浮着那柄,她从未在人前,使用过的,君子剑。 剑身,在微微地,颤动着。 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 刚才,徐辉-祖心中杀气爆发的瞬间,远在瑶华宫的她,立刻就感觉到了。 那股杀气,与朱栢的皇道龙气,同出一源。 都源自于,那座黄金京观。 只不过,朱栢,是那股庞大负面能量的“主宰”。 而徐辉祖,只是一个被污染的,“载体”。 一旦他的意志,出现动摇,那股恐怖的杀戮意志,就会立刻反噬,将他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小龙女的“道”,在与朱栢的皇道龙气融合之后,也与这股力量,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狂躁。 也能感觉到,徐辉-祖的痛苦和挣扎。 鬼使神差地,她引动了自己的剑意。 一道纯粹的,属于“万物生灭之理”的剑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斩入了徐辉祖的精神世界。 斩断了,那股即将失控的,杀戮的欲望。 做完这一切,小龙女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 这种精神层面的交锋,对她的消耗,极大。 “多管闲事。” 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朱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小龙女没有回头。 “他,是你的刀。”她淡淡地说道,“刀,钝了,需要磨。但若是,断了,就没用了。” “哦?”朱栢饶有兴致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你这是,在替朕,爱惜朕的工具?” “我只是,不喜欢,听到噪音。”小龙女闭上了眼睛。 徐辉-祖精神世界里,那无数灵魂的哀嚎,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哈哈哈哈!”朱栢大笑起来。 他知道,小龙女在撒谎。 这个外表清冷如冰的女人,内心深处,终究,还是有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善”。 但朱栢,并不讨厌这一点。 一个纯粹的,只有“理”,没有“情”的工具,固然好用。 但一个,既有“理”,又有“情”,却又能被自己,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刀鞘”,岂不是……更有趣? “你放心。”朱栢站起身,负手而立,遥望着魏国公府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而又冰冷。 “朕的刀,没那么容易断。” “他心中的那点挣扎,那点可笑的人性,是磨刀石。” “等他什么时候,能亲手,斩断这一切……” “那他,才算是一把,真正合格的,神罚之刃。” “三日后的大典,就是他最好的,磨刀石。” 距离献祭大典,只剩下最后一天。 金陵城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顶点。 城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普通的百姓,早已被官府勒令,闭门不出。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队队杀气腾腾的禁军,来回奔走,布置着明日大典的会场。 而在金陵城外。 东征凯旋归来的二十万神罚之军,已经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军阵,将整个金陵城,都半包围了起来。 黑色的玄武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二十万将士,如同二十万尊雕塑,纹丝不动。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来的,凝如实质的杀气,冲天而起,将整个金陵城上方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城内城外,一片肃杀。 然而,在这片肃杀之下,却是前所未有的,暗流汹涌。 无数双眼睛,正从金陵城的各个角落,窥视着这一切。 …… 城南,悦来客栈。 这间往日里生意火爆的客栈,如今也是门可罗雀。 只有一个穿着破旧道袍,满脸风霜的中年道士,正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地,喝着一壶最便宜的劣酒。 他的身边,放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东西。 看形状,像是一把剑。 道士喝酒的姿势,很奇怪。 他似乎,只有一只手臂。 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随风飘动。 突然,客栈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同样穿着道袍,但看起来仙风道骨,气度不凡的老者,带着几个神情肃穆的弟子,走了进来。 独臂道士的眼皮,抬了抬,随即,又垂了下去,仿佛没有看到他们。 “师叔。” 为首的老者,却径直走到了独臂道士的桌前,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也都跟着行礼。 若是被江湖人看到这一幕,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这个老者,正是如今华山派的掌门,岳不群! 而能被他称为“师叔”的,整个华山派,不,整个江湖,也只有一个人! 那个,早已隐退江湖数十年,被誉为“剑术通神”的,华山剑宗前辈——风清扬! 然而,独臂道士,却仿佛没有听到。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自己仅剩的右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岳不群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师叔,弟子知道,您早已不问江湖事。但如今,大明朝堂,出了这等逆行倒施的暴君,我辈名门正派,岂能袖手旁观?” “弟子已联络了嵩山、泰山、衡山三派的掌门,不日也将抵达金陵。到时候,我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一同向那皇帝进言,晓以大义,陈说利害。想必,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岳不-群说得是义正辞严,满脸的“正气”。 独臂道士,终于有了反应。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岳不-群。 “你说的那个皇帝,他,会用剑吗?”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 岳不-群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回师叔,弟子不知。不过,听闻他深居宫中,应该,只是个文弱书生吧……” “呵呵。” 独臂道士,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一个,能让二十万大军,甘愿为其赴死的人。” “一个,能用几十万颗人头,铸成京观的人。” “你觉得,他会是个,文弱书生?” 岳不-群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依师叔之见?” “你们,不是想去‘进言’吗?”独臂道士,缓缓地,伸出仅剩的右手,指向了窗外,那片被血色笼罩的天空。 “看到那片天了吗?” “那就是他的‘剑’。” “你们,想跟这把‘剑’,讲道理?” 岳不-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一股莫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天空。 而是一张,由无尽的杀戮和恐惧,编织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巨网! “他……他到底,想做什么?”岳不-群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想做的,很简单。” 独臂道士,重新给自己倒上酒。 “他想,让这天下,所有会用剑的人,都放下手里的剑。” “或者,死。”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已经面色惨白的岳不-群,自顾自地,喝起了酒。 …… 城西,一处隐蔽的巷子里。 几个穿着寻常百姓衣服,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大汉,正聚集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 他们的首领,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人。 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重物。 “大哥,都打探清楚了。明日午时三刻,那狗皇帝,会亲临午门城楼,主持那什么‘献祭大典’。”一个精瘦的汉子汇报道。 “城楼上的守卫情况呢?”中年人沉声问道。 “外围,是三千禁军。内围,是西厂的番子和锦衣卫。据说,那个新冒出来的‘素妃’,也会陪同在侧。” “好!”中年人一拳,砸在墙上,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仇恨。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想我大宋,传国三百余年,虽偏安一隅,却也是堂堂正统!却被这朱明暴君,用卑劣手段,一朝倾覆!” “我父兄,皆惨死于那狗皇帝之手!此仇不报,我段誉,誓不为人!” 这中年人,赫然竟是,昔日大理国的皇室后裔! 自从大理被朱栢派兵,以雷霆之势剿灭之后,他便一直潜伏在大明境内,寻找着报仇的机会。 “大哥,可是……那狗皇帝身边,高手如云。我们这点人手,只怕,还没靠近城楼,就已经……”旁边一个汉子,有些担忧地说道。 “怕什么!”段誉怒喝道,“我们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几根,比寻常火铳,要粗大得多的,黑黝黝的铁管! “这是我花重金,从西洋人手里,买来的‘开山炮’!威力巨大,百步之内,开山裂石!到时候,我们几个,从不同方向,对准那城楼,一同开火!” “我就不信,那狗皇帝,是铁打的!”段誉的脸上,露出了疯狂而又狰狞的笑容。 “只要能杀了他,我们就算,为大宋,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了!” 他不知道。 就在他们头顶的屋檐上。 一个身穿黑衣,脸上带着青铜面具的人,正静静地,俯瞰着他们。 那人,就像是一道影子,与黑夜,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他听完了所有的对话,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皇宫,养心殿。 朱栢正坐在御案之后,翻阅着一份份,由西厂和锦衣卫,呈上来的密报。 “五岳剑派,已入金陵,意图‘进言’……” “明教教主,联合崆峒、昆仑,不日将至……” “丐帮大会,黄蓉掌权,意图不明……” “大理余孽,购得火炮,欲行刺杀……” 朱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像在看一本,无聊的话本一样,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都坐立不安的情报。 “贾诩。”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贾诩,立刻躬身上前:“臣在。” “这些跳梁小丑,你怎么看?”朱栢将手中的密报,随手丢在桌上。 贾诩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跳梁小丑? 这些,可都是当今武林,最顶尖的势力啊! 五岳剑派,明教,丐帮…… 随便哪一个,跺一跺脚,整个江湖,都要抖三抖。 可在陛下的眼里,竟然,只是“跳梁小丑”?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陛下,臣以为,这些人,虽然看似声势浩大,但,不过是乌合之众,各怀鬼胎,不足为惧。” “哦?说来听听。” “五岳剑派,明教,打着‘侠义’的旗号,看似是为民请命,实则是,恐惧陛下的天威,害怕他们所信奉的‘江湖规矩’,被彻底打破,从而,失去他们的话语权。” “丐帮,看似中立,实则,那个叫黄蓉的小丫头,野心不小。她是在借陛下的势,整合丐帮,想在这场变局中,分一杯羹。” “至于那些大理余孽……更是,不值一提的,亡国之犬的哀嚎罢了。” 贾诩分析得,头头是道。 “所以,臣以为,对付他们,无需大动干戈。” “只需,将他们,引入一个,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瓮中即可。” “明日的献祭大典,就是最好的,瓮。” 朱栢听完,终于笑了。 “知我者,贾诩也。”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了金陵城的位置。 “你说得没错。” “朕,就是要让他们来。” “让他们,都来。” “让他们,亲眼看一看,朕的‘献祭’。” “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神的力量。”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的光芒。 “朕,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动过手了。” “希望明日,这些‘跳梁小丑’,能给朕,带来一点,小小的惊喜。” “否则,就太无趣了。” 天,亮了。 金陵城,迎来了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清晨。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禁军甲胄碰撞的,冰冷的回响。 和那股,从城外飘来的,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 巳时。 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一队队身穿黑色玄武甲,手持连发火铳的神罚之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城外,开入城中。 他们,没有奏乐,没有呼喊。 只有,沉默。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二十万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涌入朱雀大街,在午门之前,列成了一个,无比森严的方阵。 他们的目光,狂热而又虔诚地,注视着那高高的午门城楼。 仿佛,在等待着,他们的神,降临。 午时。 悠长的号角声,划破了天际。 午门城楼之上,朱栢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他没有穿那身繁复的龙袍。 依旧是一身,最简单的,黑色劲装。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天地,都仿佛,黯淡了下来。 他,就是唯一的光源。 唯一的主宰。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白衣赤足,神情清冷的女子。 那女子,美得,不像凡人。 她就像是,从九天之上,坠入凡尘的,一朵雪莲。 不染一丝尘埃。 正是,素妃,小龙女。 两人并肩,走到城楼的最前方,俯瞰着,脚下那黑压压的,如同蚁群一般的,神罚之军。 俯瞰着,这座,匍匐在他们脚下的,巨大的城市。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城下的军阵中,爆发开来! 那声音,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让整个金陵城,都在微微颤抖。 朱栢缓缓地,抬起了手。 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天地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掌控一切,主宰一切的感觉,让朱栢,无比沉醉。 他的目光,扫过城楼之下。 他知道,此刻,就在这座城市的,无数个阴暗的角落里。 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 有五岳剑派的“侠客”,有明教的“义士”,有丐帮的“豪杰”,还有,那些可笑的,亡国余孽。 很好。 都来了。 来的,越多越好。 他要的,就是,让他们,都亲眼见证。 见证,这足以击碎他们所有信念,所有骄傲的,神迹! “时辰,已到。” 朱栢淡淡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献祭,开始!”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 城外的方向,传来一阵,如同闷雷滚过般的,巨大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只见,在无数纤夫的拖拽下,在无数士兵的推拥下。 一个巨大的,被黑布笼罩着的,如同小山一般的物体,正缓缓地,通过巨大的滚木,朝着午门,移动过来。 那物体,太大了。 大到,几乎堵塞了,整个朱雀大街。 它每移动一分,大地,就颤抖一分。 那股,混杂着血腥、怨毒和黄金气息的味道,也变得,浓郁了十倍,百倍! 终于,那座“小山”,被运到了午门之前的,广场中央。 那里,早已搭建好了一个,巨大的,由汉白玉砌成的祭台。 “揭幕!” 郑和那阴柔而又尖利的声音,响彻全场。 数千名士兵,齐齐用力,将那巨大的黑布,猛地,向后拉去! “哗啦——” 黑布,滑落。 阳光,照在了那座“小山”的,真面目之上。 然后——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城楼上的朱栢,还是城下的神罚之军,亦或是,躲在暗处的,那些所谓的“江湖豪杰”。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那,是一座,高三丈,通体,由黄金浇筑而成的,京观! 无数颗,表情痛苦,扭曲,绝望的,人类的头颅,被凝固在了,融化的黄金之中。 他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在无声地哀嚎。 有的,在怨毒地诅咒。 有的,在绝望地哭泣。 他们的眼睛,都还睁着。 那无数双,空洞的,死不瞑目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世界。 而在京观的顶端。 两颗,戴着皇冠和将军头盔的头颅,被一根金色的长矛,串在一起,高高地,挑起。 那是,东瀛的伪天皇,和伪将军。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那极度的,恐惧和不甘。 阳光,照在黄金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却带着一种,妖异的,血-色。 这,已经不是,人间的造物。 这是,地狱的景象。 是,魔神的杰作! “呕——” 不知是谁,第一个,忍不住,吐了出来。 然后,就像是会传染一样。 呕吐声,此起彼-伏。 许多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禁军士兵,甚至,当场就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躲在暗处的,那些江湖人,更是,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见过杀人。 他们自己,也杀过人。 可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如此,骇人听闻的景象? 第188章 朕即是道,谁敢不从 用几十万颗人头,和倾国之财富,铸成一座京观?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是魔鬼!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魔鬼! 华山派的营地里。 岳不-群“哐当”一声,打翻了手中的茶杯,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终于明白,风清扬,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跟这样的“剑”,讲道理? 拿什么讲? 拿他们那可笑的“仁义道德”吗? 明教的营地里。 周芷若的脸色,也同样,白得吓人。 她那握着倚天剑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狠手辣。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可是,跟眼前这座黄金京观比起来…… 她那点所谓的“狠”,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这……就是他的‘道’吗?” 她喃喃自语。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第一次,对自己那个“刺杀皇帝”的计划,产生了,动摇。 刺杀这样的一个……“魔”,真的,有可能成功吗? 丐帮的芦苇荡里。 黄蓉的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那份灵动和狡黠。 只剩下,一片,凝重。 “洪水……真的来了。” 她轻声说道。 她身旁的鲁有-脚等人,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而那些普通的丐帮弟子,更是,一个个,屁滚尿流,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至于,那些躲在巷子里的,大理余孽。 当段誉看到那座黄金京观的瞬间,他手中的那几根“开山炮”,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报仇?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座,有人间地狱的,城市!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震慑得,心神失守之时。 城楼之上。 朱栢的脸上,却露出了,如同艺术家,欣赏自己最完美作品一般的,满足的,陶醉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 随着这座黄金京-观的,现世。 一股,比之前在东瀛,庞大百倍,千倍的,混杂着恐惧,绝望,憎恨,震撼的,庞大意念,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皇道龙气,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暴涨! 他感觉,自己,仿佛,就要,触摸到,那层,隔绝“人”与“神”的,最后的,屏障! “很好。” “很好!” 朱栢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这,就是朕的凯旋!” “这,就是朕的祭品!” “这,就是朕,赐予尔等的,神罚!” 他的声音,在皇道龙气的加持下,化作滚滚天雷,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现在,告诉朕!”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龙瞳,俯瞰着,众生。 “天下,谁敢不服?!” “天下,谁敢不服?!” 朱栢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又似地狱深处的魔音,在金陵城的上空,反复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服? 还是不服?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用生命来回答的问题。 城楼之下,二十万神罚之军,最先给出了答案。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罚天降!顺昌逆亡!” 他们狂热地,嘶吼着。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火铳,用尽全身的力气,表达着,对他们心中唯一真神的,无限忠诚。 那座黄金京观,对他们而言,不是恐惧。 而是,荣耀! 是他们追随神明,荡平罪恶的,不朽丰碑! 他们的呐喊,汇成一股,更加狂暴的,信仰的洪流,涌入朱栢的体内。 让他的气势,再次,攀升到了一个,令人战栗的顶点! 金色的皇道龙气,在他身后,几乎凝成了实质。 化作一条,狰狞而又威严的,五爪金龙虚影! 那金龙,盘踞在午门城楼之上,一双漠然的龙瞳,冷冷地,俯瞰着,这片,匍匐在它脚下的,人间。 龙威,如狱! 神威,如海! 这一刻,朱栢,就是神! 躲在暗处的那些江湖人,在这股,如同实质般的,精神威压之下,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们的膝盖,在发软。 他们的意志,在崩溃。 他们心中,那点可笑的,“侠义”,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噗通!” “噗通!” 一个,又一个。 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名门正派”,再也无法承受,这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朝着城楼的方向,朝着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五岳剑派,跪了。 崆峒、昆仑,跪了。 那些叫嚣着“为国除害”的散兵游勇,也都,跪了。 他们,用行动,回答了朱栢的问题。 服了。 他们,彻底服了。 然而,总有,不服的。 “妖言惑众!装神弄鬼!”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人群之中! 只见,从一处酒楼的二楼,猛地,跃出几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武当派的宋远桥,和他的几个师弟! “此等暴君,人人得而诛之!我辈武林中人,岂能,向其屈膝!” 宋远桥须发皆张,满脸悲愤。 他手中长剑出鞘,遥指城楼之上的朱栢,厉声喝道:“朱栢!你倒行逆施,屠戮生灵,铸此凶物,必遭天谴!今日,我宋远桥,便要替天行道!” 说罢,他脚尖一点,身形,如同大鸟一般,拔地而起! 竟是想,直接,跃上那十几丈高的城楼! “师兄说得对!诛杀暴君!匡扶正道!” 俞莲舟、张松溪等人,也纷纷,拔剑而起,紧随其后! 武当梯云纵! 当世,最顶尖的轻功! 不得不说,武当七侠,确实,有他们的傲骨。 在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的时候,他们,是唯一,敢站出来,反抗的。 然而,他们的行为,在朱栢看来,却显得,如此的……可笑。 “替天行道?” 朱栢的嘴角,勾起一抹,怜悯的,嘲弄。 “天?什么,是天?” “朕,即是天!” 他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落。” 言出,法随! 只见,那几个,刚刚跃至半空,身形,潇洒飘逸的,武当高手。 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上,狠狠地,拽了下来! “啊!” 他们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以比上去时,快了数倍的速度,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砰!砰!砰!” 几声闷响!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被砸出了几个,人形的坑! 宋远桥等人,躺在坑里,口喷鲜血,浑身的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他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 一股,无形的,霸道的,不属于人间的力量,禁锢了他们的一切! 包括,他们的内力! “这……这是什么妖法?” 宋远-桥的眼中,充满了,骇然和不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罡气,没有招式。 仅仅,一个字。 就让他们,这些,当世一流的高手,变得,比一个普通人,还要,不堪一击! 城楼之上。 朱栢的目光,从那几个,如同死狗一般的,武当七侠身上,移开。 落在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明教的藏身之处。 “还有,不服的吗?”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酒楼之内。 明教五大掌旗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紧紧地,护在周芷若的身前,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圣……圣女……我们……我们怎么办?”庄铮的声音,都在打颤。 刚才那一幕,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 那是,神魔的手段! 周芷若的脸色,也同样,苍白。 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是恐惧,是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度的,渴望! 这,就是力量吗? 这,就是,主宰一切的,力量吗? 原来,权力,可以,强大到,这种地步! 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走!” 她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们,去‘选秀’!” 她要见他!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接近这个男人! 她要,搞清楚,这股力量的,秘密! 然后,将这股力量,据为己有! 然而,她刚一转身。 朱栢的声音,却如同鬼魅一般,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朕,让你走了吗?” 周芷若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骇然地,回过头,望向城楼。 只见,朱栢的目光,正穿透了,重重的墙壁,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心思!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朕的这场大典,还缺几个,像样的,祭品。” “我看,你们,就不错。” 话音未落。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对着明教众人藏身的酒楼,虚虚一握! “轰隆!!” 那座三层高的,坚固的酒楼,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凭空,捏爆了! 砖石,木料,漫天飞溅! 周芷若和五大掌旗使的身影,狼狈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保护圣女!” 庄铮等人,嘶吼着,将周芷-若,死死地护在中间,结成了明教的,护教大阵。 但,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可以-用阵法来抵挡的,敌人。 “过来。” 朱栢,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降临! 周芷若和五大掌旗使,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笼罩了他们! 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 朝着城楼的方向,飞了过去! “啊!妖术!这是妖术!” “圣女快走!” 五大掌旗使,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将周芷若,推出去。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就像是,被蛛网粘住的,小虫子。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向,那张,恐怖的,大嘴。 最终,六个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提到了城楼之上。 重重地,摔在了,朱栢的脚下。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周芷若和明教的五大掌旗使,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瘫倒在朱栢的脚边。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针,刺入了他们体内的每一处经脉,将他们的内力,死死地封锁住。 此刻的他们,与废人无异。 五大掌旗使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他们看向朱栢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真正的魔王。 而周芷若,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却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着,这个主宰了她命运的男人。 他很年轻,年轻得过分。 他的面容,俊美得,甚至带着几分妖异。 但他的那双眼睛…… 当周芷若对上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龙瞳时,她的心,猛地一缩。 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凝视着一片,无垠的,充满了毁灭与创造的,星空。 浩瀚,深邃,漠然。 仿佛,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可以随意生灭的,尘埃。 她心中那点所谓的骄傲,那点自以为是的计谋,在这双眼睛面前,显得,如此的,幼稚和可笑。 “你,叫什么名字?” 朱栢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芷若的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玩味。 周芷若的心,莫名地一紧。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回陛下……” 旁边的庄铮,强忍着恐惧,颤声说道:“这……这是我们明教的……圣女……” “朕,在问她。” 朱栢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庄铮却感觉,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 他“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了下去,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朱栢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周芷若的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 周芷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的隐瞒和欺骗,都是愚蠢的。 “民女……周芷若。”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周芷若?”朱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容,“好名字。” 他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挑起了周芷若的下巴。 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不服朕?” 他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低语。 但那话语里的内容,却让周芷-若,如坠冰窟。 “民女……不敢。”她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不敢?”朱栢笑了,“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的眼睛告诉朕,你,很想,拥有朕的这种力量。” “你,甚至,想杀了朕,取而代之。” “朕,说得,对吗?” 周芷若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竟然,能看穿,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是完全,赤-裸的。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心机,都被,剥得,一干二净!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恐惧,淹没了她。 “不……不是的……”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呵呵。” 朱栢松开了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很有趣。” “比那些,只知道,跪地求饶的,废物,有趣多了。” “朕,突然,不想杀你了。”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城楼的边缘,张开双臂,俯瞰着,脚下,那已经彻底陷入死寂的,金陵城。 “你们,都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这就是,冒犯朕的,下场。” “这就是,不遵守,朕的规矩的,下场。” 他的目光,扫过城下,那些,跪倒在地的,所谓的“武林豪杰”。 “从今天起,这个天下,只有,一个规矩。” “那就是,朕的规矩!” “朕说,要有光,便有光。” “朕说,谁该死,谁,就必须死!”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 “无论是,江湖草莽,还是,所谓的,名门正派!” “在朕的面前,你们,都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朕的,子民!” “顺朕者,可得,永生。” “逆朕者,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 他身后的那条,金色龙影,也变得,越来越,凝实!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的,皇道龙气,如同风暴一般,以他为中心,席卷了,整个金陵城! 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之下。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仿佛,被烙印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一个,代表着“绝对主宰”的,印记! 他们的思想,他们的意志,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改造! 他们心中,那些,根深蒂固的,所谓的“道义”,“信念”,“规矩”…… 正在,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对朱栢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恐惧,和,臣服! “陛下……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出来。 那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却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呐喊声,从最初的,稀稀拉拉,变成了,山呼海啸! 那些,刚刚还心怀叵测的,江湖人。 那些,刚刚还想着“替天行道”的,武林高手。 此刻,全都,五体投地,用最卑微的姿态,向他们的,新神,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旧的时代,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一个,由朱栢的意志,和绝对的暴力,所主宰的,崭新的,恐怖的时代,降临了! 城楼之上。 朱栢感受着,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庞大的,混杂着信仰与恐惧的,精神能量。 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用一场,最盛大,最恐怖的“献祭”。 成功地,将自己的“神位”,彻底铸就! 从今以后,他,朱栢,不仅仅是,大明的皇帝。 更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神!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回到,还瘫倒在地的,周芷若身上。 “至于你……” 他淡淡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留在朕的身边。” “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贴身侍女。” “没有朕的允许,不得离开,朕的身边,半步。” “你,可愿意?” 周芷若,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相信。 侍女? 他,竟然,要让自己,当他的,侍女? 以她的容貌,以她的心机,以她的武功…… 无论到哪里,她,都应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可现在,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竟然,只配,当一个,贴身侍女?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但,紧接着,这股屈辱感,就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兴奋! 是,激动! 贴身侍女! 这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 可以,近距离地,观察他,研究他! 可以,窥探到,他那股,恐怖力量的,秘密!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民女……愿意。”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低下了,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 “民女,叩谢,陛下,天恩。” 她,也跪下了。 这一次,是,心甘情愿。 朱栢,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知道,这条,桀骜不驯的,美女蛇。 已经被他,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小龙女。 “素妃,你觉得,朕的这场‘献祭’,如何?” 小龙女的目光,从那座,黄金京观上,收回。 她看着朱栢,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很吵。” 她说道。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很有效。” “哈哈哈哈!” 朱栢,仰天大笑。 知我者,素妃也! 这场,属于他的,造神仪式。 完美落幕! 献祭大典,结束了。 但它所带来的,余波,却像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地震,以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力,席卷了,整个大明,乃至,整个天下! 那座,耸立在,金陵午门之外的,黄金京观。 成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绕开的,梦魇。 一个,代表着,皇权,神威,与,绝对恐惧的,不朽象征! 无数的,说书人,将大典之上,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编成了,上百个不同的版本,传向四面八方。 在他们的口中,皇帝朱栢,已经,不再是凡人。 他,是真龙天子,是神明化身! 他,言出法随,一言,可定人生死! 他,虚空一握,可让,高楼崩塌! 他,目光所及,可看穿,人心鬼蜮! 武当七侠,当世一流的高手,在他面前,如同蝼蚁! 明教圣女,江湖闻名的美人,在他脚下,只能,为奴为婢! 这些,听起来,无比荒诞,近乎神话的故事。 却因为,有着,那座,血淋淋的,黄金京观,作为,最真实,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而变得,无比的可信! 一时间,天下,沸腾了! 普通的百姓,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所剩下的,便是,最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淳朴的观念里,有这样一位,如同神明般,强大,霸道的皇帝,是天大的好事! 这意味着,再也没有,贪官污吏,敢欺压他们! 再也没有,蟊贼草寇,敢骚扰他们! 更没有,外敌,敢入侵他们的家园! 因为,他们的皇帝,是神! 是,无所不能的!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从各地,涌向金陵。 他们,不是来游玩,不是来经商。 他们,是来,朝圣! 他们,要亲眼,看一看,那座,神迹般的,黄金京观。 要亲身,感受一下,天子脚下,那股,浩荡的,神威! 金陵城,午门之外。 那座黄金京观,并没有被拆除。 朱栢,下旨,将其,永久地,保留在了那里。 并且,派了重兵,日夜看守。 这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比夫子庙,还要热闹的,地方。 只不过,这里的气氛,不是热闹,而是,庄严,和,虔诚。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在京观之前,远远地,跪下,磕头。 他们,在祈求,风调雨顺。 在祈求,国泰民安。 在祈求,皇帝陛下,圣体安康,万寿无疆! 这些,最纯粹,最朴素的,信仰之力,汇成一道道,无形的洪流,跨越时空,源源不断地,涌入,皇宫深处,那个男人的体内。 让他的“神国”,变得,愈发的,稳固,和,强大。 第189章 朕的后宫,朕的家事 而与普通百姓的,狂热崇拜,截然相反的。 是整个,武林的,一片,死寂。 献祭大典,对于他们而言,不亚于,一场,末日审判。 那些,亲身经历了,那场大典的,所谓的“武林豪杰”。 回到各自的门派之后,都变成了,祥林嫂。 他们,翻来覆去地,向自己的同门,描述着,那天的,恐怖景象。 描述着,皇帝那,如同神魔般的,手段。 描述着,武当七侠的,惨状。 描述着,明教圣女的,屈辱。 他们的描述,或许,有所夸大。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是,真实不虚的。 很快,整个江湖,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 他们,赖以生存的,“江湖规矩”。 在,那位皇帝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终于,悲哀地,发现。 自己,不过是,一群,关在笼子里的,角斗士。 以前,笼子的主人,懒得管他们。 任由他们,在里面,争斗,厮杀,决出,所谓的“武林盟主”。 可现在,主人,回来了。 他,不高兴了。 他,觉得,他们,太吵了。 他,要重新,制定,笼子里的,规矩。 顺从,或者,死亡。 没有,第三个选择。 …… 武当山,紫霄宫。 宋远桥,躺在担架上,被几个弟子,抬了回来。 他,没有死。 朱栢,留了他一条命。 但,他,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全身的骨头,尽数碎裂。 一身,引以为傲的,武当纯阳功,也被,废得,干干净净。 如今的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张三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这副凄惨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 “师父……弟子……错了……” 宋远桥,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的眼中,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只剩下,一片,死灰。 “你没错。” 张三丰,摇了摇头。 “你只是,生错了,时代。” 他,走到宋远桥的身边,伸出,那只,干枯的,如同树皮一般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一股,温和而又,浩瀚的,太极真气,缓缓地,渡入宋远桥的体内。 “痴儿,睡吧。” “睡一觉,就都,过去了。” 宋远桥的眼中,流下两行,悔恨的泪水。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张三丰,收回手,转过身,看着,殿外,那无尽的,云海。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看到了,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年轻的身影。 “拳头,真的,能配天吗?” 他,喃喃地,问自己。 良久。 他,再次,叹了口气。 “传我法旨。” “从今日起,武当,封山。” “百年之内,所有弟子,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 光明顶。 当周芷若,成为皇帝贴身侍女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 整个光明顶,都炸了。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我明教,创教以来,最大的,奇耻大辱!” 新任的,光明左使杨逍,气得,当场,就砸碎了,自己最心爱的,白玉酒杯。 “不行!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圣女,救出来!” 青翼蝠王韦一笑,也是,一脸的,激动。 “救?怎么救?” 一直沉默不语的,光明右使范遥,冷冷地,开口了。 “派人,去皇宫,行刺吗?” “还是,像武当派一样,去‘替天行道’?”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怎么救? 他们,连皇宫的墙,都摸不到。 就算摸到了,又能如何? 去送死吗? “难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圣女,受辱吗?”杨逍不甘地说道。 “这,或许,是圣女自己的选择。” 范遥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周芷若。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野心,和,手腕。 她,绝不是一个,会轻易,认命的人。 她,选择,留在皇帝身边,一定,有她的,目的。 “传我命令。”范遥,站起身,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从今天起,明教,全面收缩。” “所有在外的弟子,全部,潜伏下来,不得,再以明教的身份,行事。” “在圣女,没有新的命令,传回来之前。” “我们,等。” …… 少林,丐帮,峨眉…… 一个个,曾经,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名门大派。 在,这场,前所未有的,风暴面前。 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和,龟缩。 整个江湖,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死去了。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而这个时代的,唯一主角。 只有一个。 那就是,大明皇帝,朱栢。 献祭大典的喧嚣,渐渐平息。 但金陵城,却因为另一件事,再次,暗流涌动。 那就是,新一届的,宫女采选。 原本,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后宫事务。 每隔几年,都要进行一次,为皇室,补充新鲜血液。 但,因为,那个“素妃”的横空出世。 因为,皇后徐氏的,被“静养”。 因为,周芷若的,被“收为侍女”。 这一次的采选,被,赋予了,太多,不同寻常的,意义。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位,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在“武”的方面,已经,向天下,证明了他的,绝对统治。 那么,在“文”的方面,在“后宫”这个,最能体现,传统礼教规矩的地方。 他,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无数双眼睛,都盯紧了,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的,紫禁城。 …… 坤宁宫。 自从被朱栢,下令“静养”之后,这里,就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冷宫。 虽然,吃穿用度,并未被克扣。 但,那种,被隔绝,被遗忘的,孤独和屈辱,却比任何,物质上的折磨,都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徐皇后,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她,不再穿那身,华丽的凤袍。 也不再,梳理那,复杂的发髻。 整日,只是,穿着一身素衣,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枯萎的,梧桐树。 她,想不明白。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是徐达的女儿,是大明,最尊贵的,女人。 她,恪守妇道,母仪天下,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自认为,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皇后。 可为什么,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的丈夫,那个,她曾经,爱慕,敬畏,如今,却感到,无比陌生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就因为,她,劝他,要遵守,“祖宗的规矩”? 规矩,错了吗? 难道,一个国家,一个朝廷,可以,没有规矩吗? 她想起了,献祭大典那天,发生的一切。 虽然,她被禁足在坤宁宫,但,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那股,冲天的,血腥气。 她,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也听说了,自己的哥哥,徐辉祖,在那场大典之后,便被,加封为,镇国公,食邑万户,位在,所有国公之上,荣耀,无以复加。 可她,没有感到,丝毫的,高兴。 她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 她的哥哥,那个,曾经,温文尔雅,满腹经纶的,儒将。 如今,却成了,一个,屠戮百万生灵的,刽子手。 一个,为虎作伥的,帮凶。 这,就是,她徐家,想要的,荣耀吗? “娘娘,娘娘……” 掌事嬷嬷,端着一碗燕窝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看到徐皇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的心里,一阵酸楚。 “娘娘,您好歹,吃一点吧。您都,两天没怎么进食了。” 徐皇后,缓缓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空洞,而又,茫然。 “你说,本宫,是不是,错了?” 她,突然,问道。 掌事嬷嬷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本宫,只想,做一个,贤良的皇后。” “本宫,只想,让陛下,做一个,受万民爱戴的,圣君。” “本宫,只想,守住,这大明的,江山社稷,祖宗的,规矩……” “本宫,真的,错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掌事嬷嬷的眼圈,也红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您没错!您什么都没错!” “错的,是……是这个世道,变了……” 是啊。 世道,变了。 变得,让所有,坚守传统的人,都,无所适从。 徐皇后,惨然一笑。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的,女人。 这,还是,那个,曾经,风华绝代,母仪天下的,大明皇后吗?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斗不过他。 她,用,所谓的“规矩”,所谓的“祖宗之法”,去对抗,一个,视万物为刍狗的,“神”。 这,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罢了。” “都,罢了。” 她,喃喃自语。 她,伸手,拿起一把,精致的,金剪刀。 然后,对着自己,那头,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 狠狠地,剪了下去! “咔嚓!” 一缕青丝,飘然落地。 也,斩断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念想。 …… 瑶华宫。 与坤宁宫的,冷清,截然不同。 这里,如今,已经成了,整个紫禁城,最核心,也最神秘的地方。 自从周芷若,被“收为侍女”之后,这里,便又多了一个,绝色的身影。 只不过,这个身影,总是,带着几分,不甘,和,隐忍。 此刻,周芷若,正跪在,小龙女的面前,小心翼翼地,为她,奉上一杯,刚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素妃娘娘,请用茶。”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 声音,也,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知道,想要,接近朱栢,首先,就必须,讨好,这个,深受宠信的,“素妃”。 然而,小龙女,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盘膝坐在,梅林之下,双目紧闭,仿佛,已经,入定。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冷剑意,萦绕在,她的周身。 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分。 周芷若,有些尴尬地,举着茶杯,跪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那股,纯粹到,极致的,“道”。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力量。 与朱栢的,霸道,毁灭,截然不同。 却又,同样的,强大,和,深不可测。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 如果,这个女人,想杀自己。 可能,只需要,一个念头。 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本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朱栢。 可现在看来,这个,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素妃”,或许,才是,更难对付的,存在。 就在这时。 朱栢的身影,出现在了,瑶华宫的门口。 “都退下。”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周围的太监,宫女,包括,还在发愣的周芷若,都,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偌大的瑶华宫,只剩下了,朱栢和,依旧,在打坐的小龙女。 朱栢,缓步,走到小龙女的面前。 他能感觉到,小龙女体内的“道”,在与他的皇道龙气,双修之后,变得,愈发的,凝练和,纯粹。 甚至,隐隐,有了一种,反过来,影响他皇道龙气的,趋势。 这让他,既感到,满意,又,生出了一丝,警惕。 “刀鞘,太锋利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突然,开口说道。 小龙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是你,让我,变得,锋利的。” 她,淡淡地,回答。 是啊。 是朱栢,用他那,最霸道,最狂暴的,皇道龙气,为她,淬了火。 让她这块,原本,只知道,“顺应天理”的,璞玉。 变成了,一把,能够,“斩断天理”的,绝世神兵。 “看来,朕的后宫,要添一位,武林高手了。” 朱栢,笑了笑,话锋一转。 “武林高手?”小龙女,微微蹙眉。 “嗯。”朱栢点了点头,“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丫头。” “丐帮帮主,黄蓉。” “她,托人,给朕,递了牌子,要参加,这次的,采选。” “并且,在牌子上,写了一句话。” “她说,她,可以,为朕,献上,一个,比黄金京观,更珍贵的,祭品。” “那就是,她自己。”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你说,朕,是该,选她呢?” “还是,不选她呢?” 他,像是在问小龙女。 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是,你的事。”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 “与我无关。” 朱栢,哈哈大笑。 他,就喜欢,小龙女这,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这,让他,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没有再打扰她。 而是,转身,离开了瑶华宫。 他要去,见一见,那个,自称,可以当“祭品”的,小乞丐。 他倒要看看。 这个小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190章 天下第一的难题 紫禁城,御花园。 新一届的宫女采选初选,就在这里举行。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采选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喜庆的红绸,甚至连负责的太监和嬷嬷们脸上都没有半点喜色。 整个御花园都笼罩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肃穆之中。 数百名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妙龄女子,穿着统一的素色宫装,战战兢兢地站成几排。她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中的大部分人,来之前都听说了关于这位新皇的种种传说。 神魔般的手段,黄金铸成的京观,被废的皇后,被收为侍女的明教圣女…… 这些传闻让她们对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充满了恐惧。 但皇命难违,她们不敢不来。更何况,万一……万一自己能被那位神明般的皇帝看中,那便是一步登天,整个家族都将飞黄腾达。 就是在这样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希冀的诡异气氛中,一个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衫的少女,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低着头,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 她的容貌极美,一双大眼睛灵动狡黠,仿佛会说话。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害怕,反而带着一种像是来游山玩水般的轻松惬意。 她自然就是丐帮帮主,黄蓉。 她身边的几个秀女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纷纷离她远了些。 “这丫头是疯了吧?这种地方也敢东张西望?” “嘘,小声点,别被嬷嬷听见了。” 黄蓉自然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但她毫不在意。 她今天来,就不是来当一个普通秀女的。 她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她很清楚,面对朱栢那样一个已经不能用常理揣度的帝王,任何的小聪明,任何的循规蹈矩,都毫无意义。 你越是怕他,他越是看不起你。 你越是想按他的规矩来,你越是会死得很难看。 所以,她要反其道而行。 她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平等的“玩家”,直接坐到朱栢的对面,跟他开一局。 虽然,她手里的筹码,只有她自己。 “陛下驾到——!”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的唱喏划破了御花园的宁静。 所有的秀女,太监,嬷嬷,全都“呼啦”一下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只有黄蓉,依旧直挺挺地站着。 她不仅站着,还抬起头,将那双好奇而又大胆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朱栢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身后跟着白衣赤足的小龙女和垂首低眉的周芷若。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御花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阳光似乎都失去了温度。 他就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意志,唯一的主宰。 所有跪着的人,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朱栢的目光淡淡地从那些跪伏的身影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唯一还站着的,穿着浅绿色衣衫的少女身上。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周芷若,在看到黄蓉的那一刻,瞳孔微微一缩。 是她?丐帮帮主黄蓉?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这么大胆?! 周芷若的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她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娇俏可爱的少女,或许会成为她在这座皇宫里,最可怕的对手。 小龙女也看了一眼黄蓉,但她的眼神依旧清冷,没有任何波澜。对她而言,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为什么不跪?” 朱栢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这句话,却让周围所有跪着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几乎已经能预见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黄蓉却笑了。 她对着朱栢,大大方方地行了一个江湖女儿家的抱拳礼,而不是宫廷的跪拜礼。 “民女黄蓉,参见陛下。”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不卑不亢,“陛下是神,是天。百姓跪天跪地,理所应当。但民女不是来当百姓的,所以不想跪。”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连周芷若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了!这个黄蓉绝对是疯了! 她这是在公然挑衅皇帝的威严! 朱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他走到黄蓉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哦?那你不是来当百姓,是来当什么的?” 黄蓉迎着他那双能看穿人心的金色龙瞳,脸上的笑容不变。 “民女是来给陛下当祭品的。” “祭品?”朱栢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朕的黄金京观,用了几十万颗倭寇的头颅,倾尽了东瀛一国的财富。你觉得,你一个人,够格当朕的祭品吗?” “够不够格,不是陛下说了算,也不是民女说了算。”黄蓉眨了眨那双狡黠的大眼睛,“得试过才知道。” “怎么试?” “很简单。”黄蓉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朱栢,又指了指自己,“从现在开始,陛下可以给民女出任何难题。只要是这天底下的事,无论多难,只要民女办到了,就算民女够格。” “如果办不到呢?”朱栢的语气依旧带着戏谑。 “如果办不到,”黄蓉的笑容灿烂得像太阳,“那民女的这条小命,就当是提前献给陛下的开胃菜。陛下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民女绝无半句怨言。”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赌局! 朱栢心里的那点无聊,终于被勾起了一丝兴趣。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猎物”了。 不像周芷若,虽然也聪明,但心思太深,藏着掖着,像条总想咬人的毒蛇,玩起来不够光明正大。 也不像那些只会跪地求饶的废物,连让他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这个黄蓉,倒是有点意思。 她很聪明,知道自己唯一的活路,就是引起他的兴趣。 她把他当成了一个喜欢挑战和征服的“神”,然后把自己摆在了“挑战”的位置上。 这个策略,不能说不高明。 “好。”朱栢点了点头,“朕就陪你玩玩。”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个太监淡淡地说道:“把她的牌子留下,其他人,都遣散了吧。” “遵旨!” 那太监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去办事了。 跪在地上的那些秀女,也一个个被嬷嬷们带走,临走前,她们看着黄蓉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嫉妒,有羡慕,但更多的是同情。 她们觉得,这个少女,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的新玩具罢了。 等皇帝玩腻了,她的下场,只会比她们更惨。 很快,偌大的御花园,只剩下了朱栢和他的三个“女人”,以及依旧站得笔直的黄蓉。 “你想要难题,是吗?”朱栢转过头,看着黄蓉,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送上解剖台的小白鼠。 “朕现在就给你一个。” 他伸出手,指向了坤宁宫的方向。 “看到那里了吗?” “皇后徐氏,朕的元配发妻,因为忤逆了朕,正在那里‘静养’。” “朕给你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去那里,让她心甘情愿地,为朕的献祭大典,献上一支舞。” “时限,三天。” “做到了,你就有资格留在朕的身边,继续玩这个游戏。” “做不到……” 朱栢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黄蓉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让一个因为丈夫的暴行而被废,心如死灰的皇后,为那场导致她被废的“献祭大典”献舞? 这已经不是难题了。 这是诛心! 这是魔鬼才能想出来的游戏! 黄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让废后徐氏为献祭大典献舞? 这怎么可能? 徐皇后是开国功臣徐达的女儿,是将门虎女,骨子里是何等的骄傲。她因为劝谏皇帝不要铸造京观,不要行此暴虐之事,才被训斥禁足。 现在,却要让她为这个她最反对,最痛恨的“功绩”跳舞庆祝?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一万倍。 别说三天,就是给她三年,三十年,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徐皇后心甘情愿地去做这件事。 黄蓉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聪明才智,在这个神魔般的帝王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出的不是题,是死局。 他不是在考验你的智慧,他是在欣赏你面对绝望时,挣扎的丑态。 “怎么?怕了?”朱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刚才的胆子不是还很大吗?现在就想认输了?” 黄蓉猛地抬起头,咬了咬牙。 认输? 她黄蓉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她爹是东邪黄药师,她师父是北丐洪七公,她自己是丐帮帮主,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的人物? 她要是就这么认怂了,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更重要的是,她一旦认输,不仅她自己要死,整个丐帮数十万兄弟的未来,也就彻底断送了。 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民女……接旨。” 黄蓉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就喜欢看这种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的样子。 “周芷若。”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一直垂首站在后面的周芷若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奴婢在。” “从现在起,你跟着她。”朱栢指了指黄蓉,“她在这宫里的一切行动,你都看着。她需要什么,只要不违背宫规,都可以满足她。” “但,你只需要看着,不许帮她,也不许害她。她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或者想逃跑,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芷若的心里猛地一跳。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去监视黄蓉? 这既是监视,也是一种变相的敲打啊! 他是在告诉自己,别以为当了他的侍女,就可以为所欲为。他的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每一个人。 同时,他也是在挑起她和黄蓉之间的矛盾。 让两个同样聪明,同样野心勃勃的女人待在一起,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好一招一石二鸟! “奴婢……遵旨。”周芷若将头埋得更低了,掩去了眼中的那一丝寒光。 “去吧。”朱栢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两只苍蝇,“朕等着看你的好戏。” 说完,他便带着小龙女,转身悠然离去。 御花园里,只剩下了黄蓉和周芷若,两个绝色的女子,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黄帮主,请吧。”周芷若率先开口,她的脸上挂着一抹公式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坤宁宫可不近,再耽搁下去,三天的时间,怕是不够用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 她倒要看看,这个被江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女诸葛”,要怎么解开这个死局。 黄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不仅要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皇帝,还要防备身边这个随时可能捅刀子的“同伴”。 这皇宫,果然比江湖险恶百倍。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迈开步子,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周芷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路上,黄蓉一言不发,只是在脑海里不断地复盘着所有已知的信息。 徐皇后,徐辉祖,徐达,朱元璋,朱棣…… 她试图从这些复杂的人物关系中,找到一丝突破口。 但想来想去,都是死路一条。 徐皇后最大的执念,就是“祖宗规矩”和“仁义道德”。 而朱栢的行为,恰恰是把这两样东西,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这是根本性的,无法调和的矛盾。 想让徐皇后改变想法,除非……能让她也变得和朱栢一样,不再相信所谓的规矩和道德。 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坚守了一辈子信念的人,怎么可能在三天之内,就彻底推翻自己? 除非……给她看一样东西。 一样比她坚守的“规矩”和“道德”,更真实,更残酷,更能摧毁她意志的东西。 黄蓉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极其疯狂,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的办法。 但,这或许是她唯一的生路。 “周姑娘。”黄蓉突然回过头,对着周芷若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周芷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 “黄帮主有何吩咐?” “我饿了。”黄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嘻嘻地说道,“我想吃一品楼的‘叫花鸡’,还要喝醉仙居的‘女儿红’。你能不能帮我弄来?” 周芷若的眉头皱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吃喝? 而且还要宫外的东西? “黄帮主,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丐帮的总舵。”周芷若冷冷地说道,“宫有宫规,外面的食物,是不能随意带进来的。” “是吗?”黄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可是陛下刚才说了,只要不违背宫规,我需要什么,都可以满足我。他可没说,不能出宫去买啊。” “再说了,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边有你这位大高手‘陪’着,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她故意把“陪”字咬得很重。 周芷若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明白黄蓉的意思了。 这个小丫头,是在试探她,也是在给她下马威。 她是在告诉自己,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监视”她的侍女。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她这个侍女,也太不称职了。 到时候,要是黄蓉在陛下面前告上一状…… 周芷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她便转身,运起轻功,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宫墙之外。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黄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当然不是真的想吃什么叫花鸡。 她只是需要一个支开周芷若的借口。 她需要一点,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了坤宁宫的门口。 那扇朱漆的大门紧闭着,门口守着两个神情麻木的太监。 “我要见皇后娘娘。”黄蓉直接说道。 “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一个太监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有。”黄蓉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牌。 那是刚才朱栢离开时,让太监给她的,代表着她可以在宫中自由行走的令牌。 两个太监看到金牌,脸色一变,不敢再阻拦,连忙打开了宫门。 黄蓉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坤宁宫,死气沉沉,就像一座坟墓。 院子里的梧桐树已经枯死,地上落满了枯叶,也无人打扫。 黄蓉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穿过庭院,走进了正殿。 殿内光线昏暗,一个穿着素衣,形容枯槁的女人,正呆呆地坐在窗前。 她的头发被剪得长短不一,就像一蓬枯草。 那张曾经母仪天下的脸上,如今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正是废后,徐氏。 黄蓉没有立刻上前,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 她知道,任何的言语,在此时都是多余的。 她要做的,不是“劝”她。 而是,彻底地,打碎她! 黄蓉在坤宁宫的正殿门口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如同石雕般的女人。 她没有开口,因为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对一个心死的人来说,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她必须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件“道具”。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周芷若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 她提着一个食盒,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黄蓉的身后。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为了出宫买这两样东西,她费了不少周折,也受了不少盘查。 “你要的东西。”周芷若将食盒递了过去,语气冰冷。 黄蓉接过食盒,打开闻了闻。 “嗯,真香!还热乎着呢。多谢周姑娘了。”她笑嘻嘻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神情凝重的不是她。 周芷若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黄蓉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她真的以为,靠一顿美食,就能解决那个天大的难题? 黄蓉没有理会她,提着食盒,径直走进了大殿。 她将食盒放在徐皇后身旁的桌子上,将里面的叫花鸡和女儿红一一摆了出来。 浓郁的肉香和酒香,瞬间驱散了殿内那股腐朽的霉味。 然而,徐皇后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皇后娘娘,您饿了吧?”黄蓉自顾自地撕下一只油光锃亮的鸡腿,递到徐皇后的嘴边,“这是金陵城最有名的叫花鸡,您尝尝?” 徐皇后的嘴唇紧闭,毫无反应。 黄蓉也不气馁,她收回鸡腿,自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流油。 “嗯!好吃!真是太好吃了!”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娘娘,您不吃真是太可惜了。” 她又打开那坛女儿红,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哈!好酒!痛快!”黄蓉抹了抹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站在门口的周芷若,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个黄蓉,她……她竟然在废后的面前,大吃大喝起来? 她这是破罐子破摔,放弃了吗? 还是说,她另有什么图谋? 周芷若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黄蓉吃饱喝足,打了个嗝,这才慢悠悠地走到徐皇后的面前,蹲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因为喝了酒而显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皇后那张麻木的脸。 “娘娘,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当着您的面,吃这些东西吗?”她轻声问道。 徐皇后依旧没有反应。 “因为,我想告诉您一个道理。”黄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人活着,就得吃东西。吃了东西,才有力气。有力气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您现在这样不吃不喝,是想绝食寻死吗?” “可是,您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您死了,陛下会为您伤心吗?不会。他只会觉得,少了一个碍眼的人。” “您死了,您在天之灵的父亲中山王,会为您骄傲吗?不会。他只会觉得,自己生了一个懦弱无能的女儿。” “您死了,您那个当上镇国公的哥哥,会为您报仇吗?更不会。他现在是陛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他只会觉得,您这个妹妹,死得好,死得妙,省得给他添麻烦。” 黄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徐皇后的心上。 徐皇后那死寂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你……住口……”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布在摩擦。 第191章 杀人诛心,京观为证 “我为什么要住口?”黄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您不让我说,是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对吗?” “您守着那套所谓的‘祖宗规矩’,所谓的‘仁义道德’,结果呢?您的丈夫,把您当成一件碍事的旧家具,随手就扔到了一边。您的哥哥,为了荣华富贵,心甘情愿地当了刽子手。您徐家满门的荣耀,都是建立在几十万人的尸骨之上的!” “您告诉我,您守着的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它能让死人复活吗?它能让陛下回心转意吗?它能让您的哥哥悬崖勒马吗?” “不能!它什么都不能!”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您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在这座坟墓里,自我折磨!” “你胡说!你胡说!”徐皇后激动了起来,她猛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愤怒的火焰,“你懂什么?!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懂什么叫忠孝节义?懂什么叫家国天下?!” “我不懂。”黄蓉坦然地承认了,“我只懂一个道理。” “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的规矩就是规矩。” “以前,是您父亲的拳头大,所以天下人都得守着他定下的规矩。” “现在,是您丈夫的拳头大。所以,他的话,就是天理,就是王法!” “您不服?不服可以啊。”黄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您可以像武当派的宋远桥一样,去跟他讲道理,然后被打成一个废人,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抬回去。” “您也可以像明教的那些人一样,去跟他动武,然后被他像抓小鸡一样抓到面前,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 “哦,对了。”黄蓉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周芷若,笑得更开心了,“您看到她了吗?明教圣女,周芷若。曾经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吧?现在呢?还不是得乖乖地当陛下的侍女,给我这个小乞丐跑腿买东西?” 周芷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个黄蓉!她竟然当众揭她的伤疤! 一股森然的杀意,从她身上一闪而逝。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看到,朱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坤宁宫的院子里。 他就站在那棵枯死的梧桐树下,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剧。 黄蓉也发现了他。 但她没有停下,反而说得更起劲了。 “娘娘,您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现实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是陛下手里的玩具。他想让我们怎么样,我们就得怎么样。” “您想守着您的清高,守着您的骄傲,可以啊。那您就继续在这里等死。” “或者,您也可以选择,活下去。” “像我一样,像周芷若一样,想办法,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黄蓉说完,便不再理会已经彻底呆住的徐皇后。 她走到朱栢的面前,盈盈一拜。 “陛下,民女为您准备了一出好戏,不知您可还满意?” 朱栢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有点意思。”他点了点头,“不过,光靠一张嘴,可说不动她。” “当然。”黄蓉狡黠一笑,“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转过身,对着殿内的徐皇后,大声说道: “娘娘,我知道您不信我说的。没关系。” “明天午时,我会再来。” “到时候,我会给您看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您彻底明白,您所坚守的一切,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看完之后,您是选择继续当一个清高的死人,还是选择当一个‘识时务’的舞者,就全看您自己了。” 说完,她便对着朱栢,俏皮地眨了眨眼,转身离开了坤宁宫。 只留下脸色铁青的周芷若,和陷入巨大混乱与挣扎的徐皇后。 以及,那个对明天的“好戏”,充满了期待的,神魔般的帝王。 周芷若跟在黄蓉身后,一言不发,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个黄蓉,太可怕了! 她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在劝说徐皇后,实则句句诛心,不仅把徐皇后骂了个狗血淋头,还顺带着把自己也给羞辱了一番。 更可气的是,她还当着陛下的面这么做! 这分明是在向陛下邀功,告诉他,看,我多聪明,多大胆,连你新收的侍女都敢当面调侃。 而陛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陛下的心里,她周芷若的地位,可能还不如这个刚刚入宫的黄蓉! 这个认知,让周芷若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重新夺回陛下的关注。 “黄帮主,好口才。”周芷若终于忍不住,冷冷地开口了,“死的都能被你说成活的。只是不知道,你明天要给皇后娘娘看什么‘好东西’?总不能是把那座黄金京观给搬进宫里来吧?” 她这话,带着明显的讥讽。 在她看来,黄蓉今天只是逞了一时口舌之快,把话说得太满了。 明天,她倒要看看,她怎么收场。 黄蓉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周姑娘,你真是冰雪聪明。” “你说对了。” “我明天,就是要让皇后娘娘,亲眼看一看那座黄金京观。” 什么?! 周芷若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她没听错吧? 把黄金京观搬进宫里? 这怎么可能?!那东西重逾万斤,又被陛下视为神物,有重兵把守,别说是她黄蓉,就算是西厂督主郑和,没有陛下的旨意,也休想动它分毫。 这个黄蓉,一定是在说胡话! “黄帮主说笑了。”周芷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种凶物,岂是能随意移动的?更何况是带入这皇宫大内。” “谁说我要把它搬进来了?”黄蓉眨了眨眼,一脸的天真无邪,“我只是说,让皇后娘娘‘看一看’而已。” “不搬进来,怎么看?”周芷-若被她搞糊涂了。 “山不就我,我就山嘛。”黄蓉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搬不进来,那我们就出去看呗。” 出去看?! 周芷若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黄帮主,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皇宫!皇后娘娘是戴罪之身,被陛下禁足在坤宁宫,你竟然想带她出宫?你这是嫌自己命长吗?” “我当然不敢带她出宫。”黄蓉摊了摊手,“可是,如果是陛下亲自下旨,带她出宫呢?” 周芷若彻底愣住了。 让陛下下旨,带一个被他厌弃的废后,出宫去看那座象征着他无上神威,同时也象征着她耻辱的黄金京观? 这是何等荒谬,何等疯狂的想法?! 陛下怎么可能会同意?! “你……你疯了……”周芷若喃喃地说道。 “我没疯。”黄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疯狂的光芒,“周姑娘,你还没看明白吗?” “陛下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他是一个喜欢看戏,喜欢玩弄人心的‘神’。” “你按常理去揣度他,你永远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把我们这些人弄到身边,不是为了让我们侍奉他,而是为了看我们斗,看我们挣扎,看我们为了活下去,能想出什么样有趣的‘玩法’。” “你越是怕他,越是顺从他,他越觉得你无趣。” “反之,你越是敢想,越是敢玩,玩得越大,玩得越精彩,他才越高兴。” 黄蓉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周芷若心中的迷雾。 是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自己之前一心想着怎么讨好陛下,怎么表现自己的顺从和价值,结果呢?却被他派来监视黄蓉,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而这个黄蓉,一上来就跟陛下对着干,又是打赌,又是提条件,反而引起了陛下的兴趣! 原来……原来是这样! 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打破的! 谁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新鲜感和刺激感,谁才能在他身边站稳脚跟! 周芷若看着黄蓉,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在“玩弄人心”和“揣摩上意”这方面,这个小丫头,比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那你……有把握说服陛下?”周芷若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黄蓉摇了摇头,很光棍地承认了,“五成把握都没有。” “那你还……” “但总得试试,不是吗?”黄蓉打断了她的话,“不试,是死路一条。试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黄蓉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狡黠的笑容,“我一个人去说,把握确实不大。但如果,加上你呢?” “我?”周芷若一愣。 “对啊。”黄蓉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你想想,如果我们两个,一起去求见陛下,就说,我们想联手,为陛下献上一场‘杀人诛心’的绝世好戏。你觉得,陛下会不会感兴趣?” 周芷若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联手? 和黄蓉联手? 去导演一出,让废后当着黄金京观跳舞的戏? 这个提议,就像一个魔鬼的诱惑,让她根本无法抗拒。 她能想象得到,如果这件事真的办成了,那将是何等的“精彩”,何等的“刺激”! 陛下一定会对她们刮目相看! 她失去的“恩宠”,一定能重新夺回来! 至于徐皇后会怎么样…… 谁在乎呢? 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好。” 周芷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 养心殿。 朱栢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味着刚才在坤宁宫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叫黄蓉的小丫头,确实有点意思。 够聪明,够大胆,也够狠。 杀人诛心。 这四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喜欢这个游戏。 他很期待,这个小丫头明天,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就在这时,贾诩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陛下,瑶华宫侍女周芷若,与新入宫的秀女黄蓉,在殿外求见。” 朱栢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容。 哦? 这么快就联手了吗?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有意思。 “让她们进来。”他淡淡地说道。 很快,黄蓉和周芷若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养心殿。 两人齐齐跪下。 “奴婢(民女)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栢睁开眼睛,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这么晚了,一起来找朕,所为何事啊?” 黄蓉抬起头,与周芷若对视了一眼,然后鼓起勇气说道: “启禀陛下,民女想恳请陛下,明日带皇后娘娘出宫一次。” “哦?”朱栢故作惊讶,“带她出宫?去哪啊?” “去午门,看一看那座黄金京观。”黄蓉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话一出,旁边的贾诩,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个秀女,好大的胆子! 朱栢却笑了。 “理由呢?” “民女想让皇后娘娘亲眼看看,她所不齿的‘暴行’,在天下百姓眼中,是何等的‘神迹’。” “民女想让她亲耳听听,她所唾弃的‘暴君’,在万民口中,是何等的‘圣明’。” “民女要让她彻底明白,她所坚守的那个旧时代,已经死了。而亲手埋葬那个时代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最敬爱的丈夫,和她最骄傲的哥哥!” “民女要用最残酷的现实,将她的信念,她的骄傲,她的尊严,一点一点,彻底碾碎!” “然后,再让她,怀着最深的绝望,最彻底的臣服,心甘情愿地,在那座由她徐家‘功绩’铸成的京观面前,为您,献上最卑微,也最虔诚的一支舞!” 黄蓉的声音,铿锵有力,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这番话,她说得自己都有些不寒而栗。 但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打动眼前这个魔王。 果然,朱栢听完,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杀人诛心!” “好一个绝世好戏!”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黄蓉和周芷若的面前。 “朕,准了!” “朕很期待,你们两个,能给朕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不要让朕失望。” 他的目光,在两个同样绝色,同样聪慧,也同样野心勃勃的女人脸上,来回移动。 他感觉,自己的后宫,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第二天,午时。 金陵城,午门广场。 这里依旧和往常一样,人山人海。 无数从大明各地赶来的百姓,聚集在这里,对着那座耸立在广场中央的黄金京观,顶礼膜拜。 他们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虔诚与敬畏。 在他们眼中,这已经不是一座由尸骨和黄金铸成的凶物。 这是一座神迹! 是当今陛下荡平倭寇,扬我国威,护佑万民的不朽丰碑! “陛下真是天神下凡啊!竟然能铸造出如此神物!” “是啊!我听说,那些倭寇的魂魄,都被禁锢在这京观里,永世不得超生呢!” “活该!谁让他们欺负我们大明百姓!这就是报应!” “有陛下在,我们大明,以后再也不怕任何人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汇成一股股最纯粹的信仰之力,融入京观,也涌向了皇宫深处。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快看!宫门开了!” “是禁军!是神罚之军!” 只见厚重的午门缓缓打开,一队队身穿黑色玄武甲,杀气腾腾的神罚之军,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宫门内走了出来。 他们迅速地在广场上清出了一块空地,将百姓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包围圈。 百姓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激动了。 “这是……陛下要出巡了吗?” “天呐!我们能亲眼见到陛下了吗?” 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一顶由三十二人抬着的,奢华无比的巨大龙辇,缓缓地从宫门内驶出。 龙辇的四周,环绕着手持连发火铳的神罚之军,以及神情阴鸷的西厂番子。 而在龙辇的后面,还跟着一顶小一些的,被黑纱笼罩的轿子。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山呼万岁。 龙辇径直来到了黄金京观之前,停了下来。 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 朱栢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面容俊美如妖,那双金色的龙瞳,漠然地扫过眼前的一切。 “平身。”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姓们这才敢抬起头,用无比狂热的目光,仰视着他们的神。 朱栢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后面那顶黑色的轿子上。 “把人带出来。” 郑和立刻躬身上前,亲自掀开了轿帘。 两个嬷嬷,从轿子里,半扶半架地,弄出了一个穿着素衣,形容枯槁的女人。 正是废后徐氏。 徐皇后显然是被强行带来的,她的脸上充满了抗拒和屈辱,但身体却被两个嬷嬷死死地控制住,动弹不得。 当她看到眼前那座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血光的黄金京观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充满了血丝。 就是这个东西! 就是这个由无数冤魂和罪恶铸成的怪物,毁了她的一切! 毁了她的国家,她的家庭,她的信念! “不……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她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想要闭上眼睛,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但,朱栢怎么会让她如愿? “让她看。” 朱栢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两个嬷嬷立刻加大了力气,一个死死地按住她的身体,另一个,则用手,粗暴地掰开了她的眼皮! 强迫她,直视着那座黄金京观! “啊——!” 徐皇后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无数颗扭曲、痛苦、绝望的头颅,那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就那样,毫无保留地,冲击着她即将崩溃的精神! 她仿佛听到了那几十万冤魂在耳边哀嚎,在诅咒!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股冲天的怨气给撕碎了!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那个女人是谁啊?怎么穿着一身素衣?” “看样子,像是宫里的娘娘……可是,怎么会这么狼狈?” “她好像很怕那座京观……” 就在这时,黄蓉和周芷若,从龙辇的另一侧走了出来。 黄蓉的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做的扩音喇叭,这是她昨天晚上,连夜画出图纸,让宫里的工匠赶制出来的。 她走到徐皇后的身边,将喇叭凑到她的耳边,用不大,但足以让她听清楚的声音,说道: “娘娘,您听到了吗?” “您听听周围的百姓,在说什么?” 黄蓉将喇叭转向了人群。 “……陛下万岁!神威盖世!” “……杀光这些倭寇,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这京观铸得好!铸得痛快!看以后谁还敢惹我们大明!” 那些充满了崇拜和赞美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清晰地传到了徐皇后的耳朵里。 她的身体,僵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极度的恐惧和痛苦,渐渐变成了茫然和不敢相信。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明明是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暴行啊! 为什么在这些百姓的口中,却成了“神迹”,成了“壮举”? 他们难道看不见这上面的累累白骨吗? 他们难道听不见这些冤魂的哀嚎吗? “娘娘,您看到了吗?”黄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这就是民心。” “您所以为的‘仁义’,在百姓的眼中,一文不值。”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圣君’。”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能保护他们不受外敌欺辱的‘强权’!” “陛下给了他们这一切。所以,陛下就是他们的神!” “而您,您这个试图阻止神降下‘神罚’的女人,在他们眼中,又算什么呢?是圣母?还是……叛徒?”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徐皇后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一辈子坚守的信念,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冲击得支离破碎。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正义”和“万民”的一边。 可到头来,她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万民唾弃的,不识时务的小丑。 这,是何等的讽刺? 第192章 一舞倾城一念成魔 “噗——” 一口鲜血,从徐皇后的口中喷出。 她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和她身后的那座京观上的头颅一样,空洞,死寂。 她完了。 她的精神,被彻底摧毁了。 朱栢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出戏,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 黄蓉这个小丫头,确实是个天才的“导演”。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广场之上。 “妹妹!” 一声悲痛的呼喊,从人群外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镇国公朝服,身形魁梧,但脸色却异常苍白憔-悴的男人,疯了一样地推开人群,冲了过来。 正是徐辉祖! 他今天本是来上朝的,却听闻陛下带着皇后,来到了午门广场。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赶了过来。 结果,就看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被如此折磨,当众羞辱的一幕! 那一瞬间,他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陛下!” 徐辉祖冲到了龙辇之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磕头。 “陛下!臣有罪!臣教妹无方,冲撞了陛下,罪该万死!” “但千错万错,都是臣一人的错!求陛下开恩,饶了皇后娘娘吧!” “她……她已经快不行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痛哭流涕,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镇国公的威严。 朱栢看着跪在自己脚下,哭得像个孩子的徐辉祖,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哦? 磨刀石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出戏,似乎又多了一个有趣的变数。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徐皇后。 徐皇后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她缓缓地,机械地,转过了头。 当她看到跪在地上,为自己苦苦哀求的哥哥时。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两行血泪。 “哥……哥……” 徐皇后看着跪在龙辇前,为自己痛哭流涕的徐辉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亲人相见的激动,有被羞辱的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悲凉和绝望。 她最敬爱的哥哥。 那个曾经教她读书写字,告诉她忠孝仁义的哥哥。 如今,却穿着一身由无数人的鲜血染红的朝服,跪在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面前,摇尾乞怜。 这一幕,比刚才那座黄金京观,还要让她感到心碎。 “妹妹!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徐辉祖看到徐皇后吐血,心急如焚,挣扎着就想站起来,冲到她身边。 “放肆!” 郑和尖利的声音响起。 两名西厂番子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徐辉祖的身后,两把冰冷的绣春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镇国公,没有陛下的旨意,谁让你站起来的?” 徐辉祖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脖子上那刀锋的寒意。 他知道,只要自己再敢动一下,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和那京观上的头颅一样,搬家。 他不敢动了。 他只能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和那个高高在上,主宰着他们兄妹命运的帝王。 “陛下!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吧!” “臣愿意做牛做马,臣愿意为陛下上刀山,下火海!只求您,放过我妹妹!” 他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像一条狗一样,苦苦哀C求着。 然而,朱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黄蓉。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戏,被人打断了。现在,该怎么办? 黄蓉心领神会。 她知道,这是陛下给她的第二个考验。 如果她处理不好眼前这个突发状况,那么,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徐辉祖的面前。 “镇国公。”她的声音,清冷而又平静。 徐辉祖抬起头,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 他认得这个女人。 就是这个妖女,在陛下面前巧言令色,才害得自己的妹妹,被如此羞辱! “滚开!你这个妖女!”他嘶吼道。 “国公爷好大的火气。”黄蓉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笑,“您是在气我吗?还是在气您自己?” “你什么意思?”徐辉祖咬牙切齿地问道。 “您真的觉得,皇后娘娘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的错吗?”黄蓉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难道,不是您的错吗?” “我……我有什么错?!” “您没错吗?”黄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您奉陛下之命,率领二十万大军,踏平东瀛,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然后,用他们的头颅和财富,铸成了这座,让您加官进爵,光宗耀祖的黄金京观。” “您告诉我,当您亲手砍下那些人头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妹妹,那个从小就听您教诲,要心怀仁义的妹妹,会怎么想?” “当您站在那座京观之上,接受万岁爷封赏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妹妹,正因为反对这件事,而被禁足在冷宫,日夜煎熬?” “您为了您自己的‘忠’,为了您徐家的‘功’,亲手把您的妹妹,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现在,您却在这里,装出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求陛下开恩?” “徐辉祖,你不觉得,你很虚伪,很可笑吗?!” 黄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徐辉祖的心脏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虚伪? 可笑? 是啊…… 她说得对…… 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是自己,为了所谓的“忠君”,为了徐家的荣耀,亲手将妹妹推向了绝路! 自己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求情? “我……我……” 徐辉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也开始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忠君爱国,保境安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当这份“忠”,需要用自己至亲的痛苦来换取时,它还正确吗? 当这份“功”,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时,它还光荣吗? 他不知道。 他彻底迷茫了。 “哥……”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徐皇后。 她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挣扎。 她只是用那双空洞的,流着血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哥,你起来吧。” 她说道。 “别求他了。” “没有用的。” “从你,选择当他的刀的那一刻起。” “我这个妹妹,在你心里,就已经死了。” “我们徐家的‘仁义’,也已经死了。”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们兄妹,恩断义绝。” 说完,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不再看徐辉祖,也不再看那座黄金京观。 她的目光,落在了朱栢的身上。 那个毁了她一切,也让她“大彻大悟”的男人。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她那张枯槁的,沾着血泪的脸上,显得无比的诡异,无比的凄美。 “陛下。” 她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异常的清晰。 “臣妾,想为您,跳一支舞。” “就在这里。” “当着这满朝文武,当着这天下百姓,当着这……我徐家的‘不朽功绩’。” “为您,献上臣妾的,最后一舞。” 这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黄蓉和周芷若,眼中都闪过一丝骇然。 她们都没想到,徐皇后在精神被彻底摧M毁之后,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臣服”了。 这是一种,最彻底的,最绝望的,自我毁灭! 她要用这种方式,来祭奠她死去的信念。 来斩断她和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联系。 只有朱栢,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好。” “好极了。” 他缓缓地鼓起了掌。 “朕,准了。” “来人,奏乐!” “奏乐!” 随着朱栢冰冷的声音落下。 随行的宫廷乐队,虽然心中充满了惊骇和不解,但也不敢有丝毫的违逆,连忙吹奏起了最庄严,最盛大的宫廷雅乐。 那雄浑而又肃穆的乐声,回荡在午门广场之上,与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与那座黄金京观散发出的无声怨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比诡异的氛围。 徐皇后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她挣脱了那两个嬷嬷的束缚,没有人再敢碰她。 她就像一个即将走上祭台的祭品,脸上带着一种神圣而又病态的笑容。 她脱下了脚上的鞋子,赤着一双洁白但毫无血色的脚,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座黄金京观的正前方。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由她家族的“荣耀”和无数人的生命铸成的怪物。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她动了。 她的身体,随着那庄严的乐声,缓缓地舞动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宫廷祭祀之舞。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礼法和规矩,端庄,典雅,一丝不苟。 曾几何时,她作为大明的皇后,在无数个祭天,祭祖的大典上,都跳过这支舞。 那时候的她,心中充满了对天地神明,对祖宗先辈的敬畏。 她为自己能母仪天下,为万民祈福,而感到无上的光荣。 可是现在…… 同样的舞蹈,同样的人。 心境,却已是天壤之别。 她的舞姿,依旧标准,依旧优美。 但那优美的动作之下,却再也没有了灵魂。 只剩下一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彻骨的冰冷。 她的每一次旋转,都像是在告别过去的自己。 她的每一次抬手,都像是在撕碎曾经的信念。 她的每一次俯身,都像是在嘲讽那可笑的“规矩”和“仁义”。 广场上的百姓们,都看呆了。 他们虽然看不懂这舞蹈的含义,但他们能感觉到,那舞蹈中蕴含的,那种巨大的悲伤和绝望。 那是一种,能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悲伤。 不少人,甚至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龙辇之上,黄蓉和周芷若,也沉默了。 她们看着那个在京观前翩翩起舞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们赢了。 她们成功地,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任务。 可是,看着眼前这一幕,她们却生不出丝毫的喜悦。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皇权。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力量。 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就将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一个坚守了一辈子信念的女人,逼到如此境地。 让她用最屈辱的方式,亲手埋葬自己的一切。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直接杀了她,要残忍一万倍!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黄蓉的心里,第一次,对自己那套“投机取巧,换取生机”的理论,产生了动摇。 她看着那个如同鬼魅般舞蹈的女人,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今天,是徐皇后。 那明天,会不会就是她黄蓉? 会不会就是周芷若? 在那个男人的眼中,她们,又何尝不是可以随时替换,随时舍弃的玩具呢? 周芷若没有回答她。 但她那微微颤抖的手,和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心中的恐惧,比黄蓉,只多不少。 只有朱栢。 他依旧靠在龙辇的软榻上,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绝世一舞”。 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品着,一边像是在欣赏一出最完美的戏剧。 他能感觉到,随着徐皇后的舞蹈,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纯粹,更加庞大的精神能量,正从她的身上,疯狂地涌出! 那是一种,混杂了绝望,怨恨,悲愤,以及……彻底的,毁灭性的“魔念”! 这股魔念,没有涌向他,也没有涌向那座黄金京观。 而是,涌向了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徐辉祖! 徐辉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看着她在乐声中,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麻木地,绝望地,舞蹈着。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心中的愧疚,悔恨,痛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体内的那股,源自于黄金京观的,被他一直强行压制着的庞大杀气和怨气,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 无数的幻象,出现在他的眼前。 有被他亲手砍下的倭寇的头颅。 有在烈火中哀嚎的东瀛百姓。 还有他妹妹那双,流着血泪的,绝望的眼睛! “杀!” “杀光他们!” “杀光所有阻碍你的人!”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叫嚣着! 徐辉祖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那是魔鬼的眼睛! “铮——” 他猛地挣脱了那两个番子的束缚,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轰然爆发! 周围的禁军和番子,都被这股恐怖的气势,给震得连连后退! “保护陛下!” 郑和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无数的士兵,举起了手中的火铳,对准了已经彻底入魔的徐辉祖。 然而,朱栢却缓缓地抬起了手。 “都退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仿佛眼前这个即将暴走的镇国公,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他看着徐辉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了。 “对,就是这样。” “愤怒吧。” “憎恨吧。” “把你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化作杀意,释放出来吧。” “让我看看,我亲手打造的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他像一个魔鬼,在低语,在诱导。 而就在此时,徐皇后的舞蹈,也达到了最高潮。 她猛地一个旋转,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坚硬冰冷的黄金京观,狠狠地撞了过去! 她要用自己的血,来为这场荒谬的舞蹈,画上一个句号! 她要用自己的死,来完成最后一次,无声的抗议! “不——!” 徐辉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不是劈向朱栢,而是劈向了…… 那些挡在他和妹妹之间的,神罚之军! 他要救她! 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 血光,乍现! “噗!噗!噗!” 血光迸溅! 徐辉祖手中的长刀,在入魔的状态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力。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旋风,冲入了那由神罚之军组成的森严军阵之中。 那些身穿重甲,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刀光过处,残肢断臂横飞! 一颗颗戴着头盔的脑袋,冲天而起! 鲜血,瞬间染红了午门前的广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有想到,堂堂的镇国公,大明军方的第二号人物,竟然会当众发狂,对自己麾下的士兵,举起屠刀! “开火!快开火!” 一名禁军将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砰!砰!砰!砰!” 密集的火铳声,如同爆豆一般响起! 无数的弹丸,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朝着徐辉祖倾泻而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弹丸,在靠近徐辉祖身体三尺之内时,竟像是陷入了泥潭一般,速度骤然变慢! 然后,被他周身那股血色的罡气,一一弹开! “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他竟然,毫发无伤! “这……这怎么可能?!” 那名禁军将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血肉之躯,硬抗火铳攒射?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只有龙辇之上的朱栢,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不错,不错。” “看来,吸收了京观和徐皇后那丫头的魔念之后,你终于摸到了‘神魔’的门槛。”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那种。” 他能清楚地看到,徐辉祖的身上,正发生着一种奇特的“蜕变”。 那股源自于黄金京观的,庞大的杀戮意志和负面能量,正在与他自身的武道意志,疯狂地融合。 他正在从一个“人”,朝着一个非人的,只知道杀戮和毁灭的“魔”,转化。 而这个转化的催化剂,正是他妹妹徐皇后的“献祭”。 “杀!杀!杀!” 徐辉祖的口中,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的理智,已经被无穷无尽的杀意所吞噬。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杀光眼前所有阻碍他的人,冲到妹妹的身边! 他手中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神罚之军的阵线,竟然被他一个人,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重围,冲到那座黄金京观之前时。 “砰!” 一声巨响! 徐皇后的身体,已经重重地,撞在了那冰冷的黄金之上。 鲜血,顺着那狰狞扭曲的人头浮雕,缓缓流下。 如同开在绝望之上的,一朵凄美的血色之花。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她的身体,软软地,滑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徐辉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妹妹,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啊……啊……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如同拉风箱一般,痛苦的喘息。 他体内的那股狂暴的杀气,也随着他心中最后一点执念的消失,而迅速地,开始消退。 不。 不是消退。 而是,向内坍缩! 那股庞大到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更加恐怖的方式,压缩,凝聚,最终,尽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灵魂深处。 他身上的血色罡气,消失了。 他眼中的疯狂和血红,也消失了。 他整个人,重新恢复了平静。 一种,死一般的平静。 他缓缓地,转过身。 重新看向了龙辇之上的朱栢。 他的眼神,不再有悲伤,不再有愤怒,不再有挣扎。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绝对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死寂。 他手中的刀,缓缓抬起。 不是指向朱栢。 而是,指向了他自己的脖子。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一刀划下! 他要自尽! 他要用自己的死,来为这场荒谬的,由他亲手开启的悲剧,画上一个句号! 然而,刀锋,却在离他脖颈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 而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了他的手臂,让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想死?” 朱栢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朕,让你死了吗?” 徐辉-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将刀锋继续压下。 但他的手臂,却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你这条命,是朕给的。” “你的荣耀,是朕给的。” “你的力量,也是朕给的。” 朱栢缓缓地从龙辇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没有朕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伸出手,轻轻地,在那柄雪亮的刀锋上,弹了一下。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徐辉祖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虎口剧震,手中的长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徐辉祖。” 朱栢的声音,如同神谕,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你,是朕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是朕行走于人间的,神罚之刃。” “你的意志,就是朕的意志。” “你的责任,就是为朕,斩尽一切,忤逆!” 说完,他缓缓地,将手,按在了徐辉祖的头顶。 一股无比精纯,无比霸道的金色皇道龙气,瞬间涌入徐辉祖的体内! “轰——!” 徐辉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感觉,自己那刚刚完成“魔化”的身体和灵魂,正在被这股更加恐怖,更加高等的力量,进行着二次的,强制性的改造! 他体内的那些杂乱的,充满怨念的负面能量,被这股金色的龙气,疯狂地吞噬,净化,然后,转化成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强大的,只服务于朱栢一个人的,绝对的“神罚之力”!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点! 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一万倍! 但徐辉祖,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只是跪在那里,任由那股力量,改造着自己的一切。 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 第193章 你是在等杨过吗 他身上,那属于“人”的气息,也越来越淡薄。 终于,当朱栢收回手的时候。 一个全新的“徐辉祖”,诞生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对着朱栢,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人的骑士礼。 “神罚之刃。” “参见,吾主。”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朱栢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他最完美,最忠诚的杀戮工具,终于,铸成了。 金陵城发生的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戏,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瘟疫还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大明。 废后徐氏,以身殉道,血溅京观。 镇国公徐辉祖,当众入魔,屠戮将士,最终却被皇帝陛下以无上神威,强行“点化”,收为座下第一“神使”,号“神罚之刃”。 这两件连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说书先生都拍案叫绝的离奇故事,彻底坐实了当今皇帝朱栢“神魔化身”的传闻。 天下,也因此变得愈发的“平静”。 那种平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再也没有人敢公开议论朝政,再也没有所谓的江湖豪侠敢跳出来“替天行道”。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脑袋,缩了起来。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这位喜怒无常的神魔帝王,下一步,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经历了这场大典之后,朱栢,却像是突然转了性子一般,变得异常的“安静”。 他没有再搞什么大动作,也没有再杀人。 整日只是待在皇宫深处,要么在瑶华宫,与那神秘的素妃娘娘一同“修道”。 要么,就是召见那个新得的“玩具”,丐帮帮主黄蓉,陪他下棋,聊天,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怪话。 偶尔,也会让那个已经彻底沦为杀戮机器的“神罚之刃”徐辉祖,在御花园里,为他演练刀法。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平淡地过去了。 仿佛之前那场血腥的大典,只是一场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象。 那头休憩的猛虎,随时都可能再次睁开他那双金色的龙瞳,将整个世界,拖入新的恐惧之中。 …… 这一日,朱栢正在御书房,批阅着奏章。 说是批阅,其实也就是随手翻翻。 如今的大明,在他的绝对神威之下,早已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政务处理。 所有的官员,都成了最忠实的执行者。 他们要做的,不是思考,不是建议,而只是,无条件地,执行他的任何一道旨意。 哪怕那道旨意,是让他们去死。 “无聊。” 朱栢将手中的奏章,随手扔到了一边。 他感觉,有些腻了。 这种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不敢有丝毫违逆的日子,过得久了,也挺没意思的。 就像一个玩通关了的游戏,虽然有无上的成就感,但,也失去了探索和挑战的乐趣。 他需要一点新的“刺激”。 就在这时,贾诩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西厂有密报。” 他呈上了一份卷宗。 朱栢懒洋洋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哦?郭襄?” 他看着卷宗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女自风陵渡口而来……手持金丝软鞭,坐骑为一头小毛驴……” “呵呵,这个丫头,终于还是来了。” 朱栢想起了几个月前,在风陵渡,那个天真烂漫,又带着几分邪气的少女。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个少女有些眼熟,并未深究。 没想到,她竟然是郭靖和黄蓉的小女儿。 说起来,这个郭襄,也算是个传奇人物。 她一出生,就历经坎坷,被金轮法王抢走,又被小龙女救下。 她见证了杨过的痴情,也见证了神雕侠侣的绝迹江湖。 她为了寻找杨过,走遍了千山万水。 最终,在四十岁那年,大彻大悟,于峨眉山出家,开创了峨眉一派。 这是一个,将“求而不得”四个字,演绎到极致的女人。 她的身上,有着一种,与她姐姐黄蓉截然不同的,独特的魅力。 那是一种,天真与沧桑,执着与通透,交织在一起的,矛盾而又迷人的气质。 “她现在到哪了?”朱栢问道。 “回陛下,根据西厂的线报,她昨日,已经抵达了金陵城外。目前,应该就在城中的某家客栈落脚。”贾诩恭敬地回答。 “一个人?” “是的,陛下。还是和她那头小毛驴一起。” “有意思。” 朱栢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贾诩。 “传朕旨意。” “朕要出宫,微服私访。” “让徐辉祖在宫门外候着。其他人,一概不许跟随。” 贾诩的心里,猛地一惊。 陛下要微服出宫? 还要只带着那个杀神徐辉祖?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陛下,此事……是否太过冒险?”贾诩壮着胆子劝谏道,“金陵城内,虽然表面平-静,但暗地里,仍有不少前朝余孽和武林败类潜伏。您万金之躯,岂能……” “你在教朕做事?” 朱栢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贾诩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连忙跪了下来。 “臣……臣不敢!” “不敢,就去办。” “遵……遵旨。” 贾诩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朱栢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有危险。 但,那又如何?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整个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是危险的? 他只是觉得,一直待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笼子里,有些闷了。 他想出去,走一走。 顺便,去见一见那个,让他提起一丝兴趣的,“小东邪”。 他很想知道,当这个一生都在追寻“神雕大侠”的少女,亲眼见到了一个,比杨过强大一万倍的,真正的“神”时。 她,又会作何反应呢? …… 金陵城,悦来客栈。 郭襄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堂的角落里,用一根筷子,逗弄着趴在桌子底下的小毛驴“小苹果”。 “小苹果,你说,那个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吗?一瞪眼,就能让人跪下?” “那座黄金京观,真的有三丈高吗?上面真的有几十万颗人头?” 小毛驴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显然对这些无聊的问题,不感兴趣。 郭襄叹了口气。 她来到金陵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她见识到了这座城市的繁华,也感受到了,那繁华之下,隐藏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所有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对皇帝的崇拜。 这让她感到,很不适应。 她从小在江湖长大,接触的都是些快意恩仇,不受拘束的豪侠。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人,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人的手里。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客栈的门口,走进了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一身黑色锦衣,面容俊美,气质卓绝的年轻公子。 另一个,则是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灰色劲装,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的护卫。 当郭襄看到那个黑衣公子的时候,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咦? 这个人……好眼熟啊!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突然,她一拍大腿! 想起来了! 风陵渡口! 就是那个,在客栈里,帮她解了围,还给了她一锭金子的神秘公子! 他怎么也来金陵了? 真是太巧了! 郭襄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喜悦。 她站起身,刚想上前去打个招呼。 却看到,那个黑衣公子,已经径直,朝着她的桌子,走了过来。 朱栢缓步走到郭襄的桌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的徐辉祖,则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静静地立在三步之外,那双空洞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客栈内的每一个人。 客栈里的其他客人,在看到徐辉祖的那一刻,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升起,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他们虽然不认识徐辉祖,但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却做不了假。 只有郭襄,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朱栢的身上。 “公子,真的是你呀!我们又见面了!”郭襄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儿。 她对朱栢,有着一种天然的好感。 不仅仅是因为,当初在风陵渡,他帮了自己。 更是因为,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非常特别的气质。 那种气质,她说不上来。 不像她爹爹郭靖的忠厚侠义,也不像她师父黄药师的潇洒不羁。 那是一种,仿佛凌驾于世间一切之上的,绝对的自信和从容。 这种气质,让她感到,非常的好奇。 “郭姑娘,别来无恙。”朱栢淡淡一笑,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郭襄也跟着坐下,她托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朱栢。 “公子,你怎么知道我姓郭呀?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吧?” “呵呵,想知道郭姑娘的芳名,并不是什么难事。”朱栢答道。 他的心里,却在暗自思忖。 嗯,近距离看,这个郭襄,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清澈灵动,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她的身上,有一种,未经世事雕琢的,天然的娇憨和灵气。 这种气质,与周芷若的阴沉心机,与黄蓉的古灵精怪,截然不同。 是一种,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心生亲近的感觉。 难怪,当年能让那么多江湖豪杰,为她倾心。 “哦……”郭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些细节。 她更高兴的是,对方竟然还记得自己,而且还特意打听了自己的名字。 这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窃喜。 “公子,你也是来看那个黄金京观的吗?”郭襄问道。 “算是吧。”朱栢点了点头。 “那你看了吗?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那么吓人?” “吓人吗?”朱栢笑了笑,“我倒觉得,那是一件,很美的艺术品。” “艺术品?” 郭襄的嘴巴,张成了“O”形。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几十万颗人...头铸成的怪物,他竟然说,是艺术品? 这个人……他的想法,怎么这么奇怪? “你不觉得吗?”朱栢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将死亡与黄金,这两种世间最极致的东西,融合在一起。” “将恐惧与永恒,凝固在同一个瞬间。” “这难道,不是一种,极致的美吗?” 郭襄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完全无法理解朱栢的这套理论。 但不知为何,她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我……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我还没去看呢。我有点……不敢去。” “哦?郭二小姐天不怕地不怕,连金轮法王都敢当面调侃,怎么会怕区区一座京观?”朱栢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郭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金轮法王的事?!” 这件事,可是她小时候的经历了,除了她最亲近的家人和长辈,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个人,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郭襄心中的那点亲近和喜悦,瞬间被警惕和疑惑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那根金丝软鞭的鞭柄。 朱栢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是淡淡一笑。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问道: “郭姑娘,你来金陵,真的是为了看那座京观吗?” “还是说,你在等什么人?” 郭襄一愣。 “我……我没有等谁啊。”她下意识地否认。 “是吗?”朱栢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你真的,不是在等那个,会踩着七彩祥云,身披金甲圣衣的盖世英雄,来拯救这个,被‘魔王’统治的世界吗?” “或者说……” 朱栢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她能听到的,如同魔鬼般的低语,说道: “你是在等……杨过吗?” “轰——!” 当“杨过”这两个字,从朱栢的口中说出时。 郭襄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地劈中! 一片空白! 杨过。 大哥哥。 这个被她深埋在心底,十几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名字。 这个她寻遍天涯海角,却始终求而不得的梦。 他…… 他怎么会知道?! 郭襄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脸骇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没有穿衣服的人,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心事,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她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问道。 同时,她手中的金丝软鞭,也“唰”的一声,抽了出来,遥遥地指向了朱栢。 然而,朱栢却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然后,用一种,无比平淡,却又无比霸道的语气,说道: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等的那个杨过,他不会来了。” “因为,就算他来了,也没用。”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当救世主。” “因为……”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龙瞳,冷冷地注视着她。 “我,就是这个世界。” 朱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郭襄的心口。 客栈大堂里,刹那间鸦雀无声。原本还有些许的窃窃私语,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食客们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那股无形的压力,以朱栢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郭襄骇然地看着他,握着鞭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伪装,在这片黑暗面前,都无所遁形。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理智。 “妖言惑众!” 少女的清叱划破了死寂。她手腕一抖,那根金丝软鞭便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取朱栢的面门! 这一鞭,她用上了桃花岛绝学《灵鳌步》和《落英神剑掌》的身法与劲力,快、准、狠,寻常江湖好手,绝难避开。 然而,朱栢依旧坐在那里,动也未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袭来的金光,只是端着茶杯,将杯中最后一滴茶水,送入口中。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前一刹那。 一道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横亘在了两人之间。 是徐辉祖。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简简单单地,一夹。 那势若奔雷的金丝软鞭,便戛然而止。鞭梢在他的指间,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嗡嗡”的悲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郭襄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鞭身传来,手臂一麻,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前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她满脸的难以置信。 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竟然被他如此轻易地就化解了? 这个面无表情的护卫,到底是什么怪物?! 徐辉祖面无表情,那双空洞的眼睛,冷漠地看了一眼郭襄,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他手指微微一松,那根软鞭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郭襄又惊又怒,还想再说什么。 “坐下。” 朱栢开口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郭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僵,双腿一软,竟真的坐回了长凳上。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连反抗的意志,都开始变得薄弱。 “你看,这就是现实。”朱栢放下了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你的英雄,你的大哥哥,他或许能打败金轮法王,或许能击退千军万马。但是,他能接得住我这个护卫的一根手指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襄那张因恐惧和屈辱而涨红的脸。 “郭姑娘,你走遍千山万水,寻找一个十六年前的幻影。你心中所想的,真的是那个断了手臂的杨过吗?不,你等的,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一个能填补你内心空虚,能满足你所有幻想的救世主。”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 朱栢站起身,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就算有,那个人,也只能是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客栈每一个人的耳中。 “扑通!扑通!” 客栈里,除了郭襄和她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小毛驴,所有的人,包括掌柜、伙计、食客,全都跪了下来,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参见……参见陛下!” 恐惧而又狂热的山呼声,压抑地响起。 陛下? 郭襄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那个在风陵渡口,给了她一锭金子的神秘公子。 那个谈笑间,就将她所有心事洞穿的男人。 那个……传说中,铸造黄金京观,点化镇国公,如同神魔一般的…… 大明皇帝,朱栢! 这一刻,郭襄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不受王法规矩的束缚。她一直以为,天子,不过是住在皇宫里,离自己很遥远的一个符号。 可现在,这个符号,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神明般的眼神,告诉她,她所坚持的一切,她所追寻的一切,都是一场可笑的梦。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朱栢没有理会她的崩溃,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就像一个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正在欣赏玩具最有趣的反应。 他看了一眼趴在桌子底下,已经吓得快要尿出来的小毛驴。 “这头驴,倒还有几分灵性。”他随口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些跪伏在地的人,淡淡地挥了挥手。 “都起来吧。朕今日,只是随便走走。” “谢……谢陛下!” 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朱栢不再理会他们,径直朝着客栈门口走去。徐辉祖如同影子一般,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门口,朱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把她,和那头驴,一起带回宫里。” “遵旨。”徐辉祖的声音,冰冷而又机械。 他转过身,朝着已经失魂落魄的郭襄走去。 第194章 皇权的游戏 郭襄看着那个如同死神般走来的男人,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完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被改写。 那个在风陵渡口,一见杨过误终身的少女,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神魔帝王的一个新战利品。 …… 养心殿的偏殿里,黄蓉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已经从周芷若那里,听说了陛下微服出宫的消息。 她的心,一直悬着。 她不知道朱栢出宫去做什么,但她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这个男人,每一次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都必然有着深不可测的目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黄蓉心中一紧,连忙迎了上去。 她看到,朱栢回来了。 他的身后,跟着那个如同石雕般的徐辉祖。 而在徐辉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绿衫,失魂落魄的少女。 当黄蓉看清那个少女的脸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虽然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少了些许记忆中的沧桑,但那眉眼,那轮廓…… “襄儿?!” 黄蓉不敢置信地,失声叫出了那个名字。 “襄儿?!” 黄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震惊与骇然。 那个穿着绿衫,双目无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少女,不是她那个离家出走,遍寻“大哥哥”而不得的妹妹郭襄,又是谁?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和朱栢在一起? 而且,看她这副模样,分明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黄蓉的脑海中疯狂闪过。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站在不远处的周芷若,在看到郭襄的那一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旋即,那丝惊讶就被一抹深藏的,冰冷的笑意所取代。 郭襄? 丐帮帮主黄蓉的亲妹妹? 有意思。 这下,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准备静静地欣赏,这出即将上演的,姐妹情深的“好戏”。 “姐姐?” 听到那声熟悉的呼唤,郭襄那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黄蓉。 当她看清黄蓉的脸时,那张麻木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人色。 “姐姐!真的是你!” 郭襄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挣脱了徐辉祖那无形的钳制,跌跌撞撞地朝着黄蓉扑了过去。 “姐姐!我……我……” 她扑进黄蓉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委屈,和见到亲人后的,那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襄儿,别怕,姐姐在,姐姐在这里。” 黄蓉紧紧地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妹妹,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愤怒。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妹妹,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黄蓉抬起头,那双一向灵动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愤怒的火焰。 她死死地瞪着那个始作俑者。 那个正一脸玩味,欣赏着她们姐妹重逢的,魔鬼。 然而,朱栢却像是没有看到她那愤怒的眼神一般,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看来,朕倒是做了一件好事,让你们姐妹团聚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陛下!”黄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妹妹年幼无知,不懂规矩。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您,我这个做姐姐的,愿意代她受过!求您,放了她吧!” 她很清楚,面对这个男人,任何的愤怒和质问,都没有意义。 唯一的办法,就是求。 用最卑微的姿态,去乞求他那一点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仁慈”。 “放了她?”朱栢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黄蓉,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以为,朕把她带来,是为了惩罚她吗?” 他缓步走到相拥而泣的姐妹俩面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挑起了郭襄那沾着泪水的下巴。 郭襄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能感觉到,那根手指上传来的,刺骨的冰冷。 “多好的一个美人胚子啊。”朱栢端详着郭襄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啧啧称奇,“天真,烂漫,还带着那么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朕,怎么舍得惩罚她呢?” 他收回手,目光转向黄蓉,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诡异。 “朕,不但不会惩罚她,朕还要,帮她。” 黄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开始他那残忍的游戏了。 “朕听说,你这个妹妹,之所以离家出走,是为了寻找一个叫‘杨过’的人,对吗?”朱栢慢悠悠地说道。 郭襄的哭声,戛然而止。 黄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你看,她为了一个男人,寻遍天涯,痴心不悔。这份真情,实在是,感天动地。” “朕,最喜欢看这种痴男怨女的故事了。” “所以,朕决定,成全她。” 朱栢的目光,在黄蓉和周芷若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黄蓉的身上。 “黄蓉。” “民女在。”黄蓉的声音,有些干涩。 “朕再给你出一个难题。” “你不是很能干吗?不是很会解决难题吗?” “朕现在,就给你一个,你最想解决的难题。” 朱栢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三天。” “朕给你三天时间。” “把那个神雕大侠杨过,给朕,带到这皇宫里来。” “让他,来见见他这位,痴心的小妹妹。” “你若是办到了,朕,不但放了你妹妹,连你,朕也一并放了。从此以后,你们姐妹俩,天高海阔,任你们去。” “但,你若是办不到……” 朱栢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朕,就只好,让你这个可爱的妹妹,永远地,留在这座宫里,陪朕解闷了。” “你觉得,朕的后宫,是不是也该添一个,天真烂漫的‘襄嫔’了?”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黄蓉的头顶! 让她找杨过? 三天之内? 这怎么可能?! 自从十六年前,襄阳城外,神雕侠侣绝迹江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她爹娘动用了丐帮和桃花岛所有的力量,找了十几年,都杳无音讯。 她黄蓉,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又怎么可能在三天之内,把一个失踪了十六年的人,给找出来?! 这已经不是难题了! 这是死局! 一个比让徐皇后跳舞,还要绝望一万倍的死局! 他这是要逼死自己! 他这是要当着自己的面,毁了襄儿! “你……你这个魔鬼!” 黄蓉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我跟你拼了!” 她猛地推开郭襄,运起全身的功力,一掌拍向朱栢的胸口! 然而,她的手掌,在离朱栢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墙,给挡住了。 那气墙,坚不可摧。 黄蓉感觉,自己像是拍在了一座太古神山之上,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瞬间将她震得倒飞了出去! “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半空之中。 黄-蓉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再也爬不起来。 “姐姐!”郭襄惊叫一声,连忙跑过去扶她。 朱栢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是用一种厌烦的语气,说道:“真是无趣。” “朕,最讨厌别人跟朕动手了。” 他转过身,对周芷若说道:“把她带下去,好好‘照看’。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再来烦朕。” “奴婢遵旨。”周芷若躬身应道,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快意的光芒。 机会来了! 黄蓉,你也有今天! 她走到黄蓉身边,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 “黄帮主,您这又是何苦呢?”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在黄蓉的伤处,暗暗用上了九阴白骨爪的阴劲。 黄蓉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你……”她怨毒地瞪着周芷-若。 周芷若却只是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和狰狞。 朱栢没有理会这几个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他走到殿外,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发现,这些女人,虽然一开始很有趣,但玩得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哭哭啼啼,寻死觅活。 手段,太低级了。 他需要一点,新的,更刺激的游戏。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昂——!昂——!” 是那头被带进宫里,拴在柱子上的小毛驴,正扯着嗓子,大声地叫唤着。似乎是在抗议这里的伙食,没有悦来客栈的好。 朱栢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头蠢驴,又看了一眼,那个因为妹妹的到来,而陷入了更大绝望的黄蓉。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找杨过,找不到。 那,找一点别的东西,是不是,会更有趣一些? 比如…… 朱栢的目光,投向了皇宫之外,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黑暗的,江湖与朝堂。 “贾诩。”他淡淡地开口。 “臣在。”贾诩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锦衣卫那边,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贾诩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陛下,又要开始,玩新的游戏了。 大明,北镇抚司。 这里是锦衣卫的总部,也是整座京城,乃至整个大明,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寻常的衙门,门口摆放的都是石狮子,以镇邪祟。而北镇抚司的门口,没有石狮,只有两尊三丈高的,用黑铁铸成的,面目狰狞的夜叉雕像。 仿佛在昭告世人,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自打新皇朱栢登基之后,这里的气氛,就变得更加压抑和诡异。 以前的锦衣卫,虽然也凶狠,但也只是皇帝手中的鹰犬,行事多少还有些章法。而现在,他们自诩为“神使”,是替天神在人间行“神罚”的使者。 每一个锦衣卫校尉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混杂了狂热、恐惧和麻木的,非人的气息。 诏狱深处,日夜不息的惨嚎声,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神圣”的韵味。 傍晚,残阳如血。 沈炼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诏狱。他刚审完一个被控“妖言惑众”的前朝书生,那书生不过是私下里和朋友喝多了,抱怨了几句赋税太重,就被邻居告发了。 一番“常规”的审讯下来,那书生招了,画了押。等待他的,将是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还乡。 沈炼的脸上,沾了几点血迹,他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这架庞大而又恐怖的机器上,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他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最好,能活得体面一点。 “沈炼!” 身后传来了呼喊声。 沈炼回头,看到自己的两个结拜兄弟,卢剑星和靳一川,快步跟了上来。 卢剑星是他们三兄弟中的老大,为人沉稳,一心想往上爬,好博个百户的出身,光宗耀祖。他拍了拍沈炼的肩膀,递过来一个水囊。 “怎么样?那酸儒的骨头,硬不硬?” 沈炼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摇了摇头:“能有多硬?三轮夹棍下去,什么都招了。” 年纪最小的靳一川,脸色有些苍白,他有肺痨,身上总带着一股药味。他凑过来,低声问道:“二哥,我听说,那书生招的,还牵扯出了礼部的好几个人?” 沈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卢剑星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一川,不该问的,别问。小心祸从口出。” 在这北镇抚司,好奇心,是会死人的。 靳一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沈炼,卢剑星,靳一川。” 三人心中一凛,连忙转身行礼。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卷拂尘。 他们认得,这是西厂督主郑和身边的一个随侍。 “公公有何吩咐?”卢剑星恭敬地问道。 小太监用眼角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郑督主有令,命你们三人,即刻前往城南‘一品居’,捉拿逆党严峻斌。” 严峻斌? 三人心中都是一惊。这个名字,他们听说过。曾经的吏部侍郎,因为反对铸造黄金京观,被陛下罢官免职,勒令在家思过。 怎么,成了逆党? “公公,敢问那严峻斌,所犯何罪?”卢剑星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太监冷笑一声:“怎么?郑督主办事,还需要向你们解释吗?” “不敢,不敢!”卢剑星连忙躬身。 “严府上下,共计三十七口,一人都不能跑了。”小太监将一卷盖着西厂大印的拘捕令,扔到卢剑星的怀里,“办好了,郑督主重重有赏。若是办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拂尘,轻轻地,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那意思,不言而喻。 说完,小太监便转身,扬长而去。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差事,不好办。 严峻斌是前朝重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士林中声望极高。现在,要以“逆党”的罪名去抓他,必然会引起巨大的震动。 而且,这种抄家灭门的活,最是凶险。一旦出了什么纰漏,他们三个,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大哥,这……”靳一川的脸上,满是忧色。 卢剑星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怕什么!这是郑督主亲自下的令!是咱们三兄弟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看向沈炼:“二弟,你怎么看?” 沈炼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机会? 或许吧。 他想起了教坊司里的那个女人,周妙彤。他答应过她,要攒够三百两银子,为她赎身。 而这次的差事,赏钱,想必不会少。 “干了。”沈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 夜色,深沉。 城南,一品居。 这里是严峻斌的府邸。虽然被罢官,但府邸的规制还在,朱漆大门,高墙耸立,依旧透着一股官宦人家的气派。 沈炼三人,带着一队锦衣卫校尉,如同黑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宅院。 没有喊话,没有劝降。 沈炼一脚踹开了府邸的大门。 “锦衣卫办案!闲人回避!” 冰冷的喝令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府内的家丁和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沈炼没有理会他们,他提着绣春刀,径直朝着内院的书房冲去。根据线报,严峻斌此刻,就在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沈炼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墨香,混杂着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书房内,烛火通明。 一个身穿素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端坐在书案之后,手持一卷书,读得津津有味。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外面的骚乱所影响。 正是严峻斌。 看到沈炼进来,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来了?” 沈炼的心中,猛地一沉。 不对劲。 太镇定了。 这个老头,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可怕。 “严大人。”沈炼握紧了手中的刀,“奉西厂郑督主之命,前来请大人,到诏狱走一趟。” “诏狱?”严峻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他抬起头,那双浑浊但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直视着沈炼,“老夫何罪之有?” “与前朝建文余孽勾结,图谋不轨。”沈炼冷冷地吐出罪名。 “呵呵……呵呵呵……”严峻-斌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嘲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背着手,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沈炼,是吗?北镇抚司总旗,入职五年,破案三十七起,手上,至少有十三条人命。” 沈炼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竟然,对自己的底细,了如指掌? “你想要钱,想要升官,想要为你那个在教坊司的相好,赎身。”严峻斌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沈炼的耳边响起。 “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在烛火下,闪烁着摄人的光芒。 “我给你一千两黄金。” “再给你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前程。” “只要,你放我走。” 沈炼的心,狂跳了起来。 一千两黄金! 百户的前程!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无法抗拒! “你……你凭什么?”沈炼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凭这个。” 严峻斌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扔到了沈炼的脚下。 那是一块令牌。 一块用纯金打造的,刻着“东宫”二字的令牌。 是前太子,朱标的令牌! 沈炼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卷入了一个,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天大的漩涡之中。 沈炼盯着地上的令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东宫”令牌,意味着严峻斌背后有着前太子的势力,牵扯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卢剑星和靳一川听到动静,也冲进了书房,看到地上的令牌,同样脸色煞白。 严峻斌看着他们三人的反应,冷笑一声:“如何,考虑好了吗?只要你们放我走,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 沈炼的手紧紧握着刀把,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巨大的诱惑,一边是违抗西厂命令的风险。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原来是西厂的人也赶到了。严峻斌的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沈炼咬了咬牙,心中有了决断。他对严峻斌说:“严大人,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这令牌虽贵重,但我等不敢违抗西厂的命令。” 说罢,他捡起令牌,和卢剑星、靳一川一起将严峻斌制住。 西厂的人冲进书房,看到被制服的严峻斌和沈炼手中的令牌,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一场更大的风波,似乎即将来临。 第195章 东宫令牌的漩涡 西厂的人来得很快,也很齐。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飞鱼服,腰间却系着西厂腰牌的档头,脸色比沈炼刚擦过的刀还白,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跟着一队西厂番子,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将小小的书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西厂档头看都没看被制住的严峻斌,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沈炼手里的那块金色令牌上。 “锦衣卫办事,倒是越来越有效率了。”他开口了,声音尖利,像是用指甲在划铁板,“东西,交出来。人,我们带走。”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就好像严府是他家的后院,而沈炼三兄弟只是帮他家抓耗子的短工。 卢剑星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他往前一步,陪着笑脸,拱手道:“这位公公,我们是奉了郑督主的命令前来拿人。这人犯和证物,按规矩,我们得亲自押回去复命。” 他特意把“郑督主”三个字咬得很重,想提醒对方,他们不是没根没底的野狗,后面也站着人。 “规矩?”那档头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一股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这京城里,我们西厂,就是规矩!郑督主让你来拿人,可没让你拿着这要命的东西,到处显摆!” 他的目光转向沈炼,贪婪和杀意毫不掩饰:“沈总旗,是吧?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东西不该拿。这块牌子,烫手。你,拿不住。” 沈炼的手心里也全是汗。他感觉得到,这块小小的金牌,比他手里的绣春刀要重得多,也危险得多。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交出去? 不行! 这档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贪婪又狠毒。要是把牌子交给他,他转头就能把功劳全揽了,再反咬一口,说他们三兄弟私藏证物,意图不轨。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交? 当场就得火并。他们三个人,加上外面那十几个校尉,对上这队一看就是精锐的西厂番子,胜算不大。就算赢了,也是违抗西厂,罪名更大。 怎么办? 卢剑星急得直朝他使眼色,那意思是让他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扔了。靳一川更是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都在抖,似乎下一刻就要咳出血来。 沈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他知道,这是个坎,迈过去,可能还有活路;迈不过去,今天就得折在这里。 他迎着那档头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那块令牌,往自己怀里揣了进去。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西厂档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变得狰狞无比。“你找死!”他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公公息怒。”沈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卑职不是想抗命,更不敢私藏证物。只是……”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这块令牌,上面刻着‘东宫’二字。事关重大,远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总旗,或者您一位档头,能够处置的。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接,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这个责任,你担得起,我可担不起。” 他看着那档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依卑职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将严大人先交给公公带回西厂审问。而这块令牌,由我,亲自带回北镇抚司,然后与西厂一同,当着郑督主的面,呈送御前,由陛下亲自圣裁。这样一来,功劳是大家的,责任,自然有上面的人担着。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番话,有理有据,还带着点为对方着想的意思。 卢剑星听得眼睛一亮,心里直呼“好你个沈炼”,这种时候脑子居然还转得这么快。 西厂档头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死死地盯着沈炼,心里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剁成肉酱。可他不得不承认,沈炼说得对。 “东宫”的令牌,这玩意儿太敏感了。这要是普通的证物,他早就抢过来了。可这东西,一个处置不好,别说功劳了,自己的脑袋都得搬家。让沈炼去报,最后功劳肯定要被锦衣卫分走一半,可风险也确实被分出去了。 他权衡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动手。 “好,好一个沈总旗!伶牙俐齿!”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人,我带走!我倒要看看,你拿着这块令牌,能不能走出这扇门!” 他一挥手,几个番子上前,粗暴地将严峻斌从卢剑星和靳一川手里夺了过去。严峻斌从头到尾,都只是冷眼旁观,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们走!”档头恶狠狠地瞪了沈炼一眼,转身带着人,押着严府上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卢剑星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娘啊……吓死我了……”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二弟,你刚才真是……差点就把大哥的心给吓停了!” 靳一川也靠在门框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比纸还白。 沈炼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他从怀里,重新掏出了那块金牌。烛火下,那“东宫”二字,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刺得他眼睛生疼。 “大哥,一川,”他沉声说道,“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刚才他是把西厂的人给唬住了,可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很清楚,从他把这块令牌揣进怀里的那一刻起,他们三兄弟,就已经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这个漩涡的中心,不是严峻斌,也不是西厂,而是那座金碧辉煌,却又深不见底的紫禁城。 “那……那现在怎么办?”卢剑星也慌了神,“要不,我们把这东西扔了?就当没见过?” “晚了。”沈炼摇了摇头,“西厂那帮人,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我们现在扔了,就是私藏证物,死罪。唯一的活路,就是照我刚才说的,把这东西,捅上去。” “捅上去?怎么捅?捅给谁?”卢剑星六神无主。 沈炼握紧了手里的令牌,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回司里,我们谁也不找。就等着。” “等着?” “对,等着。”沈炼看着两个兄弟,缓缓说道,“等着郑督主,亲自来找我们。” 他赌,郑和不敢让这件事失控。他也赌,郑和需要他们这三个亲手拿到令牌的人,来当这个证人。 这盘棋,从他们踏进严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他们能选择下或者不下的了。他们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从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变成一个,至少能决定自己下一步怎么走的,活棋。 沈炼的预料没有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郑督主的请柬就送到了北镇抚司。说是请柬,其实就是一道命令,指名道姓,要沈炼、卢剑星、靳一川三人,立刻前往西厂衙门回话。 北镇抚司的同僚们看着他们三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观望。谁都知道,西厂衙门,那不是什么好地方。锦衣卫和西厂,明面上是兄弟衙门,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被西厂督主亲自“请”过去,多半是凶多吉吉少。 卢剑星一路上都在哆嗦,嘴里不停地念叨:“二弟,你确定这法子行吗?我怎么感觉,咱们这是自投罗网啊?郑督主那是什么人?传闻他当年跟着陛下南征北战,杀的人比咱们见过的都多。咱们这点小伎俩,在他面前,不是班门弄斧吗?” 靳一川跟在后面,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抓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毕露。 “大哥,事到如今,怕也没用了。”沈炼的脸色也很凝重,但眼神却异常镇定,“我们手里攥着那块牌子,就是攥着一道催命符,也是一道护身符。就看,咱们怎么用它了。” 西厂衙门比北镇抚司还要阴森。门口没有夜叉雕像,但那两扇黑漆漆的大门,就像是巨兽的嘴巴,能吞噬掉所有进去的人。 领路的太监将他们带到一间静室,便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句“督主稍后就到”。 静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茶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上书一个斗大的“静”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可在这地方,这个“静”字,非但不能让人心安,反而更添了几分压抑。 三个人谁也没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卢剑星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靳一川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只有沈炼,还保持着站姿,眼睛半开半合,像是在养神,其实脑子里正在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没有穿太监的袍服,而是和沈炼他们一样,穿着一身飞鱼服。但他那身飞鱼服,是黑色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龙蟒,腰间配着一把狭长的倭刀。他没有戴帽子,露出了光洁的头顶,面容白净,五官俊朗,若不是没有胡须,看上去更像一个儒雅的将军,而不是一个太监。 他就是郑和。 那个传说中,率领宝船舰队七下西洋,降伏四方蛮夷,被陛下亲封为“三宝太监”,权倾朝野的西厂督主。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可沈炼三(人)被他这么一看,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你们,就是沈炼,卢剑星,靳一川?”郑和开口了,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 “卑职参见督主!”卢剑星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单膝跪地。沈炼和靳一川也跟着跪了下去。 “起来吧。”郑和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伸手示意了一下,“坐。” 三人不敢不从,小心翼翼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昨晚的事,咱家都听说了。”郑和亲自提起茶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却没人敢喝。 “你们做的不错。面对逆党,临危不惧,果断出手,为朝廷,立了一功。” 卢剑星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喜。有功?这是要赏我们了?他刚想开口谢恩,却被沈炼用眼神制止了。 郑和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卢剑星的心,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 “那块令牌,”郑和的目光,落在了沈炼的身上,“为什么,没有当场交给西厂的人?” 来了。 沈炼的心猛地一跳,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站起身,躬身答道:“回督主,非是卑职不交。只是那令牌事关重大,牵扯到前朝旧事,卑职以为,此物一刻也不能离开办案人的手。必须由我们三人,亲手交到督主您的手上,才能万无一失。若是中途假手于人,万一……万一出了纰漏,卑职们万死莫辞。”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忠心,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郑和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你叫沈炼?” “是。” “好,很好。”郑和点了点头,不知是夸赞还是别的意思,“你很聪明。比咱家见过的很多锦衣卫,都要聪明。” 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但是,聪明,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陛下的天威之下,任何自作聪明,都是取死之道。”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静室。卢剑星和靳一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炼也感觉到了那股压力,但他强撑着,没有弯下腰。他知道,现在一软,就全完了。 “督主明鉴!”他迎着郑和的目光,沉声说道,“卑职等,身为陛下爪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绝无半点私心!之所以如此行事,只是唯恐有负圣恩,辱没了锦衣卫的职责!若有半点自作聪明,甘受任何处置!” 郑和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卢剑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突然,那股山一般的压力,消失了。 郑和笑了。 “好一个‘忠君之事’。”他站起身,走到沈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咱家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 他从沈炼怀里,拿走了那块金牌,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确实烫手。你们能把它安安稳稳地送到咱家手里,就是大功一件。” 他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木匣,扔给了卢剑星。 “这里面,是五百两银子。是咱家,替陛下赏你们的。拿着,去分了吧。” 卢剑星手忙脚乱地接住,感觉那木匣沉甸甸的,心里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有赏,就说明没事了。 “谢督主!谢陛下!”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先别急着谢。”郑和的语气,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这钱,是赏你们的功劳。但也是,封你们的口。” “从今天起,关于这块令牌,关于严峻斌,关于你们在严府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给咱家,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多说一个字……”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在三人脸上一一刮过。 “咱家,有的是法子,让他永远也开不了口。” “卑职明白!卑职明白!”卢剑星连连点头,汗如雨下。 郑和没再理他,而是看着沈炼,缓缓说道:“陛下的世界,很干净。容不得半点,前朝的尘埃。你们是陛下的刀,刀的本分,就是斩断一切不干净的东西。而不是,去刨根问底。” “记住咱家的话。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慌不择路地退出了静室。 直到走出了西厂那阴森的大门,呼吸到外面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卢剑星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抱着那个木匣,又哭又笑:“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二弟,三弟,五百两!五百两啊!我们发了!” 靳一川也在一旁,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只有沈炼,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如同怪兽般的西厂衙门,眼神里,没有半点喜悦。 他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郑和给了他们钱,也给了他们警告。这五百两银子,不是赏钱,是买命钱,也是一条拴在他们脖子上的狗链。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郑和的人了。或者说,是郑和手里,一把沾了“东宫”血腥气的,见不得光的刀。 分了钱,卢剑星拿着属于他的那一份,兴高采烈地回家去了。他说要去最好的酒楼,买最好的酒菜,好好庆贺一番。靳一川也拿了钱,说是要去请个好大夫,抓几副好药。 沈炼揣着属于他的那二百两银子,没有回家,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教坊司。 那是京城里,最繁华,也最肮脏的地方之一。白日里,这里歌舞升平,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到了晚上,更是销金窟,温柔乡,不知道多少男人,把自己的前程和身家,都丢在了这里。 沈炼对这里很熟。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挂着红灯笼的回廊,无视了那些朝他抛媚眼、招手的莺莺燕燕,径直走到了后院,一间偏僻的小楼前。 楼前,一个老鸨子正磕着瓜子,看到沈炼,立马堆起了笑脸。 “哟,沈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我们妙彤姑娘,可是天天盼着您呢。” 沈炼没心情跟她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三百两。周妙彤,我替她赎身。” 老鸨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拿起那张银票,对着光反复照了照,又用手捻了捻,确认是真的之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谄媚。 “哎哟,沈爷!您这是发了多大的财啊!行,行!您说了算!我这就去把她的身契拿来!” 三百两,对一个教坊司的官妓来说,已经是个天价了。老鸨子虽然舍不得周妙彤这棵摇钱树,但更不敢得罪沈炼这个锦衣卫。何况,这价钱,足够她再买好几个更年轻漂亮的姑娘了。 沈炼没理会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梳妆台,一把古琴。一个穿着素色衣衫的女子,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 她就是周妙彤。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看到了沈炼。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惊喜,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淡漠。 “你来了。”她的声音,也和她的表情一样,平淡如水。 “我来,带你走。”沈炼走到她面前,将剩下的银子,放在了桌上,“我凑够钱了。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他以为,她会高兴,会激动,至少,会给他一个笑脸。 可是,没有。 周妙彤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钱,是哪里来的?”她轻声问道。 沈炼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你不用管这些。”他有些生硬地说道,“你只要知道,你以后,不用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不用管?”周妙彤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沈炼,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我爹,是怎么死的?” 周妙彤的父亲,曾是朝中御史,因为弹劾宦官,被安上罪名,下了诏狱。负责抄家的,就是沈炼。他亲眼看着这个昔日的大家闺秀,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被没入了教坊司。 也许是出于一丝愧疚,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些年,他一直在照顾她,也一直在攒钱,想要为她赎身。这成了他心里,一个必须要完成的执念。 “你告诉我,沈炼。”周妙-彤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逼视着他的眼睛,“这二百两银子,是不是又用谁的家破人亡换来的?它的上面,又沾了多少人的血?” 沈炼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这钱是西厂督主赏的?说他因为一块前朝的令牌,差点死在自己人手里?说他现在,已经成了别人手上的一把刀,身不由己? 这些话,他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他的沉默,在周妙彤看来,就是默认。 她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她退后一步,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你走吧。”她闭上了眼睛,“钱,我收下。身,我也赎了。从此以后,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妙彤!”沈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我答应过你,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好日子?”周妙彤睁开眼,眼中满是嘲讽,“跟着你这个锦衣卫,能有什么好日子?是每天提心吊胆,怕你哪天就回不来了?还是每天晚上,闻着你身上洗不掉的血腥味,做着噩梦?” “沈炼,你救不了我。就像,你也救不了你自己一样。” “我们,都是这吃人世道里的鬼。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老鸨子拿着周妙彤的身契,颠颠地跑了进来。她看到屋子里这诡异的气氛,愣了一下,但还是把身契,交到了沈炼的手上。 “沈爷,这是妙彤的身契。从此以后,她就是您的人了。” 沈炼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它有千斤重。 他以为,攒够三百两银子,就能解开周妙彤身上的枷锁。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解开的,只是官府给她上的那一道。而她心里的那一道,他永远也解不开。 这三百两银子,不是救赎,反而成了一个新的,更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脖子上。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好事,是在弥补过去的罪过。可到头来,只是再一次,把这个他想保护的女人,推向了更深的绝望。 “我……我会给你找一个安稳的地方住下。”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不必了。”周妙彤站起身,从包袱里,拿出早就收拾好的,几件简单的行李,“我会自己离开京城,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炼,忘了我吧。也忘了,你自己是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那阳光,那么刺眼,却照不进沈炼那颗,已经冰冷下来的心。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很久很久。 手里那张身契,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拼死拼活,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换来的这二百两银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196章 陛下的新游戏 为了一个女人的自由?可她根本不稀罕。 为了自己的心安?可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不安。 他就像一个笑话。一个穿着飞鱼服,提着绣春刀,却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的,天大的笑话。 沈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教坊司的。他像是丢了魂一样,在京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周围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周妙彤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是嘲讽,是怜悯,更是,彻底的绝望。 直到有人从背后,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如梦初醒。 “哟,这不是我们的沈大功臣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西北风啊?发了财,不请兄弟们喝一杯?”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炼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锦衣卫百户服饰的男人。男人三十多岁,鹰钩鼻,三角眼,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是他的顶头上司,百户,赵靖忠。 “赵大人。”沈炼拱了拱手,没什么表情。 “不敢当,不敢当。”赵靖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现在可是郑督主面前的红人,直接听令办事,我这个小小的百户,哪里还敢称你的大人。” 这话里的酸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昨天他们三兄弟被郑和召见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北镇抚司。很多人都以为,他们这是走了大运,攀上了西厂的高枝,要一步登天了。 赵靖忠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这个做上司的,手下的人越过他,直接和别的衙门大佬搭上了线,他心里能舒服才怪。 “赵大人说笑了。”沈炼淡淡地说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奉命行事?好一个奉命行事!”赵靖忠冷笑一声,凑到沈炼耳边,压低了声音,“沈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严峻斌的案子,水深着呢。你们三个,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给西厂当枪使,拿了那点赏钱,就不怕有命拿,没命花吗?” 沈炼的瞳孔,微微一缩。 “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靖忠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就是提醒你一句。咱们锦衣卫,虽然都是为陛下办事,但山头,还是要认清楚的。别拜错了庙门,惹得一身骚。” 他拍了拍沈炼的肩膀:“指挥使大人有令,严峻斌的案子,既然是我们北镇抚司先接手的,就不能让西厂全抢了风头。他还有个外甥,叫严佩韦,是个大夫,据说和他来往密切。指挥使大人命令,让我们去查抄他的医馆,把他的人,带回来审问。” 沈炼的心里,咯噔一下。 郑和早上才警告过他们,让他们把嘴闭上,把事烂在肚子里。现在指挥使又要他们去查严家的案子,这不是明摆着要和西厂对着干吗? 而赵靖忠,偏偏把这个差事,派给了他们三个。 这用心,太歹毒了。 他们要是去了,就是违背了郑和的命令,得罪了西厂。 他们要是不去,就是违抗指挥使的军令,在锦衣卫内部,也混不下去。 这是一个死结。 “怎么?不愿意?”赵靖忠看着沈炼的脸色,笑得更开心了,“沈总旗,这可是指挥使大人亲自点名,让你们三位功臣去办的。办好了,这功劳簿上,再给你们记上一笔。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卑职……遵命。”沈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知道,他没得选。 赵靖忠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对了,你那个三弟,叫靳一川是吧?让他手脚麻利点。我听说,最近有个叫丁修的浪人,在到处找他。好像,是他的同乡呢。” 说完,赵靖忠大笑着,扬长而去。 沈炼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丁修! 这个名字,他听靳一川提过。那是靳一川的师兄,也是他这辈子最想摆脱的噩梦。 靳一川的真实身份,不是什么良家子,而是当年被朝廷剿灭的一个小门派的余孽。他本名不叫靳一川,是冒名顶替,才混进了锦衣卫。而这个秘密,只有丁修知道。 丁修是个无赖,也是个高手。他一直以此为要挟,像水蛭一样,附在靳一川身上,敲诈勒索。 赵靖忠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丁修。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在警告他。 你们三兄弟的底细,我赵靖忠,一清二楚。想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沈炼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网里的鱼。他越是挣扎,那张网,就收得越紧。赵靖忠,郑和,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指挥使大人,甚至,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们都是织网的人。 而他们三兄弟,不过是网里,三条可怜的,随时可以被捏死的鱼。 他找到了还在为那笔赏钱兴奋不已的卢剑星,把赵靖忠的命令,和关于丁修的警告,都告诉了他。 卢剑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他怎么会知道丁修的事?他想干什么?他想弄死我们?”卢剑星慌了,刚刚到手的银子,瞬间变得滚烫。 “他不是想,他是在做。”沈炼的眼神,冷得像冰,“这个差事,就是个陷阱。我们去了,得罪西厂。不去,得罪指挥使。横竖都是死。” “那……那怎么办?我们去跟郑督主说?让他保我们?”卢剑-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用的。”沈炼摇了摇头,“在郑和眼里,我们就是三条狗。他会为三条狗,去跟锦衣卫指挥使翻脸吗?他只会觉得,我们这三条狗,太麻烦,不如宰了省心。” 卢剑星彻底绝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的百户梦……我的前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破烂,身背一把长刀的青年,醉醺醺地闯了进来,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 “靳一川!给老子滚出来!说好的银子呢?你他娘的敢赖账!” 是丁修! 他竟然,直接找到了北镇抚司来! 靳一川听到这个声音,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他从屋里冲出来,看到丁修,又惊又怒。 “师兄!你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来要钱!”丁修打了个酒嗝,指着靳一川的鼻子骂道,“你小子发了横财,就想甩了老子?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一百两银子给我,我就把你那点破事,捅给你们指挥使大人听!” “加钱!” “你……你别太过分!”靳一川气得浑身发抖。 “过分?老子就过分了,你能怎么着?”丁修嚣张地大笑起来,“我可是你师兄,师兄有难,你这个做师弟的,就得帮忙。这叫,天经地义!” 周围的锦衣卫校尉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看猴戏一样看着他们。 沈炼和卢剑-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赵靖忠的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一把,是来自上司的屠刀。 另一把,是来自同僚的,无情的屠刀。 城西,回春堂医馆。 这里就是严峻斌的外甥,严佩韦的落脚处。 医馆的门窗都紧闭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火,像是早就人去楼空了。 沈炼、卢剑星和靳一川,带着十几个锦衣卫校尉,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哥,情况不对。”沈炼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卢剑星说道,“这里太安静了。赵靖忠给的线报说,严佩韦今晚会在这里和一个同党接头。可现在看来,这就像一个空宅子。” 卢剑星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管他呢!军令如山!赵靖忠让我们来抓人,我们就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他咬着牙说道。白天被丁修那么一闹,他们三兄弟在司里已经快抬不起头了。卢剑星现在只想赶紧办好这件差事,将功补过,挽回一点颜面。 他现在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只要他们把事情办得漂亮,赵靖忠或许会放他们一马。 靳一川在旁边,低声咳嗽着。他的脸色比这夜色还要苍白。白天被丁修勒索走了刚到手的一百两银子,他的肺痨病又加重了。他现在看着这个医馆,只觉得像一个张开了大嘴的坟墓。 “二哥,我……我感觉心慌得厉害。”他小声对沈炼说。 沈炼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他。他抬头看了一眼医馆二楼的窗户,那里,一片漆黑。 “听我命令。”沈炼对身后的校尉们说道,“分两队,一队跟我从正门进,一队绕到后院,堵住后门。记住,尽量抓活的。” “是!” 沈炼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脚踹开了医馆的大门。 “锦衣卫办案!”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医馆的大堂里,空空如也。桌椅板凳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样子,至少有几天没人来过了。 “搜!”卢剑星挥了挥手。 校尉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开始翻箱倒柜。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炼没有动。他提着刀,站在大堂中央,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不对劲。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抓捕现场。这里没有反抗,没有逃窜,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这更像是一个……事先布置好的,舞台。 就在这时,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一个校尉的惨叫! “啊——!” 声音戛然而止。 “上面有情况!”卢剑-星脸色一变,提着刀就往楼上冲。 “大哥,小心有诈!”沈炼连忙喊道,也跟着冲了上去。 两人冲上二楼,只见一个校尉,倒在走廊的血泊里,喉咙被一刀切开,鲜血还在往外冒。 而在他的尸体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自己人?”卢剑星愣住了。 那蒙面人根本不答话,手腕一抖,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取卢剑星的面门! 这一刀,又快又狠,是锦衣卫刀法里,最致命的杀招。 卢剑星仓促之间,举刀格挡。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卢剑星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 “你到底是谁!”他惊怒交加地喝道。 回答他的,是更多从黑暗中涌出的,穿着同样服饰的蒙面人。 他们一个个,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沉默着,只知道杀戮。 “是赵靖忠的人!”沈炼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全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抓捕任务!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彻头彻尾的,要他们三兄弟命的,杀局! 赵靖忠先是派他们来这个空无一人的医馆,然后再派自己的心腹手下,蒙面假扮成严峻斌的同党,在这里,将他们全部灭口! 到时候,他只需要上报,说沈炼三兄弟在抓捕逆党时,不幸殉职。死无对证! 而他们三个,以及带来的这十几个校尉,就成了这场内部清洗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大哥!一川!是陷阱!杀出去!”沈炼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挥刀迎了上去。 狭窄的走廊里,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些蒙面人,个个都是好手,刀法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赵靖忠手下最精锐的死士。 沈炼他们带来的那些校尉,根本不是对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炼杀红了眼。他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他的刀,快如闪电,每一刀,都奔着对方的要害而去。 卢剑-星也拼了命。他虽然武功不如沈炼,但胜在经验老道,沉稳刚猛。他护在沈炼的侧翼,替他挡住了好几次致命的攻击。他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愤怒。他恨赵靖忠的歹毒,更恨自己的天真! 靳一川的情况最糟。他本就有病在身,此刻一动手,更是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如鬼。但他没有退。他知道,自己一退,两个哥哥的压力就更大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着手里的刀。他的刀法,轻盈而诡异,专走偏锋,好几次,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伤了敌人。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就像是杀不完的蟑螂,从各个房间,各个角落,不断地涌出来。 “噗嗤!” 靳一川一时不慎,后背被一个蒙面人,狠狠地砍了一刀。 他闷哼一声,向前一个踉跄,半跪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后背。 “一川!”沈炼和卢剑星同时惊呼。 沈炼回身一刀,将那个偷袭的蒙面人,拦腰斩断。但他自己,也因为分神,被另一个敌人,在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二哥!” “别管我!快走!”沈炼忍着剧痛,一脚踹开旁边房间的门,“从窗户走!” 卢剑-星扶起重伤的靳一川,沈炼断后。三人且战且退,退进了那个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 沈炼反手将门关上,用一把椅子死死抵住。 门外,传来“砰砰”的撞门声和叫骂声。 “快!窗户!”卢剑星架着靳一川,冲到窗边。 可当他推开窗户,往下一看时,心,瞬间凉了半截。 窗户下面,院子里,站满了人。 不是蒙面人。 是穿着西厂服饰的番子。 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被沈炼顶撞过的西厂档头。 他正抬着头,一脸狞笑地,看着楼上的他们。 “沈总旗,别来无恙啊。”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咱家,可是等你们很久了。” 前有虎,后有狼。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一下,是真正的,死局。 养心殿。 檀香袅袅,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朱栢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他的面前,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西厂督主郑和。 一个是内阁首辅,毒士贾诩。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朱栢的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摩挲的声音。 郑和与贾诩,都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他们知道,陛下看似在闭目养神,但他的心神,却如同无处不在的天网,笼罩着整个京城,整个大明。 今晚发生在城西医馆的那场厮杀,在别人看来,是锦衣卫与西厂的又一次火并,是朝堂派系的勾心斗角。 但在他们二人看来,那不过是,陛下随手布下的棋局里,几颗棋子,在做着徒劳的挣扎罢了。 “死了多少人?” 终于,朱栢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像是随口问今天天气如何。 “回陛下。”郑和的声音,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威严,只剩下绝对的恭敬和畏惧,“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沈炼所部,共计十五人,当场战死十二人。赵靖忠所派心腹,死七人。” “哦?”朱栢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趣,“那三个小东西,还活着?” “是。”郑和答道,“沈炼、卢剑星、靳一川三人,被赵靖忠的人,逼入绝境。恰好,奴才派去‘保护’他们的人赶到了。” 他特意在“保护”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赵靖忠的人,见我西厂插手,便退了。” “退了?”朱栢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这个赵靖忠,倒还有点脑子。知道再斗下去,事情闹大了,他不好收场。” “他以为,这是他跟你们西厂在斗吗?” 郑和的心,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奴才愚钝。” “你不是愚钝,你只是不敢想。”朱栢坐直了身体,将那块玉佩,随手扔在了桌上。 他看向贾诩:“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依旧跪伏在地,声音嘶哑地说道:“蝼蚁相争,不过是为悦天听。赵靖忠,有野心,但格局太小。郑督主,够忠心,但手段稍显僵硬。至于那三只小老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倒是有点意思。尤其是那个叫沈炼的,身在局中,却似乎,总能找到那一线生机。是条好狗的苗子。” “狗?”朱栢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孩童般天真的笑容,“朕,不喜欢狗。” “狗,太听话了,没意思。” “朕喜欢看,人,在绝望的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殿中的巨大沙盘前。那沙盘上,是大明的万里江山,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都清晰无比。 他的目光,落在了京城的位置。 “朕让他们去找杨过,他们找不到。朕让他们去查严峻斌,他们查出了前朝的令牌。” “现在,朕把令牌收了,又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你们说,接下来,他们会怎么走?” 郑和与贾诩,都不敢说话。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而眼前这位帝王,他的心思,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近乎于“道”,一种毁灭与玩弄的“魔道”。 揣测他的心思,本身,就是一种取死之道。 “无趣,真是无趣。”朱栢似乎对他们的沉默,感到有些失望。 他伸出手,从旁边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了那块,刻着“东宫”二字的金牌。 他将金牌,轻轻地,放在了沙盘上,京城的位置。 “这块牌子,是朱标的。”他淡淡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他死了,他的儿子,也死了。一个时代,早就结束了。” “可总有些蠢货,喜欢抱着过去的牌位,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既然如此……” 朱栢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那朕,就给他们一个,做梦的机会。” 他看向贾诩:“文和。” “臣在。” “传一道密旨。就说,建文余孽,手持前朝东宫令符,潜入京城,意图不轨。凡提供线索,或擒获逆党者,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另,将严峻斌与建文余孽勾结的‘罪证’,昭告天下。” “再拟一道旨,斥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办事不力,玩忽职守,致使京城门户洞开,逆党横行。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第197章 血染飞鱼服 贾诩的身体,猛地一震。 郑和的后背,也瞬间被冷汗打湿。 他们都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掀桌子了! 之前,查严峻斌,还只是暗流涌动,是他们这些“上层人”之间的游戏。 可现在,这道密旨一下,等于是把这件事,彻底公开化,扩大化! 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这个诱惑,足以让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官吏、军士、江湖人,全都疯掉! 到时候,满世界都是捕风捉影,互相攻讦。不知道多少人,会因此家破人-亡。 而斥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更是歹毒无比的一招。陆炳是朝中重臣,门生故旧遍布天下。陛下这一道旨意,看似只是罚俸,实则是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把他架在火上烤。 陆炳为了自保,为了挽回颜面,必然会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去追查所谓的“建文余孽”。 而赵靖忠,作为陆炳的下属,为了将功补过,为了往上爬,也必然会把沈炼他们三个,当成唯一的线索,死死咬住。 西厂,为了抢功,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样一来,沈炼他们三个人,就从之前的小麻烦,变成了全天下,所有野心家眼中的,一块肥肉,一个功劳簿! 他们将要面对的,不再仅仅是赵靖忠的追杀,而是来自整个大明,自上而下的,一张天罗地网! “陛下……此举,是否会……动摇国本?”贾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第一次,对陛下的游戏,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国本?”朱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朕,就是国本!” “朕要的,不是一个死气沉沉,循规蹈矩的帝国。朕要的,是一个,永远充满‘活力’的,斗兽场!” “朕想看看,是赵靖忠的刀快,还是郑和的网密。也想看看,那三只小老鼠,在这场风暴里,能活几天。” 他转过身,看着殿外,那无尽的黑暗。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去办吧。” “遵……遵旨。” 贾诩和郑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大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两人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湿透。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都是陛下手中的棋子。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比沈炼那些人,离执棋的手,更近一些。 也更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冰冷,与,不容抗拒。 一间破败的城隍庙里,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三张,同样难看的脸。 靳一川躺在稻草堆上,昏迷不醒。他后背的伤口,经过简单的包扎,还在往外渗着血。他的脸,烧得通红,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师兄……别……别杀我……” “我没钱了……真的没钱了……” 沈炼坐在他的身边,用一块湿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他自己的手臂上,也缠着厚厚的布条,鲜血,已经将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卢剑星蹲在火堆旁,双手抱着头,身体不住地颤抖。 “完了……全完了……”他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眼神空洞,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家当的赌徒。 他们,逃出来了。 在西厂和赵靖忠的人,形成合围之前,沈炼当机立断,用医馆里找到的火油,点燃了整个二楼,制造了一场混乱。趁着两方人马救火和互相猜忌的空档,他背着靳一川,和卢剑星一起,从后院的狗洞里,钻了出来。 他们逃进京城复杂的巷道里,像三只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最后,才找到了这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可是,逃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已经成了锦衣卫的叛徒。 不,他们甚至连叛徒都算不上。在赵靖忠的计划里,他们现在,已经是三个“因公殉职”的死人了。 家,回不去了。北镇抚司,也回不去了。 整个京城,似乎都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处。 “二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卢剑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绝望。 他的百户梦,碎了。 他想光宗耀祖,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的梦想,也彻底,碎了。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沈炼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给火堆,添了一根柴。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周妙彤决绝的背影,赵靖忠阴狠的笑容,郑和冰冷的警告,还有靳一川痛苦的呻吟……所有的一切,都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都怪你!” 突然,卢剑星站了起来,指着沈炼的鼻子,嘶吼道。 “都怪你!沈炼!”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当初在严府,自作聪明,非要把那块破牌子留下!我们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要是当时就听我的,把牌子交给西厂那帮阉狗!或者,干脆就收了严峻斌那老东西的一千两黄金,放他走!我们现在,早就拿着钱,远走高飞了!哪里还会被赵靖忠那个狗娘养的,当成狗一样追杀!” 卢剑星双目赤红,状若疯癫。他把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愤怒,倾泻在了沈炼的身上。 沈炼默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因为,他无法反驳。 卢剑-星说的,或许是对的。如果当初,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也许,他们真的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大哥。”沈炼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以为,收了钱,放了人,我们就真的能远走高飞吗?” 他抬起头,看着卢剑星的眼睛。 “你忘了郑和是怎么说的吗?陛下的世界,容不得半点尘埃。严峻斌是尘埃,那块令牌是尘埃。我们,这三个看到了尘埃的人,你以为,我们就能干净吗?” “我们是锦衣卫!从穿上这身皮的那天起,我们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不管我们怎么选,结局,都一样!” “放屁!都是放屁!”卢剑星根本听不进去,“我不管什么陛下,什么郑和!我只知道,我们现在,被赵靖忠追杀!我们快要死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他冲上来,一把揪住沈炼的衣领,挥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沈炼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哀。 卢剑-星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他颓然地松开手,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百户……我的官身……我怎么跟我老婆孩子交代啊……” 沈炼看着他,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他知道,大哥不是真的在怪他。他只是,绝望了。 这个一辈子,都循规蹈矩,都想着在体制内,往上爬,博个出身的男人,他的整个世界观,在今晚,被彻底粉碎了。 他所有的希望,都变成了泡影。 哭了很久,卢剑星才慢慢停了下来。他擦干眼泪,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迷茫和绝望,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靖忠,他只是一个百户!他上面,还有千户,还有指挥使大人!” “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屠杀同僚,一定有鬼!我要去告他!我要去指挥使大人那里,揭发他的罪行!” 沈炼的心,猛地一沉。 “大哥,你疯了?!”他站起身,厉声喝道,“这是个圈套!从头到尾,都是个圈套!赵靖忠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是指挥使大人,甚至是……更高的人默许的!你现在去找指挥使,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信!”卢剑星固执地摇着头,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沈炼,“指挥使大人,陆炳大人,他是什么人?他是朝廷的柱石,是陛下的心腹!他绝不会容忍赵靖忠这种败类,在锦衣卫里,为所欲为!” “我一定要去试一试!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他还在抱着幻想。 他还在相信,这个已经烂到了根子里的“体制”,还有所谓的“公道”可言。 这是他一辈子的执念。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大哥!你听我说!”沈炼冲上去,想拉住他。 “别拦我!”卢剑-星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决绝,“二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不能像老鼠一样,躲一辈子!我卢剑星,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我要去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也为我们那十二个,惨死的兄弟,讨一个公道!” 说完,他不再看沈炼,也不再看昏迷的靳一川,转身,毅然决然地,冲进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大哥!” 沈炼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但是,卢剑星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无边的夜色,吞没了。 沈炼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知道,大哥这一去,怕是,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想去追,可看了看地上,还在发着高烧,生死不知的靳一川,他的脚,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一边,是去送死的兄弟。 另一边,是重伤垂死的兄弟。 他该怎么办? 他该,救谁? 这一刻,沈炼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所谓的兄弟情义,在现实的残酷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夜,更深了。 城隍庙里,只剩下沈炼一个人,守着篝火,守着昏迷的靳一川。 卢剑星走了。带着他那可笑又可悲的执念,去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公道”。 沈炼没有去追。 他知道,追上了,也拦不住。大哥的性子,他太了解了。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靳一川。至少,不能让三兄弟,全都折了。 他撕下自己衣服上还算干净的布条,沾了水,再次为靳一川擦拭身体,试图为他降温。 靳一川烧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像是在火炉里烤一样。后背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周围已经开始红肿,隐隐有发炎的迹象。 “水……水……”靳一川在昏迷中,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 沈炼连忙拿起水囊,小心翼翼地,喂了他几口。 看着三弟这副模样,沈炼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们三兄弟,结拜的时候,曾发过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可现在,大哥去闯龙潭虎穴,生死未卜。三弟重伤昏迷,命悬一线。而他自己,也成了丧家之犬。 这算什么? 就在沈炼心烦意乱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却又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庙门外,传了进来。 “师弟啊师弟,你可真会给师兄我找麻烦。” 沈炼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人,斜靠在残破的庙门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来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短打,背上背着一把比他自己还高的长刀。他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狼一般的危险气息。 是丁修! 他竟然,找到了这里! 沈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识地,将靳一川,往自己身后挪了挪,同时,握紧了手边的绣春刀。 “你想干什么?”沈炼的声音,冰冷而警惕。 “我不想干什么。”丁修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我就是来,看看我的好师弟。听说,他发了财,又受了伤。我这个做师兄的,不来看看,说不过去嘛。” 他的目光,落在了昏迷的靳一川身上,啧啧了两声。 “哟,伤得不轻啊。这后背,怕是被人开了个大口子吧?啧啧,真可怜。” 他嘴上说着可怜,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炼站起身,挡在了靳一川面前。他知道,跟丁修这种人,讲不了道理。 “不想怎么样。”丁修走到火堆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伸出手烤了烤火,“就是,手头有点紧。听说,你们昨天,从西厂,拿了五百两的赏钱?” “靳一川那小子,小气得很,只给了我一百两。剩下的,应该都在你们这儿吧?” 他抬起头,看着沈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师弟有难,师兄我,不能不管。这样吧,把剩下的钱,都给我。我呢,就当没见过你们。你们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你做梦!”沈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那些钱,是他们拿命换来的!也是靳一川现在,唯一的救命钱!他怎么可能,交给丁修这个无赖! “做梦?”丁修的脸色,沉了下来,“沈炼,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吗?”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沈炼逼近。 “你,受了伤。他,快死了。”他指了指沈炼,又指了指靳一川,“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拦住我?”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我丁修,要定了!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把钱交出来。要是不识相……” 他拔出了背后的长刀。那刀,又长又重,刀身上,还带着几个豁口,一看,就是一把杀人无数的凶器。 “……那我就只好,先送我这个好师弟上路,再,从他的尸体上,把钱拿回来了!” “加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啊,师弟!” 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庙。 沈炼知道,这一战,无可避免。 他把心一横,将绣春刀,横在了胸前。 “丁修,我再说一遍。钱,没有。命,有一条。你想要,就自己,来拿!”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 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火光冲天! 数十个手持火把和兵器的锦衣卫,将整个城隍庙,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赵靖忠! 他站在火光中,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看着庙里的沈炼和丁修,就像在看两只,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沈炼,丁修,你们两个,可真是让本官,好找啊!” 丁修的脸色,也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人,又看了一眼沈炼,低声骂了一句。 “操!你小子,把他们给引来了?” 沈炼的心,也凉了半截。 赵靖忠! 他竟然,也追到了这里!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前面,是赵靖忠的天罗地网。 身后,是丁修这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饿狼。 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沈炼看了一眼身后的靳一川,又看了一眼,同样脸色难看的丁修。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或许…… 或许,还有一条路。 一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路。 他突然,对丁修笑了。 “丁修,想活命吗?” 丁修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活命,就跟我一起,杀出去。”沈炼的眼神,亮得吓人,“赵靖忠的人头,赏银千两。我们两个,一人一半!” 北镇抚司,诏狱。 这里是大明朝,最黑暗的地方之一。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血腥、腐臭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卢剑星,就死在了这里。 他没有见到指挥使陆炳。 在他冲进北镇抚司大门的那一刻,迎接他的,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而是赵靖忠,和他手下那一张张,冰冷而嘲弄的脸。 他像一个傻子一样,一头撞进了人家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 没有审问,没有辩解的机会。 他被直接拖进了诏狱。赵靖忠给他安插的罪名是:勾结逆党,畏罪潜逃,杀害同僚。 在行刑前,赵靖忠走到了他的面前。 “卢剑星,你不是一直,都想升百户吗?”赵靖忠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卢剑星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伤,但他没有求饶。他只是用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赵靖忠。 “赵靖忠……你这个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赵靖忠笑了,笑得很大声,“等你下了地狱,记得跟阎王爷说,你是大明的百户!看看他,会不会给你多烧几张纸钱!” 他从手下那里,拿过一枚崭新的,锦衣卫百户的腰牌。 然后,当着卢剑星的面,亲手,将这枚腰牌,钉进了他的胸口。 锋利的边缘,刺穿了皮肉,深深地,嵌进了骨头里。 “啊——!” 卢剑星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鲜血,顺着那枚冰冷的腰牌,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飞鱼服。 “你看,我帮你,实现愿望了。”赵靖忠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说道,“卢百户,安心上路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 刽子手的钢刀,手起刀落。 卢剑星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还大睁着,里面充满了不甘,悔恨,和对这个世界,最深的绝望。 他到死,都没能明白。 为什么,他一辈子勤勤恳恳,忠心耿耿,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下场。 …… 城隍庙。 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丁修,最终还是选择了和沈炼联手。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赵靖忠今天,是想把他们所有“知情人”,一网打尽。他丁修,虽然不是锦衣卫,但因为和靳一川的关系,也早就被赵靖忠,划入了必杀的名单。 “操!算老子倒霉!”丁修骂骂咧咧地,挥舞着他那把沉重的长刀,“沈炼,说好了!赵靖忠的人头,归我!赏钱,我也要大头!” “先活下去再说!”沈炼大吼一声,手中的绣春刀,快如鬼魅。 不得不说,丁修确实是个高手。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匹,和沈炼的快刀,正好形成了互补。 两个人,一左一右,背靠着背,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数十名锦衣卫精锐的围攻。 但他们,也只是顶住而已。 赵靖忠的人,太多了。而且,一个个,都悍不畏死。 沈炼和丁修的身上,很快,就添了新伤。 “不行!这么下去,我们迟早被耗死!”丁修喘着粗气,吼道,“得想办法,冲出去!” “擒贼先擒王!”沈炼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站在外围,观战的赵靖忠,“杀了他!他们就乱了!” “说得轻巧!”丁修一刀劈翻一个敌人,“那孙子周围,至少有十几个高手护着!我们怎么冲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靳一川,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两个哥哥,为了保护他,正在浴血奋战。 “二哥……师兄……”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第198章 绣春刀,锦衣卫 “一川!你醒了!”沈炼回头,看到他醒来,又惊又喜。 “别管我……你们……快走……”靳一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无力地倒下。他的肺痨,在重伤和急怒攻心之下,已经到了最严重的地步。他每说一个字,都在咳血。 看着靳一川那副模样,丁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复杂的情绪。 他突然,对沈炼吼道:“喂!你那个三弟,还有救吗?” 沈炼愣了一下,随即黯然地摇了摇头。 伤得太重了。就算现在,有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也……回天乏术了。 丁修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一眼,在人群中,一脸得意的赵靖忠。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快要断气的,自己名义上的师弟。 他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沈炼,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沈炼!你听着!”丁修大吼道,“我,给你创造一个机会!” “你带着我师弟,从西边冲出去!那里人最少!” “我,去会一会,赵靖忠那个狗娘养的!” 沈炼大惊:“你疯了?你一个人,怎么可能……” “少废话!”丁修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子这辈子,坑蒙拐骗,什么坏事都干过。就他娘的,没干过一件,像样的好事!” “今天,老子就,当一回英雄!” “你记住了!以后每年清明,多给老子,烧一刀纸钱!要最好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沈炼,而是,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他扔掉了刀鞘,双手握刀,体内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起来。 “赵靖忠!你个狗娘养的!拿命来!”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顾一切地,朝着赵靖忠的方向,冲了过去!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锦衣卫,都被他那狂暴的刀势,直接撞飞,或者,劈成两半!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沈炼和靳一川,开辟一条,生路! 赵靖忠也被丁修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吓了一跳。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他尖声叫道。 他身边的高手,立刻,围了上去。 战局,瞬间,被分割成了两块。 沈炼知道,这是丁修,用命换来的,唯一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 他冲到靳一川身边,将他,背在了自己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定的背上。 “一川,撑住!二哥带你,杀出去!” 他提着刀,朝着丁修吼的方向,相反的,西边,冲了过去! 那里的防守,果然,因为丁修的突击,变得薄弱了。 沈炼杀红了眼。 他的飞鱼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只知道,冲! 冲出去! 一定要,冲出去! 身后,传来了丁修,最后的,狂笑声。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然后,是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沈炼没有回头。 他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京郊,乱葬岗。 乌鸦在枯死的树枝上,发出沙哑的叫声。 沈炼跪在一个新堆起的土坟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坟,是两个。 一个,是大哥卢剑星的。他没能找到大哥的尸首,只能立一个衣冠冢。里面埋着的,是卢剑星平时最宝贝的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内衬。 另一个,是靳一川的。 他终究,还是没能撑住。 在沈炼背着他,逃出京城后不久,就在这个乱葬岗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临死前,抓着沈炼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二哥……替我……给我师兄……也立个碑……” “他……他不是坏人……” 沈炼答应了他。 所以,在靳一川的坟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土堆。没有墓碑,只插着一把,断掉的绣春刀。 那是沈炼从一个死去的锦衣卫身上,捡来的。 丁修的刀,太长,太重,他带不走。 三座坟,并排立着。 仿佛,他们三兄弟,还有那个嘴硬心软的浪人,到了下面,还能凑一桌,喝顿酒。 沈炼的面前,也摆着一碗酒。 是他在逃出城前,从一个小酒馆里,顺手拿的。 他端起酒碗,洒了三下。 第一下,敬大哥卢剑星。 “大哥,你的百户梦,碎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做这劳什子的官了。平平淡淡,守着老婆孩子,比什么都强。” 第二下,敬三弟靳一川。 “一川,你的病,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吃那些苦药汤子,再也不用,被人追着屁股,要债了。” 第三下,他洒在了那把断刀前。 “丁修,说好的,一人一半。赵靖忠的人头,我一定,帮你取来。黄泉路上,你慢点走,等等我们。” 说完,他将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刀子一样,火辣辣地,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可这点痛,又怎么比得上,他心里的痛。 一夜之间,兄弟,死绝。 他从一个,有家有兄弟的锦衣卫总旗,变成了一个,无处可去,无枝可依的,孤魂野鬼。 他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就流干了。 他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慢慢地,站起身。 脱下了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飞鱼服。 这身皮,他穿了五年。 曾经,这是他的荣耀,是他身份的象征。他穿着它,抓过贼,杀过人,也曾为了它,沾沾自喜。 可现在,他看着这件衣服,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荣耀? 狗屁的荣耀! 这不过是,一道画着飞鱼的,枷锁! 是一张,能吃人的,画皮! 卢剑-星,为了这身皮,丢了命。 靳一川,为了混进这身皮里,躲躲藏藏,活得不像个人。 而他自己,穿着这身皮,却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兄弟,都救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吹亮。 将那点小小的火苗,凑近了飞鱼服的一角。 火焰,舔舐着布料,很快,就“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沈炼松开手,任由那件,曾寄托了他所有前程和梦想的衣服,掉落在地,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飞鱼在火中挣扎,扭曲,最后,和那些血污一起,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锦衣卫沈炼。” 他对着火焰,也对着那三座孤坟,轻声说道。 “只有,一个叫沈炼的,复仇者。” 他转过身,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座雄伟的城池,在落日的余晖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金色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他知道,他的仇人,就在那里。 赵靖忠,只是其中一个。 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把所有人的命运,都当成一场游戏的,神魔帝王。 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以前,他不敢想。 因为,他是锦衣卫,是皇帝的爪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他从小,就被灌输的,天经地义的道理。 可现在,他的兄弟都死了。他的前程,他的身份,他的一切,都没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也就,无所畏惧。 他要去报仇。 哪怕,是去挑战,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被挑战的存在。 哪怕,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他也要,让那高高在上的神魔,看一看。 蝼蚁,被逼到绝路时,也是会,咬人的! 沈炼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座孤坟,毅然决然地,转身,走进了暮色之中。 他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孤单,却又,坚定。 第199章 赵千户的第一把火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将朱栢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巨大的大明疆域沙盘之上,宛如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郑和与贾诩二人一左一右,垂手侍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从城西医馆的厮杀开始,到城隍庙的血战,再到卢剑星命丧诏狱,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京城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最终都牵引在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的手中。 朱栢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极有韵律的“笃、笃”声,这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郑和与贾诩的心头。 “赵靖忠把卢剑星的百户牌,钉进了他的胸口?”朱栢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是。”郑和躬身回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奴才安插在诏狱的人亲眼所见。赵靖忠……手段狠辣,借此立威。” 他不敢多说一个字,因为他知道,赵靖忠的所作所为,看似是自己的决定,但若没有陛下的默许,他一个百户,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虐杀同僚。这哪里是立威,这分明是在执行陛下的意志,用最残酷的方式,碾碎卢剑星那种人对体制最后的幻想。 朱栢听完,没有评价,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贾诩。 “文和,你说,这个沈炼烧了飞鱼服,说要找朕报仇。朕该是高兴呢,还是该生气?” 贾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这个问题比任何军国大事都更难回答。高兴?一个蝼蚁要挑战天威,有何可喜?生气?为了一个蝼蚁动怒,又有损天子威仪。 他沉吟了片刻,用他那一贯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陛下,草木枯荣,皆是天意。沈炼此人,兄弟皆亡,前程尽毁,心中只剩下恨意。一无所有之人,便无所畏惧。他有此念,不足为奇。于陛下而言,不过是斗兽场里,又多了一只红了眼的野兽罢了,只会让这场游戏……更有趣些。” “有趣?”朱栢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说得好。朕也觉得很有趣。”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在京城的地图上逡巡。 “朕给了卢剑星一个机会,让他去相信他信了一辈子的‘公道’,结果,他的公道把他钉死在了刑架上。” “朕也给了靳一川一个机会,让他用自己的命,去看看他那个敲诈了他半辈子的师兄,到底有几分真心,结果,丁修真的为他拼了命。” “现在,轮到沈炼了。”朱栢伸出手指,在代表京城的区域上轻轻一点,仿佛碾死一只蚂蚁,“朕也想看看,一个被逼到绝境的锦衣卫,一个烧掉了自己信仰的复仇者,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与残忍。 “郑和。” “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赵靖忠,办事得力,手段果决,擢升为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 郑和心中一凛,立刻跪下:“奴才遵旨!” 赵靖忠升了!那个屠杀同僚、心肠歹毒的百户,一夜之间,就成了掌管北镇抚司大权的千户!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锦衣卫都会为之震动。所有人都将明白一个道理:忠心不重要,规矩不重要,只有揣摩上意、心狠手辣,才是真正的晋升之道。陛下这是在用赵靖忠这把刀,彻底搅浑锦衣卫这潭水。 朱栢没有理会郑和的震惊,继续说道:“另外,告诉赵靖忠,沈炼是杀害同僚、勾结逆党的要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是……”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别让他死得太快了。朕还想看看,他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 “奴才……明白。”郑和低着头,他听懂了陛下的意思。这是要给沈炼留一口气,让他去挣扎,去反抗,去咬人。咬谁?自然是咬那些陛下想让他咬,但又不好亲自下口的人。 “还有,丁修这个人,有点意思。”朱栢似乎想起了城隍庙那个用生命为兄弟开路的浪人,“查查他的底细,朕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养出这么一根筋的蠢货。” “是。” 朱栢处理完这些,似乎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遵旨。” 郑和与贾诩如蒙大赦,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养心殿。直到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位帝王的视线,两人才敢直起身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殿外,天已蒙蒙亮,冷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贾诩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嘶哑地开口:“郑督主,恭喜了。” “喜从何来?”郑和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些苍白。 “陛下用了赵靖忠,就意味着锦衣卫这把刀,暂时钝了。这京城内外,可不就只剩下督主您的西厂,还能为陛下分忧了吗?”贾诩的话里听不出是恭维还是嘲讽。 郑和冷哼一声:“贾首辅说笑了。咱们都是陛下手中的玩物,何来彼此恭喜一说?今日是沈炼,明日是赵靖忠,谁知道后天,又会轮到谁呢?” 他的目光投向那紧闭的养心殿大门,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敬畏与恐惧。 “陛下不是在用人,也不是在玩弄权术。他是在用这万里江山,用这亿万臣民的性命,下一盘谁也看不懂的棋。我们能做的,就是祈祷自己不要成为那颗……最先被丢掉的弃子。” 贾诩没有再说话,只是拢了拢自己的官袍,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而在养心殿内,朱栢重新坐回了龙椅上。他从怀中拿出了那块“东宫”金牌,放在手心里静静地把玩着。 “沈炼……活下来了。” “游戏,可以进入下一轮了。” 他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微笑,仿佛一个刚刚完成了得意布局的棋手,正在静静等待着对手的下一步。 京城,这座巨大的棋盘,在他的意志下,已经开始缓缓转动。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北镇抚司衙门,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 往日里那些眼高于顶、行事嚣张的锦衣卫校尉们,此刻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地站在院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靖忠升官的消息,像一阵狂风,一夜之间就吹遍了整个衙门。 从一个百户,连升两级,直接坐上了千户的宝座。这种火箭般的蹿升速度,在锦衣卫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赵靖忠这次是踩着沈炼三兄弟的尸骨,不,是踩着整整十几个同僚的性命上去的。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喜欢这样的手段。 院子正中的台阶上,摆着一张太师椅。赵靖忠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千户飞鱼服,胸前的补子是威风凛凛的麒麟,腰间的绣春刀也换成了更长更华丽的千户佩刀。 他眯着眼睛,享受着底下几百号人敬畏的目光,心里舒坦极了。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人上人的滋味! 想当初,他还是个小小的总旗时,每天都要对那些百户、千户点头哈腰,看人脸色。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别人看他的脸色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弟兄们,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卢剑星、沈炼、靳一川三人,勾结建文余孽,罪大恶极,如今已经伏法。” 他一开口,就把沈炼三兄弟的罪名彻底钉死。至于他们是怎么“伏法”的,在场的有几个当时就在城隍庙,亲眼目睹了那场屠杀,但此刻,他们只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陛下圣明,念我等剿匪有功,特擢升本官为北镇抚司千户,统领诸位。”赵靖忠站起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对我们北镇抚司的期许!” 底下的人连忙山呼海啸般地跪下:“恭喜千户大人!贺喜千户大人!陛下圣明!” “都起来吧。”赵靖忠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服从。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赵靖忠今天,也要烧三把火!”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阴狠。 “第一把火,就是要肃清咱们锦衣卫内部的败类!” 他一挥手,几个心腹立刻从人群中拖出了七八个人,粗暴地按跪在地上。 “赵大人!赵千-户!我们冤枉啊!” “大人饶命!我们对朝廷忠心耿耿啊!” 被拖出来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头求饶。 赵靖忠冷眼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冤枉?你们跟卢剑星、沈炼那三个叛徒平日里走得最近,称兄道弟,现在跟本官说冤枉?”他冷笑一声,“本官不管你们是真的同党,还是瞎了眼交错了朋友。我只要你们记住,在这北镇抚司,站错了队,就得死!” 他根本不需要证据,也不想听任何解释。他要杀人,杀鸡儆猴!他要把所有跟沈炼他们关系好的人,或者说,所有不属于他派系的人,都清洗掉,换上他自己的心腹。 “拖下去!全部送进诏狱,严加审问!”赵靖忠厉声下令。 “不!大人!冤枉……” 求饶声很快就变成了惨叫,那几个人被堵上嘴,像拖死狗一样拖向了那座有进无出的诏狱。 院子里的人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他们知道,北镇抚司的天,彻底变了。以前大家虽然也分派系,但明面上还讲究个规矩,留一线情面。现在,赵靖忠直接把遮羞布给扯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赵靖忠看着底下人惊恐的表情,心里越发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第二把火嘛……”他拖长了声音,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就是为了我们那十几位……惨死的弟兄。” 他假惺惺地挤出几分悲痛的表情。 “沈炼那个叛徒,虽然已经伏法,但他还有一个同党在逃!就是那个在城隍庙里,杀了我们好几个弟兄的浪人,丁修!” 他把丁修也打成了沈炼的同党,这样一来,追杀丁修就变得名正言顺。 “本官宣布,凡提供丁修线索者,赏银五十两!能亲手抓住他,或者杀了他的人,赏银五百两!官升一级!” 赏银五百两!官升一级! 这个价码一开出来,底下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刚刚还充满恐惧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贪婪和炙热起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锦衣卫里混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了钱和前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千户大人放心!掘地三尺,我们也要把那个丁修给挖出来!”一个总旗立刻表忠心。 “对!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杀丁修!拿赏钱!” 气氛瞬间被点燃了。赵靖忠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用金钱和官职,把这群豺狼的凶性都激发出来。 他顿了顿,等着众人的声音小了一些,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他的第三把火。 “这第三把火,也是最重要的一把火!” 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陛下有旨!建文余孽手持前朝令符,潜入京城,意图不轨!而沈炼、卢剑星之流,就是被他们蛊惑的内应!” “指挥使大人因此受了陛下的斥责,闭门思过。这是我们整个锦衣卫的耻辱!” “所以,本官命令!从今天起,北镇抚司所有人员,取消休沐!全部给本官撒出去!全城搜捕建文余孽的踪迹!” “任何可疑的人,任何可疑的事,都不能放过!宁可错抓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谁能抓到真正的建文余舍,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轰! 如果说刚才五百两的悬赏只是让众人骚动,那么现在“官升三级,赏银万两”这八个字,就像一个惊天巨雷,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所有人都疯了!眼睛里射出赤裸裸的贪婪和疯狂! 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足以让一个最底层的校尉,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的天大功劳! 有了这个,就等于有了一辈子都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千户大人!我们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那些余孽给您揪出来!” “万死不辞!” 看着底下彻底疯狂的人群,赵靖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知道,他这三把火,已经成功地把整个北镇抚司,变成了一座疯狂运转的绞肉机。而他,就是操纵这台机器的人。 他看向京城的方向,心里默默地想着:沈炼啊沈炼,你不是要报仇吗?我倒要看看,面对整个京城疯狂的豺狼,你这个丧家之犬,能躲到几时?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在衙门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茶楼二楼,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窗户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沈炼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僚被当成鸡一样宰杀,亲眼看着那些曾经还算熟悉的面孔,在金钱和权力的诱惑下,变成了一张张扭曲而疯狂的嘴脸。 这就是他曾经为之卖命的地方。 可笑。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压在下面,然后站起身,戴上了一顶遮住了半张脸的斗笠。 赵靖忠,你的第一把火,烧得很旺。 那么,就让我来给你浇一瓢油吧。 他转身下楼,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第200章 皇帝的新玩具 夜,深了。 赵靖忠府邸,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今天是他荣升千户的大喜日子,府里大排筵宴,所有北镇抚司有头有脸的百户、总旗,都前来道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靖忠喝得满面红光,被一群下属簇拥着,听着各种肉麻的吹捧,感觉自己已经飘到了云端。 “千户大人真是少年得志,前途无量啊!” “是啊,有大人带领我们北镇抚司,何愁不能重振声威!” “以后我们都唯大人马首是瞻,大人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赵靖忠端着酒杯,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以后有我赵靖忠一口肉吃,就绝少不了你们的汤喝!” 他现在意气风发,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在他看来,沈炼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算还活着,也只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面对他撒下的天罗地网,被碾死只是时间问题。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宾客们才陆续告辞。 赵靖忠喝得有点多,在一个小妾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准备回后院休息。 就在他穿过一条连接前厅和后宅的幽暗回廊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回廊顶上的横梁悄无声息地倒垂而下! 那黑影手中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短刃,无声无息地抹向了赵靖忠的咽喉!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搀扶着赵靖忠的小妾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就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赵靖忠虽然喝多了,但毕竟是锦衣卫出身,在刀口上舔血混了这么多年,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还在。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那股致命的寒意,身体下意识地就往后一仰。 “噗嗤!” 短刃没能割断他的喉咙,却在他的肩膀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有刺客!!”赵靖忠疼得酒意全醒,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他一把推开身边吓傻了的小妾,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同时拼命想去拔腰间的佩刀。 但那个黑影一击不中,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他身体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转,稳稳落地,手中的短刃顺势改变方向,如同毒蛇吐信,再次刺向赵靖忠的心口! 快!狠!准! 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招! 赵靖忠此刻酒意上头,又受了伤,动作笨拙了许多。眼看那刀尖就要刺进自己的胸膛,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狼狈地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护驾!护驾!快来人啊!”他一边滚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府里的护卫们听到动静,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提着刀枪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有刺客!” “保护大人!” 火把瞬间照亮了整个回廊。 那黑影见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没有丝毫恋战,转身就朝着院墙的方向几个起落,如同一只黑色的夜枭,瞬间就翻过了高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整个过程,从出现到消失,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追!给我追!活捉刺客,赏银千两!!”赵靖忠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又惊又怒地咆哮着。 护卫们乱糟糟地冲出府门,朝着刺客消失的方向追去,但黑夜茫茫,哪里还有半点踪迹。 很快,整个赵府都乱成了一锅粥。 赵靖忠被人扶回房间,府里的大夫战战兢兢地为他处理伤口。 “怎么样?死不了吧?”赵靖忠咬着牙,疼得龇牙咧嘴。 “大人放心,伤口虽然深,但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只是这刀上,好像淬了毒……”大夫的声音都在发抖。 “毒?”赵靖忠心里咯噔一下。 “是……是一种叫‘腐肌散’的毒,不会致命,但……但会让伤口溃烂,极难愈合,就算好了,也会留下丑陋的疤痕,而且以后每逢阴雨天,都会痛痒难当。” “操!”赵靖忠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比杀了他还难受!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赵靖忠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面目狰狞。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炼。 除了他,还有谁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恨意?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身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自己守卫森严的府邸。 “沈炼!一定是你这个杂种!”赵靖忠嘶吼着,“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你做梦!我告诉你,你这是在找死!我不仅要杀了你,我还要把你全家都抓起来!男的充军,女的卖进教坊司!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彻底被激怒了。 原本在他眼里,沈炼只是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但现在,这只蚂蚁竟然敢爬到他身上,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虽然不致命,但却充满了羞辱! 这让他感到了恐惧。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新晋的千户大人,并非高枕无忧。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就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在他最松懈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今天是在肩膀上,那下一次呢?会不会就是自己的脖子? “来人!”赵靖忠对着门外大吼。 一个心腹百户连忙跑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传我的命令!”赵靖忠的眼神阴冷得可怕,“从现在开始,全城戒严!把沈炼的画像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告诉所有人,他就是勾结建文余孽的逆党首领!谁敢窝藏他,同罪论处,满门抄斩!” “还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去教坊司!把一个叫周妙彤的官妓给本官抓起来!严加看管!我听说,沈炼那个杂种,为了这个女人,可是连命都不要!” “是!”心腹领命,立刻退了出去。 赵靖忠喘着粗气,捂着剧痛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报复欲。 沈炼,你不是在乎那个女人吗?好,那我就用她来把你引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你这条阴沟里的毒蛇厉害,还是我这张天罗地网更密!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府邸不远的一处屋顶上,沈炼正静静地看着赵府里那片混乱的灯火。 他摘下蒙面的黑布,擦了擦短刃上残留的血迹。 刀上的毒,是他花光了身上最后一点银子,从一个黑市郎中那里买来的。他知道这一刀杀不了赵靖忠,他也没想过一刀就能杀了他。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赵靖忠害怕,让他变成一条疯狗,让他日夜不宁,让他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水搅得更浑。 也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在浑水中,找到那个真正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执棋人。 沈炼收起短刃,将斗笠重新戴上,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紫禁城方向。 “这才只是个开始。”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的身影再次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教坊司。 这个销金窟,温柔乡,在锦衣卫的铁蹄下,第一次变得鸦雀无声。 平日里那些巧笑倩兮、眼波流转的姑娘们,此刻都吓得花容失色, hUddled 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鹌鹑。老鸨子更是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几十名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校尉,将小小的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赵靖忠的心腹百户,一脚踹开周妙彤的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周妙彤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对外面的骚动充耳不闻。她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你就是周妙彤?”百户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有几分姿色。虽然穿着一身素衣,未施粉黛,但那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反而比院子里那些庸脂俗粉更有味道。难怪沈炼那个死脑筋会为了她神魂颠倒。 周妙彤缓缓合上书,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我就是。官爷有何事?” “何事?”百户冷笑一声,“你跟逆党沈炼是什么关系,还需要我多说吗?” “他是他,我是我。”周妙彤的声音平淡如水,“我爹是因他而死,家也是被他抄的。我与他,只有仇,没有情。” “嘴还挺硬。”百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没工夫跟你废话!我们千户大人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个校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架住周妙彤的胳膊。 “我自己会走。”周妙彤站起身,主动避开了他们的手。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要去阴森的诏狱,而是去赴一场诗会。 她这副镇定的模样,反倒让那个百户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太冷静了? 难道她真的跟沈炼没什么关系?还是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是赵千户点名要的人。无论她跟沈炼有没有关系,她现在都必须有关系。她就是那个专门为沈炼准备的鱼饵。 “带走!”百户懒得再想,厉声喝道。 周妙彤没有反抗,也没有呼救,她只是在经过那个跪在地上的老鸨子身边时,停顿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嬷嬷,这些年,谢你照顾了。” 老鸨子浑身一颤,抬头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看重的摇钱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磕头。 周妙彤被锦衣卫带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京城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北镇抚司的赵千户,把教坊司的头牌周妙彤给抓了!” “周妙彤?就是那个传说中让沈炼神魂颠倒的女人?” “可不是嘛!听说赵千户昨晚遇刺,怀疑是沈炼干的,这是要抓人家的相好来报复呢!” “这下有好戏看了!沈炼可是个情种,为了给这女人赎身,花了那么多钱。现在人被抓了,他能坐得住?” “坐得住才怪!我猜啊,不出三天,沈炼肯定会自投罗网!” 茶馆里,酒楼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所有人都像在等待一场大戏的开演,期待着看到那个亡命天涯的锦衣卫,如何为了一个女人,冲冠一怒,飞蛾扑火。 赵靖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仅要让沈炼知道,他还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要把周妙彤这根鱼饵,放到最显眼的地方,让沈炼想不咬钩都不行。 北镇抚司,诏狱。 这里是人间地狱。 周妙彤被关在了一间最深处的单人牢房里。牢房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永远也散不去的血腥和霉味。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变黑的血迹,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马桶。 这就是她未来的“家”。 “吱呀——”一声,沉重的牢门被打开。 赵靖忠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肩膀上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脸色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显得有些苍白和扭曲。 他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蜷缩在稻草堆里的女人。 “周妙彤,你可知罪?”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一丝病态的快感。 周妙彤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一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民女不知。” “不知?”赵靖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窝藏逆党沈炼,意图颠覆朝廷,这还叫不知罪?” “我说了,我与他,只有仇。”周妙彤的声音依旧平静。 “好,好一个只有仇!”赵靖忠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既然你跟他没关系,那本官就是把你千刀万剐,剥皮抽筋,他也不会心疼,对吧?”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隔着牢门,几乎是脸贴着脸地看着周妙彤。 “你猜,如果我把你受刑的惨叫声,录下来,送到他耳朵里,他会怎么样?” “或者,我把你卖到军营里,让那些几年没见过女人的粗鄙军汉,好好‘疼爱’你一番,再把这些‘精彩’的画面,画成画,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你说,他看了之后,会不会疯掉?” 赵靖忠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诱导,他享受着这种将别人的尊严和希望一点点碾碎的过程。 周妙彤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但她的眼神,依旧是平静的。 她看着赵靖忠,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和怜悯。 “赵大人,”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赵靖忠的耳朵里,“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软肋,就能逼出沈炼?” “你错了。” “你根本不懂他。” “你也不懂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爹是御史,死于言官的本分。我虽沦落风尘,但我骨子里,流的还是我爹的血。我宁可站着死,也绝不会跪着生。你想用我来羞辱他,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 赵靖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里竟然如此刚烈。 他感到了羞辱。他一个堂堂的锦衣卫千户,竟然在一个阶下囚的妓女面前,占不到丝毫上风。 “好!好!好!”他怒极反笑,站起身来,“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来人!”他转身对手下吼道,“给我上大刑!我今天就要让她开口!让她求饶!” “大人,这……”旁边的狱卒有些迟疑,“这女人还没定罪,就上大刑,不合规矩……” “规矩?”赵靖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在这里,老子就是规矩!给我打!打到她承认为止!出了事,我担着!” “是……是!” 狱卒不敢再多言,连忙打开牢门,拿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走了进去。 赵靖忠没有再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杀了这个女人。他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冰冷的一句话。 “留她一口气,她死了,鱼饵就没用了。”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就在阴森的诏狱深处响了起来。 而在京城一个隐秘的角落里。 沈炼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一个乞丐那里买来的情报纸条。 纸条上的字很简单: “周妙了,入诏狱。” 他手中的纸条,被他无声地攥紧,捏成了一个不成形的纸团。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周妙彤那张清冷而决绝的脸。 他知道,赵靖忠的钩,已经甩下来了。 就等着他这条鱼,什么时候去咬。 养心殿。 朱栢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幅画。 画上的人,是一个穿着破烂短打的青年,背着一把不成比例的长刀,眼神桀骜不驯,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正是那个在城隍庙里,用生命为沈炼开路的浪人,丁修。 “有点意思。”朱栢的手指在画上丁修的脸上轻轻划过,“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一个靠敲诈师弟为生的无赖,最后竟然会为了‘义气’二字,舍生赴死。真是……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 郑和侍立在一旁,低声回道:“回陛下,奴才已经查清楚了。这个丁修,和他那个师弟靳一川,都出自一个叫‘青城派’的小门派。当年因为得罪了地方官,被安上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只有他们几个小辈侥C幸逃了出来。” “哦?谋反?”朱栢的眉毛挑了一下,“又是谋反。朕的大明,怎么就这么多想谋反的人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郑和听得却是心惊肉跳。他知道,陛下最忌讳的就是这个词。 “靳一川隐姓埋名,冒名顶替混进了锦衣卫,想过安生日子。这个丁修,却破罐子破摔,游戏人间。他敲诈靳一川,一半是为了钱,另一半,恐怕也是因为嫉妒和不甘。”郑和继续分析道,“他嫉妒师弟能穿上官服,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他自己,只能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浪人。所以他要不停地提醒靳一川,你跟我一样,都是阴沟里的老鼠,别想洗白自己。” “可到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保护这只他最看不起的‘老鼠’。”朱栢笑了,“人性,真是这世上最有趣的东西。比权力和金钱,都有趣得多。” 他将丁修的画像随手放到一边,又拿起了另一份密报。 这是关于赵靖忠抓了周妙彤,并严刑拷打的情报。 “这个赵靖忠,倒是一条好狗。”朱栢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朕让他咬人,他倒是真下得去口。不过,手段还是太糙了点。” “陛下圣明。”郑和躬身道,“赵靖忠此举,虽然能逼出沈炼,但也容易激起沈炼的死志。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若是只想换命,怕是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麻烦?”朱栢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朕不怕麻烦。朕就怕他不够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郑和,你说,如果朕现在下一道旨意,赦免沈炼无罪,官复原职,再把周妙彤赐给他。他会怎么样?” 郑和的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完全跟不上陛下的思路了。 前一刻还要赶尽杀绝,后一刻就要施以无上恩典?这……这是帝王心术,还是疯子的呓语? “奴……奴才愚钝。”郑和只能跪伏在地,他不敢揣测,也不能揣测。 朱栢似乎也没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会感激涕零,从此对朕忠心耿耿,成为朕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吗?” “还是……他会觉得这是朕的施舍和侮辱,然后更加坚定地要与朕为敌?” “真是……让人期待啊。”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那种让郑和感到毛骨悚然的、孩童般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郑和说道:“去,给赵靖忠传个话。” “陛下请吩咐。” “让他把周妙彤,从诏狱里提出来,好吃好喝地养着。伤,也要给她治好。但是,人不能放。” 郑和愣住了。 先是严刑拷打,打个半死。然后又不让死,还要治好养着?陛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怎么?没听懂?”朱栢看着他。 “奴才听懂了!奴才这就去办!”郑和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连忙应道。 他隐约有点明白了。 打,是为了让沈炼心痛,激起他的怒火。 养,是为了吊着沈炼的希望,让他不至于彻底绝望而选择玉石俱焚。 第201章 京城来了个说书人 一打一拉,一推一放。 这根鱼线的松紧,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沈炼这条鱼,注定要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还有。”朱栢又补充了一句,“把那块‘东宫’金牌的消息,想办法,漏一点给江湖上的人知道。” “陛下,这……”郑和这次是真的大惊失色了。 之前悬赏建文余孽,还只是在官府和军队的层面上。可要是把“东宫令符”这种具体的东西捅到江湖上,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江湖是什么地方?那是一群无法无天、唯利是图的亡命徒聚集地!“东宫令符”就代表着“建文帝的正统”,这东西对朝廷是催命符,但对那些有野心的江湖枭雄来说,却是“奇货可居”的至宝! 谁要是拿到了这块牌子,就可以挟此号令那些前朝余孽,甚至可以扯起“清君侧”的大旗,名正言顺地造反! 陛下这是嫌京城还不够乱吗?这是要主动给那些野心家递刀子啊! “贾诩说得对,朕的斗兽场里,光有几只官府的豺狼,还不够热闹。”朱栢的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朕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江湖大侠,野心勃勃的门派之主,都卷进来!” “朕要让他们为了这块小小的金牌,争个头破血流,互相残杀!” “朕要看一场,整个天下都为之起舞的大戏!” 郑和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劝谏,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皇权面前,任何理智和逻辑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深深地叩首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两个字: “遵……旨……”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即将在京城,乃至整个大明掀起。 而始作俑者,就是他眼前这位,把他人的命运、把整个天下都当成自己新玩具的皇帝。 朱栢满意地看着郑和退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可他知道,在这片阳光之下,无数的阴谋、欲望和杀戮,正在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疯狂滋生。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掌控一切,玩弄众生的感觉。 “沈炼,赵靖忠,江湖……你们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他低声呢喃着,仿佛一个正在摆弄棋盘的顽童。 京城,宣武门下,天桥。 这里是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汇聚的地方,永远都是那么热闹。耍猴的,变戏法的,卖大力丸的,算命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活色生香的市井气息。 最近,天桥底下新来了一个说书的。 是个瞎子。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抱着一把破旧的三弦。他不说那些《三国》、《水浒》的老套段子,讲的,都是些没人听过的“江湖秘闻”。 “话说这前朝啊,有个建文皇帝,后来被咱们太宗皇帝,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皇爷爷给赶下了台。可这建文帝啊,据说没死,带着一帮忠心耿耿的手下,逃了出去!” 瞎子说书人的嗓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很能吸引人。 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圈闲汉和路人。 “这建文帝逃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样宝贝。那可是前朝太子朱标的贴身之物,一块刻着‘东宫’二字的金牌!见此牌,如见太子亲临!” “这叫什么?这就叫‘东宫令符’!谁拿了这块牌子,谁就能号令天下所有心怀前朝的仁人义士,重整旗鼓,再造乾坤!” 说书人讲得是唾沫横飞,绘声绘色。 围观的人群里,有的人听得津津有味,只当是个新鲜故事。但有的人,眼神却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尤其是一些穿着打扮明显是江湖人士的,他们彼此交换着眼色,眼神里流露出贪婪和惊疑。 “这瞎子胡说什么呢?这种宫闱秘闻也是能随便讲的?” “嘿,你管他呢。不过,这‘东宫令符’听起来倒是挺唬人的。” “要是真有这么个东西,落在谁手里,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一队巡城的锦衣卫校尉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聚在这里干什么?都散了!散了!”为首的总旗一脸不耐烦地驱赶着人群。 众人作鸟兽散。 那总旗走到瞎子说书人面前,一脚踹翻了他的小板凳。 “老东西!活腻了是不是?什么话都敢胡说八道!再让老子听见你讲这些,把你舌头割了!” 瞎子“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却也不恼,只是抱着他的三弦,颤颤巍巍地说道:“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的就是混口饭吃,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总旗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锦衣卫走远了,瞎子才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板凳,也不再多说,佝偻着背,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他拐进一个无人的死胡同,脸上的那种卑微和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那双“瞎”了的眼睛,此刻却睁开了,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 如果沈炼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 这个人,竟然是西厂的那个档头!那个当初在严府,被他顶撞过的阴鸷太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督主真是好手段。这么一闹,不出三天,这‘东宫令符’的故事,就能传遍整个江湖。到时候,各路牛鬼蛇神,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进京城。” 他喃喃自语着,然后将那身说书人的行头脱下,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里,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短打,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壮汉。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巷子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戴着一顶斗笠,看不清面容。 “朋友,故事讲得不错。”斗笠下的声音很沙哑,“不知这故事,是真是假?” 西厂档头心里一惊。 他被人跟踪了!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憨厚地笑道:“这位客官说笑了。小的就是个说书的,讲的都是些道听途说的野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是吗?”那斗笠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斗笠下那双冰冷的眼睛,“我怎么觉得,你讲得跟真的一样呢?” “你……你到底是谁?”西厂档头感觉到了危险,手已经悄悄按向了腰间藏着的软剑。 “我是谁不重要。”斗笠人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重要的是,我想知道,这个故事,是谁让你来讲的?” “还有,那块金牌,现在到底在谁的手上?” 西厂档头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人好强的气势!绝对是个高手! 他知道,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了。 “既然你想知道,那就下地狱去问阎王吧!” 他不再伪装,厉喝一声,腰间的软剑如同灵蛇出洞,瞬间弹出,化作一道银光,直刺对方的咽喉! 他身为西厂档-头,身手本就不是寻常锦衣卫可比。这一剑,又快又刁钻,他自信就算是北镇抚司的千户,也未必能躲得开。 然而,那斗笠人却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轻易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同时,他出手了。 他没有用兵器,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柄高速刺来的软剑剑身! “叮!” 一声脆响。 西厂档头只觉得自己的剑像是刺在了一块铁板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心中大骇! 空手夹白刃!而且夹的是以速度和变化著称的软剑!这是何等恐怖的功力! 他想抽剑,却发现那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将他的剑死死地锁住,纹丝不动。 “你……”他惊骇地看着对方。 “现在,可以说了吗?”斗兜里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西厂档-头心念电转。他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硬茬了。能有这种身手的,绝不是普通人。 他眼珠一转,忽然大喊道:“有刺客!锦衣卫的沈炼在这里!” 他想用沈炼的名字,吸引巡逻的官兵,给自己创造脱身的机会。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感觉手腕一麻。 斗笠人手腕轻轻一抖,一股巧劲传来,西厂档-头再也握不住剑柄,软剑脱手而出,被斗笠人夺了过去。 “沈炼?”斗笠人拿着那柄软剑,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声轻笑,“你倒是提醒我了。那个叫沈炼的小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手腕一翻,软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西厂档-头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档-头的身体瞬间僵硬。 “我再问一遍。”斗笠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那块牌子,在哪?” 档-头感受着喉咙上传来的刺痛,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他知道,只要对方手指再往前送一分,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我……我说……我说……”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牌子……牌子在……在西厂督主郑和手上!” “郑和?”斗笠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是,是!”档-头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全说了出来,“这故事,也是督主让我们散播出去的!就是为了……为了把水搅浑,引各路江湖人来京城……” “原来如此。”斗 笠人点了点头,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我都说了,你可以放了我吧?”档-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放了你?”斗笠人笑了,那笑声让档-头毛骨悚然。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了你?” “你……” 档-头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喉咙一凉。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柄属于他自己的软剑,已经深深地刺进了自己的脖子。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斗笠人随手将剑扔在地上,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转身,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紫禁城的方向。 “郑和……朱栢……”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屋脊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这一切,都被另一双眼睛,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在巷子对面的一座阁楼的阴影里,沈炼握着绣春刀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本来是想跟踪那个说书人,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线索。 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如此惊人的一幕。 那个斗笠人是谁?武功如此高强,连西厂的档-头在他手下都走不过三招! 听他的口气,他似乎不是朝廷的人,他的目标,也是那块“东宫金牌”,甚至……是金牌背后的郑和与皇帝! 京城,真的要乱了。 沈炼的心,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叶小舟,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有太多他看不清,也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他原本的复仇计划,在这些巨大的势力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和可笑。 他该怎么办? 是继续躲在暗处,寻找机会刺杀赵靖忠?还是……想办法从这个越来越危险的漩涡里,脱身出去? 可周妙彤还在他们手上,他能脱身吗? 沈炼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 赵靖忠最近很烦躁。 肩膀上的伤口,就像那个大夫说的一样,开始溃烂流脓,一到晚上就又痛又痒,折磨得他根本睡不好觉。他找遍了京城名医,用了各种名贵药材,可伤口就是不见好,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戾。 北镇抚司的校尉们,现在看到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个个绕着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他的霉头,被拖去诏狱扒层皮。 更让他烦躁的是,沈炼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撒出去的无数探子,都找不到关于沈炼的半点踪迹。那个家伙,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妙彤这个鱼饵,也吊在了那里,不上不下。 按照郑督主传来的“旨意”,他不能再对那个女人用刑,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这让赵靖忠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书房里,赵靖忠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名贵的瓷器摔了一地。 “养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沈炼都找不到!要你们有什么用!”他对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心腹手下咆哮着。 “大人息怒!”一个百户战战兢兢地回道,“我们已经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了,但凡是沈炼可能落脚的地方,都查过了,实在是没有他的踪迹啊!” “会不会……他已经逃出京城了?”另一个总旗小声猜测道。 “不可能!”赵靖忠断然否定,“周妙彤还在我们手上,他绝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他一定还躲在京城的某个角落,像条毒蛇一样,等着咬我!” 一想到那晚的刺杀,赵靖忠就觉得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心中那股恐惧和愤怒交织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亲信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有……有新情况!” “说!”赵靖忠不耐烦地喝道。 “西……西厂的陈档-头,被人发现死在了宣武门外的一条巷子里!一剑封喉!” “什么?”赵靖忠吃了一惊。 陈档头他认识,是郑和手下的一员干将,心狠手辣,武功不弱。在西厂里,地位仅次于那几个大档头。这样的人物,竟然会无声无息地死在一条巷子里? “谁干的?”赵靖忠立刻追问。 “不……不知道。”亲信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现场有人说,在案发前,看到一个戴斗笠的神秘人跟陈档-头进了巷子。而且……而且有人听到,陈档-头死前,曾大喊‘沈炼在这里’!” “沈炼?”赵靖忠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啊!沈炼,你这个蠢货,终于还是忍不住动手了!” 在他看来,这事十有八九就是沈炼干的! 沈炼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狗急跳墙,跑去杀西厂的人,想要把水搅得更浑。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赵靖忠的脸上露出了兴奋而狰狞的笑容,“他杀了西厂的档-头,这下不用我们动手,郑和那个老阉狗就饶不了他!” 跪在地上的几个心腹也纷纷附和。 “大人英明!这正是借刀杀人之计啊!” “沈炼这是自寻死路!西厂的番子可比我们狠多了!” 赵靖忠越想越觉得痛快,仿佛已经看到沈炼被西厂的人抓住,千刀万剐的场面。连肩膀上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痛了。 “来人!”他立刻下令,“把这个消息,马上给我传出去!越大声越好!就说,杀害陈档头的人,就是锦衣卫的叛徒沈炼!他这是在向整个西厂宣战!” “另外,”他眼珠一转,又想出一条毒计,“派人去西厂门口‘慰问’!就说我们北镇抚司对陈档-头的死深感悲痛,愿意全力协助西厂,缉拿凶手沈炼归案!姿态要做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锦衣卫和西厂是同气连枝的兄弟!” “大人高明!”手下们立刻马屁如潮。 这一招实在是太毒了。 明着是去帮忙,实际上是把沈炼的罪名彻底坐实,然后把西厂架在火上烤。 西厂的档-头被杀了,凶手还是锦衣卫的“叛徒”。你西厂要是抓不到人,或者不把人怎么样,那你西厂的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这样一来,西厂必然会倾尽全力,不死不休地去追杀沈炼。 而他赵靖忠,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山观虎斗,看着沈炼被西厂这把更锋利的刀,一点一点地凌迟处死。 “去办吧!”赵靖忠得意地一挥手,“记住,事情要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沈炼在京城,再无半寸立足之地!” “是!” 很快,整个京城都因为陈档-头的死而震动了。 西厂的人被杀了! 凶手是锦衣卫的叛徒沈炼! 这个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每一个衙门,每一个酒楼茶馆。 西厂衙门内,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郑和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的汇报。 “……督主,赵靖忠派人送来了慰问信,还说要派人协助我们追查凶手。”一个档-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呵呵。”郑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这个赵靖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会相信这是沈炼干的吗? 当然不信。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那个陈档头,是奉了自己的命令,去散播“东宫令符”的消息的。而杀他的人,是一个连他都感到棘手的神秘高手。 这盆脏水,明摆着是冲着西厂来的。 而赵靖忠,只是顺水推舟,想借西厂这把刀,去杀沈炼而已。 “督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手下问道,“外面都传疯了,说我们西厂无能,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再不拿出点行动,怕是……” “行动?当然要有行动。”郑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赵靖忠不是想看戏吗?那咱家就唱一出好戏给他看。” 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 “传我的令,西厂所有番子,全部出动!给我全城搜捕沈炼!” “就告诉所有人,谁杀了沈炼,咱家赏他黄金千两!西厂档-头的位置,随他挑!” 档-头们心中一凛! 黄金千两!档-头之位! 这个悬赏,比赵靖忠开出的价码,高了何止十倍! 督主这是真的怒了! “不过……”郑和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告诉下面的人,找到沈炼,尽量抓活的。咱家……还有话要亲自问他。” “是!” 郑和看着手下退去,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知道,杀陈档头的那个神秘人,目标是“东宫令符”。 而沈炼,是第一个接触到令符,并且唯一活下来的关键人物。 或许,从沈炼的身上,能找到那个神秘人的线索。 至于赵靖忠…… 郑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也敢在咱家面前玩弄心机? 你想借刀杀人? 那就要看看,到底谁是刀,谁又是握刀的人。 这场戏,到底是谁唱给谁看,还说不定呢! 第202章 风暴中心的会面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神秘斗笠人的密报,仔细地看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将会是这场游戏里,一个非常重要的变数。 一个……连皇帝陛下,可能都还没注意到的新棋子。 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 沈炼正在劈柴。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脸上用草灰抹得黑一块黄一块,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苦力。 自从那晚目睹了西厂档-头被杀后,他就一直躲在这里。这是他以前办案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废弃院落,极为隐蔽。 “铛!” “铛!” 斧头劈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在宣泄他心中的烦闷。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无论朝哪个方向挣扎,都会触碰到黏腻而致命的蛛丝。 赵靖忠的追杀,西厂的通缉,还有那个神秘斗笠人的出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他牢牢罩住。 他试过去打探周妙彤的消息,但诏狱那种地方,守卫森严,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根本无法靠近。他只知道,她还活着,但具体情况如何,一概不知。 这种无力感,让他备受煎熬。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三长两短。 这是他和一个线人约定的暗号。 沈炼心里一紧,立刻放下斧头,握住了身旁的绣春刀。他走到门后,从门缝里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不是他的线人。 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飞鱼服,面容白净,没有胡须的男人。 郑和! 沈炼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沈炼的第一反应是逃。后院有堵矮墙,翻过去就是一条复杂的小巷。 但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郑和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他的一举一动,很可能早就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外面,不知道埋伏了多少西厂的高手。 跑,是死路一条。 沈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松开了握着刀的手,缓缓拉开了院门的门栓。 “郑督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炼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镇定。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面对。 郑和看着眼前这个形象大变的昔日锦衣卫总旗,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他迈步走进院子,仿佛是在巡视自己的花园。 他的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他就这么一个人,坦然地走进了沈炼这个“头号通缉犯”的藏身之所。 “你倒是比咱家想象的,要镇定一些。”郑和打量了一下这个简陋的院子,淡淡地开口。 “烂命一条,镇定与否,又有什么区别?”沈炼关上院门,反问道,“督主就不怕,我在这里设下了埋伏,或者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你会吗?”郑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强大的自信,“如果你想死,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他走到院中的石凳上自顾自地坐下,仿佛这里是他家。 “坐吧。咱家今天来,不是来抓你的。” 沈炼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郑和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不知道郑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陈档-头,不是你杀的。”郑和开门见山,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沈炼心中一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不用紧张。”郑-和看着他,就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赵靖忠那点小伎俩,还瞒不过咱家。他想借咱家的刀杀你,未免也太小看咱家了。” 沈炼沉默着。他知道,在郑和这种人面前,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咱家今天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郑和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交易?”沈炼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值得督主看得上的东西?” “你有。”郑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有一样东西,是咱家,甚至是宫里那位,都非常感兴趣的。” “你的眼睛。” 沈炼愣住了。 “你亲眼见过那块令牌,也亲眼见过杀害陈档头的人。”郑和一字一句地说道,“咱家想知道,杀陈档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沈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明白了。郑和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那个神秘的斗笠人! 他该怎么回答? 如实相告?说那人武功奇高,连西厂档-头都走不过三招?这等于是在告诉郑和,京城里来了一个你们西厂也惹不起的猛人。 说谎?编一个假的形象?可郑和这种人,精明得跟鬼一样,一旦被他发现自己在说谎,下场只会更惨。 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怎么回答,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沈炼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他看着郑和,忽然反问道:“我告诉了督主,我有什么好处?”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开始谈条件。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把被动变为主动。 郑和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嘴角微微上扬。 “聪明人。”他点了点头,“咱家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好处嘛,很简单。”他伸出了一根手指,“第一,咱家可以保你不死。西厂的通缉令,可以只是一张废纸。赵靖忠那边,咱家也能让他暂时动不了你。”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周妙彤。咱家可以保证她在诏狱里,毫发无伤,甚至可以让她过得比在教坊司还舒服。” 这两个条件,每一个都精准地打在了沈炼的软肋上。 一个是生路,一个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挂。 沈炼的心,动摇了。 但他知道,郑和这种人,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付出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督主想要我做什么?”沈炼沉声问道。 “很简单。”郑和的眼神变得幽深,“咱家不但要知道那个人是谁,还要你……帮咱家把他引出来。” “引蛇出洞?” “没错。”郑和站起身,走到沈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像极了那日在西厂静室里一样,“你是第一个见到‘东宫令符’的人,也是如今唯一一个和那块令符有过直接接触的‘活口’。在那个神秘人眼里,你就是找到令符的唯一线索。” “所以,你就是最好的诱饵。” 沈炼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明白了。 绕了一大圈,他又从赵靖忠的鱼饵,变成了郑和的鱼饵。 唯一的区别是,赵靖忠想让他死,而郑和,想让他活着,去钓那条更大的鱼。 可无论如何,他都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我若是不答应呢?”沈炼抬起头,迎着郑和的目光。 “不答应?”郑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那咱家今天,就只能当你真的杀了陈档头,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了。” “沈炼,咱家是在给你机会。” “一个让你从死棋,变成活棋的机会。” “是继续当一只在阴沟里躲躲藏藏,随时可能被踩死的老鼠,还是走到棋盘上来,堂堂正正地跟人较量一番,你自己选。” 郑和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炼感觉自己像被两座大山夹在了中间,喘不过气来。 答应,就是与虎谋皮,随时可能被那条不知名的“大鱼”连同自己一起吞掉。 不答应,现在就得死。 他还有得选吗?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沾满木屑的斧头,又看了一眼郑和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许久,他终于沙哑地开口。 “我……该怎么做?” 沈炼最终还是答应了郑和的“交易”。 他没有选择。 就像郑和说的,他不想当一只死在阴沟里的老鼠,他想活下去,想救周妙彤,想为大哥和三弟报仇。而郑和给他的,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一条路,哪怕这条路的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将那个神秘斗笠人的样貌特征,以及那神乎其技的、空手夺白刃的武功,都告诉了郑和。当然,他隐去了自己被对方发现并放过一马的细节,只说是自己藏得好,没有被发现。 郑和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很好。”郑和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躲了。” “督主的意思是?”沈炼不解。 “咱家要你,光明正大地走出去。”郑和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不是被赵靖忠和西厂双重通缉吗?那你就让他们‘抓’到一次。” “抓到?”沈炼更糊涂了。 “一出戏,需要一个好的开场。”郑和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赵靖忠想借刀杀人,那咱家就将计就计,陪他演一出‘捉放曹’的好戏。” “明天中午,城南破庙,咱家会安排一场‘遭遇战’。西厂的番子会‘恰好’在那里发现你的踪迹,并与你发生激战。然后,赵靖忠的人也会‘闻讯’赶到。” 郑和停下脚步,看着沈炼,眼神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到时候,两方人马都会抢着要抓你。你要做的,就是在混战中,假装不敌,被赵靖忠的人‘救’走。” 沈炼的心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郑和的计策。 这是一招极其阴险的“反间计”! 西厂大张旗鼓地追捕自己,结果人却被锦衣卫给抢走了。这在外人看来,就是西厂无能的铁证!郑和的脸面,会因此丢尽。 而赵靖忠,则会因为“抓”到了自己这个头号通缉犯而洋洋得意,立下大功。 这等于是郑和主动把脸伸过去,让赵靖忠狠狠地打一巴掌。 以郑和的身份和性格,他会这么做? 沈炼不信。这其中,必有后手! “督主……为何要如此?”沈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岂不是长了赵靖忠的威风,灭了西厂的锐气?” 第203章 城南破庙的好戏 沈炼最终还是答应了郑和的“交易”。 他没有选择。 就像郑和说的,他不想当一只死在阴沟里的老鼠,他想活下去,想救周妙彤,想为大哥和三弟报仇。而郑和给他的,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一条路,哪怕这条路的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将那个神秘斗笠人的样貌特征,以及那神乎其技的、空手夺白刃的武功,都告诉了郑和。当然,他隐去了自己被对方发现并放过一马的细节,只说是自己藏得好,没有被发现。 郑和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很好。”郑和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躲了。” “督主的意思是?”沈炼不解。 “咱家要你,光明正大地走出去。”郑和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不是被赵靖忠和西厂双重通缉吗?那你就让他们‘抓’到一次。” “抓到?”沈炼更糊涂了。 “一出戏,需要一个好的开场。”郑和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赵靖忠想借刀杀人,那咱家就将计就计,陪他演一出‘捉放曹’的好戏。” “明天中午,城南破庙,咱家会安排一场‘遭遇战’。西厂的番子会‘恰好’在那里发现你的踪迹,并与你发生激战。然后,赵靖忠的人也会‘闻讯’赶到。”郑和停下脚步,看着沈炼,眼神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到时候,两方人马都会抢着要抓你。你要做的,就是在混战中,假装不敌,被赵靖忠的人‘救’走。” 沈炼的心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郑和的计策。 这是一招极其阴险的“反间计”! 西厂大张旗鼓地追捕自己,结果人却被锦衣卫给抢走了。这在外人看来,就是西厂无能的铁证!郑和的脸面,会因此丢尽。 而赵靖忠,则会因为“抓”到了自己这个头号通缉犯而洋洋得意,立下大功。 这等于是郑和主动把脸伸过去,让赵靖忠狠狠地打一巴掌。 以郑和的身份和性格,他会这么做? 沈炼不信。 这其中,必有后手! “督主……为何要如此?”沈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岂不是长了赵靖忠的威风,灭了西厂的锐气?” “锐气?”郑和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不屑,“咱家西厂的锐气,是陛下给的,不是靠抓一个你来证明的。赵靖忠这种货色,不过是陛下用来搅浑水的棍子,他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郑和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咱家就是要让他得意,让他狂妄!一个人,只有在最得意的时候,才会犯下最愚蠢的错误。他把你抓回去,必定会如获至宝,严加看管。这样一来,你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人。” 沈炼明白了。 郑和这是要把自己,用一种光明正大的方式,安插到赵靖忠的身边! 赵靖忠以为抓到了猎物,实际上是把一条毒蛇请回了家。 “你进了北镇抚司,就等于咱家在赵靖忠的心脏里,安了一双眼睛,一双耳朵。”郑和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审你什么,问你什么,见过什么人,你都要想办法,给咱家传出来。” “我怎么传?”沈炼问道,“诏狱那种地方,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你不用担心这个。”郑和胸有成竹地说道,“咱家自有办法。你只需要记住,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赵靖忠的功劳,是他的护身符。他为了向陛下邀功,为了保住自己的千户之位,他会比任何人都在乎你的命。” “他越是得意,就越是会把你当成他的私有物品。而那个杀了陈档头的神秘人,看到你落入了北镇抚司的手里,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沈炼的脑子飞快转动,瞬间想通了关节。 “他会以为,我和锦衣卫是一伙的,或者……他会想办法,从北镇抚-司把我弄出来,逼问令牌的下落!” “对!”郑和赞许地点了点头,“无论他怎么想,他都必须有所行动。只要他动,咱家就有机会,揪出他的尾巴。” 这个计策,一环扣一环,将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赵靖忠、神秘人、甚至整个京城的官场江湖,都成了郑和棋盘上的棋子。而自己,就是那颗最关键的“饵”。 “我明白了。”沈炼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你是个聪明人,咱家没看错你。”郑和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记住,戏要演得真一点。明天,咱家的人下手不会留情,你最好也别手软。场面越是惨烈,赵靖忠才越会相信。” “我明白。”沈炼握紧了拳头。 “好了,咱家该走了。”郑和说完,便转身向院门口走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走到门口,郑和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沈炼,咱家知道你恨宫里那位。但你要记住,在这大明天下,只有那位,才能决定你的生死,也只有那位,才能给你想要的公道。是当一颗有用的活棋,还是当一颗没用的死棋,你自己掂量。” 说完,郑和拉开门,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沈炼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郑和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公道? 他想要的公道,真的是皇帝能给的吗? 卢大哥相信体制内的公道,结果被钉死在诏狱。 自己烧了飞鱼服,要向皇帝报仇,结果却要变成皇帝手下另一条狗的棋子,去咬另一条狗。 这是何等的讽刺。 沈炼慢慢地走到那堆劈好的木柴前,拿起了那把沾满木屑的斧头。 他看着锋利的斧刃,映出了自己那张满是尘土和疲惫的脸。 活棋……死棋……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这几个字。 他不想死。 他死了,谁去救妙彤?谁去给大哥三弟报仇?谁去问一问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什么要这么玩弄他们这些蝼蚁的性命? 所以,他必须当一颗活棋。 哪怕这颗棋子,要沾满鲜血,要被人唾弃,要在最肮脏的泥潭里打滚。 “赵靖忠……” 沈炼的嘴里,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你想抓我立功? 好。 那我就让你抓。 我倒要看看,你这座北镇抚司的衙门,到底能不能困得住我! 他举起斧头,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坚硬的木桩,应声而裂。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而京城这座巨大的舞台,也即将上演一出由他亲自主演的,假戏真唱的好戏。 翌日,中午。 京城南郊,一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 这里早就断了香火,神像倒塌,蛛网遍布,平日里除了乞丐和野狗,根本不会有人来。 但今天,这里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沈炼独自一人,坐在破庙中央,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他的绣春刀。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夜行衣,斗笠放在一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在等。 等演员到齐,等大戏开场。 他知道,在这座破庙的周围,至少埋伏了二三十名西厂的番子。那些人都是郑和手下的精锐,一个个都像狼一样,正潜伏在暗处,等着发出致命一击的信号。 风,从破庙的窟窿里灌进来,吹起地上的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 突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了。 沈炼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 十几个西厂番子,手持弯刀,从破庙的正门冲了进来,瞬间将他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档头,他看着沈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沈炼!你这个叛徒,可让我们好找啊!” 这人沈炼认识,是西厂里有名的狠角色,叫刘疤子。据说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沈炼没有说话,只是将刀横在胸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 “弟兄们,督主有令!”刘疤子把手中的弯刀一挥,大声喊道,“活捉沈炼,赏银千两!谁要是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那些西厂番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看着沈炼,就像看着一个移动的钱袋子。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十几个番子怒吼着,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瞬间将小小的破庙映得雪亮! 这就是郑和说的“戏要演得真一点”。 这些人,是真的下了死手! 每一刀,都朝着沈炼的要害招呼。他们不在乎沈炼的死活,他们只在乎那白花花的银子! 沈炼的眼神一凝,脚下猛地一跺,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 “锵!锵!锵!”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沈炼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将所有攻向他的弯刀尽数挡开! 他虽然答应了演戏,但也不会真的站着挨打。 他要在展示自己“顽强抵抗”的同时,活下来! 一个番子看准一个空当,手中的弯刀阴险地削向沈煉的脚踝。 沈炼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刀背狠狠地抽在了那个番子的手腕上! “啊!” 那番子惨叫一声,弯刀脱手而出。 沈炼动作不停,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踹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口吐鲜血,不知死活。 转瞬之间,就废掉一人! 剩下的番子见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凶狠! “他受伤了!上!”刘疤子大喊着,第一个冲了上去。 刚才的格挡中,沈炼的胳膊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手臂流下来。 沈炼心里清楚,这是演戏的一部分。他必须“受伤”,必须显得“力不从心”。 他咬着牙,挥舞着绣春刀,与冲上来的刘疤子战在一处。 刘疤子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而沈炼的刀法则更快,更狠,招招都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两人转眼间就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破庙里,刀风呼啸,杀气四溢。 其他的番子也围了上来,不断地寻找机会,在沈炼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很快,沈炼的身上就多了好几道血痕,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他看上去,就像一头被狼群围攻的困兽,虽然还在拼命反抗,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破庙外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北镇抚司的!逆党沈炼就在里面,识相的赶紧滚开!” 第204章 朕的棋盘更热闹了 一个嚣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赵靖忠的人,终于到了。 刘疤子听到这个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上的攻势却更猛了。 “弟兄们,加把劲!别让锦衣卫那帮孙子抢了功劳!” 他心里清楚,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必须在赵靖忠的人进来之前,把戏做足。 “砰!” 破庙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十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在几个百户的带领下,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场中的情景时,都愣了一下。 只见沈炼浑身是血,正被十几个西厂番子围在中间,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哈哈哈哈!西厂的各位公公,辛苦了!”一个锦衣卫百户大笑着走了出来,正是赵靖忠的心腹之一,张百户。 “这逆党沈炼,是我们锦衣卫的叛徒,就不劳烦各位动手了。把人交出来,功劳算你们一份!”张百户一副吃定了对方的嘴脸。 刘疤子的脸上,露出了“愤怒”和“不甘”的表情。 “放你娘的屁!人是我们找到的,凭什么给你们!”他啐了一口唾沫,骂道。 “凭什么?”张百户冷笑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就凭我们人多!就凭这里是京城,是我们锦衣卫的地盘!” 他身后的几十名锦衣卫校尉,也都纷纷拔刀,虎视眈眈地看着西厂的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你想打一场?”刘疤子眯起了眼睛。 “打就打!我们锦衣卫,怕过谁?”张百户寸步不让。 就在两拨人即将火并的时候,被围在中间的沈炼,突然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用尽全身的力量,将手中的绣春刀,朝着刘疤子狠狠地劈了过去! 这一刀,势若奔雷! 刘疤子“大惊失色”,连忙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刘疤子被这一刀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 而沈炼,也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一个踉跄,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好机会!” 张百户眼睛一亮,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才不管什么西厂锦衣卫的,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沈炼!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没有用刀,而是用刀鞘,狠狠地砸在了沈炼的后脑上! “砰!” 沈炼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终于“不甘”地倒了下去。 “人是我的了!” 张百户大喜过望,立刻就要上前去拖人。 “你敢!” 刘疤子怒吼一声,挥刀就向张百户砍去。 两拨人马,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张百户一边抵挡着刘疤子的攻击,一边冲着手下大喊:“还愣着干什么!把沈炼带走!快!” 两个机灵的锦衣卫校尉,立刻冲了上去,抬起“昏迷”的沈炼,就往庙外跑。 “别让他们跑了!追!”刘疤子气急败坏地大喊。 西厂的人想要去追,却被锦衣卫的其他人死死缠住。 眼看着那两个校尉抬着沈炼,消失在了庙门外。 刘疤子脸上满是“愤怒”,他狠狠地瞪了张百户一眼,一刀逼退对方,然后大喊一声:“撤!” 剩下的西厂番子,立刻丢下对手,如潮水般退出了破庙,朝着沈炼被带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破庙里,只剩下锦衣卫的人。 张百户看着西厂的人离去,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一群没卵子的阉狗!还想跟我们锦衣卫抢功劳?做梦!” 他身边的几个校尉也跟着附和。 “百户大人英明神武!” “这下咱们可是立了大功了!千户大人肯定有重赏!” 张百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拿着沈炼的人头,去向赵靖忠邀功请赏的画面了。 他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西厂的人会那么“恰好”地跟他们发生冲突。 也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沈炼那最后一刀,看起来势大力沉,却没能伤到刘疤子分毫。 更没有想过,自己那一下,真的能把一个身经百战的锦衣卫总旗,打晕过去。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计谋得当,果断出手,才抢下了这个天大的功劳。 这场由郑和导演,沈炼主演,西厂和锦衣卫联袂出演的好戏,以一种最符合逻辑,也最愚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北镇抚司,诏狱。 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将墙壁上各种狰狞的刑具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沈炼被绑在一个巨大的十字刑架上,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血迹依然浸透了囚衣,看上去狼狈不堪。 在他的对面,摆着一张太师椅。 赵靖忠就坐在上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他看着刑架上的沈炼,脸上的得意和快慰,根本不加掩饰。 “沈炼啊沈炼,你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赵靖忠的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谑。 他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抓住了! 这个让他寝食难安,让他当众出丑的丧家之犬,终于还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借这个功劳,在陛下面前大放异彩,甚至……再往上走一步的场景! 沈炼缓缓抬起头,他“虚弱”地看了赵靖忠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他现在要扮演的,是一个宁死不屈的硬汉。 “哼,嘴还挺硬。”赵靖忠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沈炼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赵靖忠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的那个相好,周妙彤,现在就在这诏狱里。” “她那身子骨,可比你这练家子弱多了。你说,如果我把烙铁,往她那如花似玉的脸上按下去,会是什么声音?” 沈炼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睛也瞬间睁开,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赵靖忠!你敢!”他嘶吼道。 “你看我敢不敢?”赵靖忠笑得更开心了,“我不仅敢,我还能让你亲眼看着!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她的惨叫声更让你心疼!” “你这个畜生!” “骂吧,骂吧!你骂得越大声,我越兴奋!”赵靖忠的表情变得有些病态,“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可惜啊,你现在就是我砧板上的一块肉,我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他欣赏着沈炼那愤怒而又无能为力的表情,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把别人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好了,不跟你废话了。”赵靖忠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我问,你答。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或者让我觉得你在说谎,我就让人去把周妙彤提过来,当着你的面,一件一件地剥光她的衣服!” 沈炼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瞪着赵靖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赵靖忠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想知道什么?”沈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就对了嘛。”赵靖忠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一个问题,那块‘东宫金牌’,到底在哪?”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谁都知道,抓住建文余孽是大功,但找到那块代表着“正统”的令符,才是真正的泼天大功! 沈炼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 这是郑和教他的。 不能回答得太快,也不能不回答。要让赵靖忠觉得,这是他用酷刑和威胁,才撬开自己的嘴换来的情报。 “我……我不知道。”沈炼“艰难”地说道。 “还嘴硬!”赵靖忠脸色一沉,对着旁边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那狱卒立刻会意,拿起一根泡过盐水的鞭子,走了过来。 “等等!”沈炼“惊恐”地大喊,“我说!我说!” 赵靖忠这才满意地挥了挥手,让狱卒退下。 “我真的不知道金牌在哪。”沈炼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恐惧”,“那天晚上,严府大乱,我只看到一个黑衣人抢走了魏忠贤的盒子,然后就逃了。我追了出去,但跟丢了。” “黑衣人?长什么样?”赵靖忠立刻追问。 “天太黑,我没看清脸。”沈炼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武功很高,轻功尤其好,而且……他好像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对,我在追他的时候,感觉暗处还有人接应他。他们好像不是冲着杀人来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个盒子。” 沈炼的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把那个神秘的斗笠人,模糊成了一个“黑衣人团伙”,既符合逻辑,又隐藏了关键信息。 赵靖忠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个说法,倒是能解释为什么当晚现场那么混乱,死了那么多人。 看来,这伙所谓的“建文余孽”,组织很严密,计划也很周详。 “第二个问题。”赵靖忠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杀西厂的陈档头?” “我没杀他!”沈炼立刻激动地反驳,“那是他们栽赃我的!我那天根本就没去过宣武门!” “栽赃?”赵靖忠冷笑一声,“西厂的人亲耳听到陈档头死前喊你的名字,你还想狡辩?”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沈炼“拼命”地摇头,“赵靖忠,你我之间的恩怨,咱们自己解决!你别想把西厂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郑和那条老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想借你的手杀我!”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义愤填膺”。 赵靖忠听完,心里更加认定了自己的判断。 没错! 沈炼就是个只有一身蛮力的蠢货,他根本看不透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而郑和,那个老阉狗,果然是在利用自己! 不过,现在嘛…… 赵靖忠看着阶下囚沈炼,心里冷笑。 老阉狗,你的算盘打错了!人,现在可是在我手里! “最后一个问题。”赵靖忠站起身,走到沈炼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卢剑星,靳一川,你们三个,跟建文余孽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的上线是谁?” 沈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这才是赵靖忠真正想问的。 他想挖出一个“谋逆大案”,一个足以让他青云直上的惊天大案! 沈炼沉默了。 他脸上露出了“绝望”和“认命”的表情。 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 “没有上线。” “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拿谁的钱?”赵靖忠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沈炼“回忆”着,“他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去严府,配合他抢一样东西。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我们兄弟三个,当时都缺钱……就答应了。” “那个面具人,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沈炼摇了摇头,“我们一直都是单线联系,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躲在哪。” 青铜面具人…… 这个凭空捏造出来的人物,瞬间在赵靖忠的脑海里,变得无比真实和重要起来。 他相信了。 因为这完全符合他对沈炼这种底层锦衣卫的认知。 为了钱,为了前程,铤而走险,被人当枪使。 太合理了! “好,很好。”赵靖忠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情报,基本都到手了。 一个神秘的、组织严密的“建文余孽”团伙。 一个代号“青铜面具”的头目。 西厂的栽赃嫁祸。 这些东西,足够他写一份精彩绝伦的奏折,递到陛下的龙案上了! “把他看好了!”赵靖忠对着狱卒下令,“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过得太舒服!我随时都要提审!” “是!” 赵靖忠哼着小曲,心情愉快地走出了审讯室。 他现在要去做的,就是赶紧把这份“重大案情进展”,上报给宫里那位。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奏折的标题: 《擒获逆党首恶沈炼,挖出谋逆组织“青铜会”之内情疏》。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那个被绑在刑架上,满脸“绝望”的沈炼,缓缓地抬起头,黑暗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赵靖忠,你这条贪婪的蠢狗。 饵,你已经吞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你有没有命,把鱼钓上来了。 养心殿内,暖炉烧得很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朱栢手里拿着两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一份来自西厂,一份来自北镇抚司。 他先看了郑和的。 密报上详细描述了城南破庙那场“遭遇战”的全部过程,以及沈炼如何“不敌”,最终被锦衣卫“抢走”的细节。 最后,郑和用一种“请罪”的口吻写道:奴才办事不力,致使逆犯被夺,丢了西厂和陛下的脸面,恳请陛下降罪。 朱栢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那份密报,放到了旁边的烛火上。 纸张瞬间卷曲,变黑,然后化为一缕青烟。 “请罪?”朱栢低声笑了出来,“这个郑和,越来越会演戏了。”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郑和故意设的局? 丢脸? 对郑和这种人来说,脸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要能达成目的,别说丢脸,就是跪下来给赵靖忠磕头,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无能”,来衬托赵靖忠的“能干”,让赵靖忠那条蠢狗,彻底放松警惕,然后心甘情愿地把沈炼这颗钉子,迎进自己的老巢。 有点意思。 朱栢又拿起了赵靖忠的那份奏折。 奏折写得是文采飞扬,洋洋洒洒几千字。 赵靖忠在里面,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智勇双全、力挽狂澜的英雄。他是如何“洞悉”西厂的无能,如何“身先士卒”,如何“巧妙”地在混战中,一举将悍匪沈炼擒获。 然后,他又浓墨重彩地描写了自己是如何“不畏艰险”,亲自审问,最终从沈炼这个“硬骨头”嘴里,撬出了关于“青铜会”和“青铜面具人”的“惊天秘密”。 最后,赵靖忠在奏折的末尾,用无比激昂的文字写道:臣有信心,在陛下的天威之下,顺藤摸瓜,不日即可将“青铜会”一网打尽,为陛下分忧,为朝廷除害! 朱栢看得想笑。 这个赵靖忠,蠢得真是……清新脱俗。 郑和随便编了个故事,他就全信了。还自己脑补出了一个叫“青铜会”的玩意儿。 他真以为,功劳是这么好立的?案子是这么好破的? 不过,这样也好。 朱栢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让赵靖忠这把刀,去搅浑锦衣卫这潭水,顺便逼出沈炼的潜力。 现在,郑和主动加戏,把局面弄得更有趣了。 赵靖忠以为自己抓住了沈炼,实际上是被沈炼和郑和联手给耍了。 郑和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把沈炼变成了自己的眼睛,安插进了北镇抚司。 而沈炼,这个看似身不由己的棋子,他真的会心甘情愿地被郑和摆布吗?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复仇者,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朱栢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喜欢看到自己布下的棋子,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开始互相算计,开始偏离他预设的轨道。 这盘棋,如果所有人都按部就班,那还有什么意思? “朕的棋盘,需要更多的变数。”朱栢自言自语道。 他觉得,现在还不够乱。 赵靖忠这条蠢狗,现在太得意了。得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更疯狂一点。 郑和那条老狗,现在太自在了。得给他点压力,让他别以为自己真的能掌控一切。 还有沈炼…… 这颗最有趣的棋子,得让他更痛苦,更挣扎,更愤怒。 只有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人性的光辉和丑恶,才会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才是最精彩的表演。 “来人。”朱栢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一个小太监立刻小跑着进来,跪在地上:“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的口谕。”朱栢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小太监感到一阵寒意。 “给北镇抚司千户赵靖忠。” “就说,朕看了他的奏折,龙心大悦。夸他办事得力,是国之栋梁。” 小太监连忙点头记下。 “但是……”朱栢话锋一转,“朕觉得,那个沈炼,很不老实。他交代的所谓‘青铜会’,很可能是假的,是为了迷惑我们,保护真正的幕后主使。” “朕要赵靖忠,给朕加大审讯力度!什么手段都可以用!朕不要听故事,朕要听实话!” “朕要他,在三天之内,从沈炼嘴里,问出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问不出来,就让他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朕!” 小太监听得浑身一哆嗦,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要把沈炼往死里整啊! 前脚刚夸奖,后脚就是催命符! 这帝王心术,也太可怕了! “还有。”朱栢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口谕,要让西厂的郑和,‘不经意’地知道。” 小太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 陛下这是在敲山震虎! 这是在告诉郑和:别以为你的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朕!沈炼这颗棋子,现在在朕的手里。我想让他活,他就活。我想让他死,他马上就得死!你的计划,在朕的意志面前,一钱不值! “奴才……遵旨!”小太监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养心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朱栢拿起御笔,在赵靖忠的那份奏折上,批了两个朱红大字: “可笑。” 然后,他将奏折扔到了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皇宫里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赵靖忠接到了这道口谕,会怎么做? 他肯定会吓个半死,然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不顾一切地对沈炼用上所有他能想到的酷刑。 郑和知道了这个消息,又会怎么做? 他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棋子,马上就要被玩废了。他会眼睁睁地看着吗?还是会冒险出手干预? 沈炼呢? 他以为自己进了北镇抚司,暂时安全了。可马上,他就会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狼窝,掉进了另一个更可怕的地狱。他会作何反应?是屈服,还是反抗? 还有那个神秘的斗笠人。 他看到自己要找的“线索”快要死了,会不会着急?会不会因此而露出马脚? 所有人的线,都被他这一道口谕,再次拨动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很期待。 期待看到这潭被他搅得越来越浑的水里,到底会蹦出些什么有趣的鱼来。 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京城,骡马市。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牲易市场,南来北往的客商、镖局、江湖人,大多都会在这里落脚。 市集旁边,有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酒楼,生意很是兴隆。 今天,悦来客栈的二楼,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这群人大概有七八个,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佛珠,但眼神却不像个出家人,反而透着一股子凶悍之气。 第205章 诏狱里的真实地狱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彪悍的汉子,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腰间都配着兵器,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酒菜,却不怎么说话,只是竖着耳朵,听着大堂里其他酒客的议论。 “哎,听说了吗?西厂的档头,前几天在宣武门被人给宰了!” “这谁不知道啊!听说还是光天化日之下,一剑封喉!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呢!” “我听说的版本可不一样。我听说,凶手是锦衣卫的一个叛徒,叫什么……沈炼!现在西厂和锦衣卫,都快把京城翻过来了,就为了找他!” “一个锦衣卫叛徒,有这么大本事?能杀了西厂的档头?” “谁知道呢。不过,我倒是听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传闻。”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胖商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抢着要抓那个沈炼吗?” “为什么?”周围的人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胖商人得意地卖了个关子,喝了口酒,才继续说道:“因为那个沈炼,跟前朝建文帝的宝藏有关系!” “什么?!” “建文帝的宝藏?” 整个酒楼都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具体点说,是跟建文帝留下的一块‘东宫令符’有关系!”胖商人说得绘声绘色,“据说,那块金牌是前朝太子朱标的遗物,谁拿到了它,谁就能号令建文帝留下的旧部,找到那富可敌国的宝藏!而沈炼,就是唯一知道那块金牌下落的人!” 这番话,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我的天!真的假的?” “要是真有这东西,那可比什么武功秘籍厉害多了!” “难怪西厂和锦衣卫都跟疯了一样!这要是找到了,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酒楼里议论纷纷,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和向往。 而在角落里,那个光头大汉听到“东宫令符”四个字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他跟身边的几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色。 “师兄,看来我们没白来。”一个汉子低声说道,“这京城里,果然有大事发生。” “东宫令符……”光头大汉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脑袋,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这东西,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玩意儿。”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将碗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去,打听清楚。那个叫沈炼的小子,现在到底在谁的手里。还有,把京城里最近冒出来的所有高手,都给老子查一遍!” “是,方丈!”手下立刻领命。 如果此时有熟悉江湖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被称为“方丈”的光头大汉,根本不是什么出家人。 他就是近年来在西北一带声名鹊起的“漠北金刚”,俗家姓名叫“雷动”。此人原本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后来因为犯了戒律被逐出师门,自创了一派“金刚门”,横行西北,手段狠辣,以一手“大力金刚掌”著称,死在他手下的江湖好手不在少数。 他这种级别的江湖枭雄,竟然也为了“东宫令符”的传闻,千里迢迢地跑来了京城! 而像雷动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这几天,京城里明显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有背着奇门兵器的独行客,有成群结队、服饰统一的门派弟子,甚至还有一些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士的西域番僧、东瀛浪人。 这些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京城这座巨大的漩涡中心。 他们或许不相信什么“再造乾坤”的鬼话,但“富可敌国的宝藏”和“号令天下的权力”,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亡命徒为之疯狂。 整个京城的江湖,暗流涌动。 各大客栈、酒楼、妓院,都成了他们交换情报、拉帮结派的场所。 而他们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只有一个: 沈炼! 那个传说中,唯一知道“东宫令符”下落的锦衣卫叛徒。 他们都在打听,沈炼现在到底在哪。 很快,一个最新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这些江湖人之间迅速传开: “沈炼被抓了!被北镇抚司的千户赵靖忠,亲自带人抓进了诏狱!”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目标,出现了! 诏狱! 虽然那是个人人闻之色变的人间地狱,是朝廷最森严的监狱。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再森严的监狱,也挡不住疯狂的人心。 一时间,无数双贪婪的眼睛,都盯向了北镇撫司诏狱的方向。 他们就像一群饥饿的狼,在黑暗中潜伏着,窥伺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冲上去,将那个名叫“沈炼”的猎物,连皮带骨地撕成碎片。 没有人注意到,在悦来客栈对面的一个茶楼上。 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正静静地喝着茶。 他将楼下那些江湖人的议论,和雷动等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朵里。 “金刚门……有点意思。” 斗笠下的男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压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下茶楼,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并没有往诏狱的方向去。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现在冲上去的,都只会是些探路的炮灰。 他需要的,是一个更好的时机。 一个……能让他一击即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机。 京城的天,看起来还是那么晴朗。 但所有身处局中的人都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诏狱,水牢。 这里是诏狱最深处,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犯人会被脱光衣服,只留下最后一点遮羞布,然后被锁链吊起来,身体浸泡在齐腰深的、冰冷刺骨的污水里。 污水里混杂着粪便、老鼠的尸体和各种不知名的秽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人在这里待上一天,皮肤就会开始溃烂,待上三天,就会发高烧说胡话,用不了七天,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彻底的疯子。 沈炼,就被吊在这里。 他没想到,赵靖忠的报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昨天,他还在审讯室里,跟赵靖忠斗智斗勇,扮演着一个宁死不屈的硬汉。 今天一早,皇帝的口谕就到了。 然后,他就被拖到了这里。 冰冷的污水,像无数根针,刺进他的皮肤,带走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他身上的伤口,在污水的浸泡下,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然后又慢慢变得麻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哗啦——” 牢门被打开,赵靖忠带着几个狱卒,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脸上的表情,却比这水牢里的污水还要肮脏和狰狞。 他肩膀上的伤口,用名贵的药膏敷着,依然不见好,这让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而皇帝的那道口谕,更是像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三天! 三天之内,如果问不出东西,他就要提着自己的脑袋去见皇帝! 赵靖忠把所有的怨气和恐惧,都转化成了对沈炼的滔天恨意。 “沈炼,感觉怎么样?”赵靖忠走到水牢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这里的滋味,还不错吧?” 沈炼抬起头,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靖...忠。 “还敢瞪我?”赵靖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随即恼羞成怒,“你以为你很能扛是吗?我告诉你,进了这里,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是虎你也得给我卧着!” 他对着身边的狱卒吼道:“给我用刑!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两个狱卒立刻走了下去,他们手里拿着一种特制的刑具——竹签。 他们走到沈炼面前,狞笑着,拿起竹签,对准了他手指的指甲缝。 “赵靖忠!”沈炼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杀了我吧!” 他不怕死。 但他怕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杀了你?”赵靖忠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水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太便宜你了!你不是在乎那个周妙彤吗?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折磨她的!” “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赵靖忠,是什么下场!” 他的话音刚落,狱卒手中的竹签,就狠狠地刺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沈炼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十指连心! 那种痛苦,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忍受的! 他的身体剧烈地挣扎着,带动着铁链哗哗作响,但无济于D事。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入浑浊的污水中,瞬间染开一小片红色。 “说不说!”赵靖忠厉声喝道,“那个青铜面具人,到底是谁!你们的据点在哪!” “我……不知道……”沈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剧痛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不是不想说。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青铜面具人”这个角色,是他为了应付赵靖忠,临时捏造出来的。他哪里知道什么据点? “还嘴硬!给我继续!”赵靖忠彻底失去了耐心。 狱卒们抽出带血的竹签,又换了一根,对准了他另一根手指…… 惨叫声,一次又一次地在水牢里响起。 赵靖忠就那么站在岸上,冷漠地看着。 他看着这个曾经的同僚,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敌人,在自己面前像一条狗一样痛苦地惨叫,心里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他甚至觉得,肩膀上的伤,都不那么痛了。 一个时辰后,沈炼已经叫不出声了。 他的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他像一滩烂肉一样被吊在那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大人,再打下去,恐怕就要出人命了。”一个狱卒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皇帝的口谕是问出实话,可没说要弄死人。人要是死了,他们这些当下手的,一个都跑不了。 赵靖忠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沈炼,心里虽然不解气,但也只能暂时罢手。 “把他弄上来。”赵靖忠冷冷地说道,“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吊住他的命。等他缓过这口气,再给老子接着审!” “是!” 狱卒们七手八脚地把沈炼从水里拖了上来,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赵靖忠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沈炼。 “沈炼,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阴森得可怕,“在我失去耐心之前,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下一次,那些竹签,就会出现在周妙彤的身上。” 说完,他不再看沈炼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水牢里,又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沈炼微弱的呼吸声,和手指上滴落的血滴声。 “嗒……嗒……嗒……” 沈炼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剧痛,寒冷,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大哥卢剑星。 大哥临死前,还在相信着这个吃人的体制。 他想起了三弟靳一川。 三弟只想过安生日子,最后却死在了他最信任的师兄怀里。 他又想起了周妙彤。 那个清冷孤傲的女子,现在也在这个人间地獄里,不知道正在遭受着什么样的折磨。 还有郑和…… 那个跟他说,要让他当“活棋”的太监。 这就是他所谓的“活棋”? 这就是他所谓的“安全”? 沈炼的心里,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 恨赵靖忠的残忍! 恨郑和的虚伪! 更恨那个高高在上,把他们所有人都当成玩具一样肆意玩弄的皇帝!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这些蝼蚁的性命,就要被如此践踏? 凭什么他们就要成为这些大人物棋盘上,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不! 我不能死! 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从他身体的最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神,不再是痛苦和绝v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一切的火焰! 赵靖忠……郑和……朱栢…… 你们等着! 只要我沈炼还有一口气在,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我绝对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拖出水牢,送往一间单独牢房的路上。 一个负责打扫的年老狱卒,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经意间,将一小团蜡丸,塞进了他那破烂的囚衣口袋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个老狱卒,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佝偻着背,仿佛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在诏狱里混吃等死的老家伙。 夜,深沉如墨。 北镇抚司衙门,此刻却比白天还要戒备森严。 一队队锦衣卫校尉,手持火把和兵器,在院墙内外来回巡逻。 自从沈炼被“抓获”之后,这里就成了整个京城目光的焦点。 赵靖忠心里清楚,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这座衙门。有西厂的,有江湖上那些亡命徒的,甚至……可能还有那个神秘的“青铜会”。 所以,他几乎把北镇抚司能调动的人手,全都布置在了这里。 他自信,现在的北镇抚司,就是一座铁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诏狱,更是重中之重。 通往诏狱的每一道关卡,都加派了双倍的人手。 然而,赵靖忠的自信,在某些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一道黑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了北镇抚司最高的瞭望塔上。 黑影戴着一顶斗笠,身形挺拔,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北镇抚司,下面那些火把和巡逻的校尉,在他眼中,就像一副儿童的沙盘游戏,处处都是破绽。 “一群废物。” 斗笠下的男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哼。 他没有选择从防守最严密的正门潜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诏狱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是诏狱的排污口。 一个又脏又臭,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地方。 黑影的身形一动,从十几丈高的瞭望塔上,如同一只夜枭般滑翔而下。 他的动作轻盈到了极点,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轻易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校尉,来到了那个排污口的栅栏前。 栅栏是用拇指粗的精铁打造的,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砍断。 但这对斗笠人来说,并不是问题。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栅栏的几个连接处,轻轻敲击了几下。 那几下敲击,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震荡之力。 “咔……咔嚓……” 坚固的铁栅栏,竟然从内部的焊接点,无声地断裂开来。 斗笠人将断裂的栅栏轻轻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身形一闪,就钻了进去。 诏狱的内部,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一条条阴暗潮湿的甬道,通向一个个不知名的牢房。 空气中,混合着血腥、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斗笠人对这里的环境,似乎并不陌生。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黑暗中快速而无声地穿行着。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不是来救人的。 他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很快,他来到了一间单独的牢房外。 这间牢房的守卫,比其他地方要严密得多。门口站着四个校尉,一个个都精神抖擞,不敢有丝毫怠慢。 牢房里,传出微弱的呻吟声。 斗笠人隐蔽在拐角的阴影里,静静地听着。 “妈的,这小子命还真硬。被折磨成那样,居然还没死。”一个校尉低声骂道。 “可不是嘛。我听说,赵大人下了死命令,今天要是再问不出东西,就要把那个叫周妙彤的娘们儿拖过来,当着他的面用刑了。”另一个校尉接话道。 “嘿嘿,那可有好戏看了。那娘们儿长得可真水灵,就这么毁了,还真有点可惜。” “可惜个屁!谁让她跟了沈炼这个叛徒!活该!”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斗笠人的耳朵里。 沈炼……周妙彤…… 斗笠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沈炼还活着,但快要撑不住了。 赵靖忠准备用那个女人,来做最后的逼迫。 这就够了。 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只需要确认沈炼这根“线索”还没断掉就行。至于沈炼的死活,他并不关心。 他正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甬道的另一头传来。 一个提着食盒的老狱卒,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几位官爷辛苦了。”老狱卒冲着门口的四个校尉点头哈腰,“这是给里面那位爷送的药和饭。赵大人吩咐了,得吊住他的命。” “放那儿吧。”一个校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哎,好嘞。”老狱卒将食盒放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几位官爷,这是小人孝敬的。刚出炉的酱肘子,还热乎着呢。” “你个老东西,还挺上道。”一个校EI尉笑骂着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香喷喷的酱肘子。 其他几个校尉也围了过来,分着吃了起来。 “老张头,你在这诏狱待了快二十年了吧?什么样的大人物没见过?”一个校尉一边啃着肘子,一边闲聊道。 “是啊是啊,都快成精了。”老狱卒,也就是那个老张头,陪着笑脸,“见的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任你生前是王侯将相,进了这里,都一个样。”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个老张头,看似无意地,用脚尖,将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踢向了斗笠人藏身的那个墙角。 石子在地上滚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斗let''S人,却瞬间眼神一凝! 他看得很清楚,那颗石子的滚动轨迹,以及最后停下的位置,分明是一种江湖上早已失传的联络暗号! 这个老狱卒,不是普通人! 他是谁的人? 斗笠人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西厂?东厂?还是……宫里的其他势力? 有意思。 看来这诏狱里,也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老张头跟那几个校尉又寒暄了几句,便转身佝偻着背,慢吞吞地离开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朝斗笠人藏身的方向看一眼。 仿佛那颗石-子,真的只是他无意中踢出去的。 第206章 对决 斗笠人没有动。 他一直等到那几个校尉吃完了肘子,重新回到岗位上,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像一道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滑了出来。 他没有再去管牢房里的沈炼,而是循着老张头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相比于沈炼这根已经暴露在明面上的“鱼饵”,这个隐藏在诏狱深处,身份不明的老狱卒,让他更感兴趣。 他想知道,在这盘棋上,除了他自己,赵靖忠,郑和,还有皇帝之外。 到底还藏着哪些,看不见的棋手。 …… 与此同时,诏狱的另一间牢房里。 周妙彤正静静地坐着。 相比于沈炼的惨状,她的待遇要好上太多。 牢房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被褥也都是新的。一日三餐,都有人按时送来,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也绝不会让她饿着。 这是郑和的命令。 但周妙彤的心,却比住在水牢里还要冰冷。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个人质,一个用来威胁沈炼的筹码。 她每天都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从诏狱深处传来的,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她知道,那是沈炼的声音。 每一次惨叫,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突然,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了。 一张涂满脂粉的脸,出现在了窗口。 是教坊司的那个老鸨子。 “姑娘……”老鸨子看着她,眼圈红红的,“你……你还好吧?” 周妙彤看着她,有些意外。 “嬷嬷,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是西厂的郑督主,特许我……我进来看看你。”老鸨子的声音都在发抖,“姑娘,你受苦了。”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悄悄地递了进来。 “这是‘鹤顶红’。”老鸨子压低了声音,嘴唇哆嗦着,“郑督主告-诉我,锦衣卫的那个赵千户,不是个东西。他……他明天可能要对你用刑,来逼沈大人开口。” “郑督主说,你是御史家的女儿,是有骨气的。与其受辱,不如……不如留个体面。” 周妙彤看着那个小小的瓷瓶,身体微微一颤。 她明白了。 这是郑和送来的。 他不是在帮她,他是在逼她。 他是在用她的死,来刺激沈炼,让沈炼彻底疯狂,彻底变成一把只知道复仇的刀! 好狠的算计! 周妙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凄美的笑容。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瓷瓶。 “嬷嬷,替我谢谢郑督主。”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告诉他,周妙彤,明白了。” 养心殿内,气氛有些压抑。 朱栢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东宫”金牌,没有说话。 他的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西厂提督郑和,另一个,是内阁首辅贾诩。 郑和的脸色很难看。 他刚刚把皇帝的口谕,以及赵靖忠在诏狱里对沈炼滥用私刑的事情,都汇报了一遍。 当然,他也“顺便”提了一下,自己是如何“心怀仁慈”,派人去给周妙彤送毒药,让她“保全清白”的。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系列的操作,既执行了皇帝“加大审讯力度”的命令,又通过周妙彤的死,来彻底引爆沈炼这个“炸药桶”,还能顺便卖个人情给沈炼,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 这是一箭三雕的好计策。 他等着皇帝的夸奖。 但皇帝听完,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郑和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他心里开始发毛,后背的冷汗,不知不觉已经浸湿了衣衫。 “陛下……”郑和壮着胆子,想再说点什么。 “贾诩。”朱栢却没理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一尊雕塑一样站着的老头,“你怎么看?” 贾诩的身体动了一下,仿佛是刚刚从沉睡中醒来。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地睁开,看了看惴惴不安的郑和,然后才用他那特有的嘶哑声音,慢悠悠地开口: “陛下,老臣以为,郑督主这步棋,走得……急了些。” 郑和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最怕的,就是贾诩开口! 这个老狐狸,平时不声不响,但每次开口,都像一把刀子,能精准地扎在你的要害上! “哦?怎么说?”朱栢似乎来了兴趣。 “陛下想看的,是一场大戏。”贾诩不紧不慢地说道,“一场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在命运的漩涡里挣扎、碰撞、最后粉身碎骨的大戏。” “而郑督主,他太想掌控这出戏的走向了。” “他想让沈炼变成他的棋子,想让赵靖忠变成他的踏脚石,想让那个神秘的斗笠人,按照他设想的剧本登场。” “所以,他又是安排假抓捕,又是安插眼线,又是给周妙彤送毒药……他做了太多。” 贾诩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沉了。 “下棋之人,最忌讳的,就是亲自下场当棋子。郑督主他……入戏太深了。” “他以为自己是导演,但在这盘棋上,真正的导演,只有陛下您一个。” “他这么做,看似是把棋盘上的线都抓在了自己手里,实际上,是把所有的变数,都集中在了他自己身上。一旦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比如……沈炼没疯,或者那个斗笠人不上当,那么,他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贾诩的话,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郑和的心上。 郑和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 他知道,贾诩说得全对! 他确实是太想表现自己,太想在陛下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才会做出这么多画蛇添足的事情。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以为只有自己是聪明的。 结果,在贾诩这个真正的老狐狸面前,他的那点小聪明,根本无所遁形。 更可怕的是,贾诩的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分析他,实际上,是在提醒皇帝: 郑和,他有私心!他想当棋手,而不是棋子! 这在朱栢这里,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噗通!” 郑和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下!奴才……奴才知罪!”他磕着头,声音都在颤抖,“奴才只是想为陛下分忧,绝无半点私心啊!请陛下明鉴!” 朱栢没有去看他。 他只是看着贾诩,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文和,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他喜欢听贾诩说话。 因为郑和,只是一个能干活的奴才。 而贾诩,是这世上为数不OdOS的,能勉强跟上他思路,甚至能偶尔给他带来一点“惊喜”的人。 贾诩佝偻着身子,恭敬地回答道:“陛下,老臣以为,为今之计,不应是‘堵’,而应是‘疏’。” “郑督主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沈炼和周妙彤这两个点上,这会让棋局变得很僵硬。我们不妨……再加一把火,让这盘棋,彻底活起来。” “怎么个活法?”朱栢饶有兴致地问道。 “陛下不是已经把‘东宫令符’的消息,散播到江湖上去了吗?”贾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 ???的光芒,“那些江湖草莽,现在都盯着诏狱,但他们不敢动。” “因为诏狱是龙潭虎穴,因为他们不知道,这背后是不是朝廷设下的陷阱。” “我们不妨,给他们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一个……朝廷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的信号。”贾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比如说,我们可以让赵靖忠和郑督主,为了抢夺沈炼这个‘功劳’,在陛下面前,互相攻讦,甚至……大打出手。” “我们可以让那些江湖人看到,锦衣卫和西厂,为了争功,已经势同水火。” “当他们看到,官府内部自己都乱成了一锅粥的时候,他们的胆子,自然也就会大起来。” “浑水,才好摸鱼。水越浑,跳进来的鱼,才会越多。” 贾诩的计策,不可谓不毒。 他这是要让赵靖忠和郑和,从暗斗,变成明争! 而且是当着全京城所有人的面,上演一出“狗咬狗”的闹剧。 这样一来,朝廷的威信会大大受损。 但同时,也会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彻底放下戒心,一个个都蹦出来。 郑和跪在地上,听得是心惊肉跳。 这个贾诩,太狠了! 他这是要把自己和赵靖忠,都放在火上烤啊! 朱栢听完,却抚掌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浑水摸鱼’!” 他站起身,走到贾诩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文和,你果然没让朕失望!”朱栢的眼中满是赞赏,“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过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郑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一片冰冷。 “郑和。” “奴才在!”郑和浑身一颤。 “你不是想演戏吗?”朱栢冷冷地说道,“那朕,就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 “从明天起,朕要你,每天都去北镇抚司衙门要人!理由就是,沈炼杀了你西厂的档头,必须交由西厂处置!” “赵靖忠肯定不会给你。” “他不给,你就闹!去宫门口闹,去内阁闹,去所有能闹的地方闹!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郑和,为了给手下报仇,不惜跟锦衣卫撕破脸!” “朕要你,把一个护短、记仇、不顾大局的西厂督主,给朕演得活灵活现!” 郑和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就是让他去当一个泼妇吗? 他堂堂西厂提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要去衙门口撒泼打滚?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怎么?不愿意?”朱栢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不!奴才愿意!奴才遵旨!”郑和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奴才一定把这出戏,给陛下演好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相比于丢脸,他更怕丢命。 “很好。”朱栢满意地点了点头,“至于赵靖忠那边,朕自有安排。”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 他要给赵靖忠下一道密旨。 告诉他,郑和此举,是在试探他!是在觊觎他的功劳! 他要赵靖忠,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要跟郑和斗到底! 如此一来,一个“忠心护功”的锦衣卫千户,和一个“蛮横抢功”的西厂提督,这出狗咬狗的大戏,就算是搭好台子了。 “都退下吧。”朱栢挥了挥手。 “遵旨。” 郑和与贾诩躬着身子,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殿门关上,郑和才敢直起身子,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面无表情的老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现在对贾诩,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贾诩仿佛没看到他一样,只是拢了拢官袍,自顾自地向宫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萧索和孤寂。 而在养心殿内,朱栢重新坐回了龙椅上。 他拿起那份关于神秘斗笠人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老张头……西厂的暗桩吗?” “有点意思。” “郑和,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你的底牌,早就被别人看穿了。” “而那个斗笠人……你以为你是黄雀?却不知道,朕这只猎人,早就张开了网,等着你们所有人,自投罗网。” 朱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他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他已经能预感到,一场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精彩的大戏,即将在京城上演。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静静地欣赏,就足够了。 沈炼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冰冷的井水,让他从昏迷中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恶臭的水牢里了,而是被转移到了一间普通的单人牢房。 虽然同样阴暗潮湿,但至少,地上铺着干净的稻草,身上也换上了一件干燥的囚衣。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在给他那血肉模糊的双手上药。 药膏清清凉凉的,让那钻心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醒了?”老大夫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小子命够大的。伤成这样,居然还能活下来。” 沈炼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像要冒火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大夫仿佛知道他想什么,从旁边的桌上端过一碗水,喂他喝了几口。 “省点力气吧。”老大夫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说道,“赵大人说了,让你好好歇着。等明天,还有更热闹的场面等着你呢。” 说完,老大夫收拾好药箱,便转身离开了。 牢门“哐当”一声被锁上。 牢房里,又只剩下沈炼一个人。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着粗气。 刚才老大夫的话,让他心里一沉。 明天,还有更热闹的场面? 难道赵靖忠真的要把周妙彤……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炼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囚衣口袋里,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那是什么? 沈炼心里一动,忍着剧痛,用两根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将那个小东西从口袋里夹了出来。 是一颗用蜂蜡封住的小蜡丸。 沈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在他被从水牢拖出来,意识模糊的时候,好像有一个人,与他擦肩而过,然后,口袋里就多了这个东西。 是那个打扫卫生的老狱卒! 沈炼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立刻环顾四周,确认牢房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监视的眼睛。 然后,他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咬开了蜡丸。 蜡丸里,藏着一张卷起来的、比指甲盖还小的纸条。 沈炼颤抖着手,将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的,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清。 沈炼将纸条凑到牢房顶上那个小小的天窗透进来的微光下。 纸条上的字,清晰地显现出来: “帝改局,郑失控。赵为刀,汝为靶。江湖动,宫亦动。静待变,勿寻死。” 短短的二十个字,却像一道道惊雷,在沈炼的脑子里炸开!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帝改局,郑失控! 皇帝改变了计划,郑和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 怪不得!怪不得赵靖忠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折磨自己!原来是皇帝在背后授意! 郑和那个老阉狗,把自己骗进了这个地狱,结果他自己也掌控不了局面了! 赵为刀,汝为靶! 赵靖忠现在就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而自己,就是那个被绑在墙上,吸引所有人火力的靶子! 江湖动,宫亦动! 江湖上的那些人,因为“东宫令符”的消息,已经开始行动了。而宫里,也并非铁板一块,同样有别的势力在搅动风云! 最后八个字,让沈炼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静待变,勿寻死。 这是在告诉他,不要冲动,不要寻死,事情还有转机!要他安静地等待时机! 这张纸条是谁送来的? 是那个老狱卒? 他到底是谁的人? 是郑和的人?他想告诉自己,计划有变,让他稍安勿躁? 还是……宫里其他的势力?他们也想在这盘棋里,分一杯羹? 沈炼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身边,全都是看不见的暗流和吃人的怪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这根不知道是谁扔过来的救命稻草,拼命地活下去! “静待变……” 沈炼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祭品。 赵靖忠要用他来邀功。 郑和要用他来钓鱼。 江湖人要从他身上找到宝藏。 皇帝要用他来欣赏一出好戏。 所有人都想利用他,但所有人都需要他活着。 至少,在“变数”到来之前,他暂时是安全的。 可那个“变数”,会是什么? 是郑和不甘心失败,冒险劫狱? 是江湖那些亡命徒按捺不住,冲击诏狱? 还是那个神秘的斗笠人,再次出现? 沈炼不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他将那张小小的纸条,重新揉成一团,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休息,恢复体力。 他的心里,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和绝望。 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在他的心底开始滋生。 既然你们都想看戏。 既然你们都想把我当成棋子。 那好。 我就陪你们,好好地玩下去。 我倒要看看,当这盘棋彻底失控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棋手,有几个能笑到最后! …… 与此同时,诏狱的另一头。 那个被称为“老张头”的狱卒,正提着一个恭桶,慢悠悠地走向茅房。 在一个无人的拐角,他将恭桶放下,从怀里掏出了一只信鸽。 他将一张写着同样内容的纸条,塞进了信鸽腿上的竹管里。 然后,他走到一个隐蔽的通风口,将信鸽放了出去。 鸽子扑騰着翅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老张头做完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重新提起恭桶,佝偻着背,继续朝着茅房走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脸上的皱纹,就像刀刻的一样深。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与他年龄和身份完全不符的精光。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二十年。 从太宗皇帝靖难成功,入主南京开始,他就被安插进了这里。 他见过太多的人,进来,然后被抬出去。 他就像一颗长在诏狱最阴暗角落里的苔藓,不起眼,却又顽强地活着,静静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是谁的人? 他不是郑和的人,也不是贾诩的人。 他只听命于一个人。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 他的任务,不是救人,也不是杀人。 他的任务,只是观察,记录,以及在最关键的时候,传递一个最重要的信息。 而现在,他觉得,时机,快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北镇抚司衙门口,就上演了一出百年难遇的“好戏”。 西厂提督郑和,穿着一身二品大员的蟒袍,却完全不顾身份,带着几百名西厂番子,将北镇抚Si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赵靖忠!你给咱家滚出来!” 郑和的嗓音尖利,充满了“愤怒”,传遍了半条街。 “你个不得好死的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抢我们西厂的犯人!” 第207章 决绝之舞 “咱家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沈炼交出来,咱家就拆了你这北镇抚司的衙门!” 郑和站在最前面,叉着腰,指着衙门的大门破口大骂。 他身后的几百名西?厂番子,也都一个个横眉立目,手按刀柄,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开打的架势。 这阵仗,把周围的路人全都吓傻了。 我的天! 这是怎么了? 西厂和锦衣卫,这是要火并啊!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很快,北镇抚司衙门外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躲得远远的,伸长了脖子,兴奋地看着这场两大暴力机关的公开对决。 衙门里,赵靖忠得到了消息,气得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郑和!你个死太监!欺人太甚!” 赵靖忠气得浑身发抖。 他昨天才因为皇帝的口谕,吓出一身冷汗。今天郑和就堵上门来骂街,这简直是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大人,怎么办?”一个心腹百户紧张地问道,“西厂的人来势汹汹,看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怎么办?”赵靖忠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想打,老子就陪他打!” 他心里亮堂着呢。 昨天,他就收到了皇帝的第二道密旨。 密旨上说得很清楚:郑和此举,名为要犯,实为抢功!朕已将此案全权交由你北镇抚司负责,你若退让半步,便是抗旨!是欺君!朕要你挺直腰杆,寸步不让!有朕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有了皇帝这道密旨,赵靖忠的胆子,比天还大! 在他看来,郑和现在就是个跳梁小丑!是陛下为了考验自己,故意放出来的一条疯狗! 自己要做的,就是当着陛下的面,把这条疯狗,狠狠地踩在脚下! “传我的令!”赵靖忠拔出佩刀,厉声喝道,“北镇抚司所有校尉,全部集合!跟我出去会会这位郑督主!” “他不是要拆了我们衙门吗?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卵子!” “是!” 很快,北镇抚司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赵靖忠穿着一身崭新的麒麟服,手按佩刀,一脸煞气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同样是几百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校尉,一个个杀气腾腾,与西厂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两拨人马,就像两群即将开战的疯狗,互相呲着牙,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呦,这不是赵千户吗?”郑和看到他出来,阴阳怪气地笑道,“咱家还以为,你吓得不敢出来了呢。” “郑督主说笑了。”赵靖忠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北镇抚司庙小,您这么大阵仗,是想干什么?是想造反吗?” 他一开口,就给郑和扣了一顶大帽子。 “造反?”郑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咱家是奉旨办案!沈炼,杀害我西厂档头,证据确凿!此等重犯,理应由我西厂处置!你赵靖忠凭什么扣着人不放?” “笑话!”赵靖忠寸步不让,“沈炼乃我锦衣卫的叛徒,勾结建文余孽,意图谋反!此乃惊天大案,陛下已全权交由我北镇抚司负责!你西厂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插手?” “你!”郑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靖忠的鼻子骂道,“你血口喷人!什么建文余孽?我看就是你赵靖忠为了抢功,胡编乱造的!” “我胡编乱造?”赵靖忠冷笑一声,“我人已经抓了,口供也录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倒是你郑督主,空口白牙,就想来抢人?你当陛下是傻子,还是当这满朝文武都是瞎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么吵了起来。 从互相指责,到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一个骂对方是没卵子的阉狗,一个骂对方是没脑子的蠢猪。 骂得是唾沫横飞,精彩纷呈。 围观的百姓看得是目瞪口呆,津津有味。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像街头泼皮一样对骂的。 太刺激了! 而混在人群中的一些江湖人士,则是眼睛越来越亮。 打起来!快打起来! 锦衣卫和西厂真的闹翻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他们要是真的火并起来,那诏狱的防守,岂不是就空虚了? 到时候,他们冲进去救人(抢人),岂不是就易如反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开始活泛了起来。 对骂了足足半个时辰,郑和跟赵靖忠似乎都骂累了。 “赵靖忠!我最后问你一句!你交不交人!”郑和喘着粗气,下了最后通牒。 “我最后也回你一句!想要人,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赵靖忠也是毫不示弱。 “好!好!好!”郑和怒极反笑,“你有种!你给咱家等着!” 他一挥手,对着身后的番子喊道:“我们走!去宫门口!去告御状!我今天就要看看,在这大明天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说完,郑和气冲冲地带着人,转身就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赵靖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对着地上“呸”了一口。 “死阉狗!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得意洋洋地转身,准备回衙门。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郑和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他也没有注意到,在街角的一个茶楼上,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然后轻轻地放下了茶杯。 他更没有注意到,在看热闹的人群中,金刚门的雷动,已经对着身边的手下,下达了新的命令。 “晚上,动手!” 一场所有人都以为是“狗咬狗”的闹剧,实际上,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信号。 一个告诉所有饿狼,“可以开饭了”的信号。 京城,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诏狱,最深处。 周妙彤的牢房门,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赵靖忠,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酒后的潮红和病态的兴奋。 今天,他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把西厂提督郑和骂得狗血淋头,还得到了皇帝的“默许”,这让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他现在,急需找个地方,来宣泄一下自己这无处安放的得意和权力。 而周妙彤,这个沈炼最在乎的女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周姑娘,考虑得怎么样了?”赵靖忠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却全是淫邪和占有欲。 他手里,还拿着一壶酒。 “只要你把沈炼知道的那些秘密,都告诉我。我保证,让你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里,甚至,给你一个诰命夫人的身份,也不是不可能。”他循循善诱道。 周妙彤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很美,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有些诡异。 “怎么?不相信我?”赵靖忠见她不说话,也不生气,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也对,你可能觉得,我是在骗你。” “这样吧。”他把酒杯推到周妙彤面前,“你陪我喝了这杯酒,我就让你,去见沈炼一面。” “怎么样?这个条件,够有诚意了吧?” 他想看这个女人挣扎,求饶,最后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 他喜欢这种感觉。 周妙彤看了一眼那杯酒,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赵靖忠,而是走到了牢房中央,那片唯一能被月光照到的地方。 今晚的月色,很好。 清冷的月光,透过天窗,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那身素白的囚衣,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她看上去,不像一个阶下囚,反而像一个即将登台献艺的舞者。 “赵大人,想看跳舞吗?” 周妙彤突然开口了,声音清冷如月光。 赵靖忠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跳舞?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看美人跳舞了!” 他以为,这个女人终于想通了,准备用这种方式来取悦自己,换取活命的机会。 他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准备好好欣赏。 周妙彤没有理会他那肮脏的目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月光下,缓缓地抬起了手臂。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 她就那么,在这一方小小的牢房里,跳了起来。 她的舞姿,很美。 那是一种带着绝望和凄凉的美。 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都像是在控诉着这不公的命运。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赵靖忠看呆了。 他去过教坊司无数次,见过各种各样的舞女。 但没有一个人的舞蹈,能像眼前这样,深深地触动他的灵魂。 这已经不是舞蹈了。 这是一种用生命,在演绎的悲歌。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完全沉浸在了这支绝美的舞蹈之中。 周妙彤的身影,在月光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的裙摆飞扬,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色莲花。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笑容。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因言获罪,宁折不弯的御史。 她想起了沈炼。那个为了她,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傻瓜。 她不后悔。 她流落风尘,身不由己。但她的骨子里,流的还是她爹的血。 她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她不想成为沈炼的负累,不想成为别人用来羞辱他的工具。 如果她的死,能让他彻底放下包袱,能让他彻底疯狂,能让他化身为来自地狱的修罗,去向那些玩弄他们命运的人复仇。 那么,她愿意。 舞到酣处,她的身影,猛地停了下来。 她背对着赵靖忠,站在月光下,像一尊完美的玉雕。 然后,她从袖子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瓷瓶。 正是老鸨子送来的那瓶“鹤顶红”。 她打开瓶塞,没有任何犹豫,将里面的毒酒,一饮而尽。 “你!” 赵靖忠终于从沉醉中惊醒! 他看到了她手中的瓷瓶,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喝了什么?!”他惊恐地冲了上去。 周妙彤缓缓地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嘴角,流下一缕黑色的血。 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有解脱。 “赵大人,”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这支舞,你……还喜欢吗?” “来人!快来人!叫大夫!快!”赵靖忠彻底慌了,他抱着周妙彤,语无伦次地大喊着。 他不能让她死! 这个女人,是他用来威胁沈炼的最后一张王牌!是他在陛下面前邀功的重要道具! 她要是死了,自己所有的计划,就全完了! 然而,一切都晚了。 周妙彤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慢慢变冷。 她最后看了一眼天窗外的月亮,眼神里,闪过一丝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沈炼…… 对不起。 不能……再陪你了。 你要……好好活着…… 她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一代佳人,就此香消玉殒。 “不——!” 赵靖忠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看着怀里已经没了气息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的鱼饵,死了。 他拿什么去跟沈炼交代?拿什么去跟皇帝交代?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周妙彤饮下毒酒的那一刻。 隔壁不远处的另一间牢房里。 沈炼,仿佛心有感应一般,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的心,传来一阵无法言喻的剧痛,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妙彤……”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束光,熄灭了。 “啊——!” 沈炼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痛苦到极点的咆哮!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愤怒和绝望,穿透了诏狱厚厚的墙壁,回荡在整个北镇抚司的上空。 也就在这一刻。 北镇抚司的院墙外。 数十个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金刚门主,雷动。 他听到了那声从诏狱深处传来的咆哮。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看来,里面很热闹啊。” 他对着身后的手下,做了一个手势。 “动手!” 一场真正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第208章 诏狱大乱,血溅麒麟袍 北镇抚司的院墙外,雷动布满横肉的脸上,那个残忍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给冻住了。 “啊——!” 这声音,是从诏狱最深处传出来的,穿透了层层墙壁,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疯狂,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雷动身后的几个金刚门好手,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师兄,这……这是什么声音?怎么听着跟鬼叫似的?”一个汉子小声问道,脸上的凶悍之气都被冲淡了不少。 雷动眯起了眼睛,仔细地听着。他混迹江湖半辈子,杀人无数,听过的惨叫声比吃过的盐还多。但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这不是单纯的痛苦,也不是临死前的恐惧。这是一种……当一个人所有珍视的东西都被毁灭,所有信念都已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仇恨和绝望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管他是什么鬼在叫!”雷动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贪婪再次压过了惊疑,“里面越乱,对我们越有利!这声音,就是老天爷给咱们的信号!” 他压低身子,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虎,对着身后的人一挥手。 “都给老子听好了!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叫沈炼的小子!谁要是敢挡路,不管他是锦衣卫还是西厂的番子,给老子一律砍了!冲进去,把沈炼给老子活捉出来!动手!” “是!” 一声令下,几十个早已按捺不住的江湖人,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向了北镇抚司那看似固若金汤的院墙。 这些人都是雷动从西北带来的亡命徒,一个个刀口舔血,悍不畏死。他们没有锦衣卫的纪律,也没有西厂的阴狠,他们有的,只是最直接、最野蛮的暴力! 几个轻功好的,直接几个起落,足尖在墙壁上连点,如同壁虎般攀上了数丈高的院墙。 “有刺客!” 墙头上的锦衣卫哨兵终于发现了他们,刚要开口示警,一支淬了毒的袖箭,已经无声无息地钉进了他的喉咙。那哨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几根带着抓钩的绳索被甩了上来,死死地扣住了墙垛。 下面的汉子们,一个个抓着绳索,动作利索地向上攀爬。 “砰!” 北镇抚司那刚刚被赵靖忠关上的大门,被人用一根巨大的攻城木,狠狠地撞了一下! 整个大门都在颤抖,门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敌袭!敌袭!” 院子里,那些刚刚跟着赵靖忠耀武扬威回来的锦衣卫校尉们,还没从“胜利”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懵了。 “怎么回事?!”赵靖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刚刚还在为自己把郑和那条老狗骂走而沾沾自喜,还在幻想着皇帝的嘉奖。可这门口的撞击声和院墙上的喊杀声,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浇到了脚。 “大人!不好了!有……有大批江湖人,正在攻打衙门!”一个百户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江湖人?”赵靖忠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攻打北镇抚司?!”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是锦衣卫的地盘! 这帮江湖草莽,是疯了吗?! “砰!!” 又是一声巨响,大门上的木板已经出现了裂痕。 “顶住!给我顶住大门!”赵靖忠声嘶力竭地吼道,“弓箭手!上墙!给我射!把他们都给我射下去!”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墙头上,已经站上了十几个金刚门的汉子。他们就像虎入羊群,手里的朴刀、鬼头刀,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锦衣卫弓箭手,就是一通乱砍! 鲜血瞬间染红了墙头!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了一片。 院子里的锦衣卫校尉们,虽然也都是精锐,但他们习惯了抓捕、审讯,习惯了用朝廷的威势去碾压对手。他们何曾见过这种一上来就拼命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打法? 一时间,整个北镇抚司都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刻,诏狱深处。 沈炼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和愤怒,还在不住地颤抖。 那一声咆哮,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心,空了。 他不知道妙彤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就是知道,自己失去了她,永远地失去了。 那种感觉,比赵靖忠用竹签扎进他指甲缝里,还要痛苦一万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喊杀声,将他从无边的悲痛中惊醒。 “杀啊!” “挡我者死!” “沈炼在哪?把沈炼交出来!” 喊杀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沈炼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人……在攻打诏狱? 他们的目标……是自己?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那张纸条上的字。 “静待变,勿寻死。” 变数……来了! 这就是那个老狱卒说的“变数”! 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再次从他身体的最深处爆发出来!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为妙彤报仇!还没有为大哥三弟报仇! 他还没有去问问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什么要把他们当成狗一样玩弄! 他要活下去! 他要亲手,把赵靖忠,把郑和,把那个皇帝,一个个都撕成碎片! 沈炼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包扎得像粽子一样的双手,指尖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杀人,就连开门都费劲。 怎么办? 就在这时,牢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踹开了。 两个锦衣卫校尉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快!赵大人有令!立刻把沈炼转移到水牢!快!”其中一个校尉急吼吼地说道。 他们也听到了外面的喊声,知道那些人是冲着沈炼来的。赵靖忠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沈炼这个“功劳”,藏到最安全的地方去。 另一个校尉二话不说,上前就来抓沈炼的胳膊。 沈炼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机会! 就在那个校尉的手碰到他胳膊的一瞬间,沈炼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向前一撞! 他没有用手,而是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那个校尉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个校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另一个校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当场愣住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双手尽废、身受重伤的囚犯,竟然还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沈炼已经像一头猎豹,扑到了他的面前。 他张开嘴,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那个校尉握着绣春刀的手腕! “啊——!” 那校尉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吃痛之下,手一松,绣春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炼看也不看,抬起膝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那校尉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口中吐着酸水。 沈炼顾不上去管他,他看着地上那把熟悉的绣春刀,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他忍着双手的剧痛,用两只手掌,夹住了刀柄。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刀,回到了他的手中! 虽然他现在甚至无法握紧它,但只要刀在,他沈炼,就还是那个锦衣卫总旗!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靖忠带着十几个心腹,正急匆匆地赶过来。 他刚才在外面指挥,眼看着大门快要被撞开,墙头也失守了,心里又急又怕。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沈炼这个“功劳”。只要沈炼还在他手里,他就还有跟皇帝讨价还价的资本! 所以,他亲自带着人,要来把沈炼转移。 “人呢?!”赵靖忠冲到牢房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两个手下,和他身后那个拄着刀,浑身是血,如同地狱恶鬼般的身影。 “沈炼!”赵靖忠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派来的两个精锐校尉,竟然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一个手无寸铁的重伤囚犯给废了! “你找死!” 愤怒和恐惧,让赵靖忠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指着沈炼,对着身后的手下厉声吼道:“给我上!把他给我剁成肉酱!留口气就行!” 那十几个锦衣卫校尉,怒吼着,从狭窄的甬道里,朝着沈炼冲了过去! 沈炼看着冲过来的人群,他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用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死死地夹着那把绣春刀,将刀锋,对准了最前面的那个人。 他现在,只想杀人! 杀光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 “铛!” 第一把砍过来的刀,被他用刀身架住。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了鲜血。 但他没有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用肩膀,狠狠地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同时,他手中的绣春刀,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量,顺势向前一送! “噗嗤!” 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第一个锦衣卫校尉的胸膛。 那校尉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炼没有停顿,他抽出带血的刀,任由温热的鲜血溅在自己脸上。 那股熟悉的血腥味,让他那颗冰冷的心,感到了一丝快意。 “杀!” 剩下的锦衣卫,被同伴的死彻底激怒了,他们嘶吼着,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攻了过来! 刀光,瞬间将沈炼的身影淹没! 而在甬道的尽头,赵靖忠看着被围在中间,如同困兽犹斗的沈炼,脸上满是狰狞。 他那身崭新的麒麟袍,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刀,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敢上。 他怕了。 他怕那个男人,那个已经变成了疯子的男人。 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人,能用人命,把那个疯子给活活堆死! 他根本没注意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身影,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在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所有猎物都筋疲力尽的那一刻。 狭窄的甬道里,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沈炼就像一尊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杀了他们! 杀光他们! 然后,去杀了赵靖忠! 他已经感觉不到双手的疼痛了,或者说,他全身的每一处都在痛,痛到麻木。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每一次刀锋入肉的触感,和每一次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 他手中的绣春刀,不再是他熟悉的伙伴,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不是用手在“握”刀,而是用两块烂肉,死死地“夹”住它。每一次挥砍,每一次格挡,都像是把他的手骨,放在砧板上,用铁锤狠狠地砸一遍。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他一停,就会死。 “噗!” 又一个锦衣卫校尉,被他一刀划开了喉咙,捂着脖子,发出“嗬嗬”的声音,倒在了血泊里。 甬道里,已经躺下了四五具尸体。 剩下的七八个锦衣卫,全都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的男人,握刀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他不是人!他是疯子!是个疯子!”一个年轻的校尉,精神彻底崩溃了,他扔掉手里的刀,尖叫着就想往回跑。 “不许退!谁敢退,杀无赦!” 赵靖忠在后面声色俱厉地吼道。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里,一旦有人后退,引起混乱,那所有人都得完蛋! 那个想逃跑的校尉,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他身边的一个百户,一刀从背后捅了个对穿。 “大人有令!后退者,死!” 那个百户面目狰狞地吼道,试图用同伴的鲜血,来重新激起众人的凶性。 然而,这血腥的一幕,非但没有让他们鼓起勇气,反而让他们更加恐惧了。 前面是不要命的疯子,后面是下死手的督军。 他们……他们今天,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沈炼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他靠着墙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混杂着血腥和霉味的空气。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皮囊,生命力正在飞快地流逝。 不行…… 我不能倒下! 我还没有……看到赵靖忠的血! 沈炼用尽力气,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定了甬道尽头,那个穿着麒麟袍的男人。 赵靖忠被他那眼神一看,吓得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让所有还在犹豫的锦衣卫校尉,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战意。 连主帅都怕了,他们还拼什么命? “杀——!” 沈炼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的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赵靖忠的方向,直冲了过去! 挡在他面前的那几个锦衣卫,看到他这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往两边躲。 他们不想死! 他们不想给一个已经快要完蛋的千户大人陪葬! “拦住他!给老子拦住他!” 赵靖忠惊恐地尖叫着,他没想到,自己十几个手下,竟然连一个重伤的囚犯都拦不住! 他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他想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炼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撞向了他! 赵靖忠看着那张沾满了鲜血和杀气的脸,闻着那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味,吓得腿都软了。 他举起手里的绣春刀,胡乱地向前劈砍,希望能挡住这个疯子。 “铛!” 两把绣春刀,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赵靖忠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就被撕裂了! 他引以为傲的刀法,在沈炼这纯粹由仇恨和愤怒驱动的、毫无章法的一刀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啊!” 赵靖忠惨叫一声,绣春刀脱手而出,飞到了一边。 沈炼的刀,余势不减,继续向前。 “噗嗤!” 刀尖,深深地刺入了赵靖忠的右肩! “啊——!!” 剧烈的疼痛,让赵靖忠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整个人被这一刀的巨大力道,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沈炼……你……你不能杀我……” 赵靖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和哀求。 他看着沈炼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我是朝廷命官……是北镇抚司千户……你杀了我,就是谋反!你……你会被凌迟处死!诛九族!” 他试图用朝廷的法度,来唤醒沈炼的理智。 然而,他得到的,只是沈炼脸上,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谋反?” 沈炼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大哥卢剑星,到死都相信朝廷的法度,结果呢?他被你们钉死在诏狱的墙上!” “我三弟靳一川,只想过安生日子,结果呢?他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师兄手里!” “周妙彤……她什么都没做错,结果呢?她死在了你这座人间地狱里!” 沈炼每说一句,就将刀,更深地往前送一分! 赵靖忠疼得浑身都在抽搐,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被刀锋一点一点地碾碎! “现在,你跟我谈法度?” 沈炼的脸,凑到了赵靖忠的面前,两人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赵靖忠,你告诉我,这吃人的法度,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我……” 赵靖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能惊恐地看着沈炼,看着那双被仇恨烧得通红的眼睛。 他后悔了。 第20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疯子! “下去……” 沈炼的嘴里,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下去问我大哥,问我三弟,问妙彤吧!” 他说着,就要转动刀柄,彻底搅碎赵靖忠的心脏! 他要亲手,为他们报仇! 他要让这个畜生,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甬道的阴影处,骤然响起! 一枚石子,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精准地打向了沈炼握刀的手腕! 沈炼心里一惊,他感觉到了危险! 这股力道,绝不是那些锦衣卫校尉能发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就想躲,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根本反应不过来! “啪!” 石子狠狠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沈炼闷哼一声,那双死死夹住刀柄的手掌,再也使不出力气。 “当啷!” 那把沾满了鲜血的绣春刀,从赵靖忠的肩膀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是谁?! 沈炼猛地转过头,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只见在甬道尽头的阴影里,一个戴着斗笠的黑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就像一个幽灵,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斗笠人! 沈炼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靖忠也看到了那个斗笠人。 他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看到沈炼的刀掉了下来,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救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道。 斗笠人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炼的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 “跟我走。” 斗笠人开口了,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做梦!” 沈炼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但他知道,这人绝不是朋友! 他宁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走! 沈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弯下腰,就想去捡地上的刀。 他要杀了赵靖忠! 今天谁也别想拦着他!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刀柄的时候,那个斗笠人的身影,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前一秒,他还在十几步外的阴影里。 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了沈炼的面前! 沈炼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他!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好强! 这个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高手,都要强! 斗笠人伸出一只手,抓向了沈炼的肩膀。 他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快,但沈炼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躲避! 无论他怎么动,对方的手,都如影随形,始终锁定着他! 完了! 沈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自己拼死冲出牢笼,手刃仇人就在眼前,最后,却要栽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手里! 他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甬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妈的!锦衣卫的孙子都死哪去了?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刘爷,您说,那姓沈的小子,会不会已经被他们转移了?” “不可能!督主说了,他就在这诏狱里!给咱家搜!就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找出来!” 是西厂的人! 刘疤子! 郑和的人,也来了! 刘疤子带着几十个西厂番子,骂骂咧咧地冲进了诏狱深处。 他们本来是跟着郑和去宫门口“告御状”的,结果半路上就听到了北镇抚司这边传来的喊杀声。 郑和是什么人?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在趁火打劫! 他嘴上骂着赵靖忠无能,连个衙门都看不住,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浑水,越搅越有意思了。 他当机立断,立刻让刘疤子带一队精锐,以“追查凶犯”的名义,杀进诏狱。 他的目的很简单,不管里面是谁在闹事,他都要趁乱把沈炼这颗关键的棋子,重新抢回到自己手里! 刘疤子一进诏狱,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一片狼藉的景象,也是吃了一惊。 “我操,这他娘的是谁干的?下手够狠的啊!”他啐了一口唾沫,眼里的兴奋之色却更浓了。 “都给老子精神点!人肯定就在这附近!” 他循着打斗的痕迹,一路追了过来,正好就撞上了甬道里的这一幕。 当他看到被钉在墙上、出气多进气少的赵靖忠,看到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沈炼,以及那个横插一脚、气势逼人的神秘斗笠人时,刘疤子那张刀疤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赵千户啊!”刘疤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您这是……怎么挂墙上了?” 赵靖忠看到刘疤子,就像看到了亲爹一样,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刘……刘档头……救我!快救我!”他嘶哑地喊道,“沈炼……沈炼要造反!还有这个戴斗笠的……他们都是建文余孽!快……快拿下他们!大功一件!”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给别人画饼。 “建文余孽?”刘疤子撇了撇嘴,他才不信这鬼话。 他的目光,在沈炼和斗笠人之间来回扫视。 沈炼这小子,他是认识的。督主说了,这是自己人,演戏的。可看他现在这副六亲不认的疯魔样子,倒不像是装的。 还有这个戴斗笠的,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督主的计划里,可没这号人物啊! “这位朋友,哪个道上的?”刘疤子把弯刀扛在肩上,歪着脑袋,打量着斗笠人,“我们西厂办事,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把你也当成逆党给办了!” 他试图用西厂的名头,来吓退对方。 然而,斗笠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沈炼。 “我再说一遍,跟我走。”斗笠人对着沈炼,重复道。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刘疤子瞬间火冒三丈。 “操你娘的!给你脸了是吧?”他怒吼一声,“你当老子是空气?弟兄们,给我上!把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连同沈炼那个叛徒,一起给老子拿下!” 几十个西厂番子,呐喊着,挥舞着弯刀,从甬道的另一头,也冲了上来! 这一下,场面彻底乱了。 一方是想趁乱夺回沈炼的西厂番子。 一方是想带走沈炼的神秘斗令笠人。 中间夹着一个已经杀红了眼,谁也不信的沈炼。 墙上还挂着一个半死不活,等着被人救的赵靖忠。 斗笠人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麻烦。 西厂的人,他倒是不怕。 但这么多人混战在一起,他想悄无声息地带走沈炼,就不太可能了。 他必须速战速决! 眼看着西厂的番子就要冲到面前,斗笠人不再犹豫。 他抓向沈炼的那只手,突然变爪为指,食指和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向了沈炼胸口的几处大穴! 沈炼心里一惊,他想躲,但身体却完全跟不上意识! “噗!噗!” 几下轻响! 沈炼只觉得胸口一麻,一股奇异的力道瞬间窜遍全身。 他那因为愤怒和仇恨而沸腾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住了。 他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和虚弱,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妙彤……我……来陪你了……” 斗笠人一把将软倒的沈炼抄在手里,夹在腋下。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着潮水般涌来的西厂番子。 “找死!” 刘疤子眼看着沈炼被对方制住,勃然大怒! 到嘴的鸭子,还能让你给飞了? 他一马当先,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斗笠人的咽喉! 斗笠人冷哼一声。 他站在原地,甚至连脚都没有动一下。 就在刘疤子的刀锋,即将碰到他脖子的一刹那。 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到“叮”的一声脆响! 刘疤子只觉得手腕一震,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力传来,他手中的弯刀,竟然被硬生生地弹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了远处的墙壁上,刀身还在嗡嗡作响! 刘疤子本人,更是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惊骇地看着那个斗笠人。 只见对方,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就是这两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指,竟然在瞬息之间,空手夺白刃,弹飞了他的刀! 这是什么武功?!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剩下的西厂番子,也被这一手给镇住了,冲上来的势头,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一个个惊疑不定地看着斗笠人,不敢再上前一步。 整个甬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斗笠人没有乘胜追击。 他只是用那双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蝼蚁。 然后,他夹着昏迷的沈炼,转身就走,准备从另一条路离开。 “想……想走?!” 刘疤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惊又怒。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督主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今天要是让这人把沈炼带走了,他回去没法交代!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刘疤子嘶声力竭地吼道。 几个带着手弩的西厂番-子,立刻反应过来,举起手弩,对准了斗笠人的后背。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 “住手!”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甬道的入口处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西厂提督郑和,在一大群番子的簇拥下,正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先是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赵靖忠,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斗笠人背影上。 “阁下武功盖世,咱家佩服。”郑和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但沈炼,是我西厂的犯人。阁下就这么把他带走,是不是……太不把我们西厂,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他搬出了皇帝。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他就不信,在这大明天下,还有人敢公然违抗皇命! 那个斗笠人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 郑和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皇帝的名头,还是有用的。 然而,下一秒,那个斗笠人说出的话,却让郑和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皇帝?” 斗笠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深处。 整个诏狱,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西厂番子,包括刘疤子在内,全都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皇帝……算个什么东西? 这……这是诛九族的疯话啊! 郑和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那双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都快要嵌进了肉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多少年了? 自从他当上西厂提督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敢这么无视他!无视朝廷!无视陛下! “好……好……好一个‘他算个什么东西’……” 郑和怒极反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给咱家追!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狂徒,给咱家揪出来!” “咱家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那尖利的嗓音,在诏狱里久久回荡。 然而,他心里清楚。 人,已经追不回来了。 他的棋子,他那颗最重要的棋子,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被人给抢走了。 他这出“假戏真唱”的好戏,演到最后,竟然把自己给演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北镇抚司的这场大乱,最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雷动和他手下的江湖人,在诏狱里横冲直撞,杀了不少锦衣卫,但找了半天,连沈炼的影子都没看到。等到西厂的大队人马赶到,将诏狱团团包围时,他们才发现自己被当成了枪使。 一场混战之后,金刚门的人马损失惨重,雷动本人也挂了彩,最后只能带着残兵败将,趁乱杀出一条血路,狼狈地逃出了京城。他这趟京城之行,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没捞到,反而折损了大半的精锐,成了江湖上的一个笑柄。 西厂这边,同样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郑和在诏狱里发了一通雷霆之火,几乎把整个北镇抚司翻了个底朝天,但那个神秘的斗笠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不仅没抢回沈炼,反而还当众被人羞辱,丢尽了脸面。 而最惨的,无疑是北镇抚司千户,赵靖忠。 当郑和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墙上挂着。人没死,但右肩的琵琶骨被彻底搅碎了,就算能治好,这辈子也别想再拿刀了。 身体上的伤还是次要的,更致命的,是精神上的打击。 他苦心经营的北镇抚司衙门,被打得稀巴烂,死伤了上百个弟兄。 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功劳”沈炼,被人抢走了。 他用来威胁沈炼的最后王牌周妙彤,死了。 他幻想中的升官发财、平步青云,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郑和看着被手下从墙上放下来的、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赵靖忠,脸上没有任何同情。 “赵大人,”郑和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可真是咱家的‘好’同僚啊。” “咱家把犯人交给你审问,你倒好,审着审着,人没了,衙门也快被人拆了。” “你说,这事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陛下会怎么想?是该夸你‘办事得力’呢?还是该治你一个‘失职误国’之罪呢?” 赵靖忠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完了。 彻底完了。 他现在,就是一条任人宰割的死狗。 郑和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冷冷地吩咐手下:“把赵大人‘好生’送回府上养伤。顺便,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写成折子,立刻呈报给宫里!” 他特意在“好生”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所谓的“好生”,就是严密看管起来,不许他跟外界有任何接触。 赵靖忠这条狗,虽然已经废了,但身上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郑和要用他的“无能”和“惨状”,来向皇帝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丢了犯人。 这一切,都不是我郑和无能,而是赵靖忠这个蠢货,把事情搞砸了! …… 养心殿内。 朱栢看着连夜送来的两份密报,一份来自西厂,一份来自北镇抚司的眼线,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愉悦的笑容。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乱了! 全乱了! 比他想象中,还要乱! 赵靖忠废了,郑和吃瘪了,江湖草莽死伤惨重,而他最想看到的那个“变数”,也终于跳出来了。 一个敢当着西厂提督的面,说“皇帝算个什么东西”的狂人! “好!说得好!”朱栢抚掌大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朕就喜欢这样的人!这天下,要是人人都对朕俯首帖耳,那该多无趣?” 站在他身旁的贾诩,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泥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心里清楚,陛下现在很高兴。 这盘棋,已经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测的方向,疯狂地发展下去。 而这,正是陛下最想看到的。 “贾诩,”朱栢笑够了,才转向自己的首席谋士,“你怎么看这个斗笠人?” 贾诩这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回陛下,老臣以为,此人,非同小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嘶哑低沉。 “其一,武功奇高。能当众弹飞刘疤子的刀,点穴制住沈炼,这份功力,放眼天下,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其二,胆大包天。敢闯诏狱,敢骂陛下,此人心中,毫无王法,毫无敬畏。这种人,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有所依仗,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其三,目标明确。他从头到尾,目标都只有沈炼一人。似乎对所谓的‘建文宝藏’不感兴趣,更像是……在找一件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朱栢点了点头,贾诩的分析,跟他想的差不多。 “那依你之见,他会是谁的人?”朱栢问道。 “不好说。”贾诩摇了摇头,“但绝非所谓的‘建文余孽’。那些前朝的孤魂野鬼,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实力。此人,更像是一股一直潜伏在暗处,不为我们所知的第三方势力。” “第三方势力……”朱栢的眼睛亮了起来,“好!越多的人下场,这盘棋,才越热闹!” 他现在对这个斗笠人的兴趣,已经远远超过了沈炼。 他很想知道,这个敢骂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传旨!”朱栢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而威严。 “命西厂提督郑和,彻查诏狱之乱!所有参与暴乱的江湖人,给朕一体严拿,就地正法!京城之内,给朕戒严!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朕飞出去!” “另外,告诉郑和,那个斗笠人,朕要活的!他要是抓不到,就让他自己,到诏狱里去陪赵靖忠!” “遵旨。”殿外的小太监,领命而去。 朱栢的这道命令,看似是在给郑和施压,实际上,是在给他递刀子。 给了他封锁京城、大肆抓捕的权力。 郑和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清洗掉所有不听话的江湖势力,同时,布下天罗地网,去搜捕那个斗笠人和沈炼。 这京城,接下来,恐怕要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了。 ……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不起眼的民居里。 沈炼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头顶,是一顶灰扑扑的帐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和包扎过。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软无力的感觉。 他胸口的穴道,也已经被解开。 “醒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炼转过头,看到了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自顾自地喝着茶,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沈炼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别乱动。”斗笠人淡淡地说道,“你失血过多,又强行运功,经脉受损严重。没个十天半月,别想下床。” 沈炼没有理会他的话,他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不是救你。”斗笠人放下了茶杯,纠正道,“我只是需要你活着。”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知道那块金牌的下落。”斗笠人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第210章 金陵秦淮,红袖添香 “我不知道。”沈炼冷冷地回道。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现在谁也不信。 “你不用骗我。”斗令笠人的声音,依旧平淡,“魏忠贤的盒子,是你亲手打开的。里面的东西,你也看到了。虽然你不知道那块金牌最后落到了谁的手里,但你,是唯一的线索。” 沈炼的心,沉了下去。 这人,竟然对当晚严府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到底是谁? “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沈炼咬着牙说道,“你杀了我吧。” 他的心,已经死了。 妙彤死了,他活下去,唯一的意义,就是报仇。 跟这个神秘人合作,去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金牌,他没兴趣。 “杀了你?”斗笠人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沈炼,你是不是觉得,你大哥卢剑星,死的很冤?” 沈炼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斗笠人! “你什么意思?” 斗笠人站起身,缓缓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卢剑星真的是因为得罪了魏忠贤的干儿子,才被诬陷,死在诏狱里的吗?” 斗笠人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钻进了沈炼的耳朵里。 “你错了。” “他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查到了一些……不该他查到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恰好,就跟你要找的,杀害你三弟靳一川的真凶,有关系。” 就在京城因为诏狱大乱而掀起腥风血雨,全城戒严,风声鹤唳之时。 千里之外的金陵城,却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作为大明的留都,金陵的繁华,丝毫不逊于北京。尤其是城南的秦淮河畔,画舫凌波,丝竹不绝,自古便是温柔富贵乡,销金窟。 入夜,一艘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巨大画舫,正缓缓地行驶在秦淮河上。 船上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时传出。 今天,在这艘船上做东的,是金陵织造局的总管太监,李芳。 这李芳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的干儿子,虽然品级不高,但手握江南织造这个天下第一的肥缺,可以说是富得流油。平日里,巴结他的官员富商,能从织造局门口,一直排到朝天宫。 今晚,他宴请的,是几位从京城来的“贵客”。 为首的一人,是新任的南京户部尚书,张大人。其余几位,也都是南京六部里的头面人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芳端着酒杯,满脸谄媚的笑容,对着那位张尚书说道:“张大人,您这次从京里来,可真是让咱们这金陵城蓬A荜生辉啊!小人敬您一杯!” 那张尚书五十来岁,方面大耳,官威十足。他端起酒杯,矜持地抿了一口,说道:“李公公客气了。本官这次来南京,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要好生整顿一下南边的财税。以后,还要多多仰仗李公公的支持啊。” “好说!好说!”李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只要是张大人的事,就是小人的事!来来来,喝酒!” 众人又是一阵推杯换盏。 船舱里的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歌姬们唱着靡靡之音,舞女们扭动着曼妙的腰肢。 就在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地走了进来,在李芳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对张尚书拱了拱手,歉意地说道:“张大人,各位大人,小人有位朋友也在这船上,小人去去就来,失陪片刻。” “李公公自便。”张尚书点了点头,没有在意。 李芳整了整衣冠,走出了喧闹的船舱,来到了船尾一处僻静的雅间。 雅间里,只点着一盏灯,光线有些昏暗。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临窗而立,欣赏着窗外的秦淮夜景。 那人穿着一身鲜红的衣袍,衣料是上好的蜀锦,在灯光下流淌着华丽的光泽。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身形看上去有些纤细,分不清是男是女。 “您……您来了。” 李芳一改刚才在酒桌上的张扬,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畏惧。他对着那个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那个红衣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都安排好了?” 声音清越动听,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雌雄莫辨的质感,让人听了,心里莫名地发毛。 “回您的话,都安排好了。”李芳连忙回答,“张鹤龄那老小子,已经被灌得差不多了,您随时可以过去。” “嗯。”红衣人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 李芳站在他身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只知道,一个月前,这人突然出现在他的府上,只用了一根针,就悄无声-息地杀光了他府中所有的护卫。 然后,这人给了他一个选择。 要么,死。 要么,为他办事。 李芳是个聪明人,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这一个月来,他利用自己织造总管的身份,为这人做了不少事。主要是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京城那边的情报。 “京城,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红衣人终于转过身来。 李芳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却像血一样红。 他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但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既有男子的英气,又有女子的妩媚。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看你一眼,就好像能把你的魂都吸进去。 李芳不敢与他对视,连忙低下头,回道:“回您的话,京城最近……出了大事。” “哦?” “听说,前些日子,西厂的一个档头,在宣武门被人杀了。后来,锦衣卫的一个总旗沈炼,被指认为凶手,成了通缉犯。” “再后来,那个沈炼,竟然又跟前朝建文余孽扯上了关系,说是他知道什么‘东宫令符’的下落。为了抓他,西厂和锦衣卫差点在京城火并。” “前两天,更是有一大帮江湖人,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竟然公然攻打了北镇抚司诏狱,想把沈炼抢出来。结果诏狱大乱,死伤无数。最后,那个沈炼,被一个神秘的斗笠人给救走了。” “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经戒严了,西厂提督郑和下了死命令,正在全城搜捕沈炼和那个斗笠人。” 李芳把自己知道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红衣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当他听到“东宫令符”四个字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东宫令符……”他轻轻地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朱元璋的那个太子,朱标的遗物么?有意思。” 他踱了两步,又问道:“那个沈炼,是什么人?” “这个……小人只打听到,他原是北镇抚司的一个总旗,武功很高,刀法尤其厉害。他的两个结拜兄弟,一个叫卢剑星,一个叫靳一川,前不久都死了。听说,他这次之所以闹出这么大的事,就是为了给兄弟报仇。” “为兄弟报仇?”红衣人笑了,那笑容,美得让人心颤,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薄,“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蠢的人。” 他似乎对沈炼失去了兴趣,转而问道:“那个张鹤龄,知道些什么?” 李芳连忙道:“张鹤龄是南京户部尚书,以前在京城,是吏部的侍郎,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而且,他跟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是姻亲。京城里的很多内幕,他肯定知道。” “很好。”红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比女人的手还要秀美的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他从袖中,拈出了一枚针。 一枚……绣花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带我过去。”他淡淡地说道。 李芳看着那枚针,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是,是!您……您这边请!” 他领着红衣人,穿过走廊,来到了刚才那个喧闹的船舱。 此时,船舱里的酒宴,已经到了尾声。 大部分人都已经喝得东倒西歪,满脸通红。 那位张尚书,更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打着响亮的呼噜。 红衣人走了进去。 他的出现,让船舱里那些还有几分清醒的歌姬舞女,都看呆了。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红衣人没有理会她们惊艳的目光,他径直走到了张尚书的身边。 他伸出手,在那张尚书的后颈处,轻轻地捏了一下。 趴在桌上鼾声如雷的张尚书,身体突然一僵,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依旧迷离,但已经没有了醉态,反而变得有些呆滞,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张大人。”红衣人俯下身,在他耳边,用一种带着奇异魔力的声音,轻声问道。 “告诉我,关于‘东宫令符’,你知道的一切。” 张尚书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种毫无感情的、梦呓般的声音,开始说了起来。 “东宫令符……是太祖皇帝留给懿文太子的……遗物……并非金牌,而是一块……暖玉……” “传说,那块玉里,藏着太祖皇帝龙兴之地的……龙脉图……得龙脉者,可得天下……” “靖难之后,此物便消失无踪……有人说,被建文帝带走了……也有人说,被藏在了京城的某个地方……” “锦衣卫……一直在暗中寻找……指挥使陆大人,对此事……极为上心……” 张尚-书断断续续地,将自己所知道的秘密,全都说了出来。 红衣人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龙脉图…… 得龙脉者,可得天下…… 原来如此。 这东西,可比什么建文帝的宝藏,有意思多了。 问完了话,红衣人直起身子。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因为恐惧,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李芳。 “处理干净。”他淡淡地吩咐道。 “是……是……”李芳哆哆嗦嗦地应道。 红衣人不再停留,转身便向船舱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南京兵部官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官员色迷迷地看着红衣人,口中喷着酒气,调笑道:“这位……这位小娘子,长得可真俊啊!来……来陪本官喝一杯!” 说着,他就伸出咸猪手,要去摸红衣人的脸。 整个船舱,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李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想上去阻止,但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红衣人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生气,甚至还对着那个官员,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 “好啊。” 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抬起了手。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红线,从他指间一闪而过! 那个兵部官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红点。 然后,他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死了。 从头到尾,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死的。 船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那些官员,酒意瞬间全醒了,一个个惊恐地看着那个红衣人,像是看到了鬼。 红衣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船舱。 他来到船头,江风吹起他鲜红的衣袂和乌黑的长发,在月光下,宛如一尊即将乘风而去的谪仙。 “传我命令。”他对着空气,淡淡地说道。 一道黑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让风雷堂的人,准备一下。” “我们,去京城。” “属下遵命!”黑影沉声应道,随即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画舫上,李芳看着那个死不瞑目的兵部官员,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道快到极致的红线,和那人临走前,风中传来的一句话。 “这天下,也该换个玩法了。” 而那些幸存下来的官员,在极度的恐惧中,终于从旁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他们后半生都活在噩梦里的名字。 “东方不败……” 夜色下的秦淮河,依旧温柔。 但那艘金碧辉煌的画舫,却成了鬼蜮。 东方不败离开后,李芳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按照吩咐,处理了“后事”。 醉酒失足,跌落秦淮河淹死——这是南京户部尚书张鹤龄和兵部侍郎的官方死因。 没人敢怀疑,也没人敢多问。 因为所有在场的人,都被那枚无声无息的绣花针,吓破了胆。 他们知道,多说一个字,自己的眉心,可能就会多出一个小红点。 …… 金陵城,鸡鸣寺后山,一座僻静的禅院。 这里,是日月神教在金陵的秘密据点。 东方不败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放着一张做工精巧的楠木小几。 几上,没有佛经,只有一盏清茶,和一副绣绷。 他拈着那枚杀人于无形的绣花针,正在绣绷上,飞针走线。 绣的,是一对戏水的鸳鸯,已经初具雏形,栩栩如生。 他的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刚才在秦淮河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只是一个醉心于女红的闺中人。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东方不败没有抬头,声音依旧清冷。 风雷堂堂主童百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巨汉,推门而入。 他走到东方不败面前,单膝跪地,神情恭敬到了极点。 “教主,都已安排妥当。风雷堂三百精锐,随时可以出发,前往京城。” 童百熊的声音,洪亮如钟,但在这间小小的禅房里,却刻意压低了,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正在刺绣的人。 他跟随东方不败多年,亲眼看着他,如何从一个普通的香主,一步步走上神教的权力巅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上去比女人还要秀美的人,身体里,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违逆他的下场,会是多么凄惨。 “嗯。”东方不败淡淡地应了一声,手中的绣花针,没有丝毫停顿。 童百熊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问道:“教主,属下斗胆,敢问一句。咱们这次去京城,到底是……” 他想不明白。 日月神教,自前任教主之后,便一直奉行休养生息,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的策略。 为何教主这次,要如此大动干戈,主动去趟京城那潭浑水? 就为了那个什么“东宫令符”? 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值得神教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东方不败停下了手中的针。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了童百熊。 “童大哥,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他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童百熊心里一突,连忙道:“回教主,从您当上风雷堂香主那天起,属下就跟着您了。算起来,有……有十年了。” “十年了啊……”东方不败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十年了,你还是没变。还是这么……直肠子。” 童百熊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教主这是在敲打他。 “属下愚钝,请教主恕罪!”他连忙磕头。 “起来吧。”东方不败挥了挥手,“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束。” “谢教主!”童百熊这才敢站起身,但腰依旧躬着。 东方不败将绣绷放到一边,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气。 “童大哥,你以为,我这次去京城,是为了那个所谓的‘龙脉图’,想学朱元璋,得天下?” 童百熊不敢说话。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毕竟,“得龙脉者得天下”的传说,对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呵呵……”东方不败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 “天下?” “这朱家的天下,内有阉党宦官把持朝政,外有鞑子瓦剌虎视眈眈,从根子上,早就烂透了。就算把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我,我还不稀罕要呢。”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天下。”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想要的,是这天下,再也没有人,可以束缚我!” “是这世间的规矩,都由我来定!” “是我想让谁生,他就生!我想让谁死,他就必须死!” 他这番话,说得平淡,但其中蕴含的霸气和狂傲,却让童百熊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已经不是野心了。 这是……要凌驾于众生之上,成为神! “至于那个‘东宫令符’……”东方不败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玩味的笑意,“你以为,它里面,真的藏着什么‘龙脉图’吗?” 童百熊一愣:“难道……张鹤龄说的是假的?” “不,他说的是真的。”东方不败摇了摇头,“朱元璋那个乡巴佬皇帝,确实信这个。但那块玉里藏着的,却不是什么龙脉图。” “那是什么?”童百熊忍不住追问。 “是《葵花宝典》。” 东方不败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童百熊的脑子里炸开! “《葵花宝典》?!”他失声惊呼,“就是……就是我们神教失传了百年的那部……那部神功?!” “没错。”东方不败点了点头。 “当年,华山派的两个弟子,从我们神教偷录了宝典的残本,创出了所谓的《辟邪剑法》,就已经能横行江湖。而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任我行藏在西湖底的完整宝典,才练就了这一身武功。” “但就算是任我行得到的那本,也并非真正的原本。它只是前人根据原本,誊抄的副本。” “而真正的原本,当年,被一个潜入我们神教的太监,给偷走了。那个太监,后来,就成了朱元璋身边,最信任的人。” “他将宝典的秘密,藏在了那块所谓的‘东宫令符’里,献给了朱元璋,谎称是‘龙脉图’,希望能借此,让自己的传承,流传下去。” 童百熊听得目瞪口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其中,竟然还有如此曲折离奇的内幕! “所以……教主您这次去京城,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拿回我们神教的《葵花宝典》原本?”童百熊终于明白了。 “拿回来,是一方面。”东方不败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那真正的原本里,到底记载了什么。” “我想知道,这神功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我想知道,人,到底能不能,真的变成神!” 童百熊看着东方不败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绝美脸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明白了。 教主,已经不满足于“天下第一”了。 第211章 京城再会,敌友难分 他要的,是破碎虚空,是超越这个世界的极限!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有必要去京城吗?”东方不败看着他,微笑着问道。 “有!太有了!”童百熊想也不想,立刻单膝跪地,大声说道,“《葵花宝典》是我神教圣物!属下,誓死也要为教主,夺回宝典!” “很好。”东方不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拿起绣绷和绣花针。 “那个沈炼,现在是所有人都盯着的焦点。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线索。” “传令下去,让潜伏在京城的暗子,动起来。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另外,那个敢骂皇帝的斗笠人,也有点意思。查查他的底细。” “至于锦衣卫和西厂……一群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东方不败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他眼里,这京城里所谓的各大势力,不过是他棋盘上,可以随意拨弄的棋子。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那个叫沈炼的“线索”。 “去吧。”他挥了挥手。 “属下遵命!” 童百熊恭敬地退出了禅房。 房间里,又只剩下东方不败一个人。 他看着绣绷上,那只已经绣好了的鸳鸯,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拈起绣花针,轻轻一挑。 那只鸳鸯,瞬间化为了一堆纷乱的丝线。 “情这个东西,只会影响我出针的速度。” 他轻声自语道。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双绝美的眸子里,再无一丝情感,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着的野心。 “沈炼……《葵花宝典》……” “我来了。” 京城,一处废弃的染坊内。 刺鼻的染料味,混合着尘土的霉味,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炼靠在一堆破布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戴着斗笠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刚才,这个男人,告诉了他一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秘密”。 “你说……我大哥的死,跟我三弟的死,有关系?”沈炼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不是有关系,而就是同一伙人干的。”斗笠人淡淡地说道。 他坐在一个破旧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不可能!”沈炼下意识地反驳,“我三弟,是死在他师兄丁修的手里!是我亲眼所见!” “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斗笠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丁修,确实杀了靳一川。但他,也只是一把刀。” “一把刀?” “没错。”斗笠人抬起头,看向沈炼,“一把被人用钱,也用他师弟的性命收买的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那点银子?”沈炼无法接受。 “为了银子,也为了活命。”斗笠人说道,“因为,有人抓住了他的把柄。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把柄。” “而指使丁修,并且给了他这个把柄的人,恰好,就是你大哥卢剑星,一直在暗中追查的那个对象。” 沈炼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由谎言和阴谋编织的网里。 “那个人是谁?”他咬着牙问道。 “一个江湖人。”斗-笠人说道,“一个表面上看起来,跟朝廷没有任何关系,但实际上,却跟宫里的某些大人物,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他是谁?”沈炼追问道,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斗笠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 “你现在,还太弱了。”他摇了摇头,“知道了他的名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告诉我!”沈炼低吼道,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上的伤口,却让他力不从心。 “等你帮我拿到东西,我自然会告诉你。”斗笠人将地图收了起来,站起身。 “你!”沈炼气结。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武功,他打不过。 情报,他一无所知。 他就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的傻子,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你到底是谁?”沈炼换了个问题,“你也是建文余孽吗?你找那块金牌……不,那块玉,是想造反?” “造反?”斗笠人似乎觉得这个词很好笑,“我对朱家的皇位,没有兴趣。我只是想拿回一件,属于我祖上的东西。” “你的祖上?” “先祖曾是建文皇帝座下臣子,靖难之时,受托保管此物。后来,燕王入城,先祖为保全家族,诈死隐遁,将此物藏于一处绝密之地,并将藏宝图,一分为二。” “一半,化为‘东宫令符’的传说,流于庙堂之上,用以吸引朝廷的注意。” “另一半,则由我家族世代守护,等待时机,将其取回。” 斗笠人的声音,平淡而悠长,像是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沈炼听明白了。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建文余孽”,他只是一个想拿回自己家东西的“宝藏猎人”。 而自己,就是他找到宝藏的关键“钥匙”。 “我凭什么相信你?”沈炼冷冷地问道。 “你可以不信。”斗笠人无所谓地说道,“你也可以现在就从这里走出去。外面,郑和的西厂番子,和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人,已经把整个京城都翻过来了。他们都在找你。”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况,你能活过今天晚上吗?” 沈炼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别说报仇,就连自保都做不到。 留在这里,跟这个神秘人合作,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哪怕,这只是饮鸩止渴。 “好。”沈炼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事成之后,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包括,那个幕后黑手的名字。” “可以。”斗笠人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一个临时的,脆弱的,各怀鬼胎的联盟,就这么达成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炼问道,“全城戒严,我们怎么出去?” “谁说我们要出去了?”斗笠人反问道。 “不出去?”沈炼一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斗笠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他们以为我们逃了,正在城外布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还在这京城里。” “而且,我们还要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他说着,将那张地图,重新在桌上展开。 沈炼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地图上,用朱砂标记出来的位置,赫然是—— 严府! 那个已经被查抄,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的前首辅府邸! “去那里干什么?”沈-炼不解。 “取一样东西。”斗笠人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另一半地图,就藏在那里。” “你疯了?”沈炼觉得这人简直是异想天开,“严府现在肯定被锦衣卫的人看管着,我们这么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寻常时候,自然是。”斗笠人说道,“但现在,不是寻常时候。” “什么意思?” “郑和为了找我们,已经快把京城逼疯了。他手下的番子,到处抓人,搞得天怒人怨。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是个想做实事的人,他绝不会容忍郑和这么胡来。” “今晚,他们两方,为了争夺京城的搜查权,一定会在城西的鬼市,爆发一场大的冲突。” “而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斗笠人的计划,一环扣一环,将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混乱的棋局中,精准地找到了那唯一的,可以通向胜利的道路。 沈炼看着他,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神秘的男人,产生了一丝敬畏。 他知道,自己跟的,是一个极其可怕的队友。 或者说,敌人。 “准备一下。”斗笠人将地图收好,扔给沈炼一套不起眼的粗布衣服,“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说完,他便走到角落,盘膝坐下,开始闭目养神,仿佛对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信心。 沈炼看着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 他知道,今晚,又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报仇,为了知道真相,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他咬着牙,忍着剧痛,开始换衣服。 窗外,夜色渐深。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京城的另一个角落,悄然酝酿。 而那些身处风暴中心的人,却都不知道,他们即将上演的这场大戏,早已经成了别人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们,都只是棋子。 一个时辰后。 沈炼和斗笠人,换上了普通的平民衣服,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沈炼的伤势,在斗笠人给的伤药作用下,已经好了不少,至少,行走已经不成问题。但他脸色依旧苍白,走起路来,还有些虚浮。 他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尽量不让人看清他的脸。 斗笠人走在他身边,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打扮,但混在人群中,倒也不算太扎眼。 京城虽然戒严,但还没有到宵禁的地步。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西厂番子和锦衣卫校尉。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互相看着对方,都像看着仇人一样,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普通的老百姓,一个个都行色匆匆,生怕被卷入什么麻烦里。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中。 “跟紧我。” 斗笠人低声说了一句,便领着沈炼,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他们像两道影子,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快速而无声地穿行着,巧妙地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巡逻兵。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京城西边,一处名为“鬼市”的地方。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黑市,鱼龙混杂,什么东西都有得卖。 但今晚,这里却异常的安静。 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两拨人马,正在紧张地对峙着。 一方,是刘疤子带领的西厂番子。 另一方,则是一群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为首的,是一个面容英俊,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年轻人。 他就是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陆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刘疤子斜着眼睛,看着陆炳,“我们西厂奉旨查案,你锦衣卫,凭什么拦着?” 陆炳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奉旨?”他冷笑一声,“郑督主的旨意,可不是陛下的旨意。你们西厂,打着查案的旗号,在京城里滥捕无辜,搞得人心惶惶!我锦衣卫掌管京城防务,有权制止你们!” “你!”刘疤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数三声。”陆炳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从我的地盘上,滚出去。” “一。” “二。” 他身后的数百名锦衣卫,齐刷刷地拔出了绣春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躲在远处屋顶上的沈炼,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想到,斗笠人竟然算得这么准! 西厂和锦衣卫,真的要打起来了! 鬼市的对峙,最终还是没有打起来。 刘疤子虽然嚣张,但他不是傻子。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叫陆炳的年轻人,跟赵靖忠那种草包不一样。 陆炳是世袭的锦衣卫指挥使,根正苗红,深受皇帝信任。而且他为人刚正,手段强硬,上任没几天,就已经把被赵靖忠搞得乌烟瘴气的北镇抚司,重新整治得铁板一块。 最关键的是,陆炳身后站着的,是整个锦衣卫系统。 而他刘疤子,只是郑和手下的一条狗。 真要是在这里火并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西厂。 “好!陆大人,你够狠!”刘疤子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他指着陆炳的鼻子,撂下一句狠话,“这事,咱家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便悻悻地带着手下的番子,撤出了鬼市。 陆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郑和还在一天,西厂和锦衣卫的争斗,就不会停止。 “收队!”他挥了挥手,也带着人,离开了鬼市。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躲在暗处的沈炼,看得有些发愣。 “这就……完了?”他忍不住问道,“他们不打了,我们怎么去严府?” “谁说他们完了?”斗笠人发出了一声轻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沈炼不解。 “陆炳赢了面子,郑和丢了里子。你觉得,郑和那条老狗,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吗?”斗笠人反问道。 沈炼想了想郑和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摇了摇头。 “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场子找回来。”斗笠人说道,“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陆炳最得意的时候,给他来一记狠的。” “陆炳现在最得意的是什么?是他‘保-护’了京城的安宁,把西厂的人赶走了。他现在一定会把所有的人手,都集中在城里,加强巡逻,彰显他锦衣卫的威风。” “而这个时候,京城里,有一个地方的防守,会变得比任何时候都空虚。” 沈炼的脑子飞快转动,瞬间明白了! “严府!” “没错。”斗笠人赞许地点了点头,“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已经逃出京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西厂和锦衣卫的争斗上。没有人会想到,我们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杀一个回马枪,去那个已经被查抄的废宅。” “走吧。”斗笠人说道,“看戏的时间结束了,该我们登场了。” …… 郑和确实气得快要发疯了。 当他听到刘疤子灰头土脸地回来报告,说被陆炳带人给堵了回来的时候,他当场就砸了一个他最心爱的汝窑茶杯。 “陆炳!你个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郑和在密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赵靖忠那个废物倒了,他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在京城一家独大了。 没想到,皇帝转手就提拔了陆炳这么一个愣头青上来,处处跟自己作对! 还有那个斗笠人!那个沈炼! 就像两只泥鳅,滑不溜手,怎么抓都抓不住!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陷入了泥潭的人,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所有的计划,都失控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谁?”郑和不耐烦地喝道。 “督主,是老奴。”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郑和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 正是那个在诏狱里,当了二十年狱卒,又在骚乱之后,离奇“退休”消失的—— 老张头! “是你?”郑和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你来这里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他认识这个老张头。 这是他早年间,安插在诏狱里的一颗闲棋。 但这颗棋子,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动用过了,郑和甚至都快把他给忘了。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老张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密室的门。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郑和。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卑微的老狱卒,反而像一个……长辈,在看着一个不成器的晚辈。 郑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到底是谁?”他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督主,不必紧张。”老张头缓缓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老奴,只是来给督主,传一句话。” “传话?谁让你传的话?” 老张-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块半旧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储”字。 郑和看到这块腰牌,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震惊,疑惑,不敢置信,最后,全都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东宫……” 他认得这块腰牌! 这是当年,懿文太子朱标的东宫内侍,才有的腰牌! 可是,懿文太子已经死了三十多年了!他当年的那些属下,死的死,散的散,怎么可能…… “你……你是……”郑和惊骇地看着老张头。 “老奴,只是一个奉命传话的故人。”老张头收回了腰牌,淡淡地说道。 “故人……”郑-和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想到了一个传说。 一个只有在他们这些宫里最老资格的太监之间,才会流传的传说。 传说,当年懿文太子病逝,并非天意,而是…… 而太子身边,有一批最忠心的死士,并没有随着太子的死而解散,而是潜伏了下来,化整为零,分布在朝堂和宫廷的各个角落,像幽灵一样,守护着某种秘密,等待着某个时机的到来。 难道…… 这个传说,是真的? “你家主人,让你给我传什么话?”郑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 他知道,能拿出这块腰牌的人,其背后的势力,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我家主人说,”老张头缓缓说道,“督主这盘棋,下得太小了。” 郑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只看到了赵靖忠,看到了陆炳,看到了那个斗笠人。你的眼里,只有京城这一亩三分地。” “但你忘了,这盘棋,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老张头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郑和。 “这是我家主人,给督主的第二步棋。” 郑和颤抖着手,接过了纸条。 他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只写了六个字。 “龙门客栈,杀局。” “龙门客栈?”郑和一愣,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京城以西,三百里,玉门关外,有一家黑店,叫龙门客栈。”老张头解释道,“那里,是所有逃出京城的亡命徒,必经的落脚点。” “我家主人的意思是……”郑和的眼睛,亮了起来。 “与其在京城里,大海捞针。不如,在城外,张开一张网,等着鱼儿,自己游进来。” 老张头说道。 “那条叫沈炼的鱼,那条叫斗笠人的鱼,还有那些闻到血腥味,从江湖上赶来的大鱼……” “他们,最终,都会去那里。” “我家主人,让督主您,在那里,设下一个杀局。” 第212章 对决中 “一个……能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的杀局。” 郑和拿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被人从泥潭里,一把拽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 对啊!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困死在京城里? 我为什么不跳出这个棋盘,去一个更大的地方,重新布局? “你家主人……到底是谁?”郑和忍不住,再次问道。 老张头摇了摇头。 “督主,知道的太多,对您没有好处。” “您只需要知道,您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说着,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那个,高高在上的……敌人。” 说完,老张头不再言语,转身,打开密室的门,佝偻着背,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密室里,只剩下郑和一个人。 他看着手中的纸条,又看了看皇宫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 许久,他才将那张纸条,放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运筹帷幄的、阴冷的笑容。 “龙门客栈……” “杀局……”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陆炳,你不是想跟咱家争吗?这京城,咱家就让给你了!” “咱家,不陪你玩了!” “咱家,要去一个更热闹的地方,看一出更精彩的好戏!” 他立刻叫来了心腹。 “传我密令!让刘疤子,带上西厂所有的好手,立刻出城!目标,玉门关外,龙门客栈!” “另外,把沈炼和斗笠人的画像,传遍天下!就说,他们身上,藏着建文帝的宝藏图!谁能拿到,赏银百万两,封万户侯!” 他要用这个消息,把全天下的亡命徒,都吸引到那个叫“龙门客栈”的地方去! 他要让那里,变成一个真正的,血肉磨坊! 而他,将是那个,最后收网的渔夫! 严府。 曾经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府邸,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那场滔天的大火,把这里的一切都烧成了焦炭。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石柱和烧得漆黑的房梁,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具具狰狞的骨架,无声地控诉着世事无常。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这里已经被锦衣卫贴上了封条,列为禁地。 但今晚,这里的“宁静”,被两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沈炼和斗笠人,像两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落在了废墟之中。 “就是这里了。” 斗笠人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环顾四周,似乎在辨认着方向。 沈炼跟在他身后,心里充满了警惕。 这里,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那天晚上的刀光剑影,魏忠贤的死,大哥的嘱托,金牌的失踪……一幕幕,都还历历在目。 重回故地,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你确定,另一半地图,就藏在这里?”沈炼低声问道。 “确定。”斗笠人点了点头,“根据我祖上留下的手记,藏匿地图的机关,就在严府后花园的假山之下。那座假山,是用天外陨铁所铸,水火不侵。就算是大火,也烧不毁它。” 他说着,便领着沈炼,向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烧焦的木料和破碎的瓦砾,走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炼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 他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后花园。 这里同样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原本的奇花异草,都变成了焦土。 只有在花园的正中央,一座三四人高的巨大假山,还屹立不倒。 那假山通体黝黑,表面凹凸不平,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奇特的金属光泽。看上去,确实不像凡物。 “就是它了。”斗笠人走到假山前,伸出手,在上面轻轻地敲了敲,发出了“铛铛”的金属声。 他在假山周围,仔细地摸索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机关。 沈炼则负责在旁边警戒。 他靠在一根烧焦的柱子旁,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风声,虫鸣声…… 突然,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声! 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房梁上! 有人! 沈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刚想开口提醒斗笠人,但已经来不及了! “咻!咻!咻!” 三支闪着蓝光的毒箭,从黑暗中,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射向了正在专心寻找机关的斗笠人! 这三支箭,角度极其刁钻,封死了斗笠人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 出手之人,绝对是个顶尖的杀手! “小心!” 沈炼想也不想,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的身体,撞向了斗笠人! 斗笠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但他正在全神贯注地破解机关,根本来不及反应! 被沈炼这么一撞,他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跄,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致命的三箭! “噗!噗!噗!” 三支毒箭,深深地钉进了他身后的假山里,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哼,反应倒是不慢。”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一道黑影,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像毒蛇一样阴冷的眼睛。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弩。 “你们是什么人?”斗笠人站稳身形,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取你们命的人。”黑衣蒙面人冷冷地说道。 “是郑和派你来的?”沈炼咬着牙问道。 他认得那人手里的弩。那是西厂的制式装备,但经过了特殊的改造,射速更快,威力更大。只有西厂最顶尖的杀手,才会配备这种武器。 “知道的太多,通常都活不长。”黑衣蒙-面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抬起手弩,再次对准了他们。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东西?”斗笠人冷笑一声,“什么东西?” “别装蒜了。”黑衣蒙面人说道,“那块玉,到底在哪?” 沈炼和斗笠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果然! 郑和也知道了这块玉的秘密! 看来,他们今晚,是掉进陷阱里了! “想要东西?”斗笠人往前站了一步,将沈炼护在身后,“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了。” “找死!” 黑衣蒙面人不再废话,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咻!” 一瞬间,十几支弩箭,如同暴雨一般,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跟紧我!” 斗笠人大喝一声,猛地拉住沈炼的手,身形一闪,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假山石后面! “叮叮当当!” 密集的弩箭,打在假山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妈的!这家伙的弩箭跟不要钱似的!”沈炼躲在石头后面,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是在拖延时间。”斗-笠人的声音,异常冷静,“他的同伴,应该已经把这里包围了。” 话音刚落,废墟的四面八方,就亮起了一支支火把! 上百名西厂番子,手持刀剑,从黑暗中涌了出来,将整个后花园,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那个去而复返的刘疤子! “哈哈哈哈!”刘疤子看着被困在假山后面的两人,得意地大笑起来,“沈炼!还有那个戴斗笠的!你们两个狗娘养的,可让咱家好找啊!” “咱家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回这里来!” 沈炼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中计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郑和的算计之中! “现在怎么办?”他看向斗笠人。 斗笠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 “等?”沈炼都快急死了,“等什么?等他们把我们剁成肉酱吗?” “等风来。” 斗笠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风? 沈炼一愣,他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上!”刘疤子可没耐心跟他们耗下去,他一挥手,“给我拿下他们!死的活的无所谓!只要拿到东西就行!” 西厂的番子们,呐喊着,从四面八方,逼了上来。 眼看着,一场血战,就要爆发。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高速划破空气! 紧接着,一朵绚烂的烟花,在严府的上空,猛地炸开! 那烟花,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图案——一朵燃烧着的,黑色的莲花!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烟花,给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那是什么?”刘疤子皱起了眉头。 而那个一直很冷静的斗笠人,在看到那朵黑色莲花的时候,眼神,却猛地一变! “不好!”他低喝一声,“是魔教的人!” “魔教?”沈炼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又一声更响亮的破空声传来! 这一次,不是烟花。 而是一道人影! 一道……红色的,快到极致的人影! 那人影,从极远处的天际,如同一颗红色的流星,朝着严府的方向,激射而来! 他的速度,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他竟然……在天上飞!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刘疤子和他手下的番子们,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眼花了。 只有沈炼,在看到那道红色人影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抽! 他想起来了! 在金陵的时候,他也曾见过这样的一幕! 那个在秦淮河上,用一根针,杀死了锦衣卫百户的……妖人! 他也来京城了?! 那道红色的人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后花园中央,那座最高的假山之上。 他站在那里,一身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 正是从金陵赶来的,东方不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所有的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像是看蝼蚁一样的漠然。 “这里,还挺热闹的嘛。” 他开口了,声音清越动听,却传遍了整个后花园,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西厂的番子,都被这神兵天降的一幕,给吓得不敢动弹。 刘疤子更是吓得两腿发软。 他混迹江湖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他何曾见过,能“飞”的人?! 这……这他妈的还是人吗?这是神仙下凡了吧? “你……你是什么人?”刘疤子壮着胆子,哆哆嗦嗦地问道。 东方不败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身上。 “把《葵花宝典》的地图,交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可以,饶你不死。” 《葵花宝典》?! 地图?! 东方不败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在场中所有人的心里,都激起了千层浪! 刘疤子和他手下的西厂番子们,全都懵了。 他们只知道,郑和督主让他们来抢什么“东宫令符”,说是里面藏着建文帝的宝藏图。 怎么到了这个红衣妖人嘴里,又变成《葵-花宝典》的地图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躲在假山石后面的沈炼,更是心头巨震! 他死死地盯着旁边的斗笠人,眼中充满了惊疑和愤怒。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沈炼压低了声音,质问道,“什么《葵花宝典》?你不是说,里面是龙脉图吗?你骗我?!” 斗笠人没有说话。 他那双隐藏在斗笠下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假山上的东方不败,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忌惮。 他也没想到,日月神教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来的还是……他! 东方不败! 这个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以一己之力,压得整个黑木崖都喘不过气来的绝世魔头! 他怎么会知道《葵花宝典》的秘密? “看来,你是不打算自己交出来了。” 假山顶上,东方不败见斗笠人不说话,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样子,像是在为即将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 “也罢。” 他伸出那只秀美绝伦的手,从袖中,拈出了一枚绣花针。 就是这么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下面的斗笠人,如临大敌! “快走!” 斗笠人低喝一声,一把抓住沈炼,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废墟深处冲去!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想走?” 东方不败笑了,那笑容,倾国倾城,却又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经过我同意了吗?”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从十几米高的假山顶上,消失了! 下一秒,他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沈炼和斗笠人逃跑的路线上,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的速度,快到已经无法用肉眼捕捉! 沈炼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红色的影子,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脂粉香气。 斗笠人猛地停下脚步,将沈炼护在身后,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东方不败。 “东方教主,好快的身法。”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过奖。”东方不败微笑着,把玩着手中的绣花针,“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逃跑而已。” “东方教主,我们与你日月神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斗笠人试图谈判,“这地图,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与你们神教无关。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与我神教无关?”东方不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所有的东西,我想-要,它就与我有关。” “你……”斗笠人被他这蛮不讲理的霸道,噎得说不出话。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东方不败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了,“交出地图。或者,死。”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而另一边,被晾在一旁的刘疤子,和他手下的西厂番子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刘疤子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开始活泛起来。 这个红衣妖人,虽然厉害得不像人,但他好像跟那个斗笠人,不是一伙的。 而且,他们好像在抢同一个东西。 狗咬狗! 这是个好机会啊! 刘疤子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悄悄地对着身边的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那个红衣妖人,做了个“包围”的手势。 在他看来,这妖人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他们这里,可是有上百号人!还都带着家伙! 一人一刀,都能把他剁成肉酱了! 只要拿下他,那什么《葵花宝典》,什么“东宫令符”,不就都是督主的了吗? 到时候,自己就是头功一件! 想到这里,刘疤子心里一阵火热。 他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大喝一声:“呔!哪里来的妖人!竟敢在我大明京城撒野!”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方不败,还是西方不胜!识相的,就赶紧束手就擒!跟我们回西厂,听候郑督主发落!” “否则,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气势十足。 然而,东方不败连头都没回。 他仿佛,根本没听到后面有只苍蝇在叫。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斗笠人的身上。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刘疤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士可杀,不可辱! “妈的!给脸不要脸!”刘疤子彻底怒了,“弟兄们!给我上!把这妖人,给我乱刀砍死!” “杀——!” 上百名西厂番子,得到命令,立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疯狗,呐喊着,从四面八方,朝着场中的东方不败,冲了过去! 刀光剑影,瞬间将那道红色的身影,淹没!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东方不败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甚至,都懒得转身。 就在第一把弯刀,即将砍到他后背的时候。 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做了什么。 只见他那身鲜红的衣袍,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猛地向外一鼓!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气劲,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西厂番子,连东方不败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前方传来! 他们一个个口喷鲜血,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像一个个破麻袋一样,狠狠地砸在地上,砸在远处的断壁残垣上,瞬间就没了声息! 仅仅只是一招! 不!甚至都算不上一招! 仅仅只是护体真气外放,就在瞬息之间,秒杀了十几个西厂精锐!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剩下的那些番子,全都吓傻了,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刘疤子更是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裆里,传来了一股骚臭味。 他……他竟然被吓尿了! “聒噪。” 东方不败似乎很不满意这些蝼蚁,打扰了他和斗笠人的“交流”。 他终于,转过了身。 那双绝美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西厂番子。 然后,他抬起了手。 拈着绣花针的手。 “咻!咻!咻!咻!咻!” 一瞬间,无数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红线,从他指间爆射而出! 像一场,死亡的暴雨! 那些还站着的西厂番子,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看到,那个红衣妖人,对着他们,轻轻地挥了挥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个接一个的西厂番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每个人的眉心,都多出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点。 一击! 仅仅只是一击! 上百名西-厂精锐,全灭! 整个严府废墟,瞬间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坟场。 只剩下瘫在地上的刘疤子,和站在他对面的沈炼与斗笠人,还活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第213章 绝境逢生,一线之机 世界,安静了。 只有夜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沈炼的心跳得飞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 他看着那个擦拭着鞋底,仿佛刚刚只是在花园里散步时踩到了一坨狗屎的红衣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杀人。 他见过杀人,他也杀过人。 诏狱里,他杀出一条血路,也曾感觉自己变成了只知杀戮的野兽。 但那和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个人杀人,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就像人走路会踩死蚂蚁一样,自然,随意,甚至还带着一点嫌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沈炼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东方不败擦干净了鞋底,将那块沾了脑浆的手帕随手一扔,手帕在半空中就化为了飞灰。 他这才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沈炼,似乎是第一次正眼打量他。 “你就是沈炼?”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了几个死人,就把京城闹得天翻地覆的那个蠢货?” “你!”沈炼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大哥和三弟的死,妙彤的死,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这个妖人,竟然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说他们是“几个死人”,说自己是“蠢货”? “我不是蠢货。”沈炼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是我的兄弟,我的亲人。为他们报仇,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东方不败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经地义?唯一的‘天’,就是强权。唯一的‘义’,就是胜者。你这么弱,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报仇?不是蠢,是什么?” 这番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沈炼的心里。 他无法反驳。 因为这个妖人说的,是事实。 在诏狱里,如果不是那个老狱卒,他已经死了。 在甬道里,如果不是这个斗笠人出现,他可能跟赵靖忠同归于尽了。 而现在,在这个妖人面前,他更是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沈炼心神激荡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斗笠人,突然动了! 他没有任何征兆,猛地向后一退,一掌拍在了身后的假山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座由天外陨铁铸成的假山,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个地道! “走!” 斗笠人根本不看结果,拉起还在发愣的沈炼,纵身就跳了进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从他出手到两人跳进地道,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哦?还有这种小把戏?” 东方不败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追下去,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正在缓缓闭合的假山裂缝。 他伸出手,隔空对着那裂缝,轻轻一指。 “嗡!” 一道无形的劲气射出,那正在闭合的假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停在了那里,露着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紧接着,他身形一闪,人已经出现在了假山前。 他没有进去,而是伸出手,探入了那裂缝之中。 片刻之后,他收回了手。 他的手里,多了一块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玉版。 玉版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像是地图一样的纹路。 正是那半块地图! “有点意思。”东方不败看着手里的玉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以为用一个假地道,藏一个假地图,就能骗过我?” 他将玉版收进怀里,目光看向那个黑漆漆的地道口。 “让我看看,你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不紧不慢地,抬脚走进了地道。 地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沈炼被斗笠人拉着,在狭窄的通道里飞快地奔跑。 他的脑子还是乱的。 “刚才那是什么?你不是说地图在假山下面吗?”沈炼喘着粗气问道。 “那是假的。”斗笠人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依旧冷静,“我祖上留下的机关,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假的地图,用来迷惑敌人。第二层,才是真正的地道。第三层,才是藏着地图的密室。” “我们刚才进的,只是第二层。” 沈炼听得目瞪口呆。 这心思也太缜密了。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那个妖人肯定会追上来的!”沈炼急道。 “他会的。”斗笠人说道,“但他会先去第一层的假地道里转一圈。那里,我给所有追进来的人,都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隆——!” 整个地道,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头顶上,不断有尘土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一阵阵机关发动的声音,和利刃破空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没有惨叫声。 “那是什么?”沈炼问道。 “一点小玩意儿。”斗笠人淡淡地说道,“火油,毒烟,还有几百斤的西域精钢弩箭。就算他是神仙,也得费点手脚。” 沈炼听得头皮发麻。 这个斗笠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丝毫不亚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阴谋家。 自己跟他合作,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又跑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斗笠人停下脚步,在一面墙壁上摸索了片刻,按动了一个不起眼的石块。 “咔嚓。” 旁边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另一条更加隐蔽的通道。 “走这边。” 他们钻进新的通道,身后的石门又缓缓关上。 这条通道,明显比刚才那条要干燥和整洁得多,似乎经常有人走动。 “这是通往哪里的?”沈炼问道。 “京城的地下水网。”斗令笠人说道,“严嵩这个老贼,为了方便自己逃命,早就把他的府邸和京城的地下水路连接在了一起。现在,倒是方便了我们。” 两人在地下水网中,又穿行了将近半个时辰。 四周,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那股被追杀的窒息感,终于渐渐消散了。 那个妖人,应该没有追上来。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出口,他们爬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偏僻的,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两人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劫后余生。 沈炼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看向旁边的斗笠人,对方虽然也有些狼狈,但呼吸依旧平稳。 “我们……安全了?”沈炼问道。 “暂时。”斗笠人说道。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亮之后,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严府发生的事情。东方不败,西厂,锦衣卫……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重新聚焦在我们身上。”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京城。” 沈炼沉默了。 他靠在墙上,看着自己那双依旧缠着绷带的手,心里一片茫然。 报仇…… 他现在连活下去都这么艰难,还谈什么报仇? 那个叫东方不败的妖人,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还有这个斗笠人,满嘴谎言,心机深沉,自己真的能信他吗? “你到底是谁?”沈炼再次问道,“你费尽心机要找那个《葵花宝典》,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戒备和怀疑。 斗笠人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张陌生的,却又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了沈炼面前。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黑夜里的星辰。 “我叫杨寰。”男人开口说道,“建文四年,我曾祖,是御前带刀侍卫统领。” “我找《葵花宝典》,不是为了练。” “而是为了,毁了它。” 养心殿。 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朱栢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东厂加急送来的密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描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 “东方不败……以一人之力,尽杀西厂番子百余人于严府废墟……” “西厂档头刘疤子,被一脚踩碎头颅……” “沈炼、斗笠人,借地道遁走,不知所踪……” “现场,发现大量机关陷阱,疑为前朝墨家手笔……” “哈哈……哈哈哈哈!” 朱栢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有些癫狂。 站在他下首的贾诩,依旧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样子,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心里清楚,陛下现在,非常高兴。 高兴得,就像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一个……非常危险的玩具。 “贾诩,你说,这个东方不败,有意思吗?”朱栢笑够了,将密报扔在御案上,看向自己的首席谋士。 贾诩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回陛下,此人,已非凡人。”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嘶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非凡人?”朱栢挑了挑眉,对这个评价很感兴趣,“怎么说?” “武功,已入化境。”贾诩言简意赅地说道,“护体真气外放,瞬杀十数人;飞针杀人,百步之内,取人性命于无形。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常理。老臣遍观史书,也从未见过如此人物。” “老臣甚至怀疑,他练的,已经不是武,而是道,是仙术。” “仙术?”朱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朕喜欢这个词。朕是天子,若这世上真有仙人,那也该是朕的臣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霸道到了极点。 贾诩低下了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陛下现在正兴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东方不败,就像一头突然闯进羊圈的猛虎。 陛下非但不想着怎么把它关进笼子,反而觉得这头老虎让整个羊圈变得更有趣了,甚至想给它喂更多的羊。 这太危险了。 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个体,对于一个皇朝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陛下,”贾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此人狂悖无礼,目无君上,之前更是在诏狱,当众辱骂……辱骂陛下。”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 “如今,又在京城之内,公然屠戮朝廷命官。此等行径,与谋反无异。若不加以雷霆手段,严厉剿杀,恐怕会动摇国本,让天下人,小看了朝廷的威严。” 第214章 分道扬镳,各自为谋 他希望用“朝廷威严”、“国本”这些词,来劝说陛下。 然而,朱栢听完,却只是摆了摆手。 “威严?国本?”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看着殿外沉沉的夜色。 “朕的威严,不是靠杀一两个江湖人来树立的。朕的国本,也不是一两个武夫就能动摇的。” “他骂朕?”朱栢转过身,看着贾诩,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他骂得好啊!” 贾诩愣住了。 他有点跟不上陛下的思路了。 “这天下,人人见了朕,都磕头,都喊万岁。多无趣?”朱栢摊开双手,“郑和是朕的狗,赵靖忠是朕的狗,陆炳也是朕的狗。朕让他们咬谁,他们就咬谁。他们忠心,但他们无趣。”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敢冲着朕龇牙的人,一个敢说‘皇帝算个什么东西’的人,朕要是就这么把他一巴掌拍死了,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朱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他不是皇帝,他是一个猎人。 一个最高明的猎人。 他喜欢追逐猎物,尤其是那种最凶猛,最狡猾,最桀骜不驯的猎物。 征服这种猎物,才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快感。 而这个东方不败,就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完美的猎物。 “朕倒要看看,他这身‘仙术’,能不能挡得住朕的千军万马。” “朕倒要看看,他这根绣花针,快不快得过朕的红衣大炮。” “朕更想看看,当他跪在朕面前的时候,他还会不会说出‘皇帝算个什么东西’这句话。” 贾诩听着陛下这番话,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陛下,这是在玩火。 玩一场,可能会把整个大明都烧掉的大火。 但他不敢再劝了。 他知道,自己再说一个字,只会让陛下更加兴奋。 “那……陛下,沈炼和那个叫杨寰的斗笠人,该如何处置?”贾诩换了个话题,“还有西厂那边……郑和折损了上百精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郑和?”朱栢冷笑一声,“一条没用的老狗。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人当众打脸,朕没把他撤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传朕的旨意。”朱栢回到龙椅上,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命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全权负责严府一案。封锁全城,但,只封内,不封外。” 贾诩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只封内,不封外。 这就是说,城里的百姓不许乱动,但对于沈炼他们这些想出城的人,却是网开一面。 这是要把他们,全都赶出京城! “再传旨给郑和。”朱栢继续说道,“让他滚出京城。朕不想再在京城里,看到任何一个西厂番子。” “告诉他,他的人,死在了京城,是他们无能。朕给他在城外,准备了一个更大的舞台。他要是连城外的几只小老鼠都抓不住,那他就自己,去给那些死掉的番子陪葬吧。” 贾诩心中了然。 陛下这是要将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势力,全都引向京城之外。 他要把京城这盘棋,扩大到整个天下。 而那个最终的棋盘,应该就是老张头透露给郑和的那个地方——龙门客栈。 “还有,”朱栢想了想,又补充道,“把东方不败的画像,以及他屠戮西厂番子的事迹,用东厂的渠道,传遍整个江湖。” “朕要让全天下的武林中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朕还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东方不败,正在追杀沈炼,为了抢夺《葵花宝典》的地图。” 贾诩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 实在是高! 陛下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这是要把东方不败,架在火上烤! 一个拥有绝世武功,又身怀重宝(地图)秘密的人,瞬间就会成为整个江湖的焦点,成为所有野心家的目标! 同时,他又把沈炼和《葵花宝典》绑在了一起,让所有想浑水摸鱼的人,都把目标对准沈炼。 如此一来,沈炼、斗笠人杨寰、东方不败,这三方势力,就会像三块磁石,把全天下的铁屑(江湖人),都吸到同一个地方去。 到时候,无论他们怎么斗,怎么杀,陛下都只需要坐在养心殿里,静静地看着戏就行了。 “陛下圣明。”贾诩这一次,是发自内心地躬身行礼。 朱栢满意地笑了。 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他挥了挥手:“去办吧。朕有些乏了。” “老臣告退。” 贾诩躬着身子,缓缓地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夜凉如水。 贾诩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地想道: 这天下,要彻底乱了。 希望陛下,真的能掌控住这头,他亲手放出来的猛虎。 养心殿内,又只剩下了朱栢一个人。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份关于东方不败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轻轻地在那“东方不败”四个字上,摩挲着。 “《葵花宝典》……” “仙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如果,朕也练了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京城,地下水网,一处废弃的涵洞内。 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腥臭味。 沈炼靠在湿滑的石壁上,身上的伤口因为泡了水,又开始发炎,一阵阵钻心的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自称“杨寰”的男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说……你是建文皇帝的侍卫后人?”沈炼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怀疑,“你说你找《葵花宝典》,是为了毁了它?” 这听起来,太像一个笑话了。 江湖中人,为了争夺一本武功秘籍,杀得血流成河,家破人亡。 现在,有人告诉他,自己费尽心机,冒着生命危险,就是为了找到这本能让无数人疯狂的秘籍,然后……毁了它?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杨寰的表情很平静,他似乎看穿了沈炼的想法,“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事实。” “为什么?”沈炼追问道,“那可是《葵花宝典》!传说中练了就能天下无敌的神功!东方不败那种妖人,就是练了这个才变得那么强!你为什么要毁了它?” “因为它,是个祸害。”杨寰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当年,这本宝典,本是宫中一个太监所创。后来,流落江湖,被日月神教所得,奉为镇教之宝。再后来,我曾祖的师父,一个同样是大内高手的太监,潜入黑木崖,将宝典的原本盗出,献给了太祖皇帝。” “那个太监,本意是想让这门绝学,由皇室执掌,不至于为祸武林。可他没想到,太祖皇帝看过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沈炼下意识地问道。 “‘欲练神功,引刀自宫’。此等阴邪之物,非人所能练,当毁之。”杨寰说道,“但懿文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建文皇帝的父亲,心有不忍,觉得这毕竟是一门武学巅峰,直接毁掉太过可惜。于是,他向太祖求情,将宝典封存,藏于一处绝密之地,并留下了两份地图。” “一份,就是我们找到的玉版。另一份,则由我杨家,世代守护。” 沈炼听得心头剧震。 这其中,竟然还有如此曲折的内幕。 “那……那后来呢?” “后来,靖难之役,燕王朱棣攻破金陵。建文皇帝在宫中自焚,下落不明。我曾祖,为了保护这个秘密,也为了保全家族,便带着那半份地图,诈死隐遁,从此隐姓埋名。” “我杨家祖训,便是寻机取回另一半地图,找到《葵花宝典》的原本,遵从太祖遗愿,将其彻底销毁。” “因为我杨家先祖知道,这种力量,一旦落入心术不正之人的手中,将会是天下苍生的一场浩劫。” 杨寰看着沈炼,眼神诚恳。 “东方不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得到的,还只是日月神教流传下来的副本,就已经变成了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视人命如草芥。若是让他得到了真正的原本,后果不堪设想。” 沈炼沉默了。 杨寰的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似乎没有什么破绽。 尤其是他提到了东方不败。 一想到那个红衣妖人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沈炼的心里就一阵发寒。 如果杨寰说的是真的,那他毁掉宝典的想法,确实……很高尚。 但……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沈炼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找上我?还骗我说什么龙脉图,骗我说能帮我报仇?”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男人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杨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对不起。关于这一点,我确实利用了你。” 他没有狡辩,直接承认了。 “因为,要开启藏着地图的密室,需要两样东西。一样,是我杨家世代相传的信物。另一样,则需要一个身负锦衣卫‘玄武’煞气的人,以血为引。” “严嵩府上的那个机关,是我曾祖的师父,那位墨家高手所设。他当年在锦衣卫待过,知道锦衣卫的内功心法,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脉,其中‘玄武’一脉的内力,最为阴沉厚重,是开启机关的唯一钥匙。” 第215章 暗流涌动,八方云集 “而你,沈炼,恰好就是‘玄武’一脉的传人。” 沈炼彻底愣住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被卷入这场天大的麻烦,竟然只是因为……他练的内功? 这算什么? 无妄之灾? “那你说的,我大哥的死,和我三弟的死……”沈炼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件事,我没有骗你。”杨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之前跟你说的,指使丁修杀害靳一川的幕后黑手,是一个江湖人。这个人的名字,叫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沈炼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是新近崛起的一个江湖帮派‘金钱帮’的帮主。”杨寰说道,“此人,心机深沉,武功极高,而且野心极大。他不知道从哪里,也听说了《葵花宝典》的传闻,一直在暗中寻找。” “他查到,你三弟靳一川的师父,当年曾和华山派的人有过交集,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宝典的线索。于是,他便收买了丁修,让他以治病为名,接近靳一川,逼问线索。最后,杀人灭口。” 沈炼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血,顺着绷带渗了出来。 丁修!上官金虹! “那我大哥呢?我大哥的死,也跟他有关系?” “有。”杨寰点了点头,“你大哥卢剑星,为人正直,在北镇抚司任职时,查办过几起案子,都隐隐约约地,跟这个‘金钱帮’有关。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暗中调查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感觉到了威胁,便利用他安插在朝廷里的关系,也就是魏忠贤的那个干儿子,设下圈套,诬陷卢剑星,将他害死在了诏狱。”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三弟的死,大哥的死,背后竟然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上官金虹!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沈炼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现在,只想找到这个叫上官金虹的畜生,把他碎尸万段! “他在哪?”沈炼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 “我不知道。”杨寰摇了摇头,“上官金虹为人极其狡猾,行踪不定。金钱帮的势力,也遍布大江南北,极难对付。”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沈炼,叹了口气。 “沈炼,我知道你很想报仇。但是,你冷静一点。上官金虹的武功,不在我之下。他手下,更是高手如云。以你现在的状况,去找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沈炼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当然知道杨寰说的是实话。 可是,他等不了! 一想到大哥和三弟,死得那么冤,他心如刀绞! “那你说怎么办?”沈炼低吼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杨寰说道,“上官金虹,同样是我的敌人。他也在找《葵花宝典》。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京城,找到另一半地图,拿到宝典。” “只有拿到宝典,我们才有和上官金虹,甚至和东方不败,谈判的筹码。” 沈炼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杨寰说得对。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这个男人合作。 哪怕,他依旧不完全信任他。 “好。”沈炼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走。另一半地图,在哪?” 杨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同样材质的玉版。 这块玉版上,也刻着一半的地图。 他将两块玉版拼在一起,一副完整的地图,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地图的终点,指向了一个地方。 一个位于大明西北边境,黄沙大漠之中的地方。 地图上,用古篆体,写着三个字。 龙门客栈。 “龙门客栈?”沈炼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杨寰摇了摇头,“这地图是我杨家世代相传,但除了知道终点是这个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我们只能,先去那里看看了。” 就在这时,涵洞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官兵的呵斥声。 “搜!仔细地搜!” “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陆大人有令,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锦衣卫! 他们搜到这里来了! 沈炼和杨寰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紧。 “我们得走了。”杨寰说道,“从地下水路,往西走,可以直接出城。” “走!”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钻回了地下水道,朝着西方,潜行而去。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一队锦衣卫,搜查到了这个涵洞。 为首的,正是新任指挥使,陆炳。 他看着地上那两滩还未干透的水渍,和石壁上淡淡的血痕,眼神锐利。 “他们刚走不久。”陆炳冷冷地说道,“往西边去了。” 他身边的一个千户问道:“大人,要不要追?” 陆炳抬起头,看了一眼西边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 “收队。” “大人?”那千户有些不解。 陆炳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陛下有旨,网,已经张开。我们锦衣卫,守好京城就够了。” “外面的戏,有的是人去唱。”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只留下那个千-户,在原地,一脸茫然。 京城的这场大乱,随着锦衣卫的“网开一面”,和西厂的“战略转移”,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之外,以一个名为“龙门客栈”的地方为中心,迅速酝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地传遍了整个大明。 两个版本,在朝堂和江湖上,同时流传。 在江湖上,流传的版本是这样的: 前锦衣卫总旗沈炼,身上藏有前朝建文皇帝的宝藏图!得之可得富可敌国的财富! 同时,日月神教的魔头东方不败,也在追杀沈炼,因为沈炼身上,还藏着绝世神功《葵花宝典》的地图! 如今,各路人马,正齐聚西北大漠的龙门客栈,准备抢夺这惊天的机缘! 这个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江湖! 宝藏!神功! 这是任何一个江湖中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一时间,无数的江湖豪客,亡命之徒,无论是成名已久的大侠,还是初出茅庐的新秀,都纷纷收拾行囊,朝着西北的方向,蜂拥而去。 他们有的为了财富,有的为了神功,有的为了名声。 所有人都幻想着,自己能成为那个幸运儿,一飞冲天。 在西北边境,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的金刚门门主雷动,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坐在一个破败的酒馆里,听着周围酒客们的议论,脸上阴晴不定。 “妈的!沈炼!又是这个沈炼!”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木桌拍得粉碎。 京城之败,让他成了整个江湖的笑柄。他带来的精锐,死伤大半,金刚门元气大伤。 他对沈炼,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门主,我们……还去吗?”旁边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雷动红着眼睛,低吼道,“老子在京城丢的面子,就要在龙门客栈找回来!”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能动的人手,我们去龙门客栈!” “这一次,老子不但要他沈炼的命,还要他身上的宝藏和神功!” 他已经输红了眼,像一个要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的赌徒。 而在另一边,江南,金陵。 一座清幽的宅院里。 一个身穿锦衣,面容俊朗,但眼神却异常阴鸷的男人,正静静地听着手下的汇报。 他就是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瘦,手持一把奇形长剑的男人,正是他的头号心腹,号称“兵器谱排名第二”的“子母龙凤环”荆无命。 “龙门客栈……《葵花宝典》……” 上官金虹听完汇报,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有点意思。没想到,丁修那个废物,没问出来的东西,竟然被一个叫沈炼的锦衣卫给拿到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荆无命。 “你怎么看?” 荆无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冰冷的雕塑。 “杀了他,拿回来。” 他的回答,永远都是这么简单,直接。 上官金虹笑了。 “不急。”他摇了摇头,“郑和在龙门客栈布下了天罗地网,东方不败那个疯子也去了。现在去,就是给他们当靶子。” “我们要做,就做那只,最后的黄雀。” 他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传令下去,让潜伏在西北的人手,密切关注龙门客栈的动静。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进去,收拾残局。” “我倒要看看,是东方不败的针快,还是我荆无命的剑,更快。” 他看着荆无命,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荆无命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 与这些急吼吼赶往龙门客栈的江湖人不同,有两拨人马,显得异常的从容。 一拨,是郑和率领的西厂大军。 他并没有直接去龙门客栈,而是在距离客栈百里之外的一处绿洲,安营扎寨。 他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们,一个个地走进他精心布置的网里。 京城的失利,让他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阴狠。 他坐在华丽的营帐中,听着手下不断传来的,关于各路江湖人马汇集龙门客栈的情报,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好,好,来得越多越好。” “等你们都到齐了,咱家就把这龙门客栈,变成你们所有人的坟墓!” 他相信,自己背后那个神秘的“主人”,会给他带来最终的胜利。 而另一拨人,则更加的悠闲。 一辆装饰得极其奢华的巨大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在通往西北的官道上。 拉车的,是八匹神骏的西域宝马。 马车的周围,簇拥着上百名骑着高头大马,气势彪悍的骑士。 为首的,正是日月神教风雷堂的堂主,童百熊。 他们,就是东方不败的仪仗。 马车内,更是布置得如同皇宫内苑。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 东方不败斜倚在一张软榻上,手里,依旧拿着他的绣绷。 他正在绣一朵牡丹。 那牡丹,艳丽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教主。”童百熊在车外,恭敬地禀报道,“我们已经进入甘州地界,最多还有三日,便可抵达龙门客栈。” “另外,根据探子回报,金钱帮的上官金虹,似乎也对《葵花宝典》有兴趣,派了人手在西北活动。” “上官金虹?” 东方不败拈着绣花针的手,停顿了一下。 “那个号称‘龙凤环下,无命可逃’的家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一个连兵器谱第一都不敢争的缩头乌龟,也配觊觎我的东西?” 兵器谱排名第一的,是“小李飞刀”李寻欢的师父,一个早已归隐多年的神秘老人。上官金虹曾有机会挑战,却选择了避而不战,所以一直屈居第二。 这件事,在东方不败看来,是懦夫的行为。 “传令下去。”东方不败淡淡地说道,“不用管他。也别急着赶路。” “本座要让所有想来的,都到齐了。” “本座要让他们,在最兴奋,最充满希望的时候,再一点一点地,把他们的希望,彻底捏碎。” “这,才有趣,不是吗?” 他的声音,轻柔动听,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车外的童百熊,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知道,教主这是,要把整个江湖的英雄豪杰,都当成他取乐的玩物。 马车,继续缓缓地前行。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上的尘土,朝着那座即将成为血肉磨坊的龙门客栈,驶去。 整个大明的江湖,就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彻底沸腾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正在养心殿里,一边听着贾诩的汇报,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副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记着各方势力的动向。 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了西北大漠中的那一个红点。 龙门客栈。 “陛下,所有的人,都动了。”贾诩低声说道。 “好,好啊。”朱栢抚掌而笑,“朕的这盘棋,终于热闹起来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沈炼,杨寰,郑和,雷动,上官金虹……”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东方不败”的名字上。 “还有你……” “朕很期待,你们能给朕,唱一出怎样的大戏。”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本是描绘边塞壮丽景色的诗句。 但对于此刻正行走在无边沙海中的沈炼和杨寰来说,他们感受到的,只有绝望。 黄沙漫天,遮天蔽日。 太阳像一个被蒙上了厚厚纱布的火球,散发着无力的光。 空气中,充满了干燥和灼热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团火,灼烧着他们的喉咙和肺部。 他们已经在这片该死的沙漠里,走了整整两天了。 水,早已经喝完。 嘴唇,干裂得像被刀割开一样,渗出了血丝。 沈炼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他仿佛看到了大哥卢剑星,在向他招手。 看到了三弟靳一川,在冲他微笑。 看到了周妙彤,穿着那身熟悉的红衣,在不远处,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妙彤……”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道身影,但脚下一软,整个人,便一头栽倒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喂!醒醒!” 一个冰冷的声音,将他从幻觉中拉了回来。 杨寰蹲在他的身边,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脸。 “沈炼!撑住!不能睡!在这里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炼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水……我好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几个字。 杨寰沉默了。 他自己的水囊,也早就空了。 他看了一眼沈炼那张因为脱水而变得惨白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同样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后,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截半干的,像是植物根茎一样的东西。 他用刀,割下了一小块,塞进了沈炼的嘴里。 “嚼碎它,咽下去。” 一股苦涩到极致的味道,瞬间在沈炼的嘴里炸开。 他差点吐出来。 “这是什么?” “仙人掌的根。”杨寰说道,“能补充一点水分。虽然难吃,但能救命。” 说着,他自己也割了一块,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咀嚼起来。 沈炼强忍着那股苦涩的味道,用力地嚼着。 一股微量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汁液,顺着他的喉咙,流了下去。 虽然依旧干渴,但至少,那种喉咙快要燃烧起来的感觉,缓解了一点。 他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力气。 “我们……还有多远?”沈炼挣扎着,从沙地上坐了起来。 杨寰站起身,眺望着远方。 在漫天黄沙的尽头,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快了。”杨寰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你看那里。” “那就是,龙门客栈。” 沈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黑点,在视野中,慢慢地放大。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矗立在沙漠中的土黄色建筑。 它就像一艘搁浅在沙海里的破船,饱经风霜,充满了沧桑感。 在它的旁边,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 旗杆上,一面已经褪了色的“龙”字大旗,在狂风中,有气无力地飘扬着。 龙门客栈。 他们,终于到了。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再次从沈炼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他咬着牙,用绣春刀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 “走。” 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个脚印,朝着那个沙漠中的孤岛,艰难地挪动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客栈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用黄土和石头垒成的,两层高的巨大堡垒。 墙壁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还有一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客栈的门口,拴着十几匹神情萎靡的马和骆驼。 几个穿着奇装异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江湖人,正靠在门口的阴影下,一边喝着酒,一边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当他们看到沈炼和杨寰这两个浑身沙土,狼狈不堪的“难民”时,眼中都露出了一丝不屑和轻蔑。 “又是两个来送死的。” “看他们那穷酸样,怕是连住店的银子都付不起。” 沈炼和杨寰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 他们现在,只想进去,喝一口水,然后,好好地睡一觉。 他们推开那扇沉重的,发出“吱呀”声的木门,走了进去。 客栈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酒气,汗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宽敞的大堂里,摆着十几张简陋的木桌。 此刻,几乎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人。 这些人,三五成群,一个个都带着兵器,眼神凶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整个大堂里,充满了各种口音的喧闹声,和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所有的人,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彼此。 就像一群饿狼,在互相评估着对方的实力,盘算着该从谁的身上,下口。 沈炼和杨寰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在这里,每天都有无数像他们这样的江湖人,怀揣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来到这里。 也有无数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里。 一个穿着脏兮兮的伙计服,肩膀上搭着一条抹布的店小二,懒洋洋地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一间上房,再来两壶水,几斤熟牛肉。” 杨寰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扔在了柜台上。 那店小-二看到银子,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立刻热情了许多。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 就在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在京城里,大闹诏狱的沈总旗吗?” “怎么?不在京城当你的英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要饭了?” 沈炼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角落的一张大桌上,坐着七八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金刚门的门主,雷动! 他的旁边,还坐着几个金刚门的好手。 他们一个个,都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沈炼。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沈炼的身上。 沈炼! 这个名字,现在在江湖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宝藏!神功!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开始冒出贪婪的绿光! 他们看着沈炼,就像看着一个移动的,会走路的金山! “雷动!” 沈炼的眼睛,也红了。 就是这个家伙,带人攻打诏狱,虽然客观上帮了他,但却也让诏狱大乱,间接导致了他没能亲手杀了赵靖忠! 更重要的是,雷动这帮人,是西北的亡命徒,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第216章 黄雀将至,红衣入梦 “怎么?想动手?” 雷动狞笑着,站了起来。 他身后的几个金刚门弟子,也纷纷拔出了兵器。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柜台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绸缎员外服,脸上始终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胖子。 他就是这家龙门客栈的掌柜,金镶玉。 “哎呦呦,各位爷,各位爷。” 金镶玉走到两拨人中间,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道。 “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伤了和气。” “在我这龙门客栈,有个规矩。” 他的脸上,依旧在笑,但眼神,却变得有些冷。 “要吃饭,要喝酒,要找乐子,我金镶玉,双手欢迎。” “但要是谁敢在我这里动手,坏了我的生意……”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双铁筷子,随手一搓。 那双精铁打造的筷子,在他的手里,就像面条一样,被搓成了一个麻花。 “那可就别怪我金镶玉,不讲情面了。” 金镶玉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凛。 那可是精铁打造的铁筷子,寻常刀剑都未必能砍断。 这个胖子,竟然能徒手将其搓成麻花,这份内力,非同小可。 果然,能在这龙蛇混杂的法外之地,开一家黑店,还没被人拆了的,没一个是善茬。 雷动看了一眼金镶玉,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江湖人,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他虽然狂,但他不傻。 他知道,现在动手,讨不到任何好处。 沈炼就在这里,跑不了。 他就像一块放在狼群里的肥肉,谁第一个扑上去,谁就会成为所有狼的公敌。 “哼!” 雷动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去。 “金掌柜的面子,我雷动不能不给。” 他指着沈炼,狞笑道:“小子,算你运气好。不过,你给老子记住了,这龙门客栈,就是你的坟地!老子早晚,会亲手把你埋进这黄沙里!” 沈炼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雷动说的是实话。 从他踏进这家客栈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一个活靶子。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 “多谢金掌柜。” 杨寰对着金镶玉,抱了抱拳。 然后,他拉着沈炼,在店小二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整个大堂,又恢复了嘈杂。 但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沈炼”这两个字。 “他就是沈炼?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病怏怏的。” “你懂个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可是能从北镇抚司诏狱杀出来的狠人!” “听说他身上有建文帝的宝藏图,是真的吗?” “何止是宝藏图!还有《葵花宝典》的地图!连东方不败都在追杀他!” “乖乖,这小子是捅了马蜂窝了啊!” “管他呢!只要能从他身上拿到东西,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夹杂着贪婪和杀意,不断地传入沈炼的耳朵。 他坐在二楼的房间里,听着楼下的声音,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杨寰给他倒了一杯水。 “别想太多。”他淡淡地说道,“从我们决定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沈炼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干。 冰凉的清水,让他那颗烦躁的心,稍微冷静了一点。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道,“这里到处都是敌人。我们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不。”杨寰摇了摇头,“他们才是笼子里的野兽。而我们,是猎人。” “猎人?”沈炼不解。 “他们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你。”杨寰说道,“他们彼此之间,也都是竞争对手。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 “对,等。”杨寰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也等一个最重要的人。” “谁?” “郑和。” 沈炼一愣。 “郑和?他不是在京城吗?” “你以为,这龙门客栈,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热闹?”杨寰冷笑一声,“你以为,关于你的那些消息,是怎么传遍江湖的?” “这一切,都是郑和在背后搞的鬼。” “他知道我们一定会来这里,所以,他提前在这里,撒下了一张大网。这些江湖人,都是他网里的鱼。而我们,是他最想捕捞的那两条。” “这个金掌柜,十有八九,也是他的人。” 沈炼听得心惊肉跳。 他感觉自己,从京城,一直到这里,始终都活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杀出去?”沈炼有些烦躁地说道。 “杀出去?往哪杀?”杨寰反问道,“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沙漠。我们现在冲出去,用不了半天,就会渴死在里面。就算不渴死,郑和埋伏在周围的西厂大军,也会把我们射成筛子。” “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客栈里,搅混水。” “把水搅得越混,我们逃出去的机会,就越大。” “而且,在走之前,我还要送给郑和一份大礼。”杨-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接下来的两天,沈炼和杨寰,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 客栈里的气氛,也越来越诡异。 来的人,越来越多。 三教九流,五花八门。 有来自西域的喇嘛,有来自关外的刀客,有来自苗疆的用毒高手,甚至还有几个东瀛来的倭寇浪人。 整个龙门客栈,就像一个火药桶,塞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炸药。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即将发生大事。 但谁也不敢先动手。 他们在等。 等一个契机。 或者说,等一个,能打破这种诡异平衡的人出现。 第三天,黄昏。 夕阳,将整个沙漠,都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龙门客栈,也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背着一个书箱,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书生。 他风尘仆仆,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像一个赶考落榜,流落至此的穷秀才。 他一走进客栈,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是因为他有多特别。 而是因为,他太普通了。 普通得,跟这个充满了杀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像一只小白兔,闯进了一群饿狼的巢穴。 “小二,来一碗阳春面。” 书生找了一个空桌子坐下,声音温和地说道。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吃阳春面? 店小二也是一愣,随即换上了一副职业化的笑容:“好嘞,客官您稍等。” 他转身去了后厨。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就端了上来。 书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这碗清汤寡水的面,是什么人间美味。 大堂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坐在他邻桌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突然站了起来。 那大汉,是关外黑风寨的一个当家,以心狠手辣著称。 他走到书生面前,一脚踩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喂,小白脸。”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是来发财的啊。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书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路过。”他淡淡地说道。 “路过?”大汉哈哈大笑起来,“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跟我说你路过?你糊弄鬼呢?” 他伸出手,拍了拍书生的脸。 “小子,看你这书箱,挺沉的。里面,装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吧?” “打开,让爷爷我开开眼。” 书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的箱子里,只有书。” “书?”大汉笑得更开心了,“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读死书的酸秀才!” “今天,爷爷就教教你,什么叫江湖规矩!” 他说着,一把就抓向了那个书箱!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书箱。 那个一直文文弱弱的书生,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轻轻地,点在了那个大汉抓过来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啊——!” 络腮胡大汉,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他的那只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手腕处,森白的骨茬,已经刺破了皮肤,露了出来! 一指! 仅仅只是一指! 就废掉了一个成名多年的江湖高手! 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那个,依旧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的书生。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飞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二楼的房间里。 沈炼和杨寰,也将楼下的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沈炼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好强的指力!” 他自问,自己就算在全盛时期,也绝对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这个书生,到底是什么人? 杨寰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不是书生。”他沉声说道。 “你看他的手。” 沈炼仔细看去。 只见那个书生的手,虽然白皙,但指关节,却异常的粗大,上面布满了老茧。 那绝对不是一双读书人的手。 而是一双……练了数十年指上功夫的手! “他是谁?”沈炼问道。 杨寰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也是为了《葵花宝典》来的。” “而且,他是个真正的高手。” “看来,这龙门客栈,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热闹。” 楼下。 那个书生,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他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然后,他站起身,背起书箱,准备上楼。 经过那个还在地上惨叫的络腮胡大汉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大汉,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位兄台,我刚才跟你说过了。” “不要,碰我的书箱。” “因为,那里面装的,是我老婆的牌位。” “谁碰,谁就得死。” 书生的话,像一阵寒风,吹过了大堂里每个人的心头。 老婆的牌位? 背着亡妻的牌位,行走江湖? 这人,要么是个情痴,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无论是哪一种,配合他刚才那一指断骨的恐怖实力,都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将他列为最不能招惹的危险人物。 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 他们看着他背着那个沉重的书箱,一步步走上二楼,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大堂里的气氛,因为这个书生的出现,变得更加压抑和诡异。 每个人都感觉到,那根紧绷的弦,马上就要断了。 入夜。 沙漠里的夜晚,格外的寒冷。 狂风,在客栈外,呼啸着,像鬼哭狼嚎。 客栈里,大部分的江湖人,都已经回房休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绝对不会平静。 沈炼的房间里。 他和杨寰,相对而坐,两人都没有睡意。 桌子上,放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个书生,住在我们隔壁。”杨寰低声说道。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里,那微弱的呼吸声。 平稳,悠长,显然内功修为极高。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沈炼皱着眉头问道,“江湖上有这号人物吗?” “不知道。”杨寰摇了摇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使指法的顶尖高手。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不过,可以肯定,他的目标,也是我们。” 沈炼的心,又沉重了一分。 一个雷动,已经够麻烦了。 现在又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书生。 再加上暗中虎视眈眈的郑和,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东方不败。 他们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四面楚歌。 “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沈炼说道,“太被动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杨寰看着他。 “把水搅混!”沈炼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不是说,要把水搅混吗?那我们就让它,再混一点!” “郑和不是想把我们当鱼钓吗?那我们就先在他的渔网里,捅几个窟窿!” “今晚,我们夜探西厂的据点!” 杨寰看着沈炼,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沈炼会主动提出这么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郑和的大本营,应该就在客栈东边十里外的那片绿洲里。但是,这客栈里,一定有他的指挥所和联络点。” “这个金镶玉,就是他的眼线。我们只要控制住她,就能找到西厂的指挥所在哪里。” “好,就这么干!” 两人一拍即-合。 他们吹灭了油灯,换上了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两人像两只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顺着墙壁的阴影,朝着楼下摸去。 金镶玉的房间,就在一楼的后院。 后院里,晾着一些床单被褥,在夜风中,像一个个白色的幽灵,来回飘荡。 沈炼和杨寰,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障碍,来到了金镶玉的房门前。 房间里,还亮着灯。 窗户上,映出一个丰腴的影子。 金镶玉,还没睡。 杨寰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竹管,捅破窗户纸,将一缕无色无味的迷烟,吹了进去。 片刻之后,窗户上的影子,晃了晃,然后,就没了动静。 杨寰对沈炼使了个眼色。 沈炼点了点头,拔出绣春刀,轻轻地,拨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两人闪身而入。 房间里,布置得相当奢华,跟外面那破旧的客栈,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女人的脂粉香气。 金镶玉,正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经睡熟了。 杨寰走上前,就想去点她的穴道。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金镶玉,突然暴起!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像一条毒蛇,直刺杨寰的心口! 她的眼神,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清醒,而且,充满了杀机! “哼!早知道你有鬼!” 杨寰似乎早有防备,冷哼一声,身形向后一仰,以一个铁板桥的姿势,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他一脚踢出,正中金镶玉的小腹! 金镶玉闷哼一声,被踢得倒退了几步,但她下盘极稳,并没有摔倒。 她看着杨寰,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竟然没中我的‘软骨香’?” 原来,这房间里的脂粉香气,根本就是一种迷药! “雕虫小技。”杨寰站直身体,冷冷地说道。 “好!好!好!”金镶玉怒极反笑,“看来,是老娘小看你们了!既然你们自己来送死,那就别怪老娘心狠手辣了!” 她猛地一拍手!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瞬间,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了无数的机括声! 墙壁,地板,天花板,同时裂开! “咻!咻!咻!咻!” 上百支淬了剧毒的弩箭,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将整个房间,都变成了一个无处可躲的死亡囚笼! “不好!是陷阱!” 沈炼和杨寰,脸色大变!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金镶玉的这个房间,竟然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机关杀局! “跟紧我!” 杨寰大喝一声,拉住沈炼,猛地撞向了旁边的衣柜! “轰!” 衣柜被撞得粉碎! 但衣柜后面,并不是墙壁,而是一条狭窄的密道! 两人想也不想,立刻钻了进去! 密集的弩箭,擦着他们的后背,钉在了墙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想跑?没那么容易!” 金镶玉狞笑一声,也跟着追了进去! 密道里,漆黑一片。 沈炼和杨寰,在里面疯狂地奔跑。 他们能听到,身后,金镶玉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不断响起的机关发动的声音。 这条密道,竟然也布满了陷阱! “妈的!这个毒妇!”沈炼忍不住骂道。 “别废话!前面有光!”杨寰喊道。 两人加快速度,朝着前方的光亮冲去。 他们冲出了密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 几十名穿着西厂服饰的番子,正严阵以待!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 他看到沈炼和杨寰,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沈炼,杨寰。我们督主,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 “自我介绍一下,西厂理刑百户,魏子云。” 沈炼和杨寰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们,还是掉进了郑和的陷阱里。 这里,才是西厂真正的指挥所! “拿下!” 魏子云一声令下! 几十名西厂番子,挥舞着弯刀,呐喊着,冲了上来! 沈炼和杨寰背靠着背,拔出了兵器。 他们知道,今天,又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拼命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一丝调侃的声音,从他们冲出来的那个密道口,传了过来。 “哎呀呀,这里还真是热闹啊。” “两位兄台,你们跑得这么快,可是把我这个带路人,给忘在后面了啊。”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那个文质彬彬的,背着书箱的青衫书生,正一脸无辜地,站在密道口。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正是那个,应该在后面追杀他们的,金镶玉! 青衫书生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厂的番子们,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魏子云那张阴鸷的脸,也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书生,和他手里提着的金镶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是什么人?”他冷冷地问道。 书生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沈炼和杨寰,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两位兄台,别来无恙啊。” 他扶了扶眼镜,说道:“在下陆小凤,一个喜欢看热闹的读书人。刚才在楼上,听到这边动静挺大,就跟下来看看。没想到,正好碰上这位姑娘,鬼鬼祟祟地跟在你们后面,好像不怀好意。我就顺手,帮你们把她给请过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昏迷的金镶玉,说得云淡风轻。 陆小凤? 沈炼和杨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江湖上,有这号人物吗? 不过,不管他是谁,他现在出现,显然是敌非友。 不,应该是友非敌。 毕竟,他抓了金镶玉,还打断了西厂的围攻。 “陆……陆兄?”沈炼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多谢援手。只是,阁下为何要帮我们?” 第217章 三方对峙,一触即发 “都说了,我喜欢看热闹。”陆小凤笑嘻嘻地说道,“尤其是,看西厂的热闹。” 他看了一眼魏子云,撇了撇嘴。 “没办法,谁让你们西厂的人,长得都这么讨人厌呢?” “放肆!” 魏子云勃然大怒! 他身为西厂百户,位高权重,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嘲讽过? “你到底是谁?敢不敢报上真名!”魏子云厉声喝道,“装神弄鬼,算什么英雄好汉!” “真名?”陆小凤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我姓陆,单名一个‘凤’字,凤凰的凤。哦,对了,我还有个外号,叫‘四条眉毛’。” 他说着,还指了指自己嘴上的两撇胡子。 “因为,我的胡子,修得跟眉毛一样漂亮。” 四条眉毛,陆小凤! 这个名字一出,魏子云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身后的那些西厂番子,也发出了一阵骚动!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或许不是最响亮的。 但在朝廷的六扇门和各大衙门的档案里,却是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因为,这个人,破获了无数的惊天大案! 从“金鹏王朝”的宝藏,到“幽灵山庄”的阴谋,再到“绣花大盗”的迷案…… 每一件,都牵扯到了无数的江湖高手和朝廷大员。 而每一次,他都能在最复杂的迷局中,找到真相,笑到最后。 他不是捕快,却比任何捕快都厉害。 他不是大侠,却比任何大侠都受人尊敬。 他,是一个传奇。 “你……你是那个陆小fen……陆小凤?”魏子云的声音,都有点结巴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正是在下。”陆小凤对着他,行了一个书生礼。 “魏百户,久仰大名。听说,你西厂的‘化骨绵掌’,练得炉火纯青。不知道,能不能让在下,开开眼界?” 魏子云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今天这事,麻烦了。 一个沈炼,一个杨寰,已经够难对付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陆小凤。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他这几十号人,还真不一定能拿得下。 但,督主的命令,他又不敢违抗。 “陆小凤,我不管你是什么人。”魏子云咬了咬牙,狠声说道,“沈炼和杨寰,是朝廷的钦犯!你公然包庇他们,就是与朝廷为敌!你可想清楚了!” 他试图用朝廷的大帽子,来压陆小凤。 然而,陆小凤只是耸了耸肩。 “魏百户,你这话就说错了。” “第一,我没有包庇他们。我只是路过,看到有热闹看,顺便救了一个快要被人暗算的姑娘。” 他晃了晃手里的金镶玉。 “第二,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给我扣帽子。尤其是,你们西厂的帽子。” “第三……” 陆小凤的脸上,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也最看不得,以多欺少。” “今天,这闲事,我管定了。” “你!”魏子云气得浑身发抖。 “动手吧。”陆小凤淡淡地说道,“让我看看,你们西厂,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说着,将手里的金镶玉,随手往旁边一扔。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对着魏子云,勾了勾。 那动作,充满了挑衅。 “给我上!杀了他!杀了他们三个!” 魏子云彻底被激怒了,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几十名西厂番子,再次呐喊着,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三个人! “杨兄,沈兄,看来,我们得并肩作战了。”陆小凤笑着说道。 “这个姓魏的,交给我。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好!”杨寰沉声应道。 他看了一眼陆小凤,眼神复杂。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传说中的男人。 沈炼则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 不管来的是谁,只要是敌人,他就只有一个字。 杀!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地下室里,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陆小凤的身形,飘忽不定。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就凭着那两根手指。 他的指法,叫“灵犀一指”。 传说中,无论对方的兵器是什么,有多快,有多刁钻,他都能用这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 魏子云的“化骨绵掌”,掌风阴毒,凌厉无比。 但在陆小凤的“灵犀一指”面前,却占不到任何便宜。 无论他的掌法如何变化,陆小凤都能后发先至,用手指,点在他的掌心,将他的掌力,化解于无形。 魏子云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三岁小孩,在跟一个成年人打架,完全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另一边,沈炼和杨寰,也陷入了苦战。 西厂的番子,虽然都是些杂鱼,但胜在人多。 而且,他们结成战阵,配合默契,一时间,也让两人难以脱身。 沈炼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杀伐之气。 他现在,只想杀人,只想发泄心中的仇恨和怒火。 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 杨寰的武功,则更加稳健。 他的剑法,古朴厚重,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堂堂正正的气势,显然是名家手笔。 他一边抵挡着敌人的攻击,一边还要分心,照顾身上有伤的沈炼。 战斗,陷入了胶着。 地下室里,不断有人倒下。 血,染红了地面。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就在这时! 客栈的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马匹的嘶鸣声,人的惊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了一片! 似乎,外面也打起来了! 紧接着,一个西厂番子,连滚带爬地,从密道里冲了进来。 “魏……魏大人!不好了!” “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魏子云一掌逼退陆小凤,急声喝道。 “外面来了一辆马车!”那番子惊恐地说道,“一辆红色的,非常华丽的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一个穿红衣服的……妖人!” “他……他见人就杀!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他!” “兄弟们,都快被他杀光了!” 红色的马车! 穿红衣服的妖人! 这几个词,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东方不败! 他来了! 魏子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煞星,竟然会在这时候出现! 而沈炼和杨寰,也是心头一沉。 前有西厂,后有魔头。 他们今天,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陆小凤的脸上,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密道的方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东方不败……”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看来,今天这热闹,是越来越大了。” 话音刚落。 一道红色的影子,快到极致,如同一道血色的闪电,从密道口,一闪而入! 他甚至,都没有走门。 而是直接,穿透了厚厚的墙壁! “轰!” 一声巨响!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大洞! 碎石四溅! 东方不败,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一身红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这群正在厮杀的“蝼蚁”。 那双绝美的眸子里,充满了漠然和不屑。 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小孩子打架的游戏。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沈炼和杨寰的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绝美的笑容。 “我来,取我的东西了。” 当东方不败那五个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时,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打斗,都停了下来。 无论是西厂的番子,还是沈炼和杨寰,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魏子云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衣人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之前,只是在密报里,看到过关于东方不败的描述。 他一直觉得,那些描述,太过夸张。 什么飞针杀人,什么护体真气外放,秒杀百人…… 他觉得,那都是下面的人,为了推卸责任,而夸大其词。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的人? 但现在,他信了。 亲眼看到对方,直接撞穿了数尺厚的墙壁,像个鬼一样飘在空中。 这种视觉冲击力,远比任何文字描述,都要来得震撼!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 这是妖法! 沈炼和杨寰,更是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刚刚才从这个魔头的手里,侥幸逃脱。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被他给追上了。 而且,看他这副轻松写意的样子,显然,之前在严府的那些机关陷阱,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或许就只有陆小凤了。 他抬着头,看着半空中的东方不败,眼神里,虽然凝重,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反而,还带着一丝……好奇和兴奋。 就像一个棋手,遇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强大的对手。 “东方教主,好大的威风啊。” 陆小凤开口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味道,仿佛眼前这个能飞天遁地的男人,也只是一个稍微有趣一点的“热闹”而已。 东方不败的目光,从沈炼和杨寰的身上,移到了陆小凤的脸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嘴上长着两撇奇特胡子的男人。 “你,又是谁?”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在下陆小凤。”陆小凤拱了拱手,“一个无名小卒而已。倒是教主您,一来就拆了人家的墙,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礼貌?”东方不败笑了,那笑容,美得让人心颤,却又冷得让人发抖。 “我做事,从来不需要跟蝼蚁讲礼貌。” “你,也是蝼蚁。” “现在,从我眼前消失。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你。” 这话说得,霸道到了极点。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他有这个实力。 然而,陆小凤听了,却也笑了。 “巧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而且,我这个人,还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管闲事。” “今天,这两位朋友,我还真就保定了。” “哦?”东方不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上一个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坟头的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就凭你?”他看着陆小凤,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就凭我这两根手指。” 陆小凤伸出了他的食指和中指,那两根,传说中能夹住世间一切兵器的手指。 “哈哈……哈哈哈哈!” 东方不败,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越动听,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个小小的龙门客栈,竟然能同时遇到你们这么多有趣的虫子。” “好,很好。” 他笑够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半空中消失! “小心!” 杨寰和沈炼,同时惊呼出声!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东方不败那鬼神莫测的速度! 陆小凤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生平最强的对手! 然而,东方不败的目标,并不是他! 一道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的目标,是……魏子云! 魏子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红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一只秀美得不像话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看起来纤弱无力。 但魏子云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地夹住,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他全身的功力,在那只手面前,就像是笑话一样,根本提不起来! “你……你……” 魏子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找我?” 东方不败的脸,凑到了他的面前,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 “现在,我来了。” “你,想怎么样?” “我……我错了……教主饶命……” 魏子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什么西厂百户,什么朝廷威严,都成了狗屁。 “饶命?”东方不败笑了。 “可惜,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说着,掐着魏子云脖子的那只手,轻轻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魏子-云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西厂理刑百户,魏子云,死! 东方不败随手,将他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些,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的西厂番子。 “你们,也想死吗?” “不……不想……” “饶命啊!饶命啊!”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西厂番子,此刻,全都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噗通噗通”地,跪了一地。 磕头如捣蒜。 场面,变得无比的滑稽。 一方,是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 一方,是跪地求饶的朝廷鹰犬。 中间,还夹着三个,处境尴尬的“正义之士”。 三方势力,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对峙局面。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西厂信使服饰的番子,连滚地爬地跑了进来。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地下室里这诡异的气氛。 他跑到魏子云的尸体旁,才发现不对劲。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支令箭,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 “督主有令!” “龙门客栈,已成死局!” “所有听到信号者,立刻启动‘焚城’计划!” “放火!烧了这家客栈!把里面所有的人,都给咱家,烧成灰烬!” 说完,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支信号弹,想也不想,就拉动了引线!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红色的,带着刺耳呼啸声的烟花,从地下室,冲天而起! 在漆黑的夜空中,猛地炸开! 像一朵,妖艳的,血色莲花! “不好!” 杨寰和陆小凤,同时脸色大变! 郑和这个老狗,竟然这么狠! 他要把所有人都埋葬在这里! 几乎就在信号弹炸开的同一时间! 客栈的外面,四面八方,同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嗖!嗖!嗖!” 无数支带着火油的火箭,如同流星雨一般,从天而降,射向了这座孤零零的客-栈! 轰! 木质的客栈,瞬间被点燃! 滔天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夜空,都照得一片血红! 龙门客栈,变成了一片火海! 而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个,即将被烧成灰烬的地下囚笼里! 东方不败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因为高温而不断掉落的碎石和火星。 他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激怒的……杀意! 他感觉,自己这只高高在上的神龙,竟然被一群蝼蚁,给算计了。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非常的不爽! “郑和……” 他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成功地,惹怒我了。” 轰隆隆——! 头顶上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根着火的巨大横梁,夹杂着无数碎石和火星,狠狠地砸了下来! “啊——!” 几个躲闪不及的西厂番子,瞬间被压成了肉泥,连惨叫都没能发完整。 整个地下室,剧烈地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高温,浓烟,混合着血腥和焦臭,让这里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炼狱。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快跑啊!” 幸存的番子们彻底崩溃了,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哭喊声,求饶声,乱成一团。 然而,在这片末日般的混乱中,有一个人,却异常的安静。 东方不败。 他缓缓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双脚,轻轻地踩在滚烫的地面上。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垂死挣扎的蝼蚁。 他抬起头,看着那不断掉落着火焰和碎石的屋顶,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被触怒的,冰冷的漠然。 “郑和……”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沈炼、杨寰和陆小凤的耳中。 “你以为,区区凡火,就能困住我?” 话音未落,他那身鲜红的衣袍,无风自动,猛地向外鼓起!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气劲,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 他抬起了手。 不是拈着绣花针的手,而是一只白皙修长,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手掌。 他对着头顶那厚实的,由岩石和黄土构成的屋顶,遥遥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空间都被挤压的“嗡”鸣! 下一刻,在沈炼、杨寰、陆小凤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他们头顶上方的整个屋顶,连带着地面上的客栈地基,被一股无形的可怕力量,硬生生地,向上掀飞了出去! 轰——!!! 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三丈的窟窿,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 破碎的砖石,燃烧的木料,被那股气劲裹挟着,冲天而起,又如同烟花般,向四周散落。 漫天的火雨,从窟窿里倾泻而下! 外界那被火光映照得血红的夜空,和呼啸的狂风,瞬间涌了进来! 一掌之威,竟至于斯! “咳……咳……”陆小凤被呛得连连咳嗽,他挥手扇开眼前的浓烟和尘土,看着头顶那个夸张的大洞,咂了咂嘴。 “这位东方教主,开窗户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沈炼和杨寰。 “走!再不走,就真要被烧成烤乳猪了!” 根本不用他提醒,求生的本能,已经驱使着沈炼和杨寰动了起来。 那道红色的身影,早已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那个窟窿,冲了出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运起轻功,紧随其后,从那个还在不断掉落着火块的窟窿里,狼狈地窜了出去! 脚下,是滚烫的地面。 眼前,是一片火海。 曾经那座矗立在沙漠中的龙门客栈,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所有的建筑,都在熊熊燃烧,不断有房梁和墙壁,在烈焰中轰然倒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油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他们逃出了地下室,却又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绝境!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客栈周围的沙丘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他们全都穿着西厂的服饰,弯弓搭箭,将这片火海,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支燃烧的箭矢,如同死亡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朝着火场中心的他们,覆盖而来! “妈的!这老阉狗是真不给活路啊!” 陆小凤骂了一句,身形闪动,拉着沈炼和杨寰,险之又险地躲到了一堵还在燃烧的断墙后面。 箭雨,噼里啪啦地钉在墙上,和他们身边的地面上,溅起一蓬蓬沙土和火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迟早会被射成刺猬!”杨寰的脸色,无比凝重。 他们被困在了火场中央,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根本无路可逃! 沈炼咬着牙,看着沙丘上那些冷酷的西厂番子,眼中血丝密布。 又是西厂!又是郑和! 这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就在三人陷入绝望之际。 沙丘上,西厂番子们的阵型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紧接着,是更大的骚动! 原本严整的弓箭手阵型,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瞬间混乱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 一道红色的鬼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些弓箭手的身后。 他没有兵器。 或者说,他全身,都是兵器。 他只是在人群中,随意地走着,飘着。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挥袖。 都必然有十几名西厂番子,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伤口。 只有眉心,或者咽喉处,多出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点。 杀戮。 一场优雅而残忍的,单方面的杀戮! 东方不败,在发泄他的怒火。 他要用这些蝼蚁的血,来洗刷自己,被算计的耻辱! “好机会!” 陆小凤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指着那片已经彻底乱了阵脚的沙丘。 “趁现在!往那边冲!” “走!” 三人不再犹豫,顶着零星的箭雨,从断墙后猛地冲出,朝着东方不败正在大开杀戒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218章 冲出火海,魔头之威 轰隆隆——! 头顶上,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一根烧着了的巨大横梁,带着数不清的碎石和火星,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啊——!” 几个没来得及躲开的西厂番子,一下子就被压成了肉泥,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 整个地下室都在剧烈地晃动,感觉随时都要塌了。 高温,浓烟,还有血腥味和烧焦的臭味混在一起,让这里成了一个真正的活地狱。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快跑啊!” 还活着的番子们彻底疯了,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哭的,喊的,求饶的,乱成一团。 可是,在这跟世界末日一样的混乱里,有一个人,却安静得吓人。 东方不败。 他慢慢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两只脚,轻轻地踩在了滚烫的地面上。 他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快要死了的蝼蚁。 他抬起头,看着那不断掉下火块和碎石的屋顶,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被人惹毛了的,冰冷的淡漠。 “郑和……” 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沈炼、杨寰和陆小凤的耳朵里。 “你以为,区区凡火,就能困住我?” 话刚说完,他那身红色的袍子,明明没有风,却猛地向外鼓了起来! 一股强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气劲,从他身体里爆了出来! 他抬起了手。 不是那只拿着绣花针的手,而是一只又白又长,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手掌。 他对着头顶那厚厚的,用石头和黄土盖起来的屋顶,隔着老远,就那么往前一推! 没有震天响的巨响。 只有一声闷闷的,好像空气都被压扁了的“嗡”的一声! 下一秒,在沈炼、杨寰、陆小凤三个人惊恐到极点的目光里。 他们头顶上那整个屋顶,连带着客栈的地基,被一股看不见的可怕力量,硬生生地,给整个掀飞了出去! 轰——!!! 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窟窿,出现在了他们头顶! 碎掉的砖头,烧着的木头,被那股气劲卷着,冲上了天,又像放烟花一样,朝四面八方掉了下去。 漫天的火雨,从那个大窟窿里倒灌进来! 外面那被火光照得血红的夜空,和呼啸的狂风,一下子就涌了进来! 一掌的威力,竟然能到这种地步! “咳……咳……” 陆小凤被呛得不停咳嗽,他挥着手扇开眼前的浓烟和灰尘,看着头顶那个夸张的大洞,咂了咂嘴。 “这位东方教主,开窗户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得很。” 他一把拉住还在发呆的沈炼和杨寰。 “走!再不走,就真要被烧成烤乳猪了!” 根本不用他提醒,求生的本能,已经让沈炼和杨寰动了起来。 那道红色的身影,早就变成了一道流光,顺着那个窟lO窿,冲了出去,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三个人不敢有半点耽搁,运起轻功,紧跟着,也从那个还在不停掉火块的窟窿里,狼狈地窜了出去! 脚下,是滚烫的地面。 眼前,是一片火海。 之前那座立在沙漠里的龙门客栈,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所有的房子,都在熊熊燃烧,不停有房梁和墙壁,在火里轰的一声塌掉。 空气里,全是浓浓的火油味和人肉烧焦的恶臭。 他们逃出了地下室,却又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死局里!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在客栈周围的沙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他们全都穿着西厂的衣服,拉开了弓,搭上了箭,把这片火海,围得水都泼不进! 数不清的带着火的箭,像要人命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朝着火场中间的他们,射了过来! “妈的!这老阉狗是真不给活路啊!” 陆小凤骂了一句,身子一闪,拉着沈炼和杨寰,险险地躲到了一堵还在烧着的断墙后面。 箭雨,噼里啪啦地钉在墙上,和他们身边的地上,溅起一蓬蓬的沙土和火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迟早会被射成刺猬!”杨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被困在火场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根本没有路可以逃! 沈炼咬着牙,看着沙丘上那些面无表情的西厂番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又是西厂!又是郑和! 这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把他的理智都给烧没了! 就在三个人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 沙丘上,西厂番子们的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根本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紧接着,是更大的骚动! 原本整整齐齐的弓箭手队伍,像被扔进了一颗石子的水面,一下子就乱了! 他们看见了。 一道红色的鬼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些弓箭手的身后。 他没有拿兵器。 或者说,他全身,都是兵器。 他只是在人群里,随便地走着,飘着。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挥袖子。 都肯定有十几个西厂番子,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伤口。 只有眉心,或者喉咙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点。 杀戮。 一场看起来很优雅,却又无比残忍的,单方面的杀戮! 东方不败,在发泄他的怒火。 他要用这些蝼蚁的血,来洗刷自己,被算计的耻辱! “好机会!” 陆小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指着那片已经彻底乱了阵脚的沙丘。 “趁现在!往那边冲!” “走!” 三个人不再犹豫,顶着零零散散的箭雨,从断墙后面猛地冲了出去,朝着东方不败正在大开杀戒的方向,疯了一样地跑了过去! 夜风卷着热浪和沙子,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沈炼三个人拼了命地往前跑,脚下的沙子又软又烫,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跑起来费力得要死。 身后的龙门客栈,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盆,火光把半个天都映成了红色。喊杀声和惨叫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听起来格外瘆人。 他们不敢回头看。 一想到那个红色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杀戮的场景,沈炼就觉得后背发凉。那已经不是人了,那就是个魔鬼。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那片火光和声音终于小了下去,几乎看不见了。三个人才终于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火辣辣地疼,嗓子眼干得像是要冒烟。 “妈的……总算是……跑出来了……”陆小凤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一点形象都不要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和灰,咧着嘴,“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杨寰也靠着一个沙丘坐下,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那点仙人掌根,分给两人。 沈炼接过来,也顾不上那股苦涩的味道,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地嚼。一点点带着土腥味的汁水,总算让快要烧起来的喉咙舒服了一点。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炼看着茫茫的黑夜,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们逃出了火场,但还在这个鬼沙漠里。没有水,没有食物,天亮之后,太阳一出来,他们还是死路一条。 “还能怎么办?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天亮了再说。”陆小-凤躺在沙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郑和那老狗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天亮之后,他的大军估计会把这片沙漠翻个底朝天。” 杨寰的脸色很沉重,他看着沈炼,又看了看陆小凤,开口说道:“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沈炼和陆小凤都明白他说的是谁。 东方不败。 那个魔头把西厂的人杀光之后,下一个目标,肯定还是他们。 “他会追上来的。”杨寰的声音很低沉,“他想要的东西还在我们身上。我们跑不掉。” 沈炼的心又沉了下去。刚出狼窝,又怕虎追。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他攥紧了手里的绣春刀,刀柄上还带着火场里的余温。 “那我们就跟他拼了!”沈炼咬着牙说道,眼睛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死得痛快点!” “拼?拿什么拼?”陆小凤从沙地上坐了起来,他看着沈炼,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兄弟,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你亲眼看到了,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人。我们三个加起来,不够他一根手指头碾的。跟他硬拼,那不叫痛快,那叫送死。” 沈炼沉默了。 他知道陆小凤说的是实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勇气和愤怒,都显得那么可笑。 “那你说怎么办?”沈炼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所以啊,我们得合作。”陆小凤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了起来,“暂时先别管什么《葵花宝典》,也别管什么报仇了。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首要目标,是活下去。” 他看着杨寰和沈炼,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杨兄,你心思缜密,对这片地界比我们熟。沈兄,你刀法刚猛,是个冲锋陷阵的好手。我呢,脑子还算好使,轻功也还过得去。我们三个,要是能拧成一股绳,未必没有活路。” “我同意。”杨寰第一个表态。他是个很实际的人,知道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沈炼犹豫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更不喜欢和陆小凤这种看起来没个正形的人合作。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好。”他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陆小-凤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东方不败……呃,这个可能有点吹牛了。但至少,我们能多撑一会儿。” 他走到一个沙丘顶上,朝着远处眺望。 “好了,牢骚发完了,现在该干正事了。”陆小凤指着一个方向,“郑和的老巢,在东边十里外的绿洲。我们现在往西边跑,离他越远越好。我记得来的时候,西边好像有一片雅丹地貌,地形复杂,适合躲藏。” “你怎么知道的?”沈炼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陆小-凤嘿嘿一笑,“我来这之前,早就把这附近的地形图给摸透了。我这人有个习惯,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敢一个人跑来凑这个热闹?” 沈炼和杨寰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惊讶。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家伙,原来心思这么细。 三个人达成了一致,不再耽搁,立刻起身,朝着西方,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这一次,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前途未卜,但三个人走在一起,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底气。不再是孤军奋战,那种绝望的感觉,也淡了不少。 沈炼走在中间,陆小凤和杨寰一左一右。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陆兄,”沈炼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到底为什么会来龙门客栈?真的是为了看热闹?”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陆小凤的出现太巧了,而且他的武功,他的见识,都不像是一个单纯看热闹的人。 “一半一半吧。”陆小凤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的一个朋友,是六扇门的。他拜托我查一查西厂最近在西北的动静,说他们好像在搞什么大阴谋。我查来查去,就查到了龙门客栈。” “当然了,”他话锋一转,又笑了起来,“听说这里有宝藏,有神功,还有个天下第一的魔头,这么精彩的戏,我要是错过了,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沈炼总觉得,他没说实话。 “那你呢?杨兄。”沈炼又看向杨寰,“我们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办?就算躲过了郑和的追杀,东方不败那一关,怎么过?” 杨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东方不败虽然强,但他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沈炼和陆小-凤同时问道。 “他太傲了。”杨寰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在他的眼里,我们都是蝼蚁,是玩物。他喜欢看我们挣扎,看我们绝望。所以,他不会一上来就下死手,他会慢慢地玩。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我们利用他的自大,找机会反击?”沈炼皱起了眉头。 “不。”杨寰摇了摇头,“是找机会,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彻底消失。” “什么东西?” “另一半地图的线索。”杨寰说道,“郑和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我们引到龙门客栈,绝不仅仅是为了抓我们。他身上,一定有关于另一半地图,也就是《葵花宝典》真正藏身之处的线索。我们必须在他被东方不败杀死之前,或者在他逃走之前,拿到这个线索。” 沈炼明白了。杨寰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陆小凤,突然停下了脚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沈炼和杨寰立刻停下,屏住了呼吸。 “前面……有东西。”陆小凤压低了声音,指着前方黑暗的尽头。 沈炼凝神望去,只见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似乎有几个微弱的光点,在不停地闪烁。 那光点很奇怪,不像火光,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天上的星光。 而且,那几个光点,还在缓缓地移动。 “是人?”沈炼问道。 “不像。”陆小-凤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看那移动的速度和规模,更像是一支……军队。” 军队? 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哪来的军队? 三个人心里都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悄悄地爬上一个高高的沙丘,朝着那个方向,仔细地观察。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终于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点。 那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闪着寒光的……盔甲! 一支全副武装,盔甲精良的骑兵,正在这片沙海之中,沉默地行军! 他们队列整齐,鸦雀无声,只有马蹄踩在沙子上的声音,和盔甲摩擦的声音。在月光下,那一片片冰冷的铁甲,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充满了肃杀之气! 而在那支军队的最前方,一面黑色的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上,用金线绣着一个,让沈炼无比熟悉的字。 “锦!” 是锦衣卫! “锦衣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沈炼失声说道,心里翻江倒海。 锦衣卫,是他曾经最熟悉,如今却最痛恨的地方。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大西北的沙漠里,碰到自己的“老同事”。 “看这规模,至少有上千人,而且是精锐的骑兵。”杨寰的脸色也变了,“这么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陆小-凤摸着自己的胡子,眼睛眯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支正在行军的队伍。 “不对劲。”他忽然说道,“你看他们的行军方向。” 沈炼和杨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支锦衣卫骑兵,正朝着东方,也就是龙门客栈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前进。 “他们不是来抓我们的。”陆小-凤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他们是冲着郑和,或者说,是冲着龙门客栈的烂摊子去的。” “陛下的旨意?”杨寰瞬间反应了过来,“只有皇帝,才能调动这么大规模的锦衣卫。” 沈炼的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 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皇帝! 从京城开始,他就感觉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笼罩着所有的人。现在,这张网,终于露出了它的一角。 “看来,京城那位,是想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啊。”陆小凤感叹道,“先让郑和的西厂当炮灰,把水搅混,等所有人都跳进来了,他再派锦衣卫来收场。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炼问道,“要不要绕开他们?” “绕不开了。”杨寰摇了摇头,“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在他们和龙门客栈的中间。不管往哪边走,都很容易被他们的斥候发现。” 三个人陷入了沉默。 前有行军路线不明的锦衣卫,后有随时可能追上来的东方不败,东边还有郑和的残余势力。他们就像被夹在三块磨盘中间的豆子,随时都可能被碾成粉末。 “有了!”陆小-凤突然一拍大腿,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我们不跑了!”陆小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我们回绿洲去!” “什么?!”沈炼和杨寰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回绿洲?你疯了?那里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 “就是因为是龙潭虎穴,我们才要回去!”陆小凤解释道,“你们想,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支突然冒出来的锦衣卫吸引了。郑和肯定也发现了他们,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锦衣卫会来抄他的老巢。他绝对想不到,我们这几条漏网之鱼,竟然敢杀一个回马枪!” “这叫什么?这就叫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简直就是疯子的想法。 沈炼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陆小-凤的思路。 杨寰却在沉思了片刻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郑和现在自顾不暇,绿洲的防守,一定是外紧内松。我们潜回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而且……” 他看了一眼沈炼:“我之前说的,郑和身上,一定有关于《葵花宝典》的线索。我们错过了龙门客栈的机会,不能再错过绿洲了。” 沈炼咬了咬牙。 他心里充满了对郑和的恨意,一想到那个老阉狗,他就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他碎尸万段。 “干了!”沈炼下定了决心,“与其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沙漠里等死,不如回去拼一把!” “好!这才像个爷们!”陆小-凤哈哈一笑,拍了拍沈炼的肩膀,“那我们就来个夜探虎穴!我倒要看看,郑和那老狗,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三人计议已定,立刻行动。 他们没有再往西跑,而是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东方,那片他们刚刚逃出来的绿洲,摸了回去。 第219章 深入虎穴,各怀鬼胎 与此同时,绿洲之中,西厂的大营,已经是一片风声鹤唳。 郑和坐在他那顶巨大的,装饰奢华的营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两个让他暴跳如雷的消息。 第一个,龙门客栈的行动,彻底失败了。 他派去围剿的上千名西厂精锐,在东方不败那个魔头的屠杀下,几乎全军覆没。魏子云死了,金镶玉也失踪了,沈炼、杨寰,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陆小凤,全都跑了。 他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被那个红衣妖人,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地撕了个粉碎。 第二个消息,更让他心惊胆战。 一支规模庞大的锦衣卫骑兵,突然出现在了沙漠里,正朝着他的方向开过来。 “锦衣卫……陆炳……”郑和的手,死死地攥着椅子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陛下……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是奉了陛下的密旨,来西北布局,引蛇出洞。为什么现在,陛下又要派锦衣卫来? 难道,陛下是想连他一起……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郑和的心里冒了出来,让他不寒而栗。 不,不会的。自己对陛下忠心耿耿,是陛下最听话的一条狗。陛下不可能这么对他。 这支锦衣卫,一定是冲着东方不败来的!对,一定是这样!陛下是怕自己对付不了那个魔头,所以派来了援军! 郑和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督主!”一个心腹番子,匆匆忙忙地从帐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锦衣卫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绿洲外围!他们……他们把绿洲给围起来了!” “什么?!”郑和猛地站了起来,“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没动手,只是围着,不让任何人进出。” 郑和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这是警告。是陆炳在向他示威。 “传我命令!”郑和的声音,变得尖利而狠毒,“所有营地,加强戒备!把我们所有的火炮,都给咱家拉出来,对准外面!咱家倒要看看,他陆炳,敢不敢动手!” “另外,加派人手,把守通往‘圣坛’的密道!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那里一步!” “是!”心腹领命,匆匆退下。 营帐里,又只剩下了郑和一个人。 他看着桌子上,那盏摇曳的烛火,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 “陆炳……东方不败……沈炼……你们都想让咱家死!” “咱家偏不死!” “等‘主人’的计划成功,你们,全都要给咱家陪葬!” 他完全没有想到,就在他调兵遣将,准备应对外面的锦衣卫时。 三道黑色的影子,已经借着营地里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大营深处。 沈炼、杨寰和陆小凤,就像三只最矫健的猎豹,在帐篷与帐篷之间的阴影里,飞快地穿行。 他们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巡逻番子,朝着大营最中心,那顶最显眼的帅帐,摸了过去。 “看来我猜的没错。”陆小-凤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两人说道,“所有的精锐,都被调到外围去了。里面的防守,反而空虚得很。” 沈炼握着刀,心脏砰砰直跳。 这太刺激了。 他能闻到空气中,西厂番子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人作呕的汗臭味。他甚至能听到,不远处,那些番子们因为紧张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他们离郑和的帅帐,已经不足五十步了。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一队番子,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从帅帐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浑身是伤,头发散乱,看起来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但沈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金镶玉! 那个龙门客栈的老板娘! 她竟然没死,被郑和抓回来了! 金镶玉被两个番子粗暴地拖着,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那张原本还算风韵犹存的脸上,现在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哼,不知死活的女人。” 一个像是头目的番子,对着金镶玉的肚子就是一脚,骂骂咧咧地说道:“还敢跟督主谈条件?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老板娘?现在你就是一条狗!” “带下去,关进水牢!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是!” 番子们拖着金镶玉,朝着营地后方走去。 沈炼三人躲在帐篷的阴影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水牢?”陆小-凤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来这绿洲下面,别有洞天啊。” “郑和为什么要抓她?”沈炼有些不解,“她不是郑和的人吗?” “看来,他们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杨寰冷冷地说道,“狗咬狗罢了。金镶玉替郑和守着龙门客栈,肯定也掌握着郑和不少秘密。现在客栈毁了,她失去了利用价值,郑和自然要杀人灭口。或者,是从她嘴里,撬出最后一点有用的东西。” 沈炼看着金镶玉被拖走的方向,心里没有丝毫同情。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死不足惜。 但他更好奇的是,郑和到底有什么秘密,是连金镶玉这种心腹都不能完全知道的? “我们还进不进去?”沈炼看向陆小凤和杨寰。 现在郑和的帅帐门口,守卫又多了起来,而且一个个都神情紧张,显然是刚刚得到了什么命令。 “进,为什么不进?”陆小凤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越是守卫森严,就越说明里面有好东西。说不定,郑和那老狗,正一个人在里面,对着宝藏地图流口水呢。” 这个说法,让沈炼和杨寰都有些心动。 “我来引开他们。”杨寰低声说道。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屈指一弹。 “嗖!” 石子带着破空声,飞向了远处的一个帐篷。 “啪”的一声,帐篷上的灯笼被打碎,掉在地上,燃起了一小撮火焰。 “什么人?!” “走水了!快去看看!” 帅帐门口的守卫,立刻分出了一半的人,朝着骚动的方向冲了过去。 “好机会!” 陆小-凤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帅帐。 沈炼和杨寰紧随其后。 剩下的几个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一阵风吹过,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脖子后面就是一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点穴的功夫,也是一绝。 三人成功地来到了帅帐的后面。 陆小-凤用手指,在厚实的帐篷布上,轻轻一划。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帐篷上就出现了一道半人高的口子。 他对着沈炼和杨寰使了个眼色,自己第一个钻了进去。 帐篷里,点着十几根牛油大蜡,照得亮如白昼。各种奢华的摆设,地上的波斯地毯,空气中熏着的名贵香料,都显示出主人非同一般的地位。 郑和,并不在帐篷里。 整个大帐,空无一人。 “人呢?”沈炼愣了一下。 “不对。”杨寰的目光,落在了大帐正中央,那张巨大的书案上。 书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笔,标记着各种各样的符号。 但吸引杨寰注意的,不是地图,而是地图旁边,一个打开的,紫檀木的盒子。 盒子里,空空如也。 但从盒子的大小和形状来看,里面原本放着的,很可能就是一块玉版。 “他把地图带走了。”杨寰的声音,有些失望。 “不只是地图。”陆小-凤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他走到大帐的一个角落,那里立着一个巨大的屏风。 他绕到屏风后面,伸手在墙壁一样的帐幔上摸索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按。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他们脚下的地毯,竟然无声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台阶。 一条密道! “我刚才就觉得奇怪。”陆小-凤指着密道口,笑着说道,“这帐篷里的熏香味,混着一股泥土的腥气。原来,玄机在这里。” “他肯定进去了!”沈炼有些激动。 “走!” 三人不再犹豫,立刻顺着台阶,走进了密道。 密道里很干燥,墙壁上,每隔几步,就镶嵌着一颗能发光的夜明珠,把通道照得清清楚楚。 这手笔,可真不小。 他们顺着密道,一直往下,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完全由青石砌成的地下石室,出现在他们面前。 石室的规模,比龙门客栈下面的那个,还要大上十倍! 整个石室,像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的中央,立着九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各种看不懂的,扭曲的符号和图案,看起来诡异而邪恶。 而在九根石柱的中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水潭。 水潭里的水,不是清澈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潭面上,还冒着丝丝的寒气。 郑和,就站在潭边。 他背对着密道口,仰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怪人。这些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像,身上散发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沈炼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里,就是郑和的“圣坛”? 他在这里,到底在搞什么鬼? 陆小-凤对着沈炼和杨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不要动,静观其变。 他们悄悄地,躲在一根石柱后面,朝着郑和的方向看去。 只见郑和,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块玉版。 正是那半块,从严府废墟里,被东方不败抢走的地图! 它怎么会在郑和手里?! 沈炼和杨寰都惊呆了。 东方不败抢走的东西,竟然又回到了郑和手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郑和,高高地举起那块玉版,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尖利的声音,对着那个墨绿色的水潭,高声喊道: “主人!您要的东西,奴才给您拿回来了!” “东方不败那个蠢货,被奴才用一个假的地图,引到了别处!这才是真正的,通往神功秘藏的钥匙!”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石柱后面的沈炼和杨寰,脑子里“嗡”的一声。 假的地图? 东方不败手里的,是假的? 那真的……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杨寰的怀里。 杨寰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掏出了自己那块玉版。 两块玉版,一模一样! 他们都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三块地图! 一块,是杨寰祖传的。 一块,是藏在严府机关里的。 还有一块,是东方不败从严府抢走的那个“假”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心神巨震的时候。 那个墨绿色的水潭,突然,“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腻香味的血腥气,从水潭里,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不似人声的,仿佛从九幽地狱里传来的声音,从水潭深处,响了起来。 “郑和……” “你,做得很好……” 那个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又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和邪恶。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沈炼就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水潭下面,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郑和听到这个声音,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动听的仙乐。他那张苍老而阴鸷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狂热和谄媚的表情,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地上。 “奴才参见主人!”他用尖利的嗓音喊道,“主人万安!” “起来吧。”水潭里的声音,依旧沙哑而缓慢,“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郑和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捧着那块玉版,高高举起,“奴才幸不辱命!这半块地图,加上杨家后人手里的那半块,就能拼凑出完整的藏宝图!到时候,主人您就能得到真正的《葵花宝典》,神功大成,千秋万代!” 石柱后面的杨寰,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主人”,不仅知道《葵花宝典》的秘密,竟然还知道他杨家后人的身份! 他到底是谁?! “很好……”水潭里的声音,似乎很满意,“杨家的那个小崽子,现在在哪里?” “回主人,他应该已经和沈炼那个蠢货,一起死在了龙门客栈的火海里。就算没死,东方不败那个疯子,也不会放过他们。”郑和恭敬地回答。 “东方不败……”水潭里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兴趣,“他,比本座想象的,要强一些。不过,也只是一个练了残本,走了歪路的莽夫罢了。不足为惧。” “是是是,主人神威盖世,东方不败给您提鞋都不配!”郑和连忙拍着马屁。 “少说废话。”水潭里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外面的锦衣卫,是怎么回事?朱栢那个小子,想干什么?” 他竟然直呼当今皇帝的名讳! 沈炼和陆小-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个藏在水潭里的怪物,不仅知道江湖秘闻,连朝堂之事,都了如指掌! “回主人,”郑和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奴才也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不过,陆炳把绿洲围得水泄不-通,恐怕……是来者不善。” “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一个只知道摇尾巴的陆炳,翻不起什么大浪。”水潭里的声音,充满了不屑,“等本座拿到宝典,恢复功力,第一个,就去拧下他的脑袋,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宰!”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让郑和吓得浑身一哆嗦,连个屁都不敢放。 石柱后面的沈炼,更是心头巨震! 他终于明白了! 郑和背后的这个“主人”,根本就不是皇帝! 他是一个,妄图颠覆大明,自己当皇帝的绝世魔头! 而郑和,这个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太监,竟然早就背叛了皇帝,成了这个魔头的走狗! 这个秘密,太可怕了! 一旦传出去,整个大明,都要天翻地覆! “把地图,扔下来吧。”水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 郑和捧着玉版,一步步,走到了水潭边。 就在他准备将玉版扔进水潭的那一刻! “嗖!” 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至! 快如闪电,直取郑和握着玉版的手腕! 是陆小凤! 他出手了! 他知道,绝对不能让这两块地图,汇合到一起! “谁?!” 郑和的反应,也是极快!他手腕一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他身边的十几个黑衣斗篷人,也动了! 他们像一群没有感情的傀儡,从不同的角度,朝着石柱这边,扑了过来! “动手!” 杨寰和沈炼,也不再隐藏,拔出兵器,迎了上去! “是你们!”郑和看清了三人的样貌,又惊又怒,“你们竟然没死?!” “老阉狗!你没想到吧!”沈炼怒吼一声,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匹练,狠狠地劈向了郑-和! 他现在,只想杀了这个叛国通敌的畜生! “找死!” 郑和身形一晃,竟然不闪不避,一掌迎向了沈炼的刀锋! 他的手掌,变得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沈炼只觉得一股阴寒无比的内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都倒退了七八步! “化骨绵掌?!” 旁边的陆小-凤,惊呼一声。 他没想到,这个老太监的武功,竟然也如此之高! 而另一边,杨寰已经和那十几个黑衣人,战在了一起。 那些黑衣人,武功诡异,招式狠辣,而且悍不畏死,仿佛根本不知道疼痛。杨寰虽然剑法精妙,但一时间,也被他们缠住,难以脱身。 “抓住他们!死活不论!”郑和尖声下令。 他自己,则提着那块玉版,转身就想往石室的另一头跑去! “想跑?” 陆小-凤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郑督主,我们又见面了。”他笑嘻嘻地说道,“把你手里的玩具,交出来吧。” “陆小凤!”郑和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全是怨毒,“你三番五次,坏咱家的好事!今天,咱家就让你,有来无回!” 他说着,双掌齐出,带着一股腥臭的黑风,拍向了陆小-凤! 陆小-凤不敢大意,伸出那两根著名的手指,迎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石室里,刀光剑影,掌风呼啸,打成了一团! 而那个墨绿色的水潭,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再次传来了那个沙哑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被蝼蚁打扰了清修的,滔天怒火! “一群……不知死活的虫子!”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本座,就成全你们!” 话音刚落! “哗啦——!” 一声巨响! 整个水潭的水,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猛地向上炸开! 一道漆黑的,带着浓稠液体和无数水草的巨大身影,从水潭深处,缓缓地,升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一丈,全身覆盖着黑色鳞片,长着四条手臂,面目狰狞,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它的身上,插着无数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深深地锁在周围的石壁里。 它似乎,被囚禁在这里! 当这个怪物,完全从水里出现时,一股无法形容的,邪恶而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室!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个,只应该存在于噩梦里的东西! “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饶是见多识广的陆小凤,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那个从水潭里升起的怪物,缓缓地转动着它那颗丑陋无比的脑袋,两只像灯笼一样,闪着猩红色光芒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郑和的身上。 “废物!” 怪物张开那张布满了獠牙的大嘴,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连几个小虫子都解决不了!本座要你何用!” “主人饶命!主人饶命啊!” 郑和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是奴才无能!是奴才无能!” 怪物没有再理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沈炼、杨寰和陆小凤。 “就是你们,打扰了本座的沉睡?” 它的声音,让整个石室都在嗡嗡作响。 沈炼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刀。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妖魔?鬼怪? “阁下是人是鬼?”陆小-凤强自镇定,开口问道。 “人?鬼?”怪物发出了刺耳的笑声,“本座,乃是神!是即将执掌这片天地的,唯一的神!” “朱元璋那个老匹夫,以为用这‘九龙锁天阵’,就能困住本座一辈子?真是可笑!” “等本座拿到了《葵花宝典》,练成神功,挣脱这该死的锁链!本座要让他的子子孙孙,都死无葬身之地!” 朱元璋!九龙锁天阵! 杨寰听到这几个字,脑子里仿佛有道闪电劈过! 他想起来了! 第220章 帝王棋局,京城风云 他曾经在杨家的祖传密卷里,看到过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 说太祖皇帝当年,曾联合数位奇人异士,在京城地底,镇压了一个为祸天下的“前朝魔君”!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怪物?! 这个怪物,竟然是从太祖皇帝那个年代,一直活到现在的?! “少废话!”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把你们手里的地图,都给本座交出来!本座,可以赏你们一个全尸!” 它一边说着,一 “如果你还不听教。我可以直接给你的嘴上来一巴掌。”孟景琛敛去眼中的怒火,冷冷的看她一眼,毫不犹豫的继续走人。 原来如此,难怪顾惠之会是这样的表情,她们似乎全都下意识认为我跟尤斐然之间有不可描述的关系,所以对于他的感情生活,对我总是处处避嫌,可在我看来,我反而觉得没什么,他总要结婚的,不可能吊儿郎当一辈子。 “那便多谢太后了。”林清愚笑道,看到她手腕上仍旧带着的猫眼晶石,没有说话。 现在他征求自己的意见,就是怕她在封平遇到赫连曜他们难堪吧。 “哈哈,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本初兄,谢谢你了!”刘天浩突然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说道。 “大魔头终于出手了?”龙龙惊呼一声,夸张的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巴。 冷嘲热讽如冰刀雨剑投向简曈,简曈不为所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刀两刀,无数个剪刀剪过之后,原本规格的裙摆变得参差不齐,边缘处还有些许纱漏出。就像是一团破布。 赫连洪德一直卧病在床,前段时间是因为被赫连曜打那一枪,进入封平后又因为中央军占去了大部门的资源,丝毫没有以他为封平督军的意思,而且还抢了他的店铺,这口气憋得心火更旺,这一病不起。 “倒是让老先生受委屈了,还请老先生随我一起去往我府上,洗去这一番风尘!”刘天浩眼看蔡邕一身脏兮兮的,连忙说道。 三人一合计,当即拿了各自的设计稿,叫了李颜的助理一起,去了工作间。 所以余飞也猜到了,老头这么主动报恩,或者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是人都怕死,老头显然也是想着以后还或许用得着余飞,所以这是在早早的大好关系,这绝对是一部分原因,人是很复杂的动物,余飞也能理解老头这想法。 “我还是叫你琪姐吧,琪姐,关于阳勇的事情,不知道还需要我做些什么?”齐林问道。 空气中再次爆发出巨响,风动剑神机甲已经消失不见,甚至残影还留在原地。 当朱玲的“三昧真火”成型之后,朱玲没有犹豫,直接伸手一弹,火苗迅速向齐林飞去。 而江天宇并没有接白宇浩的话,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先吃饭吧!”尹亦琛的声音,忽然和缓下来,不再那么强势,手掌慢慢地,轻轻地拍了拍沈琳汐的头。 一般来说,压元是超巨才能触及的领域,因为在压元的过程中,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失衡而造成武者的自爆。 而向来以脾气火爆著称的“铁塔”铁浮屠,此刻目光中的杀意已决凝成实质。 “没事了,式微,这不是你的错,是执陵和青霄两人的错。”扶九殷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着,但是眸底却早已蕴出了狠厉和杀意。 你最好祈求老天,不要落在我和座下手里,否则,你一定尝到会生不如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