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妖也有春天》 第1章 神仙 我的名字叫翘楚,是只女狐妖。你们就相信我吧!我真是只狐妖! 虽然我不像正常狐狸那般眼睛艳丽地细长上挑,鼻子挺立地微微下勾,嘴唇勾人魂地轻轻薄薄,但我的的确确是娘的亲骨肉。 娇姨常常幽幽地看着我,叹口气说:“翘楚,若不是我亲眼见着你被翠儿生下来,打死我也不会信你是只狐狸。” 我有时会坐到水边看自己的倒影,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圆,小鼻子丝毫不下勾,圆圆的像滴水,嘴唇也实在说不上轻薄,看了自己都丧气,我总会指着水中的倒影说:“你说你到底像只啥!” 你说我好歹也一百多岁的妖了,还常常要受小辈们的奚落…… “你看那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长成那副模样。” “就是啊,还连一点媚术都不会!” “就是啊,上次有个男人误闯咱山,全山都能魅惑他,就那厮不能,真丢光了咱狐妖的脸。” “听说她还名叫翘楚。” “哎呀真笑死本妖了!” 我心里那个悲戚啊!我学不会媚术也不是我想的吗!打娘胎里我就这副死样,你们要指责就去指责老天,别来找我啊! 有时回去的时候我也会面露死相,娇姨不用说就知道我遇见了什么事,总会伸出她如葱白一般的食指朝我额上狠狠一戳:“你个死心眼!被别的那些只骂了不会回嘴啊!” 我总是扭着衣角不敢说话,若是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又得被娇姨追着打了。其实我只想说:“我不知该怎么骂……” 时不时的,娇姨会同山中的男狐女狐一起到下山游玩,美其名曰:历练。“历练”二字我还是懂的,起码要历经七七四十九般苦难,忍遍九九八十一般劫数,那才叫历练,可他们每次都满面红光养得红红胖胖的回来,怕是叫山下人“历练”去了吧。 我再怎么不济,山下的事还是听说了一些的。每次回来的男狐们总会唾沫横飞地跟我叙述山下的人们如何如何风花雪月,山下的景色如何如何新奇斑斓,硬是叫我老实本分的心也生出些向往来。 我常会扭着小衣角蹭到娇姨身边:“娇姨……我……我也想去山下‘历练’。” 娇姨每每都会暴殄天物地用她美丽的右手充当扫把来打我:“下山!你还下山!先给我把狐狸心思摸清楚了再想下山!你这死样下山,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你!” 我每每都会很委屈地想:人的心思还能比狐妖更难琢磨吗? 这天,狐狸山上据说要来个男仙,是天界的司琴官,传言他那一把古琴杀过十万妖十万魔,那叫一个天地泣血啊! “新消息,新消息,据说这次司琴是自己要来咱山的,不是奉玉帝王母的旨意。” “啊!不会是又把咱一山狐妖拿来祭他的琴吧!” “你别吓本妖啊!” “你不知道啊,山西边那几只男的跟我说,那司琴长得是虎背熊腰,血盆大口,青面獠牙,比鬼还恐怖那!但凡见到他的,都被他的外表吓趴,连反抗都不会了!” 可是这时的我正兴趣缺缺,全心全意地研究如何才能下山“历练”,没心思听他们唠嗑。 我承认我是个死脑筋的笨孩子,于是死脑筋的我就开始研究如何成为狐狸中的翘楚,也许成了翘楚,娇姨就放心让我下山,不会丢狐狸们的脸。 许是狐狸山宁静太久了。自从上回有只男的跟另一只男的表白以后,山里一直如平静无波的湖面,若是稍有风吹草动,大家都会赶紧兴风作浪,释放压抑过久的激情。于是这位男仙来了,大家圆满了。 “啊!赶紧去看啊!司琴好俊啊!我都从没见过那么俊的!” “啊?不是说长得很恐怖吗?” “你信那些个江湖谣言做什么!连长歌都未必比他帅。” “什么?那可是咱山的第一美男子长歌哎!” “就是啊,不至于吧!赶紧瞧瞧去!” 这天,据说一山的女狐们纷纷用尽浑身解数去魅惑那男仙,媚术不顶用,于是连山下那些传说中的《三十六计》啊、《孙子兵法》啊,统统用上了。结果却长江后浪扑前浪,前浪栽在沙滩上,沙滩沙子不太牢,退到后头再扑一次……女狐们越挫越勇,男狐们呐喊助威,我在家中苦思冥想,实在嫌他们吵得慌,于是我对娇姨说:“娇姨,你去摆平那男仙,让他们都别扑腾了行不?” 娇姨幽幽放下手中摆弄的针线,看了我一眼,我顿时觉得她等我这句话等了太久,久到都对我怨念了。 “也罢,我便出手一回吧。”娇姨幽幽地转身出去了。我打了个寒颤,觉得娇姨也是压抑太久了。 送完娇姨这尊佛,我继续抓耳挠腮,可是从白天抓到黑夜,外头的噪音依旧丝毫不减。于是娇姨回来了,唉声叹气地:“若是谁能魅惑这位男仙,那真是狐妖里的翘楚了!” 我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什么?” 娇姨用无比怨念地眼神看着我,叫我绒毛站了一身:“若是谁能魅惑这位仙人,那真是狐妖里的翘楚了!”她重复了一遍。 我开始没反应过来,渐渐地,灌了浆糊的脑袋被晚风吹得清明了半分:魅惑了他我就是翘楚了?就能下山了? 于是我激情了,我澎湃了,我立刻站直了身子大步迈出屋门,朝人声鼎沸处,灯火通明处走去。 “让让让让。”我豪气干云地从狐狸群中劈出一条小路钻到了被团团围住的屋前,门也不敲了,上去一个狐狸飞腿就踹开了门。 在我面前的是一片光明如白昼的仙屋,从里往外看如同水晶琉璃,清晰无比,从外往里看,便是实心砖墙,吗都看不到。这屋子定然不是狐妖们造的,许是男仙变出来的吧。 光明之下,我混沌的脑袋又清晰了几分:有这般仙法的男仙,连山中媚术最厉害的娇姨都没辙,我一个笨妖能奈他何? 我看向了屋中琉璃桌边站着男子,心绪又惊得清明了几分:这是如何的一只啊!啊错了,他不是狐狸,他是神仙。这是如何的一位啊!朱唇皎目,美得如烟似雾,近在眼前却似乎怎么抓不住。身形如崖边修竹,颀长而坚韧挺拔,推不倒,压不塌,翩翩玉立,衣襟迎风起舞。 我的小心肝颤抖着,连同我原本澎湃的激情。这个……那个……我?一只笨妖?一只连自己人都嫌弃的笨妖?一只连自己都嫌弃的笨妖?去魅惑他? 我看着他定定地目光,腿脚有些站不稳。他是在看我?又不像是我。难道他看的不是我,是寂寞?谁知道? 我微微向左挪了挪,他的目光也跟着挪了挪,我小心肝狠狠一抖,又往右边挪了挪,他的目光依旧跟着挪了挪。他还真在看我? 我集中精神,认真迎向他的目光,心肝又是一抖。他的眼睛里正上演一出故事,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瞬息万变,每个情感都清晰可见,刻骨铭心。我还是觉得他并不在看我,我一只外形这般模样,脑中那般浆糊的笨妖哪能牵出神仙如此多的情绪? 我紧张地微微转头想摸索出夺门而逃的路线,可是还没看到屋门,耳边就想起了丝竹般美妙的仙音:“你愿意随我去天上吗?” 我顿时如遭雷亟,头顶焦烟四起:什么? 我听到敞开的门外有狐狸在鬼哭狼嚎,也有狐狸在喜极而泣。没有天理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僵在一边,思绪飞到了九天之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家中了。 身边的娇姨在屋中来来回回忙碌着,收拾着我的行头,嘴里还在碎碎念:“你上去之后别再四处乱跑,上头不比狐狸山,那都是有头有脸的神仙,在他们面前丢了狐狸山的脸,是不得了的事情,没事就待在自己屋里好了,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不能不出去还是不许出去。你上去之后啊,好好跟着神仙,好好跟他学学,若他善心大发,说不定就提点提点你,到时候你也能有望成仙了。你上去以后……” 我脑中的浆糊又黏答了起来:“什么叫我上去以后?我没答应要上去啊。” 《笨妖》一文入围悦读纪征文大赛啦~亲爱的们好心顺手替我点一下呗~可以一次多选但好像只能投一次票。我在可乐帮第3个哦~~ 然后 鞠躬谢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神仙 第2章 离开 话说,我们住的狐狸山不是座一般的狐狸山,山上的狐妖也不是一般的狐妖,我们只吃山上的一种草,从不吃肉,周身散发的气息自然与食肉狐狸不同。 很早很早以前,也曾有人上山来偷我们的草,可自从一回被娇姨撞见之后就再没人来偷过,山下的人们都说:狐狸山上住的都是仙人,不可亵渎。 娇姨听到这说法时,当场捧腹大笑:“这些人有没有脑子,再怎么也是‘仙狐’而不是‘仙人’啊!” 我想了想,娇姨的确有大笑的道理,于是我也跟着笑了,谁知娇姨立马收住了笑颜,狠狠瞪了我一眼:“你笑个什么劲。”我的狐狸耳朵当时就耷拉了下来。 若是当真悲剧了百来年,我多半是要去寻短见的。好在女狐狸们唾弃我时,还有男狐狸们爱跟我一起。我琢磨了大约有五十年才明白,世间不爱也不善于揣度狐心的狐狸还是有的,于是我这小白还算有伴。 话说,我也算是个可怜的妖精。娘亲生下我没几天就独自一人跑了,不知道跑哪去了。而我的爹也是个满山都没谁知道的角色。 我自小便跟着娇姨,却毫不见娇姨心疼我、怜惜我。她对我一贯是没好气,有时还又打又骂。说来惊悚,实际上也就是吓吓我的,每每娇姨看似凶狠地打我屁股,其实却跟挠痒痒似的,我都会腆着颜对她说:“娇姨,你还是疼我的,不忍心把我打痛。”娇姨每每都会给我个白眼球:“那是你皮厚。”然后我都会坚定地摸摸自己的脸皮,心说:这一定不是真的。 我承认,我是在自我安慰,因为有一回,山下一个武夫的独子被狐狸叼走了,于是他提着长剑上狐狸山要人。不幸我刚好路过他面前……他不分青红皂白冲我大吼一声:“还我儿来!”等不及我反应,他就一剑戳上我肚子,没扎进去,然后又用力往前扎了两下……还是没扎进去……很快周围就来了许多狐狸,于是我皮厚的事情就被全山狐狸知道了。 那晚,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娇姨的大腿:“不!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我皮厚!”娇姨很鄙视地看了我一眼:“你若不是皮厚,难不成还真有神仙的功力?”在哭泣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真理:只要我坚信自己不皮厚,就足够了! 咳咳……关于皮厚之事……不宜多说,倒是来说说八卦吧。 在八卦上,老天终于给了我一个“得天独厚”。要说狐狸山中八卦最多的,就是我那羞花闭月沉鱼落雁妖见妖爱花见花开的娇姨了吧!有娇姨的地方就有故事,有故事的地方就有JQ,有JQ的地方就有八卦。于是,山中最令我得意的时光,就是坐在竹林间,给周围趴着的一大圈男狐狸讲八卦的时候。 其实,娇姨还是只挺本分的狐狸,但是她不勾搭别只,不代表别只不勾搭她。可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我不在其中加点小料,怕是大家都不爱听了,于是我加料的本事越来越强大,已达到了自认为无以复加的地步,也自认为可以弥补我学不会的媚术的缺陷。 不信?我是有证据的!话说那回,娇姨实在安生了太久,于是我就把长歌……对了长歌,说来我也是有青梅竹马的,他名叫长歌,跟我几乎同时出生。不要怀疑,你没听错,的确就是狐狸山第一美男子,长歌。瞧瞧,同八字却不同命啊!人家十足一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淡定无比的狐中翘楚。不,我错了!光称赞他的外表是无比肤浅的,只要是只狐狸就会称赞长歌极具慧根,升仙只是一念之间。狐狸会的他都会,狐狸不会的他也会,总之就是上天入地迷倒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了。说起那回,众男狐坐在我周围静静等待我开口,我却满头黑线,满脑空白。 “翘楚,你倒是说啊。” 叫我说什么……“最近娇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实在没什么事发生啊。” “那就说说别的那些只呗,跟你熟的。” 跟我熟的?除了娇姨也就是长歌了。长歌除了我,几乎都不搭理女的那些只,怎么办?男的一样上吧! 我脑中闭塞的关口一开,立刻思如泉涌:“说起长歌啊!前些日子我出门溜达,一不小心看见一只男的和长歌站在一起,站得很近很近的,就差没贴一起了……”说起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倒比娇姨之事还令人口舌舒畅。 事后想来顿时良心自责:这般诬陷抹黑长歌,实在对不起他。于是我羞愧万分地跑去找长歌主动承认了这原则性的错误。长歌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薄唇微启,吐出撩人万分的声音:“没事,你高兴就好。” 我仔细想了想,我也是只蹬鼻子上脸的东西,长歌不在意,我就更不在意了。于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直到后来有只男狐跑去跟他表白,闹得狐狸山上狐飞狐跳,狐狐不宁……哎!我真不是有心的,也尽量不去说他的事情。可是大家都知道的嘛,出来混总有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不过是仗着他纵容我罢了。 说到我这青梅竹马,我也曾坐在小溪边问他:“每只都说你升仙只是一念之间,那你怎么还没升呢。” 他坐在我身边,看着脚边的清流淡淡道:“翘楚,并不是万物都想飞升成仙,比如你,比如我。你说,我在意的都在下头,那我为何要上去呢?” 我摸摸鼻子,告诉自己别再揣测了,长歌是如何的一只?他问出的问题,我就算想破了狐狸脑袋也不可能想通。 我是不指望飞升成仙了,就凭我这媚术都学不会的烂资质,有生之年能下山一趟就是了却毕生夙愿了。可是哎呀个喂喂!现在居然有个不得了的神仙说要直接带我上天?不用下去了,直接上去? 这从天而降的馅饼叫我小小的胃口有些吃不下,但看着娇姨鄙夷的眼神,我还是主动低下了脑袋自己滚出屋去让她眼不见为净。 月黑风高杀人夜,我伤怀地走出屋子,突然感到阴风一阵,面前突然闪出个影子,比我还高大,吓得我一声尖叫,伸手就要推开“它”。 可我伸出的手竟被黑影紧紧握住了。熟悉到做梦也不会认错的触感。 “吓死我了,长歌你半夜三更的干嘛!”我想抽出手拍拍自己受惊的心口,结果未遂。 “你上去之后,若是稍有不喜欢就回来,我等你。”说了是月黑风高,所以凭我那弱弱的功力实在看不清长歌的表情。“等你一个月,你若还不回来,我就去陪你。” 我很纠结:“为什么你们每只都认定我会上去?” 明显感到握着我手掌的手一颤,我还是识相地随大流吧:“好吧我去,我上去还不行么。” 我知道长歌没有逼我的意思,但凡我喜欢的,他都会默默支持。这回应该是我的想法太跳脱了吧。 我看着他朦胧的身形,不知该说什么。我们狐狸是冷的,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可我不爱冷的双手,冷的拥抱,所以我每次触到长歌,他总是暖的,我很羡慕他有这般法力,起码我是没有的。 我有些贪恋长歌的温暖,一只手窝在他手中不愿拿出。 “别搂搂抱抱了,赶紧进来休息,明天一大早就要上去了。”我一回头,看见了半倚在门边的娇姨。 我觉得“搂搂抱抱”一词十分暧昧,很不适合我跟长歌这般纯洁的战友关系,于是就赶紧抽回了手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才突然想起该回头:“长歌晚安。” 我看不清长歌的表情,但我想那时他一定是微笑着的,那除了我没对别的那些只有过的微笑。 我心中一暖,像是从长歌那得到了力量:上去就上去吧,不开心就回来,总有长歌罩着我。 翌日,娇姨把我叫醒时我在想,外头会不会有人来欢送我离开。可是我歪着狐狸脑袋想了好一会儿都觉得,不管有没有,那都是杯具,万一大家鼓着掌叫我别回来了,我可多尴尬呀。 “磨蹭什么!难不成你还要神仙等你吗!”娇姨真凶…… 看着娇姨的玉手递来一个足足有半只我那么大的包裹,我顿时觉得娇姨是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 我热泪盈眶地抓住娇姨的手:“娇姨!我不会忘了你对我的好的!” 娇姨斜了我一眼,甩开我的手幽幽飘走,留下了两个动听的字:“神经。” 我吸吸鼻子,赶紧跟了出去,一出屋门就看到了家门口站着的长歌,不知怎么,我脑中竟飘出了个怪异的念头:难不成长歌在这站了一晚没走?我使劲甩甩脑袋,哎,我是越发不靠谱了:“长歌,好兄弟,你来送我啊。” 长歌递给我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白石头:“翘楚你收好,千万别碰坏了,若是上去被人欺负了,就拿着这玉去找神仙纠枉,记住,叫纠枉。”他把石头挂在我脖子上,伸手理了理我的鬓发,指尖冰凉。 我把那石头左右盘弄了几下,想到娇姨又会开口催我,于是抬头对长歌说:“长歌,我走了啊,我会想你的。” 我一蹦一跳地跟着娇姨走了,长歌却没有跟来,走到神仙住的屋门口我才觉得他不跟来是明智的,这里狐山狐海,根本没个立足之地。 只听前头的狐狸们一阵惊叹,我踮脚看过去,发现狐群中央那个美丽的小房顶没了。 丝竹般男音响起:“有劳,让让。”狐狸群顿时分出了条小路,我的正前方就是那美貌无比的男仙。已是第二次相见,可他的美依旧叫我惊艳。 他迈步走到我身边说:“抓稳了。” 他把衣角塞到我手里时我依旧在想:这神仙走路的姿势跟咱狐狸也没什么区别嘛。 只听耳边“呼啦”一阵风声,我身形一个不稳,一屁股摔了下去,赶紧抓住手中的衣角,蹲在地上不敢睁眼。 耳边风声呼呼不停,我想这应该是在天上飞着吧,我……怕高……于是很不争气地一直保持蹲地闭眼的姿势,也不知自己蹲了多久…… “下来吧。” 我感受了一下,似乎风声已停,终于舒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神仙从祥云踏到了无边无际的云海上,回过身看着我:“下来吧。” 我心中一个打颤:“我能踩得住吗?”我蹲下去,伸手捞了捞脚边的云海,分明就是普通的云。 神仙淡淡道:“哪片云你踩不住了?” 于是我伸手捞了捞脚下的祥云,似乎也是普通的云。 我一拍手,心中大喜,站起来从祥云上一蹦,落到了云海上,软软的,很舒服也很踏实。 我得意忘形,在云海上踩着跳着:“神仙,你怎么让我踩得住云的?怎么做到的?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神仙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洛禹。” “什么?” 神仙果然沉得住气,若是换做娇姨,早就冲我发火了,他依旧声无波澜地说:“洛禹。” 我越看自己的文越觉得很囧,感觉侃地太凶,又不知道怎么裁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离开 第3章 初来 这“洛禹”二字大抵是仙家箴言口诀什么的,要不神仙为何要一遍遍重复? 我无比虔诚地朝神仙一拜,表示对此二字的敬意:“神仙,小妖不敢觊觎仙家秘诀,现在就努力忘了。” 神仙嘴角终于动了动:“叫孤洛禹。” 啊?又多了两字?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神仙:我都说了努力忘掉,他怎么还继续说给我听呢?难道他故意给我穿小鞋? 这时,我顿觉身侧一阵怪风拂过,耳边传来一句话:“笨妖,他是跟你说,他的名字叫洛禹。”我赶紧回头,看前方飘过个艳红的倩影,很快化成个黑点消失在视线中。 我张着的嘴忘了合上:“天上……果然是……不同凡响……” 只见洛禹浅青的衣衫一飘,转了个身背对我道:“还是让你住在书房旁边吧,过来跟好。” 仙家的住处就是不一样,那么大个院子就洛禹一人住,难道不冷清吗?洛禹领我去了我的房间,那装修叫一个淡雅啊!总觉得跟我强大的气场很不搭。难道洛禹的意思是让我在这样的环境下熏陶熏陶? 包裹刚刚搁下,洛禹似乎并不准备让我休息:“陪我出去转转吧。” 我僵着赔笑地脸:敢情我上来是当小弟的?丫的我在狐狸山上都没给谁当过小弟! “走啊?” 我赶紧回神,狗腿起来:“是是是!” 跟着洛禹踩祥云时,我还是挺怕的,于是一直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也不知飘了多久,我打了个寒颤,只觉脚下的那片猛地一停,我重心一个不稳,扑通一下趴到了洛禹的背上。洛禹没动,也没回头,就这么站着,任由我思绪乱飘:哦!原来神仙是暖的啊!哦!原来神仙跟咱的区别就是站得稳啊! 我也不知自己趴了多久,当我回过神来时才惊觉自己竟把洛禹当了枕头? 我赶紧离开他的背滴溜滴溜跑到他侧面:“我错了!大神!我再也不敢了!” 洛禹出奇的也神游着太虚:“恩?” 虽然我看出他也不在状态,但对于神仙的“恩?”字依然不敢造次。我对这个字还是十分熟悉的,每每跟娇姨认错,她嫌我态度不够诚恳时都会哼出这个发音,于是我会更加详细具体地剖析自己的错误:“我错在……错在不该拿大神您当枕头!” 我身侧的殿门突然打开,门前突然站着一个……神仙?用极其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两。我顿时头皮发麻:天!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额……”我该怎么办! “洛禹你竟来看他?”那位神仙十分惊讶地看着洛禹,仿佛根本不知有我的存在。 “额……”掩面,我刚刚是在自作多情么? “怎么?”洛禹没什么语调,也没什么表情。 “没怎么没怎么,你看,你慢慢看。”这话没什么问题,可怎么从这位神仙嘴里说出来,就无限地狗腿呢? 洛禹抬腿往殿门内走去,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翘楚,过来跟好。” 丝竹般的声音再次把我的神志拉回正位,我赶紧低着头一路小跑过去。 当小弟就要专业,我们要干一行爱一行。瞧我这姿势,瞧我这步调,一看就是洛禹的小弟。 大殿内有点薄雾缭绕,殿中央坐着一个……神仙?一身血红的衣衫,背对我们坐着。瞧!刚想夸你淡定,你怎么就突然起身了呢? 那神仙急急转身看我们,当我看清他的脸时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组织!瞧,他的眼睛跟我一样像小鹿一般圆,他的鼻子也是水滴鼻,他的嘴唇也并不轻薄,天!亲人啊!原来这般丑相貌的不止我一个! 我十分感动地抚摸着自己的心脏:天上,果然是好啊!有神仙跟我一个死样是不是就不会被轻易嘲笑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喜欢天上! 跟我一个死样的神仙在我注视着他时,也注视着我,瞧他眼睛似乎比我还激动? 他突然扭头对洛禹说:“谢谢。” 洛禹依旧是一副面瘫样:“别担心,她很好,也一直会很好。” 打哑谜呢? 谁知洛禹突然一个转身:“翘楚,我们走。” 我的腿是跟上了,思绪还留在殿内。我刚刚上天来,他不给我讲解规矩环境,不带我欣赏名胜风景,竟急急带我来见这么个神仙,不知是何用意。也罢,大神的用意,我这么笨的一只必然是猜不着的。 我两刚出门就迎来一声问候:“哟,这么快就出来了?” 洛禹没有语调地回:“楠木你还在?” “我怎么就不能在了?难得有件新鲜事,我就不能看看热闹?” 我摸摸我的狐狸鼻子:原来天上也跟狐狸山一样,都压抑久了。 洛禹淡淡道。“翘楚,过来跟好。” “哦。”我算也摸出了点门道,洛禹说这话,多半是要我贴着他站,准备要横向漂移了。 楠木也驾了片祥云在我们后头追:“哎!慢点,等等我啊!” 我回头看着后面越来越小的身影,感叹着原来洛禹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瞧瞧这速度! 不一会儿我两就回到了洛禹空荡荡的住地。 洛禹一个撩人地转身,站得离我很近很近:“在家待好。”我低着头站在原地,洛禹轻轻的呼吸吹在我鬓角的发梢,挺痒的,但我很有职业操守地忍住了笑。 由于我两站得太近,让我很难看不到他微微一怔的身躯。可他刚怔完就又一个转身离去了,神神叨叨的。 我终于得了空,开始收拾起了我的行李。收着收着,眼泪就收不住了。娇姨把我所有可能用上的东西都包上了,还有那根我向她讨了六十三年都没讨到手的桃花簪,她最爱的那根桃花簪…… 看看身处的这空荡荡冷清清的屋子,我心里顿时悲凉泛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远走他方,那些好奇的心情过去了,迎接我的就是乡愁。我想娇姨,我想长歌,我想狐狸山,我想山上喜欢我和讨厌我的狐狸们…… “哟,小家伙怎么哭了!” 我抽泣着,抹着眼泪抬头看向来者,是楠木。我不是他小弟,而且我心情不好:“你来干什么!” “哭那么大声,不累吗?”从这个角度看楠木,倒觉得他挺慈眉善目的。 “累。”我很诚实。 “饿吗?” 看他这副嘴脸,像是传说中拿了糖果要把我骗去卖了的坏人,但我还是很诚实,怎么办,我也不想的:“……饿……” “那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果子吧!想去吗?”其实他笑得很温柔,却让我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想……”我对着手指。若是娇姨看到我这副不争气的死相,一定又要打我了。 “走,哥哥带你去。” 于是我踏上了贼船…… 这章不是一般的囧,留着等我有空了大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初来 第4章 偷桃 “看到里头的舞女了吗?”楠木跟我躲在一棵大树后。 “哪里?不都是桃树吗?”我伸着脖子,眯着眼睛。 楠木伸手拍了我的额头:“谁让你看树了!看树干之间!” “树干之间不还是树干吗?” 我脑门又是一疼,只听楠木在我耳边嚷嚷:“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没看到里头有深紫色一闪一闪的吗!那就是舞女们的衣衫!” 我捂着额头怒道:“你看得到还问我!” 楠木用手扶住了额头,嘟囔了一句:“我忍!” 我揉了揉脑门,再伸脖子细看,果然有深紫色在闪。 “现在你就悄悄进去,找几个大点的桃子拽下来,然后再悄悄出来,别让里头的神仙发现。” 我仰起了头,看向桃树们的枝叶:“啊?你让我爬那么高的树?” “你不是狐狸吗!狐狸连爬个树都不会吗!” 我对手指:“会是会,可是我怕高。” 楠木抽了口气,往我脑门上狠狠拍来的手停在了半路,拐了个弯竟往自己脑门拍去:“我丫的,欠抽,找了个这么笨的笨蛋!” 我惊叹:啊!原来神仙也是会精分的! 楠木用恶狠狠的眼神看向我:“怕高就不会不往下看吗!” “嘘!嘘!”我赶紧示意他冷静,“我们是来偷桃的,是偷!” 楠木用手顺了顺心口:“现在就进去,记得挑大的!拿不下了就扔出来,我接着。” 我想想不对:“你自己不去?就我一只去?” “我丫的要进得去还找你吗!”这凶巴巴地样子是不是传说中的恼羞成怒?“没看到前头的结界吗!法力不够的神仙闯不过去!” 我一摊手:“可我不是神仙啊!” 他又拍了我的脑门:“所以我才来找你!” 额……我得这好处难道竟就因为我是妖? “别磨蹭了,早去早回。”楠木把我狠狠一推,我就踉跄进了结界,畅通无阻。 好高的桃树啊!这么高,得比娇姨的岁数还大了吧!我捋起袖子就往最近的一棵上艰难地爬,一心一意,十分专注,甚至都忘了变身成狐狸会爬地更容易。额……好吧我说实话,我是太久不变狐狸了,忘了怎么变…… 楠木这办法真好啊,不往下看还真不怕高。好不容易爬到树上,才发现大桃果然很少啊!一棵树上能有一个就不错了,于是我使出浑身解数,在桃树间蹿跳着摘。 我兜着衣兜,蹿了半天才摘了五个,真是累了,可我不甘心啊!原本说好了跟楠木一只一半的,眼下五个,难道真要跟他“断袖分桃”? 我猴在树上东望望西望望,眼神似乎扫过了一整盘大桃?我是不是眼花了?定睛一看:嘿!真是满满一盘大个子的。可再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我居然猴在那宴场舞女们身后的树上! 看着身下(……)一地的神仙,我顿时吓破了胆,也不怕高了,一心就想悄悄躲进树叶里去。 可是……悲剧的事往往在这种关键时刻发生……我脚下一空,竟这么当众掉了下去……从我怀中掉落的那五个桃子准确无误地砸中了五个舞女,加上一个我……压倒了那位蹦得最欢的…… 我趴在那舞女身上(……),头皮发麻地抬起了脸,对着一场面色各异的神仙,咧嘴一笑:“嘿嘿……” 笑完我就后悔了,我突然想起了娇姨的话:“每次我看你这么笑,都想抽死你!” …… 身下的舞女“嘤咛”一声哭了起来,怕是被我压疼了吧!(……)我皮厚不怕疼,可这些细皮嫩肉的神仙可说不准。我赶紧从她身上爬起来,拍拍一身的尘土打躬作揖:“抱歉,在下误入此地,惊扰了各路神仙,就此道歉别过。” 一抬头见满场神仙都瞪圆了眼睛盯着我,我顿时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了。 刚想干脆转身跑路,突然听人喊了我的名字:“翘楚。” 我左右观望找不到喊我的人。 “翘楚。”一回头,见有个青色的身影从席间站了起来,我定睛一看,哟!洛禹! 坐在座首的大妈突然开口了:“对呀,她该是你带来的。” 洛禹朝大妈作了个揖:“疏于管教,请见谅。” 大妈慈眉善目:“也罢,初来乍到,能误闯进桃园,也是缘分,就请入座吧。” 我讪讪低头,看向洛禹,他已默默挪了挪位置,在身边空出了块地方。 我偷瞄了大妈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不像是要给我穿小鞋,于是我就放心地一路小跑到洛禹身边,学他席地而坐。 原本以为就此尘埃落定蒙混过关了,洛禹突然转头看向我,眼神深邃而严厉,吓得我一抖,赶紧羞愧地埋下头去。 偷东西之事……别说是娇姨了,就算长歌都要对我耳提面命好一番…… 场中央的舞女们被我这么一搅合,也表演不下去了,座首的大妈挥了挥手,他们便退了下去。而我身边的洛禹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场中央对座首大妈说:“今日,我的……”他犹犹豫豫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的……” 座首大妈一副了然的神情看向我:“就是那小兽。” 我惊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小受?” 大妈看了眼洛禹,又向我挑起眉:“小妖?” 我满意点头:“恩,对,小妖。” 洛禹向大妈作了个揖:“今日,翘楚她胡乱闯入桃宴,打扰了各位的兴致,今日在下便为大家抚琴一曲,权当赔罪吧。” 我惭愧,我犯了事还连累他替我赔罪了…… 只见洛禹左手在空中随意一捞,竟凭空捞出了把古琴来,我忍不住轻叹一声:仙法啊!太神了! 只听座首大妈笑盈盈地开口:“已不知几百年没听到司琴的乐声了,今日倒是托了小妖的福。” 我赶紧擦汗。 洛禹席地而坐,古琴搁在腿上,细长的十指就如舞蹈般摇曳起来,那琴音仿佛自天外而来,如潮水般笼盖了我…… 我闭上眼,看到了过去那些快乐的种种:和娇姨的嬉戏,和长歌的相伴,竹林中的侃侃而谈,溪水边的静静聆听,一切美好地让我沉沦…… 突的琴声一顿,琴音一转,我眼前便飘来了那伤心的一幕幕:被娇姨教训,被长歌无视,小狐狸们无尽的讥讽,老狐狸们绵绵的叹息,我觉得很痛苦,很压抑…… 就当我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时,琴声一扬,戛然而止。我一个恍惚睁开了眼,看到了满园桃子鲜肥,满天日光灿烂。哦,原来我现在的生活,如此美好…… 周围渐渐响起了掌声,座首的大妈开口道:“好一首《喜乐》,已有千年不奏,现在听来竟是意味更甚。” 洛禹微微颔首,左袖一抚,古琴便凭空消失。他抖抖衣袖,站起身回到了我旁边。 我赶紧拍马屁:“嘿嘿,洛禹你弹得真好啊!” 洛禹转过头来看我,那眼神寒地我忍不住打了个颤,于是赶紧低头装乖巧。 场中央已又来了群歌女唱起上古遗曲,而我在席间饥肠辘辘,全神贯注盯着面前满满一盘的大桃子直吞口水。 我偷瞄了洛禹一看,他正注视着场中央,全神贯注听曲。我给自己壮了壮胆,偷偷摸摸向盘中的桃子伸出了黑爪。 快抓到了,就快抓到了!当我就要感受到桃皮那诱人的质感时,洛禹突然转过头来盯着我,无底的褐目竟像一片寒潭。 我一瘪嘴,低头呻吟:“我饿……” 洛禹依旧不动如山地盯着我,让我心中一个委屈,发出的声音竟带着哭腔:“我真的饿了……一整天没吃东西,饿得……都心慌慌了……” 洛禹抿了抿嘴,挪开了目光,重又观看起场中的表演。 我试探地又伸了伸手,终于摸到了桃皮那**的质感,生怕情况有变,赶紧抓到嘴边“咔”地就咬了一大口。哦……果然是天上之物!又脆又香又甜又多汁…… 我赶紧三口两口吞尽桃子,直接无视掉周围神仙们诧异的目光,扭头偷瞄洛禹,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呼呼……好大滴桃子,次滴好苏乎~~~~ 嘿嘿,我都这么大动静了,洛禹依旧不为所动地注视着场中央,只有那漂亮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 笑什么?想什么呢? 耳边的上古遗曲始终萦绕着: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洛城东。 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阿弥陀佛,原谅我吧,善良的欧阳修大人! 《浪淘沙?把酒祝东风》译文:我端起酒杯,问候春天,希望你也留下,与我和美相伴。这里是繁华的洛城之东,在宽阔的街道两旁,垂柳依依,春意盎然。去年此时,也是在这里,我和你,携手相伴,在花丛中欢乐游玩。 人间聚散总是太匆匆,引人为时光怨恨。今年的花儿比去年的还美丽。也许明年的花儿会更艳丽动人,可是面对美景,谁是与我一同赏花的心上人呢? 这章也有点囧 得大修 大家先看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偷桃 第5章 赌局 筵席散后,大家各奔东西,我作为一只称职的小弟,紧紧跟随在洛禹身后,直到回到住处也没瞧见楠木的影子,这厮必定是趁早跑路了。 “翘楚。”洛禹转过身喊我,“以后你便跟我四处多走走吧,待人接物都不懂,如何生存下去。” 额……待“人”我自然是不懂,接物还是能行的吧…… “从今天起,你便随我学些仙术吧,爬树还能掉下来,说出去倒也是我这的人。” 额……被嫌弃了。 “出门别人问起,便……便称我为师祖吧。” “师祖?”虽然我把耳朵收了起来,但若它们还在外头,一定立得跟松树般直。 再怎么也是师傅啊,这师祖之说又是从何而来的? 洛禹看到了我疑惑地样子,但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打理打理就来前院,今天便开始学。” 我当时就萎靡了。我一只百年来连门媚术都没学会的笨妖,还学什么仙术啊!还不是只有挨骂的份。 我磨磨蹭蹭去了前院,里头站着一身青衣的洛禹,那把他先前用过的古琴悬浮在他面前,仿佛受了感应般,洛禹看我,它也轻轻仰向我,神奇至极。我忍不住一声惊呼。 洛禹清冷的声音响起:“过来站好。” 我乖乖依言。 “全神贯注,在心中随我默念一段话。” 我自然而然闭上眼,随洛禹默默念着。念完直觉浑身一轻,仿佛脱去一身负荷般,神清气爽。 我惊喜地睁开眼看向洛禹,竟见他双眉紧锁,我心中咯噔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又没做对吗?” 洛禹默默站了良久,终于转身留给我一个背影:“不,你做得很好,今天就到这吧,让我想想该教你什么。”说罢迈步离去。 我抓抓头:他是安慰我吧,我此生有哪次学东西一回就对了的? 我看看自己的双手,竟觉得手上满是隐隐的花朵,瑰丽无比。我赶紧闭眼晃晃脑袋,这叫什么?“眼花”了? 再睁开眼,一切回复如昔。 所谓笨鸟先飞,我想多练练洛禹方才念的咒语,竟怎般都想不起。也罢!我便是这么只笨妖,百年来也安心认了。 没多久,洛禹竟又走了回来,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和他身后粘着的一位……仙女? 那仙女一身彩虹般的衣裳,也够花哨的,不是传说神仙们都穿白衣服吗? “翘楚,我们出门逛逛。”洛禹淡淡开口,但我作为一只称职的小弟,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厌烦。 仙女赶紧扑了过来:“去哪啊,也带上我吧!” “不带。”洛禹突然变得很有个性,“翘楚,过来跟好。” 我赶紧识相地蹿过去,奈何那仙女偏偏不太识相,还妄想扑上来。洛禹狠狠踏起祥云,猛地带我飞了出去,叫仙女趴在原地扑了个空,啧啧,真惨。 趴在洛禹的背上,我能明显地听到他舒了口气。 我就算再没见过世面,这般追夫的场景还是有人说给我听过的,这么一来便是洛禹不喜欢那仙女了? 我仔细回想了仙女的样子,觉得她从头到脚都没什么不好的,唯一碍眼的也许就是她那身衣服?也许洛禹不喜欢花衣服? “翘楚,乱想什么!” 听着洛禹的话,我一惊:神仙本事通天,难道竟能清楚得知我的想法? “我错了!”跟娇姨这么些年,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面对比你强大的敌人,一定要第一时间承认错误,不管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明显这一条对洛禹十分有用,他不再纠缠我的错误,认认真真地在前头趋云。 今日许是我桃子吃多了,胆子变得特别大:“洛禹,咱这是要去哪啊?” 洛禹依旧在静静趋云,就当我认为他不会回答我时,他开口了:“天涯。” “什么?”我觉得这两字十分突兀,至少在我看来是的。 “带你去天之涯。”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似乎后头应该跟个“地之角”? “去看看,你来了之后还没四处看看吧。” 我顿时明白了,这就叫公派旅游吧:“太感人了!谢谢洛禹。” “……” 我一路想到目的地才想起在哪听过这“天之涯”,便是那才子佳人,恋恋不舍分离,什么不论你去哪,寻你到天之涯地之角也要寻到你么? “这里便是天涯了。” 云,流云,茫茫流云,没个去处也没个来处,羁留在此,算是同病相怜吧…… 我看着流云,感慨万千,洛禹却看看我,笑了:“我烦躁不安时,就会来这看看。” 他转了身,靠在了白玉栏杆上:“看着它们我就会觉得,天地万物事小,有我立足之处就足矣。” 我看着洛禹的侧脸,微风扬起他鬓角碎发,在茫茫流云中,何等风情。 “你烦躁不安了吗?”我如自言自语般开口。 洛禹依旧看向远方:“是啊,我烦躁不安了。” “为什么?” 洛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为太多了,我多希望能和现在的你一样,烦恼些小小的烦恼,快乐些小小的快乐。” 太文艺了……我不懂。 洛禹又笑笑:“不用懂,不懂,是福。”他立起身来,抖了抖衣袖,“走吧,不好总占着别人的风景。”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果然远处的楼台上也站着位神仙看流云,总觉得那身形很是熟悉,定睛一瞧,竟是楠木! 洛禹看我愤愤地样子拉了拉我的衣袖:“走吧,别去跟他计较,他的苦我们谁都体会不了。” 我听不进洛禹的劝阻,只愤愤记得他在我跌下宴席时转身就弃我而去,太不讲道义!无奈神仙的力气总比一只小妖大,他硬拉我踏上了祥云,飞回了住地。 我气呼呼坐在了前堂的座位上,随手抓了杯茶就灌了一口,冷得我当即便吐了出来。洛禹赶紧飞了过来拍打我的后背:“放了千年的水,哪还能喝啊,以后都看着点。” “千……千年?”我惊骇到不行,刚刚那一口水竟比娇姨年纪还大了,“都没换过吗?” 珞禹一边替我拍着背一边答:“我这里千年不见客了,仙家还有谁有口腹之需的?” 我怕是吃了仙桃又喝了仙水,胆子越发了得了:“怕是洛禹你懒得煮水吧!” 洛禹也不生气,反倒是笑了:“没人为我煮。” 我便顺着他的话说了:“那以后我煮吧。”多年以后,想到这话就觉得洛禹腹黑,他自己怎么就不能煮水了? 洛禹伸手一捞,便不知从哪捞出个大桃子递到我面前:“要喝水现在是没有了,桃子我倒还藏了几个。” 我惊喜地夺过,大口吞食起来。说实话,我的肚子是没饿,但如此美食当前,我一只小妖又怎能抵挡那诱惑? “慢点,别把桃核给吞了。”洛禹笑道,“你这般爱吃桃,叫我去哪弄那么多。” 我也没功夫回答他,只管大口吞食。 “翘楚,火和木,你喜欢哪个?”洛禹做到我身边的座椅上问道。 我想也不想地就回了一声:“木。” “为什么?” 我口齿不清地含着桃肉:“娇姨说,我们狐狸山上的小褐草就属木,好吃。” 洛禹被我逗乐了:“你除了吃就没别的喜好了!” 我终于得以安安稳稳吃完整个桃子,吃罢丢下桃核,抚了抚自己微突的小肚皮往椅背上一靠,这才发现洛禹安静太久了。 当我看向他时,他开口了:“也罢,这就是命吧,你今日起便随我修木系之术。” 我想许是洛禹觉得木术比较适合我,我竟当天就学会了通灵草木之术,为了鉴定我的成绩。洛禹还挖了棵仙草给我,让我问它问题。草木能知道什么啊,我百般无聊便问问他们天上什么时候下雨,谁知仙草说:“有没有常识!天上怎么会下雨!” …… 有时它把我惹急了,我就干脆把它浸到我特地留下的千年寒水里,可奈何我看着它在水中吐泡泡的样子又于心不忍,总没折磨它多久就把它捧了出来。于是,我给它起名叫泡泡。 泡泡倒也是个好养的家伙,不给它水,不给它吃的,把它往地上一插,给它阳光它就灿烂。我常会想,若把我和泡泡摆在一起让娇姨挑,她一定更愿意养泡泡。 仙家的日子确实也沉默得紧。每日清晨,洛禹来稍稍教我些仙术就不见人影,再要见到他就得等到午饭晚饭的时候了。我不知这天上该去哪寻吃食,便由他送来给我,开始时还吃了两天桃子,可桃子实在没有几个,很快我就吃起了小褐草。洛禹倒也是有心,他弄来的小褐草和狐狸山上的几乎一个味道。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楠木那家伙又跑来找我,看他觍着颜的样子,我就心中有恨。 “翘楚,最近实在闲得慌,你陪我下盘棋吧,听说凡间最近实行一种五子棋,你会不会啊?”语气之狗腿难以言喻。 这五子棋长歌倒是教过我,不过我下得很糟就是了,出于这原因,再加上我对他的记恨,我捧着泡泡回了他一个字:“哼!” “别这样,小翘楚,你就好心教教我呗?” 我看他这般狗腿的样子有些叹为观止,反正在我的有生之年,是做不到如此厚颜了,反倒对他生出了些崇敬:“教你了,我有什么好处?” 楠木一脸纠结:“要不?我许你个要求?” 想来我也没什么要求,再看看他无限狗腿的样觉得向他求什么也比较不靠谱,于是我答:“哼!谁稀罕。” 楠木一脸黑线:“那你说怎么办?” 我仔细想了又想,倒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于是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至于我这棋术能教出怎样的徒弟……佛曰:不可说。 作为一只笨妖,我还是很低调的,比如我绝不会出去嚷嚷自己的棋术有多好。楠木在学了五子棋,然后连赢我十把之后就宣布自己出师了。之后居然在天上四处嚷嚷说自己五子棋棋术无敌了,如今独孤求败。 我看这厮明显是欠抽了。 这日,洛禹突然兴冲冲跑来找我:“翘楚,紫薇星军他们私下设了赌局,赌明日楠木和纠枉的五子棋局谁会输,你要不要也来凑凑热闹?” 我暗地擦了下汗:楠木,不要怪我…… “我赌楠木。”我还很不厚道地晃了晃手里的泡泡,“泡泡,你呢?” 泡泡哼唧了一声:你教出来的徒弟,能不输吗? 天上终于热闹了,上回的蟠桃宴并不是什么神仙都能去的,再之前有什么热闹事,据楠木说得追溯到百年前了,我顿时很同情神仙们。 在我跟洛禹到达赌场,哦不,棋场,的时候,我十分感慨:原来天上的神仙,比狐狸山上的狐狸多这么多啊,简直是仙山仙海,一眼望不到边。 作为楠木的半吊子师傅,他终于厚道了一回,给我预留了个近处的位置。据楠木说观看这场比赛的好位子都私下卖给前辈们了,我看光是卖座位的收入就足够让楠木开开心心输上个一百回。而我作为一只非常厚道的妖,还凶悍无比地搬走了楠木下棋要坐的凳子,然后把我自己的座椅孝敬给了“师祖”洛禹。 说实话,我的五子棋棋术实在上不了台面,光看楠木没学多久就能打败我的事就知道。而楠木这家伙,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是聪慧的,即使是从我手下学的棋艺,也能像模像样跟别的神仙杀上十几回合。我是看不懂他们的棋了,于是我坐在众仙拱妖的第一排,打着哈欠。 “你说什么!”我迷迷糊糊间听到似乎有人拍案而起。 “悔棋的都是毛娃和大姑娘。” 我揉了揉眼睛看向面前的棋桌。 “明明十步就能悔一次棋,你无知就算了,还来讽刺我!”楠木怒发冲冠,站在棋桌边指着和他对弈的神仙。 他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哟,哪听来的规矩,赶紧让我见识见识。”被指着鼻子的神仙十分淡定。 我突然又不好的预感。 楠木转向了我:“翘楚!你教我的棋术,你再来告诉他一遍,是不是走十步就能悔一次棋!” 我瞪着我圆溜溜的狐狸眼睛,舌头打结:“额……” 这规矩起码对我来说是有的。在狐狸山上时,每每跟长歌对弈,他都会允我走十步悔一次棋,但是……“按照一般惯例,似乎……也许……大概……是没这规矩的。”只是在我这成了规矩,就改不掉了…… 楠木瞠目结舌地看着我,就连周围的神仙和那与楠木对弈的神仙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额……我说错了什么吗?”我觉得,我似乎一举成名了…… 楠木的头发明显有竖起来的趋势,搞得我心里也毛毛的。只见眼前一暗,一个青色背影挡在了我面前。 “楠木,她天生愚钝,你别跟小辈计较。” 我听完这话才明白挡在我面前的是洛禹。可是我横竖觉得洛禹这姿态像是怕楠木把我撕成碎片一般,夸张了点吧。 我从洛禹身后冒出半张脸来偷看楠木,只见他一脸无力,一个转身朝那与他对弈的神仙喊道:“拉倒,纠枉,算我输了。” 我顿时觉得楠木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好歹他面对输赢十分坦然。 当我觉得事情就要这么了了的时候,洛禹没有带我回去,倒是蹲在一座宫殿的侧墙后,不知他要等什么。 “说好让你赢就我七你三,你可别逼我把事情捅开。”额……楠木……我刚刚还佩服你看淡输赢,你现下不是拆我的台吗? “你觉得你那是让我赢了吗?太乌龙了,楠木,说出去我都不好意思,你不觉得该补偿我点什么吗?”好淡定,好欠扁的声音。 “补偿你?我也是受害者,谁来补偿我?” 我囧囧地看向身边的洛禹,他朝我笑笑,继续听外头的动静。 “得了,我们也别吵了,从紫微星君那分来这么点也不容易,要不咱们划拳?” 楠木十分不满:“谁要跟你划拳,一巴掌你就想多占两分吗?天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洛禹身形一动,悠闲地迈步走了过去:“是啊,天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家翘楚辛辛苦苦教楠木学会五子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两分你们也别争了,咱们见者有份,别在窝里斗,给别人知道了,不好!” 我怎么听怎么觉得洛禹这是红果果的威胁呢? 楠木用疑惑地声音问:“所以?” 洛禹心满意足道:“你三,你三,我二,翘楚二。” 我听着这话特别扭,我怎么就二了? 淡定的声音缓缓响起:“……若是司琴你答应保密,分你一些也未尝不可。” “哈哈!我赌赢了!仙丹拿来!”突然从我们头顶传来一声粗狂大喝,我们一群人惊得纷纷仰头查看。 只见身旁的大殿殿顶坐着两位神仙,一个一脸不情愿,一个一脸狂喜。 狂喜的那位伸手夺过小丹药瓶朝洛禹挥了挥手:“洛禹好样的!楠木和纠枉果然不是你的对手!不会少了你那份的!” 我:…… 楠木:…… 纠枉:…… 洛禹微笑着朝屋顶上的人也挥挥手:“给我家翘楚也留一点啊。” 天上的神仙一般黑,我家的师祖特别黑…… 黑师祖啊!还好你是我家的! 直到回到住处,我依旧有些后怕地看着洛禹。 洛禹见我这副神情,便耐下性子来跟我解说:“我不是什么坏人,你不需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一个激灵:“洛禹你成仙前是个人啊!” 洛禹愣了愣,然后展颜一笑:“是啊,我的确是由人修仙,翘楚是如何得知的?” 我哈哈一笑:“那还不简单,你刚刚说‘我不是什么坏人’,要我就会说‘我不是什么坏妖’!” 洛禹一愣:“这倒也是种说法。楠木他从前也是人,只是他一根直肠子,在天上又待得太久了,弯来弯去的肚肠他都忘了。而纠枉是你同乡,狐狸山上的妖也大多比较单纯。所以我把握他们的心思还是容易的。” 他絮絮叨叨地一长串话我没听进去多少,但那句“纠枉是你同乡”倒是叫我一怔。总觉得纠枉这名字十分耳熟,如今想来,他竟是长歌让我有难去求救的人吗?可是他连洛禹都斗不过呢…… “翘楚?翘楚?” 我赶紧回神:“啊?”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贴身挂着的玉石:长歌啊,上来这么些日子,我都从未思念过长歌,想来怪对不起他的。 “翘楚想家了?”洛禹小心翼翼试探道。 “恩……想回去看看。”我低着头对手指。 “真的很想回去吗?” “嗯……还蛮想的。” “一定要回去吗?” 我猛地抬头,看着洛禹的表情,意识到他似乎并不想我回去。 他专注地注视着我,又补了一句:“留在这陪我不好吗?” 我纠结了……其实也不是非要回去,只是想对长歌有个交代。可既然长歌说了,若我一个月还不回去,他就上来,所以再等些日子也不要紧吧? “那好吧,我不回去了。” 洛禹顿时喜上眉梢:“饿了没?我这就给你去摘晚餐。”说罢便开开心心一个转身飘走了。 我茫然地抬头,看了看晌午的太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洛禹前脚刚走,楠木后脚就赶来了:“洛禹那毛头小子呢?” 我如临大敌,赶紧捧起泡泡,心虚地倒退了几步:“他……刚刚出去了。” 楠木东张西望着,想找出洛禹:“死小子去哪了?” 我再倒退一步:“出去给我找吃的了。” 楠木低低咒骂了一声:“来晚一步,算他好运。”他目光移到我脸上,“你那副表情看着我干什么?我对吃肉不敢兴趣。” 我一紧张,赶紧用手遮严泡泡。 他脸部明显抽了抽:“我对吃草也不敢兴趣。” 我依旧不敢放松,再偷偷往后倒退一步。 楠木火了,扬起眉毛嚷嚷:“那么怕我做什么?” “额……你不生我气了?”擦汗。 楠木皱着眉头想了想:“生你什么气?” 我如释重负,嘘了口气拍拍自己心口:“没什么没什么,您慢走,出门右转不送。” 楠木皱着眉头转身走了,嘴里还念念叨叨:“怪里怪气的……” 我发现了楠木一个真正的优点,那就是健忘。您别说,健忘好啊!健忘的人不记仇。像楠木,我坑他很没面子地在所有神仙面前输了棋局,你看他,一转身就给忘了!O(∩_∩)O 我捧着泡泡问它:“泡泡,我们今天下午干什么呢?” 泡泡被太阳晒得很舒服,哼哼唧唧地说:随你,把我留在太阳底下,你爱干啥干啥去。 我拍了下泡泡的叶子:“你个没良心的!” 泡泡竟道:总比你好。司琴大人每天花一上午加一下午来回两趟去狐狸山给你摘草吃,任劳任怨一句闲话都没有,你却开口就说要走,你有良心不? 我僵在了太阳底下…… 第6章 纠纷 我静静坐在屋中,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坐了一下午。 我觉得有些怪异的想法在我脑中流窜,却又想不真切。我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想问洛禹的,可是真要开口,却又想不出自己要问什么。 夕阳西下,大约是晚饭时间,洛禹将将好回来了。我坐在厅中看着他,而他则是悠然淡定地踱过来,如同过去那十几个日子般,从手中“变”出朵小褐草递到我面前:“翘楚,你的晚餐。” 他从不风尘仆仆,所以我也从来想不到他会那般跋山涉水远赴他乡。额……我这措辞虽稍有不准,但大家意会,意会。 我没看向小褐草,依旧看着洛禹。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嘛?”洛禹不明就里。 我低头看了看小褐草,伸手接过:“洛禹……你……跑那么远,辛苦了……” 洛禹一愣:“我跑哪么远了?” 敢情洛禹当人时,是属鸭子的? 我扭着小褐草嘟囔着:“洛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洛禹大抵是见混赖不过,转过身去叹了口气,稍罢又转过身来看着我:“小翘楚,我想对谁好就对谁好了,需要理由吗?” 我一愣,顿时想起自己原就是狐狸山上的一只笨狐狸,如何能跟大神较劲? 我很不确定地抬头看向他:“不需要吗?” 洛禹没有回答我,只定定地看着我,而我的思绪却飞出了九重云霄: 彼时,我初有意识,第一个认得的是娇姨,第二个认得的是长歌。他两从来都对我好,好得让我觉得这如同我的生命一般理所当然。或许是除了他两便没别只对我好了吧,现在冒出个洛禹,我会突然想起娇姨常对男狐狸们说的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是洛禹这样一位大神,对我这么一只笨妖,没必要奸也没理由盗,更何况他从未献过殷勤,为我摘草一事甚至不想让我知道,让我十分不得要领。 难道……难道?难道! 这就传说中的……师徒情深? 据说这玩意跟母女情意和青梅竹马是同一般东西,只是我活了一百多年,暂时还没见过。 我一个动情,忍不住喊出了口:“师祖!” 只见洛禹一愣,我几乎能看见他额角的两条黑线:“没外人时,叫我洛禹就好,我并未当真收你为徒孙。” 我赶紧乖巧点头:“师祖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着洛禹郁闷地转身出去,我十分纳闷自己说错了什么,纳闷地都忘了楠木来找他的事,于是当楠木冲进来时,珞禹被抓个正着。 “还我还我还我元丹来!”我一听外头是楠木的吼声,一个激灵蹿了过去。 外头,楠木揪着洛禹的衣领咆哮着,表情那可不是一般的愤怒。 “你还在乎那点元丹做什么,留给翘楚吧,对她更有用。”洛禹依旧是平静地说着。 “这不是在乎不在乎的问题,这是原则性问题!” “行了,几百个元丹而已,别来纠缠我,我心情不好。”话是这么说,从他声音里,我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你小子还威胁我!”楠木竟把目光移向我,看了我一眼,“你也有个大把柄落在我手里。” 我鸡皮疙瘩站了一身,感觉自己掉进了某个天大的阴谋中。 只听洛禹一声冷笑:“堂堂楠木上神,竟迂尊威胁本小仙,真是荣幸之至。” 我听到上神二字,忍不住抖了抖:“我说……” 楠木把目光移向我,而洛禹依旧背对着我被他揪着。 “那个什么元丹的,我也不怎么感兴趣,你要就拿走呗,别动手动脚的啊。” 楠木字听到我“动手动脚”四字后跟烫了手般丢开了洛禹。我倒是很好奇,以洛禹的身手,怎么也不会打不过楠木,为何会甘愿任他揪着? 楠木开始放临走狠话了:“翘楚这小丫头我还挺喜欢,这次看在她面子上,我饶你一回,下次别再把你的算计埋到我头上。”说起来还真有那个气势啊!完全没了初见他时那狗腿的气氛,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楠木是转身走了,洛禹也抖抖衣衫头也不回地走了,而我愣愣傻在一边,只能去找泡泡说说话。 我想,近来不思念长歌是因为泡泡吧。我不开心了,有心事了,无聊了,没事干了,都有泡泡陪着我。记得在狐狸山上,这些时候,都是长歌在陪我。 我拂拂泡泡的叶子:“泡泡啊,我说你怎么能跟长歌相提并论呢?” 泡泡嫌弃我似地抖了抖刚刚我摸过的叶子:长歌是什么东西?天上的吗? 我囧囧地想:泡泡,你作为一棵仙草,还真有优越感啊! 我静静跟泡泡一起坐了一会儿,左思右想,觉得洛禹待我这般好,我理应报答他,如今他因为我跟楠木闹了别扭,我是不是该去做做和事佬? 我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以前在狐狸山上,我做过几回和事佬,可结果都是,两个人的矛盾,加上我,成了三个人的矛盾。 想来想去,我总不忍心撒手不管,于是还是跑出了屋子,去找楠木。 走出院子我才顿时想起,在天上的这些日子,我竟从未独自出过门,现在出来,发现外面的一切都好陌生,我甚至都不知该去哪找楠木。 我随便找了个方向游荡过去,原想找个神仙问问,可走了好久也没见着个仙影,没走多久就腰酸腿痛,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坐到天都暗下来了,我才感觉到有一阵粉色怪风吹过,我赶紧站起来大喊:“美女等等!” 怪风都吹过好远了,竟又吹了回来,停在我面前的是位笑意盈盈,一身粉红的女神仙:“小家伙喊我啊?” 长歌说得果然对,男的喊帅哥,女的喊美女,没人会不睬你。 “我想请问美女,知不知道楠木家怎么走?” 美女很惊讶:“楠木?楠木没有家啊!” “啊?” “楠木不在天涯就在海角,也说不准在哪,全看他心情,家,他肯定是没有的。” 我愣了,没家?他是流浪汉吗? 我一脸受伤的样也许叫仙女动了恻隐之心:“要不你去问问纠枉吧,他两不打不相识,据说最近倒常一起下棋。只是纠枉心性较高,一般不爱帮别人。” 纠枉?我按住了挂在心口的玉石:“美女你能行行好,带我去找纠枉不?” 纠枉家倒是挺小,跟狐狸山上的房子差不多,哪怕一个人住也不会觉得空旷。 纠枉对我的确是爱理不理,我站在他房门口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请问,我能进来吗?”我畏畏缩缩道。 纠枉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边,没抬头。 于是我不请自入:“能麻烦你告诉我楠木在哪吗?我有点事找他。”我摸出脖子上的玉,“长歌说,我有什么事,可以拿这个来找你……” 纠枉猛地抬起了头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玉:“你再说一遍!” 我缩了下脖子:“长歌说……” “他把这精石都给了你,你却就拿它来跟我找楠木?”纠枉面色有些扭曲。 我蛮害怕的,一只狐狸若是面色那般扭曲,那多半是愤怒到要杀生了。 “这……精石……怎么了吗?”我觉得这时候我应该快快逃跑。 “你好歹也算是狐狸山上的人,你!”他站起来指着我,隔着很远,却让我感觉跟真戳在我脸上似的。 “我?”我挠挠脑袋。不要讲那么含糊嘛,照顾一下笨妖。 “楠木跑王母殿前摆蟑螂了,你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感激拜谢后便逃之夭夭了。妈呀,他的表情还真吓人。我捞起脖子上的玉,这玩意怎么了吗?惹他那么气愤? 我磨搓了它几下,见它剔透晶莹,里头似有灵气流动,我忍不住使仙术跟它说说话:“你叫什么?” 那抹灵气并没有动静。我嘟囔了一声:“也没什么特别的吗,那么生气做什么。” 王母殿头大家都是认识的,我随手逮了过路仙人,他便欣然送我去,路上还非常热心地给我讲解天上的各处名胜,最后送我到达目的地临走时还十分礼貌地跟我道别:“翘楚,再见。” 我想我是真的出名了…… 我走到王母殿前,没见到楠木,绕到侧墙,算是见到了。楠木抓了一布袋的小强,要一只只把它们摆成一个阵型,可是小强们不怎么配合,在地上扭动着,一会儿排成个“S”,一会儿排成个“B”。 我拍了拍楠木的肩:“你在干什么呢?” 楠木头也没抬:“摆蟑螂呢。” “摆蟑螂干什么?” “吓王母。” 我囧了:“王母怕这个吗?”我都不怕…… “她嫌他们脏,她有洁癖。” 我很好奇楠木现在怎么这么沉静,连说话都没什么情绪。月光昏暗,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楠木?你还好吧?” 楠木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很迷茫地说:“好啊,为什么不好?”一只小强歪歪扭扭想逃离原来的位置,楠木一边说话,一边看也不看地用一根手指把它推回原位。 “你……还生洛禹的气吗?”我小心翼翼地问,生怕他又暴跳起来。 结果楠木讷讷地问我:“生洛禹什么气?” 我这才想起,楠木很健忘啊!不错不错,我喜欢健忘的,欺负了他们也不会被报复。 我开开心心随口多问了一句:“你要吓王母干什么啊?” 楠木“哼”了一声:“她一千年前欺负了我,我报复她。”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千年前的仇都还记得,那他真是健忘么…… 我顿觉周围阴风一阵,在这月黑风高之夜,我寒地一颤,感觉周围除了楠木外,还有个什么东西在阴森森地盯着我,叫我头皮发麻,绒毛起立。 我僵着脖子,怀着巨大的恐惧缓缓回过头去…… 第7章 连累 “额……师祖好,师祖出来散步啊!嘿嘿,嘿嘿……”我看着洛禹要吃人的表情,心里毛毛的。 感觉脚踝被人一把抓住,低头一看,咳咳……我一步步倒退时,差点一脚踩到楠木的小强,幸好他及时抓住我。再一抬头,哎呀糟糕!为时已晚……洛禹已经黑着脸,站在我面前了。 “翘楚,回家。” 洛禹语气不善,我实在怕怕,站那不肯动。 “哟,原来洛禹的表情也能这么丰富啊!”额……楠木,你这是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吗? 洛禹没理楠木,依旧看着我:“翘楚,回家。” 这么一来,我就更怕了!他会不会回去打我屁股?神仙打我肯定跟娇姨打我不一样,会不会被他活活打死? 洛禹见我还没动静,直接朝我伸出手来,一把拉到他怀里,驾了祥云就飘了起来。我被箍在他暖暖的怀里,颤悠悠地说:“洛禹,我也没怎么啊,你怎么那么生气?” 洛禹没说话,于是我抬起头看他。就着月光,我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他,他的睫毛在脸上撒下淡淡的阴影,长长的眼睛被称地十分忧郁,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怕一不小心说出了些不该说的话,看起来……挺惹人心疼的。 我忍不住唤出了声:“洛禹……” 其实我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兴许就是想喊喊他,喊喊而已。我想我是越来越笨了吧。 洛禹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然后就渐渐平静了,我安静地在他怀里待着,直到看见了家门,他突然开口了:“以后,吃过晚饭,没我陪着不许出门。” 这么说就是不准备打了?我赶紧乖巧答应:“哦。” 我两刚走下祥云,就见天边飞来一抹光亮,直直停在了我们面前。我定睛一看:哟,是之前那个一身彩虹般衣裳的仙女骑了匹白鹿。 那白鹿可真美啊,荧荧地发着月白色地光,在夜里真是道风景。 仙女从白鹿上下来走到洛禹身边看看我:“哟,洛禹,倒是被你找到了。”仙女围着我转了一圈,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似乎我就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好好一个坐骑不跟随主人,倒要主人去找你,皮痒了吧?” 我?我是坐骑?我一只笨狐狸还当洛禹的坐骑?不是被他压死,就是迷路饿死,我当坐骑? 我依旧震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瞠目结舌。 “禾及,她是我徒孙,我的家务事,你插手是否不太礼貌?”洛禹放出话来就拉着我进了院子。 我回头看那禾及,啧啧……脸色也跟她衣服似的。洛禹都这么狠了,她怎么还跟过来呢? 洛禹直直把我送到了我的屋门口让我早点休息,然后一闪身就不见人。于是那禾及赶紧追了过去,当我转身想进屋,却发现屋门边有一抹亮影,定睛一看,竟是那禾及的坐骑。 我忍不住走过去默默它的背:“你好漂亮。” 谁知话音刚落,我手下便一空,眼前的白鹿摇身一变,竟化成了一位身材颀长的少年:“雌雄授受不亲,你别动手动脚。”说起来眉头微皱,年轻的脸庞倒让我想起人间的一句话: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笑了:“你连一百岁都没有吧。” 白鹿少年依旧皱着眉头:“胡说,我已经一百零二岁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本来就跟我一样丑,还皱着眉头,更丑了!哈哈!” 白鹿少年的眉头竟舒展开来:“可是我却觉得你很美。” 我拍拍他的肩,坐到了他身边的石凳上:“你真善良。” 白鹿少年似是恼了:“是谁说你丑?他长眼睛了没?在天上随便抓一匹来问都会说你好看。” 我惊悚了:难道,天上和狐狸山上的审美观竟差了这么远吗? 我还愣着呢,洛禹就皱着眉头大步走了过来:“翘楚,回房睡觉去,不许出来。” 我看了看天色还早,旁边还有匹美丽的白鹿,我如何睡得着? 洛禹见我不动,又喝了一声:“回房睡觉去。” 无奈,人家是师祖,我也不好忤逆他,于是只好跟白鹿挥挥手,转身回房,心里忍不住嘀嘀咕咕,想洛禹今天是吃了什么火药了。 白鹿少年又不是他的徒孙,我清楚地听到身后的他竟朝洛禹“哼”了一声。 房门还没关上,就听到洛禹在赶那两只走。 原来神仙也是种别扭地东西。 今日可真是多事啊!睡到一半竟隐隐约约听到有谁在敲我的门?我先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这敲门声锲而不舍地持续了有半柱香时间,我算是忍不住了,爬起来开了门,一看,竟然是楠木? “我说,楠木好好摆你的蟑螂去,没事半夜三更出来吓人干什么!” “翘楚,你帮我个忙吧!”楠木又恢复了他狗腿的笑容。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觉得你是想把我卖了。”抚平自己的鸡皮疙瘩。 “没,我就想你帮我把王母叫出来,那些小强不太乖,在原地待不了多久。” 我晕:“为什么要我叫?你自己干什么吃的?” “王母门口不也有那什么结界吗,我进不去。” 我想到结界就火大:“不去!” 楠木开始了粘人攻势:“翘楚,好翘楚,翘楚最好最善良了……” Balabalabala…… 我打着哈欠,手臂都快被他摇断了:“行了行了,我就去喊一声,你以后都别再来找我了。” 那时,我没想过,楠木半夜在我房门前吵嚷了这么久,为什么洛禹好像没听到一般,到了王母殿前,我算是明白了,他跪在王母殿里呢。 王母十分满意地对洛禹笑着:“我知道最近要你办这么多事很委屈你,不过你放心,翘楚的事,我会替你办好的。” 洛禹背对着我朝王母拜了拜:“王母一言九鼎。” 我躲在门后看着洛禹给她磕拜的样子,心里蛮不是滋味的。王母似乎拿着我,去为难洛禹了…… 想来我这徒孙兼小弟是挺没用的,竟叫人当洛禹的小辫子来抓。 我在这头难过着呢,洛禹竟起身往殿门外走,于是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柱子后的我…… “你来多久了!”洛禹似乎是生气了? “没多久……刚来……”我又往柱子后缩了缩。 “何人在殿外?”王母看他站着不动也起了疑惑。 谁知洛禹竟一伸手把我挥出老远,回答王母说:“跑了,我去追。” 也不知他们之前说了什么,竟叫王母也不放心起来,起身也要过来追,洛禹一把抱住我,把我拉到了侧墙后,然后只听王母一声惨叫…… “啊!!!!!!!!!” ……小强被楠木歪歪扭扭摆成了个“死”字…… 只听“砰”的一声,王母大概是躲回了殿内还关严了门…… 洛禹依旧从背后紧紧抱着我,温热地在我头顶喘息:“你听到了多少。恩?” 我琢磨着跟个大神说谎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就实话实说了。原本准备等着被罚,谁知洛禹竟深深舒了口气:“回去吧。” 我依旧十分不安地回头看着王母的殿门,她不会善罢甘休吧?还是会来找我吧?那我总归逃不过吧? 洛禹过来揽着我的腰:“放心,她会以为是楠木。” “那楠木岂不是……” 洛禹拍拍我的背:“不怕,她不敢把楠木怎样。”说完竟“哼”了一声,“就算怎样了也是他活该!刚刚是他把你叫来的吧!” 咳咳……您这也不是个疑问句啊…… 楠木作为一个损友,还是很称职的。所谓“损友”,就是要把“损”字发挥到极致,事后还能死皮赖脸来当“友”。 这不,第二天,他就又冒出来了:“谢谢翘楚啊,你干得太棒了!下回咱再去折腾她玩!” 我挥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真有你的,害了我还好意思来。” 楠木腆着颜:“别气别气,我拿元丹来孝敬您。” 元丹?前一阵赌局的事,洛禹那么做似乎就是为了这元丹?可元丹这玩意是干什么用的我还真不太清楚:“你还是拿去给洛禹吧。” “给洛禹干嘛?这就对你有用。” 虽然我有知觉这事不该问,但我心中好奇的小恶魔已经跑了出来:“对我有什么用?” 前天……我卡文了……昨天……朋友毕业喊吃散伙饭,回来晚了……今天……我2更补偿你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连累 第8章 疑惑 “对我有什么用?” 楠木很惊讶地看着我:“你都不知元丹有什么用?” 我迷茫地点头。 楠木更惊讶了:“那你肯定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挠挠脑袋:“我不是只狐妖吗?” 楠木长大了嘴,似乎比我还惊讶:“你难道不知道你其实是……” “楠木!”一道清脆而悠远地声音飘来,生生打断了楠木的话。 我跟楠木左右找寻没找出是谁在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远处飞驰来一个彩虹般的倩影,是那禾及仙女还有她美丽的白鹿坐骑:“楠木,王母嚷嚷着说要端了你的老巢,你赶紧去看看吧。” 楠木暗道一声:“糟糕。”然后跌跌爬爬就上了自己的祥云,一路飘远。 我虽比较笨,但还不至于蠢,我看着禾及的喘息的身影说:“你为什么不让他说出来?” 和及愣了一下,朝我“哼”了一声:“自作多情,楠木上神的事比你的破事重要多了,谁要管你那档子事。” 她扬着头,像只骄傲欠咬的公鸡,我寻着她的眼睛:“长歌说了,说话不敢看着我眼睛的,就是心里有鬼。” 禾及猛地转头死死瞪着我:“只有你个不神不妖的东西才会跟鬼扯上关系。” 我并不搭理她,自顾自地说着:“长歌还说了,若我说了刚刚的话就立刻死盯着我的,就是做贼心虚。” 禾及恼了,又“哼”了一声,一甩膀子走了,而她身边的白鹿却似乎很虚弱地跟不上她的步伐。 我抢上前抚抚它,不知是因为白天阳光太强掩盖了他的光彩,还是他真的很虚弱,现在的它看来就是匹太普通的白鹿,完全不似天上物:“你怎么了?看起来好没精神。” 它并没像昨日那般跳起来变身,依旧奄奄地萎靡在我手边,哼唧了一声。我有着不好的直觉,赶紧喊起已经走远的仙女:“禾及!禾及!白鹿它怎么了?” 禾及耳朵很灵,一闪身就跑了回来,扶着白鹿在它耳边低声细语着。 我听不清她的话,也看不清她的动作,最后看清的就是她指尖一闪,白鹿就睁开了眼睛,似乎恢复了精神。 禾及一把扫开我的手,抚抚白鹿的背,它就自己立了起来,似乎又恢复了健康。 治愈术?洛禹倒也教过我一些…… 禾及领着白鹿自说自话就到前厅坐着去了,我们家对她来说一向来去自如:“翘楚,洛禹他什么时候走的?” 我不太关注她,也不太喜欢她,一心蹭到白鹿身边:“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你怎么当徒孙的!比师祖还起得晚吗!” 我皱了皱眉头:“小声点,吓到白鹿了。” 禾及哼了一声:“你当韶华跟你一样没用吗?” 我看这白鹿的眼睛:“你叫韶华?” 白鹿看着我,并没肯定也没否定,所以我依旧觉得它并不舒服。 禾及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我也懒得搭理她,没过多久,洛禹就回来了。禾及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甜甜叫着他的名字,谁知洛禹身后竟还跟来另一个仙女,也在切切喊着他。 眼看那仙女要闯进院子里了,洛禹很及时地反手一拦,竟在院门口拦了个结界,生生把来人拦在了门外。 禾及开心地跑过去拐住洛禹的手臂,朝院外的仙女骄傲地哼了一声,开开心心跟着洛禹往里屋走。 洛禹把小褐草丢给了我,并没说什么,就急急带禾及离开了我的视线。那时我才想明白,原来洛禹待禾及还是不一般的,起码他只让禾及进院子。 韶华被留在了前厅,于是我捧着泡泡,继续去陪它。不知怎的,它今天特别沉默,特别乖,不论我怎么逗弄,它都只是静静蹲在一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也许它并不需要我的安慰与逗乐,也许只要我在一边静静陪它就好。 禾及没多久就急匆匆来领韶华离开了,而我则无所事事地带着泡泡去晒太阳。太阳底下,我挺想思考,可是暖暖的阳光又照得我生出了惓惰。我决定,上天以来的头一次,去找洛禹,干脆问个清楚。 洛禹屋外,仙气缭绕,我猜他大概是在打坐运功什么的,连屋门都设了结界,可惜的是,神仙们向来只习惯设拦神仙的结界,对我一向没什么用处。 我推门而入时,洛禹惊醒了,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我,看的似乎又不是我,一如当日狐狸山上的初见。 我心中有些恐惧,轻轻唤了声:“洛禹?洛禹,是我,翘楚。” 洛禹依旧是那副眼神,反倒叫我有些不放心:难道是我不该在他运功时前来打扰,这下叫他走火入魔了? 我走上前推了推他:“洛禹?” 渐渐,他那对不上焦距的眼清晰了起来,也叫我深深舒了口气。 “翘楚?” “恩。” “来找我有事?” 我搬了张椅子,坐到了洛禹正对面:“洛禹,元丹对我到底有什么用?” 洛禹微微皱着眉,对答如流:“你体内有妖元,天上仙气太重,对妖元伤害很大,只要往你体内打入九万九千元丹就能净化妖元,化作仙元。” 九万九千?这么多?上回赌局大胜,统共也就赢了两千。 洛禹朝我说:“别怕,你这些日子每天都服用一百个,王母那也很快就能为你集齐。” 王母…… “好了,出去吧。” 许是被这数目震惊到了,又许是被内心的愧疚伤到了,我竟老老实实听从洛禹的话就这么走了出去,留下了太多的疑问没问出口。 楠木来找我时,我依旧在静坐着,甚至都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别发呆了,翘楚,咱去捉弄人玩吧!” 我一仰脖子,只听“咔啦”一声,想是坐着不动太久了,出去走走也好。 我站起来往楠木身后凑,打算搭他的顺风车,谁知他竟把我推了开去:“走开走开,我可没本事带两个人。” 我嘴角差点抽动起来:“你倒也算个神仙,这么弱小。” 谁知楠木竟神奇地没回嘴:“弱小有什么不好?挺泄意的。” 我仔细想想,也许大神跟咱的区别就是总能真相。 “翘楚,你当他徒孙这么久,难道连个驭云术都没学会吗?” 我哼唧了一声:“洛禹哪有功夫教我那么多。” 楠木居然很淡定:“算了,我好心教教你吧。” 我抬头看了看太阳,倒也是打东边升起的。 我想我若是我事先知道要来作弄的是纠枉,我是万万不回来找抽的。 “纠枉啊,快来看看,我带你老乡来看你了!”楠木此时笑得更像个狐狸。 “滚!你跟她,一起滚!”纠枉倒像个一本正经的“人”。 “别嘛别嘛,好歹都是狐狸山上来的,不关照下也好歹认识认识嘛!”我觉得楠木这话像是早有预谋?句句都切中要命的关键。 “楠木!你来找茬的是不是!” 楠木朝纠枉抛了个媚眼:“怎么会呢?” 我终于看明白了,楠木说来作弄纠枉,我就是那作弄他的工具…… 作为一瓶酱油,我觉得鸭梨很大。 那两位在一边哄闹良久,直到小气得出了名的纠枉开始朝楠木砸东西了,他才拉着我准备离去…… “我说……楠木你带我来到底干嘛?” 楠木狗腿地笑着:“你没看出我是来帮你们改善关系的吗?” 我木木地朝他笑笑:“谢谢哦,还真没看出来。” 楠木把手伸到衣袖里:“你猜他刚刚扔给了我什么宝贝?” “宝贝?我连什么是宝贝都不知道。” 楠木摸出个小盒子:“瞧,一整盒元丹哦!起码一百颗。” 我接过盒子看向楠木:“楠木,你太寂寞了,找的乐子都这么无趣。” 楠木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哎呀,知道了也不要说出来嘛!”说罢看看我的脸色,“要不?我再给你弄点什么你喜欢的玩意?” 我顿觉头皮发麻:“你又要我去干嘛?” 楠木很委屈地低下头:“人家只是看你心情不好嘛……”真像个小媳妇…… “楠木,”我不动声色地把盒子揣进衣袖,“其实我想问你些问题的,可有人不希望你说,所以我也不为难你。但是……你能别再损着我玩了吗?虽然是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妖,但我也有自己的情绪。” 楠木被我这么一出弄尴尬了:“别那么严肃嘛!人家只是开开玩笑嘛!” “那你换个神仙去开玩笑行吗?”大概是我今天情绪低迷,楠木算是运气不佳。 谁知他竟拍了拍我的肩:“相信我,跟你开玩笑是看得起你。” 我怒了,差点把袖子里的盒子砸向他,拿到手里还是忍住了,于是踹了个狐狸飞腿:“你去死!” “哎,哎,踹不到,踹不到。”楠木蹿得挺快,逃跑的腿脚本事倒比他的仙法强上不少。 也许是追打中痛快地喊闹了,我的情绪舒缓了不少,渐渐又有了当初在狐狸山上简单的喜悲。 我想或许楠木真是来开导我的。 今天,我算是独自驾着祥云回的家,远远就能看到洛禹在院门口翘首立着。 我下了祥云,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还没开口,他倒先开口了:“楠木教你的?” 他也并不期待我的作答,继续说着:“也是,你跟他是同一类人。” 我大抵明白他的“人”字并不是说我真是个“人”:“哪类人?” 洛禹都已转过身去要进院子,闻言又回过头来看着我:“明明很美却偏偏不自知。” 于是我化作了一具石像…… ============= 我美?楠木美? 我美的事实,我算是接受了,毕竟在天上,他已不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的。可是楠木美? 我以为,我对雄性的审美已达到生冷不忌的地步,但要说楠木美……光冲着他在神仙群中毫无存在感这一点,我便没办法昧着良心点头。 为此,我还特地去找了泡泡,泡泡告诉我说:“很普通。” “可为什么洛禹会说他美呢?” 我想泡泡若是有手,一定会一巴掌扇在我脑门上:“神仙们的心思也是你揣摩得透的吗!” 我顿时觉得泡泡都比我聪慧许多。 天上的日子比狐狸山上都无趣,若不是我跟楠木整天绞尽脑汁出去找事做,真得把我活活闷死了。 这日,我还没出门,洛禹也还没去给我觅食,院里就似乎有谁闯了进来,还带进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说实话,狐狸山上很少闻到这味道,所以每每闻到,我浑身绒毛都会站起来。我循着味道,朝血腥浓重处走去,竟到了洛禹寝室隔壁的丹药房。推门而入,我看到的是禾及主仆和洛禹,而那血腥味正来自浑身是血的白鹿韶华。 里头乱作一团,禾及哭得死去活来,洛禹在一心施展仙术,两位都没注意到我,倒是倒在洛禹怀里的韶华,扭头看向了我。 我看着他疲惫的双眼,震撼至极,它就像是垂死前流连望望世间般,连眨眼睛的力气都已失去。没多久前,它还是只光芒万丈的神兽,我永远记得,那月夜中,它自天边飞来留下的炫影,如同流星般,照亮了我的小狐心。 我走过去,跪在韶华身边。它已化不出人形,四条鹿腿凌乱地耷拉着,我伸手把它们扶正。可这举动却叫禾及注意到了我,她用尽全力狠狠把我推开,我跪坐在地上,足足滑开了一丈,腿边的裙角被地面磨得破破破烂烂。 禾及冲我哭喊道:“都是你!都怪你!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落到我们头上,韶华也绝对不会死!” 我?因为我?我怎么了? 我迷茫地看向洛禹,他匆匆扫了我一眼转头冲禾及低斥:“不要迁怒!它还没死。”洛禹低着头,不再看我,“翘楚你先出去。” 我虽跟禾及不熟,但我起码看得出,她任性,却不会胡为,自然也不会胡说。但显然洛禹并不想我知道什么。 这里这般生离死别,我自然不可能真的走开继续去玩自己的。于是我愣愣爬起来,站在了门口。 洛禹一遍一遍用着各类治愈术,不停喂它各种灵药,可韶华的血怎么都止不住,我看着满满一室的血,想着:难道我体内也有这么多血吗? 洛禹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我的心狠狠一凉,洛禹都没辙了吗? 我的腿脚不受控制,心里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要我做些什么:“我来试试吧。” 洛禹抬头见我还在,呵斥了一声:“别闹。” 我觉得此刻的我有些不像我,我淡淡在手边挽出朵深紫色的彼岸花:“我也会。” 洛禹和禾及都死死盯着我的彼岸花,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般,我竟没理睬他们,默默走到韶华身边便开始为他治愈。 彼岸花停留在韶华心口,我切切感受到他的疼痛,也真真感受到他的伤来自一种力量,不属于人、不属于妖、不属于神。 我催动仙术,淡然看着它的血渐渐止住,抬起头看向洛禹:“是魔?” 洛禹身形狠狠一怔,依旧沉默。 我心中自有定论,他不说我也知道,于是我轻轻自言自语道:“是魔。” 是魔,并且比洛禹强大太多,所以,他治愈不了。那么为何我就能治愈呢?或许也因为我是妖? 我有些疲倦,转身回自己屋里休息,想来想去都觉得讽刺:我,一只笨妖,使着仙术?还为神兽治愈了得自魔的重伤?世事竟这般离奇。 楠木想是在约定处等我却不见,于是自己找了过来。他看我一手的血迹,竟只麻木地说了一句:“管他们死活做什么?” 我十分讶异,在我与他的相处中,我觉得他不爱行善,但好歹对我还是友爱的,可他现下竟说得出这般冷漠的话来? “你都知道?”我发现虽然楠木在天上总是无所事事,但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楠木过来拍拍我的背:“你现在妖元未除,这样耗费力气对以后不好。” 这时候,我竟觉得楠木给了我一种娇姨一般的感觉,这是母爱?哦不,再怎么也是父爱,虽然我并不懂父爱是什么。 “楠木……” 也许是发现了我今天的沉默,楠木也十分安静,就坐在我身边,陪我看着窗外的围墙:“嗯?” “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楠木揉了揉我的头发:“还想变成什么样?你一辈子都是个笨蛋,变不好了。” 我有些语无伦次:“可是楠木,为什么天上没有云呢?” 楠木揪了一下我的耳朵:“果然是笨啊!云都在你脚下呢!” 这句话竟叫我生出些大气磅礴的胸怀,好像一切烦恼都是渺小的微尘。云,都在我脚下呢…… 第9章 失散 翌日,韶华还昏迷着,禾及还哭泣着,而我竟不知何时睡着了,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我捧着泡泡在院中四处找洛禹却不见踪影,大抵是又为我觅食去了。转念想去玩自己的,却被禾及叫了住:“怪物!站住!” 我一时间没想出谁是怪物,见她盯着我看,屋内又没别人,我还是依言站定。 “你不觉得愧疚吗!” 我低头想了想,大家甚至都不曾告诉我为何要愧疚。 我撇撇嘴,却惹恼了禾及:“你过得太舒心了,我看不下去!” 我头上几道黑线,依旧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为了除你的妖元,答应了全天上都没人肯做的事,但又为了你的口腹之欲,没工夫去做那些事,所以,我替他做了!” 我猛地抬起头。 “我不忍心他面对那些威胁,不忍心他弄脏自己的手,我愿意为他去做,于是,韶华为了保护我,受伤了,伤得快死了!” “知道为什么他愿意让我去吗?因为他不放心我去给你摘草,怕我害你!哈!于是他愿意让我去涉险,让我去弄脏自己的手!” 我舔了舔唇瓣,从未想到洛禹也是残忍的人。 “你还站得住?我若是你就赶紧跑去帮他了,他正只身在南山大斗妖魔呢。” 我再也忍受不了,一个转身就往外跑,跑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原可以驾朵祥云。 南山是何地?我不认识,但是我可以问。在一路上的神仙和人们惊诧的注视下,我跌跌撞撞,驾着祥云往南山去,那时我才后悔未曾好好修习驭云术,速度怎么这么慢啊! 隔了老远,我在云端中就看见南山上有异光不断闪现,必是洛禹在斗法了。 可是直到看到洛禹对面的魔,我才想起,我一只笨妖,半点本事没有,跑来给洛禹添乱做什么? 洛禹看到了我,那魔也看到了我。我能用“花容失色”来形容洛禹此刻的神情吗? “翘楚!你来做什么!快回去!”他一张口,便有鲜血自嘴角流出,仿佛白纸上的一道朱砂,我惊得猛抽口气。 在转眼看那魔,她挑着丹凤眼,竟一脸悠闲的神色,左右盘弄着自己艳红的指甲。 我再愚钝也看得出,洛禹,必死无疑。 我跑上前扶住洛禹:“走吧,我们走吧,她暂时还不想取我们的性命。” 洛禹神色复杂地看向那魔,只见她弹了弹指甲,细长的丹凤眼看向我:“倒是这小家伙看得清明。”说罢留给我们一个背影,袅袅婷婷走了。 洛禹驭起古琴,想抢上前去再度攻击,却被我死死拉住,声音悲戚:“洛禹!” 洛禹闻言一怔,像魔障了般看着我,又仿佛那在狐狸山上的初见。 我见他不再挣扎,当下唤了祥云把他往天上拖去。 只到把他按到座椅上为他疗好伤,颤抖的双手才微微止息。 我牵起嘴角惨淡地笑笑:我终于了却心愿去了次人间,却是在这般情形下,什么景致都没看清。 洛禹渐渐回过神来,问我的第一句话竟是:“翘楚,饿了吗?” 我顿时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数落他。 禾及依旧在隔壁陪着韶光。韶光的血止住了,可是积劳成疾,伤及内元,我也无力回天。 我没脸再去见韶光,默默回到自己屋里,却见楠木坐在里头。他盯着我的手说:“泡泡呢?” 我不明所以地顺口答:“外头地上。” 楠木看着我的眼睛说:“它不在这里,你把它带出去了。” 我一愣,依稀想起出门时我还捧着它。 我顿时慌了:“泡泡呢?泡泡哪去了?” 楠木过来按住我的肩:“不慌,也许是丢路上了,仔细想想。” 想?如何想得起?一路上,我只想着要救洛禹,竟丢了身边的那个。 楠木陪着我又去了趟人间,我凭记忆,顺着去时的一路找着。人家的夏天,莺飞草长,泡泡一棵普通至极的仙草,跟凡间的草外表上没任何区别,我哪里寻得到?哪怕路过了也发现不了。 我急得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泡泡啊,那棵始终默默陪着我的骄傲小草,也不知它在人间能不能活下去。 楠木过来拍拍我的背:“你修习木术,为何不问问这些花草树木?” 我这才慌慌张张找到出路。人间的花草不若天上,那些没有仙元的草儿们长得漫山遍野,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我烦躁到跳脚。在楠木不断的安慰下,我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据说,南山上有棵仙草被一只魔拾了去。 魔!又是魔! “楠木,魔要拾走泡泡做什么?” “炖汤吧……” 我一想,顿时干呕起来。泡泡……在我心中便是有血有肉的伙伴,把它炖汤就似乎是把娇姨或者长歌炖汤般,我接受不了。 楠木叹了口气:“你越来越麻烦了,回去吧,问问王母,兴许能知道泡泡的去向。” ========= 我不敢独自去找王母,更不敢和楠木一起去,原因大家心里都清楚,所以我只能指望洛禹身体复原后带我去。 洛禹听说我把泡泡丢在人间后,又一次“花容失色”,我大抵明白,这次的篓子捅大了。 韶华依旧不死不活地瘫在丹药房,而禾及也不敢回自己的家,整天趴在药房里,都不去烦洛禹了。我想禾及代洛禹出战的事必是不便让其他神仙知道,否则他们也不至于不敢回家。 天上也是个寂寞到容易滋生八卦地地方,外头早已传开,说洛禹跟禾及怎样怎样,而洛禹捧着受伤的心腹,也没法出去澄清什么。我问过楠木我是不是该替他说点什么,但显然我问错了人,楠木一向觉得没必要帮助他人,哪怕那是我的师祖。 近来也不知是我心情不佳导致没有食欲,还是从此就没有食欲了,我竟再也没饿过,这倒是个不错的征兆。 洛禹看我不吃不喝,竟没很开心,眼神倒是一天比一天担忧,导致我如今每每见到他,开口第一句话都是:“我真的不饿!” 洛禹带我去见王母的那天,我实在忐忑不安,不安地连路都不会走了。于是我又蹭了一回洛禹的免费祥云。 洛禹还是那般生猛,驾起祥云来,那速度可谓是横冲直撞,刚一飞起就叫我一个踉跄,趴到了他背上。 洛禹的背很暖,让我不想离开,我就这么趴在洛禹背上低低问他:“你说,王母会怎么处罚我?” 洛禹在前头闷闷回答,背上也跟着闷闷微颤:“不会怎样,你放心,有我。” 这句话顿时让我安心下来。天上,洛禹就是我一个可靠的所在,或是是因为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神仙,又或许是他很强大很疼我,也或许是他是我师祖,一个手把手教我仙术的神仙,我很安心。 这是我头一回这般一本正经地拜见王母,前两回几乎都是笑话。 “你是说那棵仙草吧。”我还没开口,王母倒事先知道了,“我正要同你们说这事。仙草去凡间本就乱了命道,如今被那千年女魔头炖了汤给她徒儿喝,让那徒儿也破了命道,魂魄与仙草的仙元融为了一体。此人修习魔道,又得了仙元,实在留不得。既然这事是因你而起,翘楚,就由你去办吧,能拉他回正道是最好,若是拉不回……你师祖知道该如何做。去吧。” 我惴惴不安地看向同跪在一边的洛禹,他并无任何表情,也许也没多大事情? 我们一句话都没说上就被王母赶了出来,到底是王母啊! 这回是真要去人间了,我倒又怕了起来,不知前方在等我的是什么。 我甚至都还没跟楠木道别,洛禹就要我当夜去南山。 我心有怯意地问他:“能不能晚点?” 洛禹把我按坐在妆镜台前:“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回你必是当着凡人的面跌跌爬爬驭云了,这般惊扰他们不好。” 他不知从哪抽出根发带,竟拿起梳子为我束发:“去了要事事小心,多些心眼,在你身边的不再是我,而是恶魔,性命要紧,知道吗?” 洛禹的手很温柔,为我细细梳理着头发,却一点都不痛:“王母要你办的事,办不了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你的平安,我在上头看着呢,你要是把自己弄出些伤来,回来了别怨我罚你。” 洛禹的声音很轻,我竟有些飘飘欲眠的感觉:“恩,知道了。” “尽早回来,别在下面贪玩知道吗?记得我还在上头等你。” 我从镜中看向洛禹,他似是在十分认真地为我束发,可眼睛却一直看着一处,未曾看着自己的手。这洛禹,梳头都能走神吗? 没有留言,没有长评,我又卡文了,怎一个卡字了得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失散 第10章 南山 一路下去,我的心情很是忐忑。 如果说泡泡的仙元已和那人的魂魄融为一体,那么那人是不是也就是泡泡? 王母说,若是没法把他拉回正道,洛禹知道该怎么做,可是洛禹到底该怎么做?神仙在天地之始就立过毒誓,绝不伤害凡人,那么洛禹若不杀他,又还能怎么做? 洛禹在一面神奇的镜子里指给我看过,我眼前背对着我的那人就是泡泡。 祥云还没落地,我就跳了下去,急急匆匆向前抢了几步:“泡泡!” 那少年停下了脚步,转过了头,面若三月梨花,眼神温文和煦。 我愣住了:这不是泡泡,泡泡是棵骄傲的小草,就该拿鼻孔对着我问候,泡泡绝不会有这般神情。 许是我愣在一边太久了,他开口询问我:“请问这位姑娘是叫在下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我要叫的也许是他,也许又不是。 “姑娘?” “我叫的是你。”不是他又如何?我仍得与他纠缠。 那少年一笑,如同春风拂面:“姑娘可是要掏出个葫芦,把我收入其中?” 我一愣,不明所以。 “姑娘不懂?” 我老实摇头。 “难得见到不食人间烟火之人,姑娘要随我来吗?在下为你寻个住处。” 我是只笨狐狸,但我好歹懂得人之常情,作为一个陌生人,他怎该对我如此亲切不设防? 看着他静静在前头带路的身影,我产生了错觉,他依旧是泡泡,依旧是那棵即使骄傲,也会默默陪着我的小仙草。 “泡泡……”我不知不觉唤出了声,过后才发觉不妥,也许眼前这人,并不再是泡泡。 没想到前头的身影依旧停下了脚步,朝我回眸一笑。 我顿时泪流满面,或许他不是泡泡了,但他依旧是他,那棵孤单时同我相依为命的家伙。 泡泡把我安置在了山腰一间废弃的屋子里,因为屋内满是灰尘,他撩起衣袖,开始为我打扫:“你放心,我师傅下山去了,一两个月内不会回来,你可以安心住着。这原是我爹娘的屋子,自打他们走了,我跟师傅建了新屋,这里就再没人住过,你放心,很干净。” 他絮絮叨叨说着,我却呆呼呼愣在一旁。当他说“下山”时,我恍若隔世,似乎一切都回到了狐狸山上,简单一间小屋,简单的一群狐狸,只是多了一棵泡泡。 泡泡突然停下动作看向我,眉头微皱,随即便又恢复微笑:“你怎么了?不用觉得愧疚。”说罢又继续低下头干活。 愧疚?为何说愧疚? “姑娘能回来,在下还是感激的,这山中夏夜里也寒冷如冬,罕无人烟,原本统共就我跟师傅两人,如今师傅走了,我一人也怪孤单的,所幸有你来陪我。” 我相信,他一定是泡泡,他的所作所为,他如何待我,都和泡泡出奇地相像,即使是温柔,我也可以说服自己:其实泡泡内心也是温柔的,只是很骄傲,不肯表现出来。对!一定是这样! 作为一只笨妖,要说服自己是件不容易也不困难的事,但若是说服了,我便不再把它当心结:“泡泡,你也有师傅啊?你师傅是谁?待你好不好?”我也撩起衣袖,开始跟他一同打扫。 他忙得头也不抬:“我师傅啊,就是那个你们拼命想弄死的魔啊。她待我……是好的,我不后悔。” 我顿时愣住了,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我是谁,一直都知道我要来做什么…… “泡泡,不是那样的……”脸颊冰凉,我伸手一摸,一手的泪水,“我来并不是为你师傅,我是为你,泡泡,我想你平安。”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活,站直了与我对视。我从未见过如此纯净地一双眼。 “我信你。”说罢又弯下腰去开始打扫,只是地面多了几滴黑点,或许……是泪…… 此时此刻,我觉得,作为一只笨,却有自知之明的妖,我应该赶紧闭紧嘴巴,默默待在他身边,就像当初的泡泡一般。 傍晚,夕阳西下,天地泣血,残阳挂在山腰,放眼望去,不见炊烟。渺远之处,似有箫声荡起,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我忍不住推开窗,迎来一室夕阳,一缕笛音。山尖似乎有个人立着,影若清溪。 他吹的曲,我没听过,但我却觉得熟悉,它仿佛来自我记忆深处,想要带出我前世的愁苦。 我知道,那是泡泡,但我从不知道,泡泡如此孤单,孤单到悲凉。 泡泡一早就告诉了我,我最多只有两个月,如果我不能在两个月内将他带走,那么我,就得独自离开。 可面对现在的泡泡,一切根本无从下手,我似乎毫不了解他,也想不透他的心思。 泡泡的箫音直到夜幕笼罩才终于停下,我产生了他用箫声送日落的错觉。 箫声绕梁,我一夜无眠。 ============ “泡泡你看,我画得像不像你?像不像?”我举着自己的大作,非要伸到泡泡面前让他评价。 泡泡很认真地看着画中的小歪草,点了点头:“蛮像,不过最好再改进一下。” 这句话我已听了快一个月,我诚心觉得,泡泡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我打发时间。 “那泡泡,若是我画到一模一样,你就跟我走,我们别呆在南山了好不好?” 泡泡很认真地看着我:“好。” 于是我开开心心一蹦一跳继续去画草。 我知道我的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但我劝不走泡泡,泡泡要守着山,至少等他师傅回来,可是他师傅回来之后,他就走不了了。 我托着腮帮子胡斯乱想:“泡泡,若是我把你敲晕了带走,你会不会怪我呢?” 王母所说,把他拉回正道,我并不懂什么是“正”道,起码在我看来,泡泡一点都不歪,我觉得带他离开,一切就圆满了吧。 “可是泡泡,你真的愿意离开师傅吗?” 我手边已再没有泡泡的身影,所以当我自言自语时,不会再有谁来回答我。 其实,这一个月来,我只画了一幅画。我每天拿着同样的画去问泡泡,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我想,当哪天泡泡答应离开了,也绝不会是因为我的一幅画,我只是给他个离开的借口。 我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泡泡的屋前,回过神时,手已叩上了门。 我要来做什么?当真告诉他我要敲晕他吗? 泡泡远远地坐在窗边,门却打开了:“翘楚找我有事?” 他从未在我面前显露过法术,这回,是第一次。 “没……没什么事……就是来找你聊聊天。”我磕磕巴巴,有些说不出口。 泡泡微微一笑:“好。” 我磨磨蹭蹭走到他身边,他变出把椅子让我坐下,我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开口,泡泡很体贴地先开口了:“这一个月来,还住得惯吧?” “啊?”这个从未出现过的话题让我觉得惊慌。 泡泡不再看我:“我师傅在提早往回赶了。” 看我卡文卡到这地步,大家体谅我一下,给我几朵花鼓励我一下吧!如果我说今日2更,会有霸王出水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南山 第11章 沦陷 【番外之桑陵】 在我十四岁生辰那日,家中为我设下盛宴,胜友如云,高朋满座。 那日,我却无比孤独。所有人向我敬酒,却都逢迎地看向我爹。 我借口小解,逃出了宴厅,独自跑到后院的大树边望月。幽幽缺月,是否同我一般孤单? “倒是个极具慧根的孩子!”一道甜美的嗓音将我唤回了头,一瞥难忘。 树梢上倚着位玄衣女子,衣袂飘扬,眉目如画,细长的丹凤眼不经意般看着天地万物,似在诉说:我自夜幕中走来。 “怎样?要不要跟我走?我把你教成强大到可以随心所欲之人,不求天下第一,但求得我毕生所学,如何?”她探了探长长的指甲,妖冶无比。 我轻轻点头:“好。” 她把我带到了南山,看着我瘦弱的身形啧啧道:“养大点吧,这般模样,真怕你活不了。”她不知从哪掳来了一双年迈的夫妇,要他们照顾我到成年,于是,我叫他们爹娘,真心真意。 然后她离开了,离开了整整四年,在我十八岁生辰那日,不早不晚地回来了。 爹娘笑着告诉我,她在山腰等我,我去山腰上,寻了几圈不见她人影,回来时,爹娘已不在了。 她在山的另一处盖了间房,我冲进她屋子时,她背对着我说:“你恨我吗?” 我知道,一切猜测都已成真,陪我四年的爹娘死在了她美丽的指甲下:“不恨。” 她转过身,一脸奇诡的笑意:“你倒也不像个会说慌的孩子。” 我看着她越发美艳的脸:“真的,不恨。” 她不知从哪端出杯茶:“那就给我跪下,喊师傅吧。” 那时的我已不再是那十四岁的少年,我屈膝跪下,却仍不比她矮多少:“师傅请喝茶。” 自此,我成了一个魔的徒弟。 师傅从不打我,甚至从不喝斥我,我一向让她放心满意,她时不时会出山办事,留在山中纯粹是为了教导我。 山中只得我跟师傅两人,日升月落,我几乎不辨朝夕,除了我越发精进的法术,没有什么能证明我又活了许多年。 与师傅相处久了,我会明白,在她永远的笑脸中,什么时候,她会烦躁,什么时候,她当真开怀。师傅出山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时也越来越焦急。记得那一回,她带回了两个孩子,一手一个,丢到我面前冷漠地说:“吸干他们的血。” 我不是个慈悲的人,但我也从未杀过人,我立在原地不动,迎来的竟是师傅的一声叹息:“徒儿,为师的时间不多了。” 她,如此一个恃才傲物的恶魔,曾几何时,也会叹息…… 我看着她抬头望月的身影,按她的吩咐照做了。 她抓来的孩童都不是一般人,而我的功力也在突飞猛进。 师傅越发马不停蹄,脚步再也没停歇过,倒是我,越发悠闲,甚至无聊到揽镜自照,一脑空白地看中镜中那依旧十八岁的少年。 不知师傅做了什么,山中渐渐出现腾云而来的男男女女,我明白,他们是神仙,师傅的天敌。 对我来说,生活依旧是过去的生活,因为没有哪个神仙赢得了师傅,也没有哪个赢得了我,直到看见她。 如果说师傅拉我进魔障,那她便拉我进天堂。而天堂,对我这么个半人半魔的东西来说,就是生命的终结。 那天的她在山脚下摔下祥云向路人慌张问路,然后跌跌撞撞爬上祥云当着众人的面飞走,路人们从怔忪间醒来纷纷跪倒在地,而她却丝毫不知自己的美。 看着她狼狈地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她的真身也算是天地间的一只怪物,可她眉目间没有丝毫怨恨,我心中无比崇敬这类能活在当下的人。 我也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她。 她看着我,如同看着一个老朋友,焦急而久违。我明白她来的缘由,前两天,师傅让我吞了棵仙草,而这棵仙草,如今就是我生命的转折。 她总是怔忪地看着我,我想她对我是下不去手的,我相信她是被逼的。 她在我耳边说话,如水般温声细语:“泡泡,你也有师傅啊?你师傅是谁?待你好不好?” 她是关心我吗?“我师傅啊,就是那个你们拼命想弄死的魔啊。她待我……是好的,我不后悔。” 我似乎没说什么,可她却急哭了:“泡泡,不是那样的……我来并不是为你师傅,我是为你,泡泡,我想你平安。” 能有人独独为我而来,我觉得此生无憾。我该笑,可泪却忍不住流下来……她为我而来,嘴里却喊着别人的名字……泡泡…… 她要我做泡泡,那我便做泡泡吧…… 这一个月,她总是坐立不安。她逛遍了整座山,无所事事到开始动笔画草,她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啊。 看着她藏不住心事的眼睛,听着她简单到美好的话语,我觉得世间仍充满着真善美,而我,并不该把她圈禁于此。 我用法术告诉千里外的师傅:天上派了个法力无边的妖来杀我。 师傅是个惜命的魔,而我是她生命的延续,她当即告诉我现在就回。 看着翘楚神游般来到我屋前,我用法术开了门。一切即将结束,而我仍好奇她会如何结束我。 她是惊慌的,过来拉住我的手便想硬拉我走,可站得这么近,我看得分明:她的眼变了,变得赤红,红得如同她发间的丝带,那便是摄魂之术吧。 也好,我一人活着,寂寞无边,她杀我,我又心疼。她把手伸向了我的额头,操控她的人懂,这里是我的死穴。 我拦住她的手,告诉操控她的人:“不要告诉她这一切。” “她”点了点头,我拿开手,把命交了出去,在我能看清她的最后一眼,我心中一阵颤抖:“我叫桑陵。” 她总问我,要不要跟她走,我总回答,我不后悔。 我确实不后悔,只是若能再来一次,我不会再跟师傅走…… 元神涣散之时,我多想再听她柔柔唤我一声,哪怕唤的是泡泡。 难道都木有人想写篇长评纪念偶们滴大帅锅桑陵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沦陷 第12章 归来 我做了个梦,梦到泡泡死了,死在我面前,我想救他,可是有根红色的丝带紧紧勒住了我,我想哭想喊,可身体却似乎不是我的。 我梦到泡泡的身体冰冷,洛禹要带我回天上,我守着他的尸身不肯走,洛禹骗我说泡泡没死,泡泡还在,这人不是泡泡。 可他分明就是。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天上的那个家里,洛禹坐在我身边,一脸死气。 我眼皮困难地掀了掀,说不出一句话。 洛禹的喉结动了动:“翘楚你终于醒了。” 我想问他泡泡在哪,可我喉头干涩无比。 我抓住洛禹的手臂使劲摇晃着,他只木木地看着我,不明所以。 “翘楚!”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心中一突:长歌! 转眼看去,一身玄衣的长歌大步流星走向桌边为我倒了杯茶,把我从洛禹手臂上拉开,搂到怀里喂我喝水。 嘴唇触到暖暖的水时,我才从见到长歌的震惊中清醒过来:“长歌!带我去见泡泡!我要见泡泡!” 长歌看了眼洛禹回答我说:“泡泡死了,轮回去了。” 长歌不会骗我,泡泡必定是死了:“我不管,就算轮回了我也要去找他!是我害死泡泡的!是我!” 长歌又看向了洛禹,把我的头按在怀里:“他不会怪你。” 我呜咽着:“就是因为他不怪我……所以我才要去找他,他伤心难过都不会跟我说,我要他过得好好的,不要他再受苦了……长歌……你帮我好不好。” 长歌抚着我的头发,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长歌!”洛禹此时出声呵斥了长歌。 我从长歌怀中爬出来朝着洛禹嚷嚷:“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给?泡泡还是你挖回来的呢!” 洛禹皱着眉撇开头不再看我:“他有他的命道,上一世他杀人无数,注定十世非奸即盗,不得善终,你不该插手。” “你胡说!”我还想接着跟洛禹吵,却被长歌暖暖的手捂住了眼睛,拉到了他怀里,我顿时静了下来。 记得那时年纪小,我跟长歌都还是点点大的小屁孩,山中一群小狐妖一起玩游戏,一个孩子被大家轮流蒙住眼睛,猜蒙它的是谁。每每我被蒙住时,只有一双来蒙我的手我永远不会猜错,那就是长歌的,因为只有他的手是暖的,这是我跟他间不能说的秘密。 每每被他蒙住,我会顿时觉得无比心安,似乎一切都不必再顾虑,因为我身后的那个是长歌。 “饿了没?”长歌靠在我耳边呢喃。 我懒得不想开口,干脆点点头。 长歌把我抱了起来:“我带你回狐狸山吃东西去。” 他把遮着我眼睛的手拿开,我看到了洛禹那复杂的表情。然后长歌抱着我一个转身,洛禹离开了我的视线。 这是我上天以来第一次回狐狸山,看着远处那越来越大的山峰,我突然明白了长歌教我的一句话:近乡情更怯。 “自己能走吗?”长歌靠在我耳边轻轻对我说。 “能!”若是看到我路都不能走,娇姨一定伤心透了。 我两终于着陆,而山上的狐狸们见我两踏云而归,纷纷前来围观。 “这不是那只笨蛋吗?” “对啊对啊,她居然跟长歌一样会驭云了!” “我没眼花吧?真的是那只笨蛋哎!” 我恍惚间觉得一切都没发生过,我还是狐狸山上的笨狐狸,而长歌依旧是那唯一与我相依为命的男子。 我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大圈狐狸:“娇姨呢?” 有只男的朝狐狸群外远远一指:“她在外头,来晚了挤不进来。” 我看着挤得密密麻麻的狐狸群十分无力,挤出去是不可能了,于是我招来祥云,在众妖的惊呼声中跌跌爬爬站上去飞起,只为了越过人群,到外围去。 娇姨抱着膀子看着我:“哟,长出息了!” 我有些站不稳,赶紧拉住娇姨的手臂假装撒娇:“娇姨~~~人家想你了~~~” 娇姨“哼”了一声:“你要不说,我还真以为你乐不思蜀了。” “怎么会呢~~” 我身后的狐狸群分出了条小路,长歌从狐狸群中心遥遥走来:“翘楚这两天身体不好,别站着了,回屋休息吧。” 娇姨柳眉一皱:“你这么皮厚也会有身体不好的时候?”话虽刻薄,眼里却满是心疼。 我也有让娇姨心疼的时候? 狐狸们碍于长歌的威名不敢跟来,我们三只终于得以宽敞地走到家中。 娇姨在厨房来回忙碌着:“有清蒸油炸红烧椒盐的,你要哪一种?” 娇姨不爱吃生草,所以当她有胃口时,我也能享到口舌之福:“油炸!” 长歌看了我一眼,从怀中掏出个小盒子:“闭眼,张嘴。” 我觉得口舌之间有股甘甜的清流滑至喉头,我砸吧了两下:“长歌,好好吃,还有吗?” 不巧这话给娇姨听到了:“长歌你又惯着她!要吃饭了不许吃零食。” 我得意地朝娇姨做了个鬼脸,气得娇姨直接放下手中的活跑来追着我打。 长歌在我身边,我可不怕她哦! 娇姨大概是被长歌拦急了:“你都回山了,还不回自己家去吗!” 长歌笑笑,拉住我的手:“我不放心她,让她跟我一起去吧。” 娇姨挑眉:“哟,急什么?饭还没吃呢。” 长歌笑笑,拉着我转身就走:“她不饿。” 我一摸肚皮,果真不饿了:“长歌你刚刚给我吃的是什么?” 长歌把我拉到僻静的一处:“是元丹,翘楚,你仙元受损,得用元丹重新填补才能恢复原样。” 说起元丹,我就想起了洛禹和楠木。 “翘楚,我来晚了,没能照顾好你,对不起。” 我笑着推了他一把:“少来,谁要你照顾啊!” 可长歌十分郑重其事:“我高估自己了,翘楚,我原以为一个月足够我挨过天劫,可是我却拖了两个月。当我到天上时,你又下人间了。翘楚,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放心。” 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有你在,我还能不放心吗?” 长歌笑了,衬着他飘渺的仙气,我觉得他是从妖精修炼成了妖孽。 长歌和洛禹?恩恩,我又想到新的八卦了! 长歌家,我是来过的,但若如今要我一只来,我是决计找不到的,这房子……还是木头扎的吗?我怎么看着像是金砖砌的。 “长歌大仙回来了啊,快请坐。” 我一愣,这说话的人……是长歌的爹吗? 我看向长歌,他同时也看向了我,暗淡地笑笑:“不了,我来看一眼就走。” 这时,长歌的娘跑了出来:“大仙就这么走了?进来坐坐吧,坐坐吧,你要乐意,提点一下您弟弟奎符吧。” 长歌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隐隐生疼:“各凭机缘吧。” 他是匆忙拉我离开的,我在他身后跌跌撞撞,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他一直把我拉到了我两从前常去的溪边,转身一把抱住了我:“翘楚,我只有你一个了,只有你一个了。” 他的脸埋在我颈间,哽咽的颤抖让我微微生痒,我学着他安抚我的样子抚着他宽广的背脊:“恩。” 第一次看长歌哭…… 按照山下话本里的情节,长歌应该紧接着问一句:“你不会离开我吧?永远不会吧?” 可我静待良久,依旧没等到他的这句问话,我忍不住在心中对长歌竖起大拇指:神仙果然是神仙,绝对不会狗血! 长歌在我脖子里待了约莫有两柱香的时间,抬起头来脸上已没了泪痕,我十分扼腕:千年难得长歌掉眼泪,我竟没看到他的金豆豆长什么样? 长歌是不愿意回自己家住了,那么生分的父母,连娇姨都不如,我作为他的发小,自然承担起了给他块地儿休息的责任。 娇姨看我带着他回来,眉毛挑得快到额头了:“哟,就这么难舍难分啊?” 我…… 长歌是不会想睡觉的,神奇的是我竟然也不想睡,也许是他给我吃的元丹起了功效吧。 原先说我两去屋顶看月亮来着,可出门一瞧才发现今天是阴天。长歌把外套脱给我当被子,自己一身里衣躺边上望着黑漆漆的天不知在想什么,而作为一只笨妖的我,就看着长歌想他在思考什么。 怎么着也过了三更天了吧,娇姨睡眼朦胧地神游了出来,往山的西北面去,没多久就捏着根小褐草回来了:“给,你晚上没吃饭,别饿着了。”说完就晃回去接着睡。 而我捧着小褐草,听着它奄奄一息地喊疼声,我一个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它和泡泡一样,是活生生的一条命,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我过去竟是这般生吞它的吗? 长歌眼疾手快把我手中的小褐草扔出了老远,然后扑过来给我拍背。 我喘息着说:“长歌,你多给我吃点元丹吧。” 长歌柔声安慰着:“别多想,只是因为你懂它了才会觉得不一样。” 我一个辛酸就扑到长歌怀里哭了:“我……再也不吃东西了,直接让我变神仙算了。” 长歌的背脊一阵僵硬:“当神仙不好,翘楚,你不会喜欢。” “可我不想再吃东西了,不管是什么。”我把嘴角的残留的酸水往长歌衣襟上蹭,反正他也不嫌弃。 长歌暖暖地握住我冰凉的手,我顿时舒服了许多:“翘楚,我答应你再不让你想吃东西了,你也答应我,不要做神仙,好吗?” 我并不在乎做不做神仙:“好。” 长歌长长舒了口气:“长歌,做神仙怎么不好了?” 长歌用五指作梳为我顺着头发:“神仙有神仙的责任啊,有许多不得不做的事情。” 不知何时,长歌的眉间有了一道竖纹,我伸手想去抚平,但似乎没什么效果:“你照顾我不也是不得不做的吗?” 长歌看向我,目光如水:“照顾你是我愿意做的,而神仙要做的一些事,却不是我愿意的。” 说实话,我觉得不吃东西变神仙的话很有喜感。 今日亲妈人品爆发,狂更3章,大家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归来 第13章 山下 “长歌,我们下山玩去吧!”为了长歌能有栖身之地,也为了我能真正一尝夙愿,我这么只笨妖也算想出了这无双的好主意。 长歌笑了笑:“好。” 看着他那炯炯的眼睛,我心虚地觉得他把我看穿了。 “山下该怎么玩呢?”我可没下过山。 长歌道:“自是体会他们的生活,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劳作、同享乐。” 深奥了,又深奥了!我还是简单跟着他好了。 他找了个农家,家有只有一对中年夫妇,说是儿子进京求学去了,女儿刚出嫁,于是家中将将好有两空房间,我觉得自己无比幸运。谁知当我看向长歌,他竟一副了然的表情,敢情他早就算计好的啊! 那对夫妇总用一种……暧昧不明的眼神看我两,害得我全身绒毛不停起立。 “逃出来也不容易,想当年,我跟孩子他爹也是这么逃出来的,瞧,我们也过得挺好,你看是不?”那位妇人拉着我的手,无比亲切地跟我唠嗑,我只能连连赔笑,可是谁来告诉我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身子骨一定要注意,在外头风吹日晒的,自己可要爱惜,要不伤的可不止一条命。”说罢还看了眼我的肚子,怎么?难道我肚皮上的衣服破了?我伸手一摸,好好的啊! 妇人的眼神更暧昧了:“这时候可一定要注意,不能由着他的性子,今天姐姐给你做主,你两分房睡,他要不乐意,让他来找姐!”她一拍胸脯,我更疑惑了,我两难道还要睡一房吗? 那厢,长歌也被这家男主人拉住说话,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见长歌的脸色一红一红的。 我顿时信了娇姨的话:人们的心思果然是比狐狸还难懂啊! 妇人把我送进房间,转身离去时还啧啧感叹了两声:“真是对天仙似的璧人!” 我一时还不习惯别人夸我好看,硬是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才总算把表情拉扯正常了。 山下的夜并不安静,每隔一阵就会有人出来打更,在天上和山上,时间漫漫无边,谁还关心现在是什么时辰? 不过听着这打更声,倒是有些像庙中的晨钟,挺让我舒坦的。 我也不知自己干躺了多久,听见有什么在敲打我的窗户,我起身开窗去看,看到了长歌大大的笑脸:“闷不住吧?我们出去逛逛。” 我一听来了劲,把窗户开到最大,然后爬上了窗框,长歌拉着我的手要带我出去,谁知我脚下一个不稳,竟跌了出去,扑倒在了长歌身上。 长歌忍不住闷闷地笑了,我见他憋笑的痛苦模样,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可我还没笑两声,一直臭鞋就直直向我飞来,长歌一向眼疾手快,准准接住,结果因为那味道又远远丢了开去。 “笑什么笑,半夜三更装笑死鬼啊!”谩骂声很快随鞋而来,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我两做贼似的拉着手,往街的尽头跑去,就仿佛年幼时相约半夜出去,往欺负了我的狐狸脸上画乌龟一般。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他:“长歌,我们去干嘛?” 长歌示意我不要说话,我大概明白他是要给我个惊喜。 他并未腾云,拉着我步行了好几条街才终于停住,站在一间屋子门口,不请自入,我忍不住惊讶出声。 这屋子从外头往里看漆黑一片,进去之后才发现灯火通明。 “你又来了,长歌。”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我吓得左看右看没见到任何身影。 “是啊,带了朋友来,想请酒一壶。”长歌朗声答道,似乎也不怕再次接臭鞋。 “哈哈哈哈!” 屋内终于现身一人,手中还抓着个酒葫芦,“想必这就是翘楚了。” 长歌拉拉我袖子,我赶紧前去问好:“帅哥您好。” 长歌抚额。 我说错了吗?男的都叫帅哥没错啊?难道他不是男的? “有意思,有意思!光冲这有意思的丫头,这酒就送你了!”他向我抛来了酒,可在我看来,那葫芦简直是朝我砸来的。我吓得一声惊呼,赶紧蹲下抱头,再睁开眼回头时,身后的长歌伸手抓着葫芦,眼睛在瞪我呢。额……又丢脸了。 若说我们仨是坐下促膝长谈又不太确切,我们面前各有一杯酒,大家都低头喝着,愣是没谁开口。 我尴尬地挠挠头皮:这是酒还是糖水啊? “我渡不过天劫时,便是无意间得了他赠的酒,才终于安然升天。”长歌端着酒杯,似乎是在跟我说话? “哦。”我低头看了眼杯中酒,刚刚还透明呢。现在怎么是紫色的了? 那人笑了:“这么看来,倒是她更像无欲无求的仙,你更像心事满满的妖了。” 我赶紧摇头摆明立场:“不不不,我不要做神仙。” 那人眼中的兴致一闪:“哦?为何?” 我看了看长歌,挠了挠头:“我答应他不当神仙。” 那人的眼神暗了下来:“现在,上头的日子依旧不好过吗?” 长歌看着酒杯,没有回答。 “早就同你说了,世间万物皆平等,你有享不尽的力量,便有担不尽的责任,可你仍然执意上去。”那人慨叹一声,低头啄酒。 我喝了酒,反倒是脑中清明了:长歌也不想当神仙吧……他好像只是为了上来找我…… 长歌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那人打断:“说实话,她倒是世间最幸福的一个。” 我不由自主接话:“对啊,我一直很幸福。” 幸福啊,其实是个自认为的东西,我觉得自己幸福,那便幸福了。 长歌听完这话,合上了嘴不再想说什么。 那人突然豪气干云地大喝一声:“来!我们不醉不归!” 我黑线了,大叔!这酒哪能醉人啊! 怎么说,我们好歹算是欢快散场了。 一出门长歌就对我说:“我醉了。” 我拍了他的额头:“你醉个屁!” 他的话突然没头没尾起来:“他是个谪仙,很久前就下来了,却再也不愿上去。” 我有点想不通他是如何把话题从醉酒讲到谪仙上去的。 “翘楚,”他把我扳着我的肩让我正面朝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我希望你幸福。” 我不明所以:“恩?我挺幸福啊?刚刚不是说了一回了吗?” 他好像真醉了,总是唉声叹气的:“咱们回去吧,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我总觉得这对夫妇是属猫的,我两回去时,他们突然打开家中大门,而我一条腿已经伸到了窗内,长歌正在后头托着我。 “你两还真是耐不住寂寞。”大姐说罢很暧昧地笑了,“我也不是死命不愿意两住一起,现在搞得好像我是恶人一样。你两要真想一间屋,那就一间,我还能拦着你们嘛!” 谁又来告诉我她如此隐晦的说法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大门都开了,于是我只好把已经伸进窗内的腿再拿出来,灰溜溜走正门进屋。 一大早,那妇人就睡眼朦胧地跑来找我:“丫头啊,后天就是赶集日,全镇人都会去,你们是不是要住到那一天啊?” 我也不太清楚洛禹的打算,但是赶集,据山上的狐狸们说,是个有意思的玩意:“我们也去好了。” 后来我问了长歌才明白,大姐她那是赶我们走呢……奈何我都放出话了,咱也只好死皮赖脸熬到赶集。 于是长歌去向大哥请教木工,我去向大姐请教刺绣,这样,咱去了集市也有东西能摆出来卖。 看大姐骄傲的神情貌似她是个刺绣能手,于是当我向她问起刺绣时,她也美滋滋兴冲冲地给我讲解。那一针一线的玩意,我这只笨妖是做不来了,于是我趁大姐不在,使了法术完成了几幅刺绣,我自己瞧那针脚,还是挺满意的。 长歌对我施法术刺绣一事非常不满,因为他的木工是当真一手一手做出来的,于是他呵斥着我,要我再去亲手绣一幅来。 这玩意可要了我的狐狸命,本就只剩一天时间,我还是个新手,歪歪扭扭绣到半夜,连大姐都不忍心要我去睡了,就长歌这家伙非要我绣完。虽然我并不会真的要睡,可也不能这般压榨我呀! 赶集这天我原是铁了心不搭理长歌的,可没想到赶集这天竟也是个节日,集市里欢腾的气氛还是感染了我,我忍不住拉着长歌看东看西。 我两的东西都搁给那对夫妇卖了,卖的钱就当我两这几日的房费,他两恨不得我们再多住几日,一直住到下一回赶集。可是在我把刺绣交给大姐时,长歌眼疾手快抢下了我亲手绣的那块绢帕,塞到了怀里。周围有人看到了就开始起哄,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我们身边就围了厚厚一圈人对我们进行惨无人道地围观,就仿佛当初我们回到狐狸山时一般。 “小伙子,你这样不厚道,抢了姑娘的定情信物,你也该给人一样啊,瞧姑娘气得脸都红了。”大家一阵哄笑,可是你们为嘛要笑?我是气他抢了热心大姐的收入,很不厚道啊。 长歌的脸被他们笑红了,然后犹犹豫豫从袖中掏出面精制的雕纹小木块,递给了我。可是谁来告诉我这是什么玩意? “打开看看。” 我拨弄了半天才发现木头边缘有个小活扣,轻轻一按,木头就能分开两半,里头是面平整的铜,铜中有个清晰的我:好精致的镜子啊! 我开心地正要道谢,只听“砰”的一声,声音又闷又轻,但我听得清晰,不像是人间的声音。 我左顾右盼良久,终于在人群中见到了个熟人:洛禹…… 我刚想跟他挥手示意就见他身侧倚着的墙面出现了条裂痕,从墙顶贯穿至墙角,似乎十分危险! 我忍不住呼喊出声:“小心!” 人群顿时往反方向散开,只有洛禹站着不动,依旧平静无波地看着我。 长歌飞快地闪身过去推住了墙面,我也急急跑了过去,只有洛禹依旧那么站着。 “洛禹?”我皱着眉头,不知他这是怎么了。 他终于换了个姿势,不再靠着那堵危墙:“该回去了吧。” 这么快就要回去吗?我才出来没几天啊…… 我委屈地扭着衣角,洛禹并不理我,一个转身就要离去,可转到一半又定了定,看了眼我手中的小镜子。 我的镜子怎么了吗? 惊天大消息!作为一只小透明,我今天居然被人掐了! 居然有人看都没看我的文就说我抄袭她,可我从来都没被别的作者掐过哦!虽然此作者在我的强烈要求下看了我的文后承认我两的文并不相像,但是我依旧没从这令人振奋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我?真的被人掐了?据说被人掐就是要红了? 所以我的结论:小透明也有春天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山下 第14章 诉说 回到天上时,第一个前来迎接我的是楠木。额……我这么说好像有欠妥当,天上会来迎接我的好像也只得楠木一个。 洛禹独自一人回家去了,我跟长歌留下来跟楠木唠嗑。 长歌见到楠木就抱拳作势要跪下:“晚辈长歌……”我赶紧拉住他:“别吓我啊,跪什么呀!” 长歌被我拉住跪不得,于是只好作个揖:“久仰楠木上神,在此替翘楚多谢近日的照拂。” 楠木倒是被他弄得不好意思:“现在的年轻人非常讲礼貌哦,嘿嘿,嘿嘿……” 我是不懂长歌为何对楠木如此恭敬,难道真是传说中的“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长歌被司命的人喊走干活去了,于是我跟楠木这只两游手好闲的家伙跑到了天之涯瞎晃悠。 “你倒是个不记仇的孩子,不管有什么怨恨,一转身就忘了,跟个孩子似的。”楠木嘲笑我。 我琢磨了半天才明白他是有所指的:“你是说洛禹的事吧!其实没什么好怨恨的,他不让我去找泡泡也并不是害我。” 楠木在一边愣了半天,终于回了我一句:“刚刚的话我收回,你不像个孩子。” 说完他又开始看着涯边的流云出神:“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挺像的,但是你比她豁达太多了。” 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开口多谢他夸奖,结果他又接着说了:“瞧来瞧去,竟是只有你,最像个神仙。” 咦?这话怎么有点耳熟来着? 泡泡的事情结束了,可洛禹似乎并没闲下来,我回家的时候,他并不在家,如今没了泡泡的陪伴,我便去找了长歌。 我晃悠到司命那里,身边神仙来来往往,竟也没谁赶我出去,我便凑到长歌身边跟他唠嗑。 长歌一上来就被派到司命手下帮忙,说得好听叫帮忙,其实不过是打杂,想他这般资历甚浅的新神仙,还不便嘱托什么要事。 “长歌长歌,我来帮你干点活吧!” 长歌摸摸我的头:“不用了,费眼神。” 我心里的这方面十分脆弱:“我不会做错的,我有帮你做事没做妥的吗?” 长歌朝我笑了:“这么想帮忙啊?那便来吧。” 听完这句,我算是舒了口气,长歌还真没让我做过什么稍有难度的事。 长歌的活还真够简单的,大抵就是核对命道。世间万物的命道大多是注定的,却也有好一些脱离原路,司命上仙似乎就是负责把脱离命道的那些,因果填平。长歌则负责核查司命的更改是否合乎因果。 我从长歌那搬过来一大打册子,翻看起来,难免唏嘘。有些人几世苦难,好不容易得了个安生世道,还染疾早逝。二十岁啊……二十岁的我还在护着自己的小发髻不让别只狐狸乱揪呢。 在我看来,反倒是有些牲畜活得泄意,原野上肆意狂奔,或是被关在圈中喂到白白胖胖然后继续投胎,总好过常言中的“庸人自扰”。 小册子都是用黑墨书写的,若是变了命数,司命便会用朱砂写出如何更改,可这本上…… 我拉了拉长歌的袖角:“你看这个……” 照黑字看来,此人该是受尽责罚,可朱砂笔竟将他先前的罪状划了去,硬是给他一世福禄。 “这岂不是……”我皱着眉指着那朱砂字,话没说出口就被长歌一把捂住嘴。 这时路过一位男仙,愤愤瞪了我两一眼:“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貌似是他嗓门太大了,周围许多神仙就朝我两看了过来,长歌连忙松开捂着我嘴的手,不幸我之前没说出的词还含在嘴中:“包庇……” 只觉一阵怪风刮来,一位冷美人便立在了我面前:“我看在楠木的面子上随你在此走动,但不代表你能随意翻动司命我的物件!” 原来这就是司命?我瞧那苍劲的朱砂大字还以为是个男仙。 “看在楠木的份上,这回便作罢,我就当没看见,你以后也莫要再犯。” 我是不是也该像长歌般,给楠木屈膝拜拜? 长歌赶紧打发我回家,我也不好连累他看司命脸色,于是乖乖招祥云。 说来也怪,自从我不再饿肚子后,似乎越发见不着洛禹了,这回进院子,又是一片悄无声息。 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我竟对洛禹生出了几分怜惜,这么死寂的家,他一人是如何熬过这么些年的? 我跟楠木混迹了这么久,他会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找他也不是件多难的事。可今次,我逛遍了所有据点,愣是没见到他的仙影。 我待在王母殿前仔细思考,想起还有两处传说中的地方我是未曾去过的,一处是那“地之角”,另一处是禾及曾提到的他的老窝。下去地之角是不可能了,这一来一去不知得多久,长歌和洛禹必定会着急,兴许我可以去问问禾及关于他的老巢。 我迈进禾及家时有些怔忪。禾及正爱抚着一头美丽的白鹿,可那鹿并不是原先的韶华。 禾及对着那鹿低喃着,满眼喜爱:“韶华,你还疼吗?还疼?这里?这里?” 我咬着嘴唇:“它不是韶华,也不是韶华的替身。” 禾及跟那白鹿玩地太开心了,根本没注意到周围。如今我突然出声,她吓了一跳,看清是我时,表情几度翻转:“你滚,这里不欢迎你!” 我看着那白鹿无辜的眼神,怪心疼的:“韶华呢?” 禾及跳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跟我找韶华?要看它的灵位吗?若不是因为你,它会灰飞烟灭吗?你……”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只清晰地听到“灰飞烟灭”四字。神兽死了,竟连转世都没有吗? 我回过神,看见禾及的唇形依旧在动着,赶紧甩甩脑袋,想去听清她说了什么:“……什么个东西!笑话!你不过是天地间最丑陋的一个笑话!本就是个杂种!你怎么有勇气活到现在?” 嗯? 只听“当”的一声,还微微带有回音,禾及突然口吐鲜血,捂住肚子,鲜血在慢慢染红她彩虹般的霓裳。 “真不巧,有事来找你时正好被我撞上。” 那冷冷的语调从我背后传来,声音似乎是洛禹的,但那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 我扭头往身后看,见到一脸冰凉杀气的洛禹。 “你……居然为了她来伤我?你是想杀了我吗?”禾及嘴一张一合,血中不断从她口中涌出,似乎止都止不住。 我看向洛禹手中那把断了根弦的古琴。 “杀你?下次你再张口骂她,或许我会认真考虑你这提议。” 洛禹的眉角瘆人地上扬,我看着都心惊:“别这样,洛禹,我害怕。” 洛禹看向我,眉头终于微微舒展:“不怕,走,我们回家。” 他朝我伸出手,我马上紧紧握住,似要借他的力止住双手的颤抖。 他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翘楚,过来跟好。” 这话十分久违,在我学会驭云术后,洛禹便再也没载过我,如今才发觉,有人载我是多大的幸福。 我上前抱着洛禹的背,随他飞驰起来,周遭再无他人,我一个忍不住便放声大哭起来:“洛禹!为什么啊!为什么会有我喜欢的那些只们因我而死!韶华是,泡泡也是,洛禹……” 我六神无主,讲起话来也随了狐狸山上的习惯,语无伦次。我的眼泪染湿了洛禹的整个背脊,他衣衫的布料很舒适,我不知不觉也往上头蹭起了鼻水。洛禹的背真的很暖,仿佛冬日抱着个暖炉,让我放松了精神。 到家时,我已不再哭了,嗅着鼻子也不想说话。洛禹拉着我去丹药房为我挑了颗护嗓子的丹药喂我吃了,罢了还去给我倒了茶水:“哭了那么多眼泪,喝几口吧。” 我只是摇头。洛禹摸了摸杯子:“的确太凉了,我去给你煮煮。”说罢便要放开我的手往外头的炉子边走去,被我急急一把拉住:“洛禹,不要丢下我一只!”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那声音听来可怜得不像我自己。 洛禹又一次如狐狸山上初见我一般,眼神模糊。我担心地摇摇他的手臂:“洛禹。” 他很快别回过神来:“那就去休息吧,躺一会儿,你哭这么久,也累了。” 他把我送到我的屋子,用人间的做法,给我盖好被褥。我忍不住笑了,作为一只狐妖,我哪里会怕冷? “洛禹,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吧。”我看着他为我忙忙碌碌的身影,忍不住出声。 洛禹表情十分尴尬,许是从未给谁说过故事吧。 他搬了张椅子,坐到我床边,眉头揪得两根眉毛快变成一根了:“从前……咳咳……有座山。” 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洛禹,说个正常点的故事吧。” 洛禹面色一红,像我一般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洛禹……我把你带坏了:“从前有个美丽的仙女,是王母的女儿,叫织女……” 我乐了:“洛禹,这个故事都被说了几亿遍啦!” 洛禹为难了,我好心开口提示:“要不给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洛禹又是面色一窘:“额……不记得了。” “你自己的故事都没一件记得的吗?”我连百年前被长歌当做男孩嘲笑我有小辫子的事都记得。 “那……我就说说刚见你时的事吧。” 我点点头:虽然也没什么事,但总比从前有座山要好。 “那时,我下去狐狸山……找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开口插嘴:“可是狐狸山上没有人啊。” 洛禹被我看得背脊都僵硬了:“闭眼睛老实听!”啧啧好凶。 “狐狸山我是听说过的,因为山上落下了上古仙草的种子,当时,我也不知哪座是狐狸山,看到山西北阴凉面的大片褐色小草,我就知道这就是了。那时候,有只狐妖路过,看到了我,便一惊一乍地四处嚷嚷,结果没多久就围来了一大批狐妖,我真怕他们把那些仙草都踩死了,于是只好跑得远远的再架一间最牢的屋子。” 哈!这的确是山上的狐狸们会做的。 “狐狸山里的狐妖们不知怎的,十分热衷于对我用媚术,那时候我还觉得好笑,难道他们魅惑了我,就能多出千年修为?” 他的故事好干涩啊……真让我犯困。 “狐妖们一批一批往我这来魅惑我,然后一批一批走,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只小狐狸跑了过来,呆呆地看着我和我的屋子,眼睛里满是懊悔。” 我意识迷糊前笑了:那就是我啊,我是脑袋浆糊了才会想到去魅惑你吧。 “我就在想……”后头的话,我已听不清了,只觉得那叨叨絮语,摒去了我一切的烦恼,终于得以安然入睡。 “难道这狐狸也是来魅惑我的?那也来魅惑啊?谁知那小狐狸竟左挪挪,右挪挪,还贴着墙挪。我觉得这狐妖真是很有意思,于是催动仙术去看她的过去和将来,好奇这狐狸为什么会这么有意思?以后还会这么有意思吗?然后我看到了一只呆呼呼却越挫越勇的小狐狸一点点长大,我看到了她将来迷人的微笑,又看到了她哀怨回眸的一个眼神……” 哎呀呀!掐架什么的,最幼稚了! 可是我貌似更幼稚的说,我再也不为没有意义的事纠结了,好好更文。 还有貌似我因祸得福?这期图推啦~我赶紧把文更到5万的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诉说 第15章 池鱼 一觉醒来竟是夜里了,是荡气回肠的琴音把我唤了醒。我听着这琴音,脑中突然回想起了泡泡,他在南山上也吹过一支幽幽的曲。我顿时害怕起来,洛禹不会也像泡泡般就这么走了吧! 我连忙爬起来去找洛禹,只见他一人坐在院中,右臂染血。 我连忙过去挽起彼岸花,他的琴声却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神空洞:“我的琴弦断了一根,调不成调了。” 我拉住他的手臂:“我帮你续弦。” 他眼神一紧:“不用。” 我不再搭理他,努力抓住他想将我挥开的手臂,迅速点上了彼岸花。他顿时安静了,静静看着自己伤口上的彼岸花出神。 花的紫色渐渐退去,然后消失在空气中,我抚抚他的伤口,完好无疤。那不是来自魔的伤,而是来自神仙的,力道并不凛冽,我想,或许只是误伤? 洛禹收了琴默默回屋去了,而我闲来无事,便坐上屋顶看月亮。 那应该是把很旧很旧的琴了吧……如今还在用,洛禹一定很爱惜它,可它好像是打禾及时断的,貌似又是我害的? “翘楚!翘楚!”一个鬼头鬼脑的声音传来,我低头向下看,是一副贼样的楠木,“来帮我把王母喊出来吧!” 我怒:“上回就跟你说下不会为例,别想再叫我帮你做这缺德事!”我转念一想,“对了,我之前到处找你都不见你人,跑哪去了?” 楠木这是恼羞成怒还是怎么的:“你到底来不来!” “来什么呀?”长歌这时也走进了我的院子,咦?突然一下好热闹! 我跳下了屋顶:“长歌你今天的活干完了?” 长歌为我理理被微风吹乱的碎发:“嗯,今天没再闯祸吧?” 我惭愧地低下了头。 “长歌,要不你帮我把王母叫出来?” “什么?”明显长歌不明白楠木的那一套。 最后么……由于长歌敬重楠木,于是就跟他去了,而我么,不放心长歌被害,也跟去了……于是浩浩荡荡三只东西自以为鬼鬼祟祟地往王母殿前挪。 长歌显然比我会做事,他看殿内还有烛火,便站到殿门正前,愣了愣,朗声说道:“楠木上神有事请见王母,不便入殿,让在下请王母移驾。” 我跟楠木躲在远远地墙角边,偷看,听到这里,楠木突然跳出来大吼:“跟那死婆娘客气什么!直接叫那死婆娘有种就滚出来!” 我哪怕再笨,也好歹活了百年,王母必然没“种”这点还是心中有数的,楠木说什么胡话呢?王母这下是不会出来了。 楠木心中也怕她不出来吧,随后补了一句:“你要不出来,我可闯进去了!” 殿门顿时开了…… 王母几乎是从殿内飞出来的,表情十分隐忍,一眼就找到了楠木:“你又要如何!” 楠木一脸暗爽,指着地上的小强们:“看!” 这回,地上的小强排成了一排复杂的字,由于小强不是很老实,那些字有写扭曲,我努力地辨认着:“还我命来。” 只听“啪!”地一声,王母人已不在殿门外,而殿门已死死关严。周围荡起了楠木放肆的大笑:“哈哈哈哈!” 我一脸黑线地拉着长歌走,可他的脚步却异常僵硬。 我停下脚步看他:“怎么了?” 长歌看向我,艰难地开口:“你……最近搬来我这住吧……” 我“咦”一了一声,好奇地看向他,我两倒是从未住一起过,不知他何来的想法。 长歌的脸渐渐从发黑变成了发红,张口结舌的,表情十分可爱:“那个……翘楚,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我真的很好奇。 长歌漂亮的嘴唇张合几次,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盯着他嘴巴,看得都心急,干脆一跺脚:“你到底哪个意思啊!” 他深呼吸了几回,声线终于恢复了正常:“找你来陪陪我不行吗?我一只住一屋,寂寞不行吗?” 我想也不想:“行啊!”可是转念一想,“可是,你的床够大吗?” 于是长歌的脸又开始红了…… 我极度无奈,瞧他又说不出话了,干脆自己猜:“不够大我睡哪?” 说完我才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也忘了我现在不用睡觉了!” 这话出了口,才见长歌的滴血般的脸渐渐恢复正常。 长歌的心思我也是越发不懂了,怪了,我怎么会用“也”? 我踩着祥云细细思量,好像楠木做的事,我越来越不懂了,还有洛禹。 到家时,洛禹竟难得地坐在家中,什么事都不做,就静静望着天空,认真到我都好奇上头是不是有什么,可抬起头才发现,连太阳都西下了,天上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呢?”我突地扑过去吓他,没想到他竟一脸平静地转过头来,闹得我好生无趣。 “看天。” 我…… “今天难得没事做?” 洛禹又抬起了头往上看,我很不确定地也随他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事情办砸了,于是没事做了。” 我微微讶异,洛禹是如何的一位大神,竟也有办砸事的时候? 我指着他昨日受伤的手臂:“那个就是你办砸事情的惩罚吗?” 洛禹并不看我:“不是。” 他似乎并没有和我闲聊的兴致,于是我还是乖乖识趣,回屋收拾行李。 也不知长歌要我去住多久,我还真闹不清该带些什么。 我扒上衣柜顶端,去摸上头的那个木盒,木盒里装的是娇姨割爱给我的那只簪子,可是一不小心,我竟手上一滑,连狐狸带木盒,一起滚落在地,顺便撞了桌角,掀了桌上的茶壶与茶杯,乒乒乓乓一阵响。 一抬头,洛禹站在我屋门口,衣角缓缓从空中落下:“摔疼了吗?” 我爬起来,拉直衣服:“不疼,我皮厚。” 洛禹目光微转,看到了我收拾的那个包袱:“你要走?” 我顺着他的目光敲了一眼:“恩,是啊,我正要同你说呢,是因为……” “不用跟我解释。”他提高了嗓门打断了我。 我觉得气氛不对,小心翼翼看向他的表情,他却依旧一脸平静,说不出哪里不对了。 他一个转身,留给我一个背影:“去吧,想回来的时候,记得我一直都在。”说罢便一闪身不见了,我最后捕捉到的是他高高扬起的衣角,一如他出现在我门口时。 我想不出问题的症结,于是干脆不想了,捡了我的木盒继续收拾包袱。 出门时,长歌竟在门口等我。 我快步迎上,他顺手接过我的包袱,我笑嘻嘻地问他:“来了怎么不进去?我还想问你该带些什么呢。” 他回头看了眼院门:“设了结界,我进不去。” 怪了,好像洛禹没事是不会乱设结界的,最近院中如此安宁,也不知他这是要挡谁。 我跟长歌招了祥云,往他的住处飞去。 他的家我还从未去过,他静静在前头带路,并不多话,而我努力跟着,速度上微有吃力。过了不多久,长歌很及时地回过头来,见我离他远了,立刻停住了祥云等我。真贴心啊!我卖力追上,握上了他伸向我的手。 暖暖的,很舒服。 “看,那边就是玉帝闭关的塔楼。”他指向远处一座正红色的高塔,那色泽比狐狸山上的狐狸们还要正。 可是……“玉帝?从未听谁说起过他呢。” 长歌看着那塔楼:“他八百年前就闭关了,太久不在,许是大家把他忘了吧……” 想到是自己岁数的八倍,我顿时理解了神仙们的遗忘。 “那要是玉帝不闭关,就是跟王母住在一起,像你爹娘一样?”我说完就后悔了,没事提他的爹娘做什么…… 没想到长歌并没在意,倒是微微脸红地看向我:“恩,像我们一样。” “哦。”我是不知该接什么话,没想到我这一声“哦”却叫长歌的脸更红了,我眼看着那红色从脸上泛滥到耳朵,再泛滥到脖子,然后继续往衣服内延伸。我有伸手拎起他衣服往里看看的**,可娇姨曾同我说:男女授受不亲。我忍住了。 也许是我“哦”的这声有点诡异? 长歌的家并不大,一如我狐狸山上的家。我倒奇怪洛禹为何会建那么大个院子,也没见除了王母外的谁有那么大的家。 我收拾着自己的衣服,向长歌询问哪处是我可以占用的,不过我这一举似乎很不厚道,但凡我问过的地方,长歌可能说不给我吗?不过还好我物件不多,也不至于多过分。 我在这头忙得焦头烂额,长歌则坐在一边看着我。 “翘楚,你是乐意住过来的吧?” “乐意啊。”为何不乐意? “确实心甘情愿?” “怪了,为什么不情愿?”我停下手中的活看向他。 “没不情愿就行。” 我瞧他一副清闲的模样,顿时发现不对:“你今天不用去司命那吗?” 长歌得意地笑了笑:“今日我休假。” 休假?当神仙也要休假? “长歌,”我很无奈,“好像你来之后,我才渐渐开始了解这天上。” 长歌过来为我理了理鬓角碎发:“恩,那就听我的,咱不要去做那池鱼。” 什么?“池鱼?可我不是池鱼啊!“长歌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我是狐狸啊!” 长歌顿时笑了:“我是怕洛禹那儿,殃及池鱼。” 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想通了,可欲要仔细探究时,又忘了自己想通了什么:“洛禹那,怎么殃及池鱼了?” 长歌看向我的眼睛:“翘楚,我不想骗你,那日去王母殿前,我听到里头有个叫禾及的仙女在向王母哭诉。” “恩?”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又有些不明白。 “她说洛禹伤了她,而她……是王母的亲生女儿。” 我脑中一阵清明:“所以你怕王母惩治洛禹,我当了被殃及的池鱼?” 长歌点点头,我却急得一拍大腿:“长歌你糊涂啊!我怎么是池鱼!洛禹才是那池鱼!要不是为了我,他能开罪那禾及吗!” 不等长歌回应,我就急急招云往回赶。 我……一定努力日更……做个有坑品的亲妈,有人来支持我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池鱼 第16章 比试 到家时,洛禹还坐在先前的地方,院子中却多了一群神仙,我希望自己没有错过什么。 王母领头站在最前面,而禾及跟在王母身后,其他貌似都是些不认识的虾兵蟹将。 “早闻司琴收了那翘楚为徒孙,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心思,这徒孙定是相当了得了。本座先前也收了个徒儿,不算多争气,但也还拿得出手,不若叫他二人切磋切磋。”王母话是这么说,语气却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 我从人缝中看去,洛禹看向王母,却没有恭敬以对的意思:“在下不才,徒孙无用,拿不出手。” 王母笑了:“怎么会?我听说她能医好柳絮那魔头打出的伤呢,别谦逊了,叫我们见识一下吧。” 洛禹死死盯着禾及,而我这角度看不到禾及的表情。 “她都来了呢。”王母说这就转过身看向躲在人群外的我……我让绒毛站了一身。 “景行,去请教一下吧。” 王母把一个男仙喊出列,他微笑着走向我:“翘楚,我们又见面了。”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些僵硬:“嘿嘿……帅哥好。” 男仙一脸了然:“就知你一定不记得我了。” 我瞪着他的脸看,使劲讪笑:“那个……有些……眼熟。” 男仙开心起来:“曾有一晚,你托我将你带去纠枉那里。” 纠枉……好久远的一只,我都快把他忘了。 “想起来了,是好心的帅哥你啊。” “听说你治愈术十分了得,而我略微懂些读心术,便先让我瞧瞧你在想什么?” 我还能怎样?只好点头答应,以上眼睛等待。 其实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闭眼睛,跟英勇就义似的。 “师傅,对不起,我读不到她的心。” 周围顿时议论纷纷,我也睁开了眼睛。 王母看着那景行:“再试。” 我愣愣看着景行做法,愣愣看着他向王母摇头。 读心?读我的想法?可我什么都没想,你又能读出些什么呢? 王母朝着洛禹笑了:“你这徒孙果真是有能耐!本座也乏了,来日再继续比试吧。” 一行人终于浩浩荡荡地走了,景行和我擦肩而过时还朝我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咱两的秘密,嘘! 洛禹依旧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我回来了,洛禹,其实……”我依旧想解释清楚,连我这么一只笨妖都明白,这节骨眼上离开会是多么的伤人。 “不用解释。” 我有些急了:“你这样是不对的,洛禹,你该听我讲完。” 洛禹看向我:“其实我不知该怎么说,翘楚,你回来,我很开心,你不回来,我很放心。” 我看着洛禹晶莹的眼睛:“你早知道他们会来的是吗?所以才设了结界。” 洛禹抬头看天:“我只是不想再有谁来打扰我们。” 这个“谁”又是指谁? “那他们怎么进来的呢?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洛禹嘴唇几次张合,都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说道:“没伤我。” 我觉得他有话没讲,顿时羡慕起景行的读心术来。 我走过去挽起彼岸花,依旧为他检查了一番,确实没伤,但身体似乎很虚弱。 “答应我,翘楚。” “嗯?” “永远别在外人面前招彼岸花。” 不招便不招吧,我点了点头。 洛禹总是有他的理由的,瞧他如今这般虚弱,我也不好再多加询问,直接送他回房休息了。 王母那头也确实锲而不舍,每天都带着禾及和景行来找我比试。景行算是和我稍有私交,每每禀报王母都故意说得我好似深不可测,其实我不过是一无所有。禾及的表情也渐渐从先前的愤恨转为了无趣。似乎别人都不再想折腾这事,只有王母那般锲而不舍。 也不知这么过了多少日,直到一日楠木无聊来找我玩,才撞上了王母的这番架势:“哟?难得见你又出门欺负弱小?”表情极端蔑视。 楠木这人我是彻底看不懂了,对洛禹,对纠枉,哪怕是对晚辈长歌,他都十分狗腿,绝无微词,为何独独对王母这般刻薄?搞得像是王母欠了他什么似的。 王母见楠木前来似乎微生怯意:“我不过是叫晚辈们相互切磋学习罢了,既然楠木来了,我便改日再来吧。”说罢转身就要走。 结果楠木朝她放起了话:“不用再来了,我之后天天来找翘楚玩。” 王母顿时回头看向我,叫我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娇姨对我说过一句话:“狗急也要跳墙。” 楠木揉揉我的头:“最近被那臭女人欺负了?” 我诚实作答:“还没。” 楠木竟说:“前一阵哥不在,叫他们蹦跶了几天,我回来他们就老实了,别怕,哥罩你!” 我十分纠结:他何时就成我“哥”了?貌似他比娇姨还老的说。 楠木没跟我说几句就走了,似乎并不空闲。我天马行空地想,他会不会是一回来听说我这有难,特地来救我的? 洛禹近来成日呆在屋中,没有一丝声响。我总会觉得,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于是常常悄悄去他窗下查看。他一直都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 我觉得照这般下去,两个人的院子,似乎也只有一个人在。 他似乎发现了窗外的我:“其实我并未当真收你为徒孙,你不必这么委屈地守着我,去长歌那吧。” 我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这时候,我是不会走的。” 话虽如此,心里却想着长歌近来怎么都没来找我,他是生气了吗?气我说了去他家又突然跑了。 哎呀我的簪子还在他那呢! 这么想来,我真该赶紧去嘱托他保管好簪子,要么就干脆拿回来放好,那是娇姨心爱的东西,不能在我手里收到一点伤害。 说干就干,我赶紧出了院子,趋着祥云往长歌处去。长歌似乎很忙碌,这时辰了竟还没回家,我是不敢再去司命那找他了,干脆自己拿了簪子就回家。 回家没多久,景行悄悄来找我了。 “翘楚!” 白日里那般玉树临风的景行竟也能这般鬼祟。 我迎了过去:“进来啊?” 他指着院门:“有结界。” 怪了,白日王母走时还没有呢。我迎了出去。 “你明日一定要谨慎,想清楚了再动手。” 我不明所以:“什么?” “总之你一定要想清楚再动手。我知道你心思纯粹,每次探你想法都是茫茫一片,没有一丝杂色,这是好事,也是坏事,翘楚,你一定要多想想。” 他语速很快,我来不及理解他的意思。 “近来你一口咬定不会治愈术是对的,一定要忍住,切不可功亏一篑。” 我还来不及答话,他便一闪身离开了。真是怪怪的。 一回过身,竟见洛禹站在院子里:“你走出去了?” 我近来难得见他立着的样子,微微发傻。 “你答应过我,晚饭过后,没我陪着都不出去。”他唯有喘息。 我赶紧走到结界内来:“门口有结界,我就迈出去一步。” “一步也不行!” 我心中万分委屈,但见洛禹捧住了心口,才忍住不抱怨。 不知为什么,洛禹躺了这么些日,竟越躺越虚弱,他没有伤,我治不了,他只是虚弱,我有些束手无策。 “你……吃些补药吧!”我真挺担心他。 他不再搭理我,径自回屋去了。 直到第二天,我看到了满身是血的长歌,我才明白景行的意思。 如果景行昨晚是来偷偷向我告密的,那么是不是说……就是因为我昨夜去了长歌的家,才会让他被王母害成这般模样,以此逼我当众治愈他? 王母的话似乎很放肆:“昨夜要他去替我办件事,不想事没办妥,回来却弄成了这副样子,听说他是你发小,你也好歹为他医医吧,似乎得赶紧,否则有性命之虞。” 她将一切清楚地告诉了我:不伤害我,楠木不会计较;伤了长歌,我不可能撒手不理。到底姜是老的辣。 长歌已睁不开眼睛,景行死死盯着我,似是警告,洛禹突然迎了出来,或许是闻到了这浓重的血腥气。 周围很安静,我却觉得嘈杂。我闭上眼睛,感受到心口的一样东西在温温发热,我用手抚上,是长歌当初送我的那块玉。 第一次见他时,他还是只不会变身的小狐狸,毛发都是透明的,蜷在一边,连眼睛都睁不开。 后来他会变身了,变成了和我一样大的孩童,成日把我当男孩,嘲笑我的辫子。 再后来,我们成了少年,我整日出门闯祸,他整日为我掩盖祸事。 后来我学乖了,成天老老实实却呆头呆脑,而他则变得少话,默默帮助我,守候我。 我回忆着过去,不知何时,手边已挽出了彼岸花,回过神时,花已渐渐消失,而周围的神仙们都一脸惊诧地看着我。 禾及磕磕巴巴开口:“又是……又是……紫色的……曼莎珠华。怪物!真的是怪物!” 怪物?这个词我已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禾及,我说过,”站在一旁的洛禹开口了,“你再骂她一回,我便不会放过你!” 王母朝洛禹冷笑:“你还想对她动手?我可在她身上下了咒,你若不想死,就杀了她吧,伤她一毫之人,都将被十倍偿还!” 我看向了洛禹的手臂,某日,它流血不止。 王母看了我一眼:“难道她不是怪物?哼!你比我们都清楚!那朵紫色的彼岸花,你见了不止一次了吧。” 他们这般伤害长歌,竟就为了看我紫色的彼岸花? 我很茫然:“你们想要看我的花就直说,何必这般无耻地去伤长歌?它又不是什么稀奇之物。” 禾及笑了:“不稀奇?还不稀奇?我之前骂你的话有一句不对吗?你有胆子变回原形吗?” 长歌渐渐苏醒,听到这里赶紧对我说:“翘楚,走,不要理她。” 我看着禾及丑陋的笑脸,她原本长得挺美,为何要这般丑陋地笑呢?“我是只狐狸啊。” “你是只狐狸?哈!说你是狐狸真是抬举你了!” 洛禹怒吼一声:“禾及!” “怎么!”王母声音威严,“司琴你竟要当着我的面揍我女儿吗!” 好乱!好吵!我看向唯一安静的景行,他用眼神对我说:走,来开这里,远离他们。 好主意,离开,离开!回家去! 第17章 逃避 当我扑到娇姨怀里时,天已经黑了。可能是我来得太快,娇姨愣了好久,直到我的眼泪染湿了她的前襟,她才回过神来,慢慢拍我的背脊:“就知道你这么笨的家伙在外头不会好过,回来也好。” 听着她难得的温声细语,我也矫情起来:“娇姨,外面真的好可怕。” 娇姨的手不拍我的背了,我甚至能想象到她脸上的黑线,于是乖乖闭嘴。 娇姨把我从她怀里拉开:“不哭了?” 我抹抹脸上残留的泪水:“不哭了。” 娇姨故作惊讶:“看样子也没什么事嘛,说不哭就不哭了。既然这样,就去给我把床铺理好。” …… 我哭了良久,也累了,坐在床边动也不想动,干脆趋了法术,把一切搞定。一回头,娇姨怔忪地看着我:“你……真的成仙了?” 我抓抓头发:“没有啊,就跟洛禹学了点法术。” 说到洛禹,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当我小孩子好骗啊!没有仙元怎么使得出仙术!” 我赶紧跑过去安抚就要跳起来的娇姨:“嘘!嘘!晚了,很晚了,你看月亮都在头顶了!”我顺着自己的手指往窗外一看,额……阴天,于是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娇姨抱起手臂等我作答,我扭捏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说服她:“我真的没成仙嘛,那些仙术我学着学着也就会了。” “骗,接着骗,别停。”娇姨明显不信。 我急了:“你看我这烂资质可能成仙嘛!” 娇姨终于暗自点头:“说的也是,照你这死样,也渡不过天劫。” 我这才想起天劫之说,说是但凡想成仙的,到了最后关头都要渡天劫,由天来考验你是否有资格成仙。 可是我没经历天劫,又是如何会仙术的呢?还是又回到了那个老话题……“娇姨,我……真的是狐狸吗?” 娇姨挑眉:“你不是狐狸是什么?” “我会不会是别的什么……怪东西。” 照例娇姨必是要嘲笑我一番的,可兴许是见我十分认真,于是也认真答我:“你就是狐狸。翠儿生你出来,还能不是狐狸?除非你不是翠儿生的,但若真不是翠儿生的,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家伙早被我丢到山沟里去了!” 照她的脾气,是绝对会这么做的:“那也许我是狐狸和另外什么……怪东西的孩子呢……” 娇姨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上我的脑门:“蠢货!你见过梨花的花蕊上沾了桃花的花粉就长出什么不梨不桃的玩意吗?” 我捂住脑门仔细想了想:“是哦!” “你说的那什么怪东西怎么可能存在!”说罢又一想:“你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我伤心地扭起了衣角,不愿开口。 娇姨倒也贴心,见我这般,她也就不问了,拉着我陪我睡下。 我想着,若我真是狐狸,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于是这些天的疲惫如潮水般一齐涌来,我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梦里我变成了一条小青虫(?),绿色的肉肉却长着蓝色的毛毛(!)。然后爬来一群小青虫,其中还有一条长着长歌的脸(……),他们看到我都怕得不得了:“怪物啊!”然后纷纷缓慢地爬走(……)。后来来了一只小强(?),长着洛禹的脸(!),对我说:“翘楚不怕。”然后我竟囧囧地答他:“我怕什么?你该叫他们别怕。”(……) 我醒来时觉得脸上布满了黑线:这梦是个什么狗屁玩意? 大抵是被这恶搞的梦囧到了,我忘了之前的不快,每天就同娇姨厮混。没混两日,全山都知道我回来了,于是男的们又开始找我讲故事,女的们又开始对我指指点点笑话我学不会媚术。 我好歹也是学了些仙术的,都这般了她们还对我指指点点,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翘楚啊!于是我便雄赳赳气昂昂地……低头向娇姨讨教媚术。 后来嘛……想知道吗?想知道吗?我偏不告诉你! 好吧,后来,男的们继续找我讲故事……女的们继续对我指指点点…… 我想过某日天上的谁会来狐狸山看我,但我绝对没想到这人会是楠木。 楠木是肆无忌惮,大白天驾着祥云来的,于是他很必然地被狐狸们围观了。 我想狐狸们也是头一遭见到这等破落的神仙,长得这副模样,还动作这等狗腿。我一听说这事就赶了出来,远远地就看到楠木点头哈腰地麻烦狐狸们给他让出条道,但他这方式显然不太见效。 我亲耳听着狐狸们大声嘲笑楠木,可他却不以为忤,依旧点头哈腰拜托大家让路。我那个恨铁不成钢啊!你丫的欺负王母的气势都到哪去了! 作为他的损友,我好歹该为他出头,于是一怒之下招了祥云,进狐狸群把他拉了出来。 “哟,翘楚啊!我下来玩,顺道来看看你。” 好吧,他是顺道来的…… “你干脆别顺道了,直接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赌气。 他赶紧点头哈腰:“唉哟姑奶奶别气,我就想着你老呆着这也不是个办法,总得上天去的。” 我猛地扭过头看他:“为什么,我觉得呆在这挺好。” 楠木微微讶异:“我还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原来也不是啊!怕你后悔才来跟你说的,你不领情也就罢了。” 好吧,我成功地被激将了:“我哪里不重情重义了!” 楠木一本正经地说:“先不说那洛禹,单说长歌。你不想想当初他是为谁才上天来受罪的?如今你把他一人丢在天上,自己倒跑了,你把他置于何处?” 我惭愧地低下头。 “还有那洛禹,我若不说,你是不知道的。那天你逃走时,王母是要去追的,你这丫头什么都不管,只一门心思往前冲,哪知道王母朝你打了一巴掌想把你打下云来,结果洛禹生生替你受了一掌。王母不是那么容易罢休的人,这等私事她又不好派人去处理,就想自己去追你,于是洛禹就成天跟着她,绊着她,就为了给你争取几日清静。前日我去王母殿前,看到洛禹一直呆呆地蹲在那,那血啊!啧啧……” 我傻在一边,脑中一片空白。 “我原是不想管这事的,可想着要是小翘楚哪天回来发现洛禹不在了,也许会哭得天昏地暗,我便找不到人一起玩了,所以趁着下来游玩,就顺道通传你一声。” 我恍惚地看着他:“前天?” 他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说,你前天知道的这事,今天才来同我说?” 楠木理直气壮:“是啊。” 我怒了:“那你昨天是干什么吃的!” 第18章 挨打 这日,我走得匆忙,连去知会娇姨的功夫都省了,直接爬上祥云,剩下的事留给楠木替我处理。 我从未想过洛禹会为我做到这般,我只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两不过师徒之谊罢了,谁都不会为谁丢了性命。如今看到,我确实是薄情了。 一路上,我都觉心中汹涌澎湃,有什么想闯出心口,却奈何我实在皮厚。 我先去了王母殿前,可除了地上的一滩血水,我什么都寻不着。焦急之下,我循着血水的痕迹追去,偏生飞到了自家院中,里头歌舞升平。 洛禹坐在院门槛上,望着远处的天出神,一如楠木的描述。他胸口,手臂,后背都印着血迹,衣角被风一吹,这才看出血迹早已将衣服黏在了他身上。 我在远处站着,忍不住胸中疼痛,蹲下身捂着嘴角哭泣。何时啊!何时见过洛禹这般光景! 我看向院内,王母携了歌舞班子,竟到我家院中来赏玩,这算什么?蹲守我老窝? 我安抚自己的心绪,站起身往院中跑去,洛禹很快就回头看向我,见他神情一怒,猛地要站起身,却一个踉跄,扶住了院门框。 我抹了吧眼泪,过去扶住他,谁知他竟甩开我的手,凶狠无比道:“谁让你回来的!滚!” 洛禹从未这般凶过我啊! 我们这头的动静到底是惊动了王母:“终于回来了!终归是要回来的。” 我不愿理睬他,拉过洛禹便挽出彼岸花为他治疗,他见着清醒,一急,赶紧站直身子,严严挡住院内神仙们看向我的视线。 花儿立在他胸口,他的伤,我感同身受。 我治愈洛禹便从他身边挤进院去,朝着坐在里头的王母大吼:“一切因我而起,你说禾及的伤要十倍奉还,如今洛禹也算是还你,你还要怎么的?你若还不解恨,就朝我来吧!我受你十掌,该还的就足足都还了,只有多没有少,你来不来!” 洛禹一直在拉我手臂要把我拉出院去,奈何他积伤已久,哪里还是我的对手:“别胡闹!给我回狐狸山去!” 我不停挣脱洛禹的拉扯,又不停被他拉住,锲而不舍地朝着王母嘶吼着:“我就不明白了,我不过是凡间的一只小狐狸,你们这些神仙们为何要跟我纠缠不休?闲太久了找消遣吗?” 我也算是宣泄自己的积愤,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子喊了出来,我到底是心里藏不住的话的。 王母很有王母的风范,淡淡看了我一眼:“你还真把自己当狐狸了?” 洛禹竟插话了:“你别转移话题。” 王母定定看了洛禹好一会儿,然后瘆人地笑了:“好吧,既然你想挨我十掌,我便了了你的心愿,谁说我们神仙不是予取予求的呢?” 说罢就站起了身,洛禹急急抢身护在我前头。我看着他单薄的身形,才十几天不见,竟清减了这许多。 我一个掌刀劈晕了洛禹,将他拖至一边,驱动仙术,用心腹唤出了一声:“王母,来吧。” 原先,里头的歌舞一直在演奏着,哪怕我们这吵闹成如何都未曾停过,那叫一个专业。可如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地一切,惊异地看着我。 我使了我所看过最柔韧的仙法,任花木在我周围曼舞,偶尔它们挑起我发丝玩弄,我也任它们去了。 王母眯了眼,竟唤起狂风大作,连她身后的天都变了色泽。那金光闪耀的天色,几乎叫我睁不开眼。 我怕自己被恐惧吞没,干脆闭了眼等待,可眼皮还没闭紧,一道针刺般的疼痛就袭向我心头,然后蔓延至全身。我来不及哭喊,因为下一掌马上就会到来,我驱动仙术为自己迅速疗伤。其实我也不知自己哪里伤了,只觉得口中有股咸腥气想奔流而出。 我管好自己身上的每一处,很快迎来了第二掌。这一回,仿佛是个大石头朝我扑面而来,或又是我从高处坠落至平地,清晰的“啪”一声,我觉得自己身上的皮肉都绽开了,心下有些急了,我可从未破过皮肉啊! 我明白了王母有杀我之心,连哭的功夫都没了,只为自己不停地治愈,治愈,再治愈。及至后来,我的意识都混沌了,只会机械地为自己治伤,全身都治,因为我已感受不到哪里在疼痛。 周围有些喧闹,似乎有惊呼,似乎有劝阻,我已没力气去听,只知道不停地为自己治愈,直到有双手拉住了我想再次施法的手:“好了,翘楚,都过去了。” 我不知这人是谁,只觉得那粗糙的大手确实能拉住自己,心中便松懈了下来,嘴巴一张,便有温热的东西覆盖了我全身,十分舒服…… “这回是你运气,若是你又打死了她,你该知道,我便不会再忍了。你该谢谢她,她这般强韧,十掌都还元神完整。当年你打散千千元神可只用了一掌……” 也不知是谁这般絮絮叨叨在旁罗嗦,我只道有人来救我了,便放心睡去,最后还不忘喃喃一句:“把洛禹搬回屋去……”也不知那人听见了没。 自从我失了口腹之欲,连睡觉都省了,如今沉沉睡去才顿觉睡觉真是件赏心乐事,舒服得我不想醒来。 真是睡了个好觉啊!连梦都不曾做过。 睡的时候舒爽,醒来的时候可火大了。我道是谁来救我的,搞了半天是楠木。然后那厮就丢了我跟洛禹不知跑哪逍遥快活了,一天终于想起了我俩,才跑来喊我起床。我气得牙都要磨烂了,若是他彻底把我两忘了,那我们岂不是要活活睡死,睡到地老天荒? 如今看着楠木讨好的狗腿笑容,我倒也渐渐平静了,本就是损友,你还能指望他些什么? 爬出房门时,我十分乏力,睡太久了,倒生出了些倦苦。走到院中,见洛禹还露天躺在当初的原处,我连骂楠木的心都死了。哎! 楠木那家伙也真是不靠谱,刚喊他帮忙去丹药房给洛禹拿药,他就号称还有急事,一溜烟跑了,哪来这么懒惰的神仙? 洛禹既是我下手敲晕的,也得靠我才醒得过来。我想驱动仙术,却觉得五脏六腑都虚脱无力,硬是挽不出朵彼岸花来。 我只得拖他进屋,先把自己养好了再治好他。 头一遭自己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别人,我竟心生了些无助出来。在山上,总有娇姨看顾我,若娇姨不在,还有长歌……可如今长歌…… 想想自我回狐狸山后,就再没见过长歌了,也不知他的伤好点了没。他这么久不来看我兴许是真的生气了,我说着去陪他住,却还没住下就跑了,后来因为自己心下烦乱,竟跑回狐狸山,生出了再不回来的想法,他一定是恼我一次次丢下他了,而我也没脸再去找他。 我去丹药房胡乱翻弄着丸药,不识它们的功用,还在里头抹眼泪,也不知沾湿了药丸没。想来我还真是无趣,遇到了挫折就迷恋过去的幸福,搞得自己越发伤怀,真是没出息透了,以后一定要注意。 我收拾好心情,想出去煮些热水,可去水缸一看,里头都干了。这才想起家中的水都是洛禹每日千里迢迢为我从天河边打来的,越发觉出他的好来。 说来我一百岁的小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这回真是头一遭照顾别人,来去间倒觉得自己长大了些。 楠木再来时很有良心地为我们带了几瓶药,我倒也不再怨他了,你说一个人人忍让的神仙还能为你做些事,倒也是叫我宽慰了。 我央着楠木为洛禹调理身子,他见鬼似的拒绝了,说是来救我那日已耗费了太多元神,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我是绝不会信他的,力不足还能四处游逛数月,乐得都忘了病着的我两吗? 楠木给我带了不少元丹来,我也毫不客气地吞了,元丹似乎是我最大的良药,这回我真是病得太久了。 第19章 别扭 洛禹许是真的累了,为他解了昏睡,他却依旧在睡着,院中始终只得我一个活蹦乱跳的。 说来这些日还真是百无聊赖,楠木若是不来找我玩,我是决计不敢出去找他的,若是洛禹醒来了还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却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我几乎把家中所有能盘弄的东西都盘弄了一遍,最后摸出了腰包里的一块小木头,这才想起身上还有这么样新鲜玩意。 那小木头不就是长歌送我的小镜子么?我不停摆弄着它那小活扣,将它开开关关,它竟也没被我玩坏,长歌的手艺果然靠得住。 木头里头是极平整的铜面,我看这里头睁着大眼睛的自己,不免又嫌弃起来,细长的眼睛才美丽啊! 我伸出手指戳着镜子上自己眼睛的位置赌气,也不知戳了多久,终于警觉院中有人的呼吸,转过身去,竟见洛禹立在一边,看着我手里的小镜子。 我赶紧收了镜子跑过去扶他:“醒了也不喊我一声,怎么自己就出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谁知洛禹竟不领情,挥开了我,自己扶着墙又回屋去了,还一并连屋门都关上,把我锁在了门外。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病坏了? 说实话,在这家里,还真没有能关得住我的门!为什么?因为门上都没锁呗! 我大摇大摆推门进了洛禹的屋子,里头凉风习习的,洛禹终于不看窗外,而是面朝墙壁躺着。 我大大方方坐到他身边挽起彼岸花准备为他检查身体,谁知他竟猛一回神,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你身体要紧不!别乱施仙法。” 小样,跟我闹别捏时还关心我,会不会奇怪了点啊! “我好了啊,我都好透了!自那天王母走后,我连睡带修养都……啊!都两年多了!”我震惊了,这百无聊赖过着毫无知觉的日子都两年多了? 洛禹似乎也震惊了:“我竟睡了那么久……” 我想来就后怕:“还说呢,你的身体早就积劳已久,再不好好休息,就……就跟韶华当初一样了……” 洛禹好似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急急抢话:“那日,王母可是重伤了你?” 我一只手被他抓着,只好用另一只去给他拍背:“好了好了,不想了,都过去了,不就十掌吗?看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洛禹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皱得叫我看着都揪心:“王母的十掌……那可……”他声音低得仿佛自言自语。 我赶紧安慰他去,这倒怪了,挨巴掌的是我,倒是我安慰他了:“真没事了,楠木给我带了一大盒子的元丹,少说也有七八千呢!” “楠木哪来的那么多元丹?” 我真想扇自己,原想哄他了事,又扯出了其他事来:“我哪知道啊!” 洛禹想了又想:“我总觉得心慌,想着不对,你替我把楠木叫来。” 其实还真没什么好说的,照楠木那死相也做不出大公无私的事来。结果是楠木满院子抱头鼠窜,洛禹满院子追着楠木打,而我在后头追洛禹怕他太虚弱,磕了碰了。为什么打?因为那元丹是楠木跟王母讨来的,说是记到洛禹账上…… 我想着不管洛禹欠不欠王母元丹,他终归要替她办事,那不是他的责任吗?楠木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他,想是我也未必能活到今天。 楠木一边跑还一边为自己开脱:“反正你早就跟她讨了九万九元丹,我替你早要来九千也没什么区别嘛,唉哟,别打了!” 洛禹锲而不舍:“谁跟你说我要了?谁准你去取了?我早就说不要那元丹了,你又瞎凑什么热闹!” “唉哟!怎么下手这么狠啊!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嘛!反正你当时两眼一闭也什么都看不到,你没见翘楚那血肉模糊的样!” 洛禹竟停下了脚步,不再追打。 我赶紧抓住了洛禹安慰他:“别听他瞎说,不就吐了几口血嘛,人家每月不都放放血来着,没事。” 洛禹猛地盯住我,我觉得自己似乎是弄巧成拙了。 楠木站老远还要朝这嚷嚷:“别听她胡吹,她当时眼睛都睁不开了,哪知道自己伤成什么样了。那时候话都说不清了,嘴里还念念叨叨,喊‘娘,我疼’。” 这一说,连我都愣住了,我从未见过娘,又怎会突然喊起她来?我看向楠木小人得志的表情,终于顿悟了:“好啊!你骗人!”说罢自己追了过去,脱了鞋就拿鞋底板打他。 楠木还真是可怜,他当时一进来,洛禹就在门口封了结界,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关门放狗吗?结果我两追着打着,突然听见一道关门声,洛禹竟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回屋了。楠木算是经验丰富了,第一时间冲到院门口,结果结界竟解除了,他撒腿就奔了开去。 我跟到洛禹屋前,悄悄将门打开条缝。 洛禹背对着我,临窗站着,原本微微扬起的衣角因我开了门,起了穿堂风,叫他青色的衣袂肆意张牙舞爪起来,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要乘风而去了。然后他朝我蓦然回首,满面泪水。 那时我才知道,洛禹不是宽厚和善的师祖,不是无所不能的司琴,他是一幅画,柔韧地美丽着却其实很脆弱。 我开了门进去,忍不住拉紧他的衣角:“洛禹……不哭。”他其实没有哭,神色依旧宁静,只是泪水在止不住地流,我从没见谁这个样子,心下有些慌了,抓起自己的衣袖胡乱给他擦着。他沾满泪水的脸光滑而冰凉,如同桌上的琉璃盏。 他终于开口了:“翘楚,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我赶紧应了下来。 站在天之涯时,我十分担心,左顾右盼的,生怕别的神仙路过,见了洛禹满面泪水的样子,洛禹该多难堪啊。 他大抵感受到了我的躁动,轻轻唤了我一声:“翘楚。” “我在。” 他的衣角在我手中猛地一颤,转头看我时,泪水竟止住了:“我刚刚哭了。” 我惊愕地暗暗咋舌,他竟这般直白地说了出来。 “我是悔恨了,自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悔恨,为我过去做过的事。” 我不知如何作答,愣愣地看着他,悔恨啊,我三天两头都悔恨呢,他怎会是头一次? 我拍拍他的背,十分词穷,但是是忍不住要说些什么:“没事没事,第一次总会很痛,以后就好了。” 洛禹诧异地看着我,脸色渐渐红了…… 我说错什么了? 他注视我良久,结果面色一窘,拉了我的手便招了祥云。我见这方向不是回家的,便问了一声:“还要去哪啊?” 洛禹站在我前面,头也不回:“凡间。” ===== 虽然不知他为何会有这么一说,但出去玩怎会有不好的?我自然是开开心心跟着去了。 和洛禹去玩到底是不一样的,他总爱往人不多的角落去,不像长歌。若要说在这日找处集市,普天之下总是能找到的,我不明白为何他非要拉我找个集市,飞来飞去白白折腾了大半天时间。反正我也不敢往下看,就一任他拉着。直到他买了把木制的小镜子塞到我手里,我才终于明白他心里的小九九。 “这个送你,比较容易握紧,那个怪里怪气的镜子就扔了吧!”说罢就要来抢我腰包里的镜子。 我赶紧一闪身护住:“那怎么行!这是长歌亲手做的!”我这才发觉出亲手做的好处,若是花了很多功夫和心思,谁舍得随便丢掉啊? 洛禹瞪了我半天,我都捂着肚子严阵以待,在外人看来,我怕是肚子疼了吧。 最后,洛禹竟“哼”了一声,一甩手跑了,跟个没吃到糖的娃娃似的。 我追了上去,看着他的脸色,拉拉他的衣角,他挥开不理我,我再拉了拉,他依旧挥开,我一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他脸色顿时变了,慌乱地抽出来,拔腿往前跑。谁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了? 我看着也无趣,便自己在各个摊位前瞎逛。说实在的,这些东西看过了也就不觉得新鲜稀奇了,来去那么些东西,倒还不比长歌做的镜子有意思。 我蹲在一旁看一位老爷爷捏泥人,看着看着听见前头有人慌乱地跑来,然后脚步停在了我面前,我抬头一看,是洛禹。 我赶紧站了起来:“你怎么生气?” 洛禹喘着粗气朝我怒目,我在琢磨着虽不知自己哪里惹了他,但是不是承认错误了先:“我……” 话未说完,竟被他一把搂到了怀里。身旁的路人开始啧啧暗骂世风日下,我说……每次都是这个词,你们能换个新的不? 我感受着他的不安,拍着他的背安慰他:“洛禹,怎么了?” 他并未回答我,只是紧急抱着,于是我又轻轻问了一声:“洛禹?” 今天的天本不晴朗,眼下竟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虽不至将人淋湿,但也润物细无声,周围的摊位都在纷纷收摊离开,洛禹却依旧紧抱着我站在路中间。 我看着周围的人来来去去,自己巍然不动,倒也觉出些意境来。 渐渐地,雨越下越大,洛禹依旧抱着我站着,不肯放手。我的衣服都湿透的,黏答答地粘在身上,还挺沉的。 又这么站了一会儿,旁边一间原已关上的店门打开了:“你两还站那呢?进来避避雨,别淋病了。” 洛禹终于放开了我,不好意思地朝开门的小伙子笑了笑,拉着我的手往门内去。 这是一间药铺,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安抚人的药香。我想把衣服抖松些,可洛禹拉紧了我的一只手不放:“冷吗?” 我摇头,我哪还会怕冷? 他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我教你个口诀,你在心中跟着念。” 旁边的小伙子“噗嗤”一声笑了:“你两感情真好啊,这么难舍难分。” 洛禹听了他的调侃,竟脸红了,凑在我耳边,我能清晰地感到他那温度正在升高的脸。 我随着他念了一遍,发觉身上的衣服竟干透了,觉得十分新鲜,乐得蹦跶了两下。 洛禹的衣服也干了,我拉着他的手准备开开心心再往雨里去玩耍,他却抓着我的手立着不动。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旁边那小伙惊讶地瞪着眼睛看我两,动都不会动了,我这才发觉自己竟当着凡人的面使了仙术。 洛禹朝那笑声温文道:“你家几世行善,福泽百代,继续存着善心,必会善有善报。”说罢便拉着我去了,留下身后拜倒在地的小伙子。 “不好不好,果然不好。”我喃喃自语着。 洛禹在雨中凑过来:“哪里不好了?” “惊扰凡人果然不好,我两把他家地面都踩湿了,他还往上头跪,得弄脏衣裤了。” 洛禹“咯咯”笑了,拉着我在雨中奔跑起来,我随着他,也难得徜徉恣肆了一回,这一刻叫我一直记忆犹新。 对不住,卡得厉害只好半更了,对不住啊!这回都是不太清醒的时候写的,要是有虫子bug什么的,有劳大家跟我说说,对不住啊! 若是来点短评长评什么的,或许我就不卡了哦~~(捂脸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别扭 第20章 顺路 我随他奔跑着,也不管是向哪去。洛禹拉着我的手,一路跑进了片漫漫竹林。 此时,雨已停了,天却还没放晴,洛禹抽出他的琴,坐在竹林间弹奏起来。竹叶沙沙,曲调悠悠,我抱膝坐在一旁,倚着竹木,闭眼聆听。 洛禹一曲曲地弹着,不知为何,他琴音轻收,就此曲毕,而我靠在一旁,几欲睡去。 “翘楚,想什么呢?”他轻声问我。 我有些慵懒,甚至不愿回话,便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没想什么。” “什么人!”他突然一声大喝,把我惊得睁开了眼。 “阿弥陀佛,小僧途经此地,听闻天外之音,心向往之,便在此偷听了几分,施主勿怪。”一位老僧从竹林中现身,话语不卑不亢。 我上下打量了他几番,竟觉似曾相识。 “若是要听,便该早早出来说一声。”洛禹的语气竟有些不快。 那老僧爽朗地笑了:“也罢也罢,来此打扰二位确是小僧的罪过了。” 我听着那笑声,顿时明白了:“你也是个谪仙吗?” 老僧满满的惊讶都写在了脸上:“这位施主是如何得知的?” 洛禹似乎对他很不耐:“这位师傅,您该离开了。” 老僧又是一笑,果然一闪身就不见了。 结果洛禹竟转过身又来问我一回:“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据实以答:“上回长歌带我下来玩时,领我去见了个谪仙,行事语调跟这和尚几乎一个调调。” 洛禹不乐意了:“这回你玩得不开心吗?还总想着上回。” 我抓耳挠腮半天,终于悟到了:“啊!洛禹你该不会是嫉妒上回我跟长歌来玩,所以这回要来补上吧?” 洛禹正襟危立,轻斥我:“胡说!” 我顿时一呆,用“胡说”二字来答我的话,会不会有点答非所问? 洛禹背过身去收琴,我却发现他的耳朵红了,顿时揪住了他的小辫子:“哈!还说不是!” 洛禹挥开我拉着他衣袖的手:“说了不是!” 我再度扑上拉住:“你就赖吧!要真不是,那你下来是做什么的?” 洛禹被我逼急了:“我下来有正事,顺路带你来逛逛的,怎么了!” 他都扯上“正事”了,我算是信了,心里却无比失落:“原来只是顺路啊。”于是丢了手,蹲到一边去盘弄落地的竹叶。 洛禹静静走到我身边陪我蹲着,却什么话也不说,我估摸着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心中一阵烦躁:“走走走,办你的正事去。”说罢揪了他起来就往竹林外走。 走着走着,我想起了初到天上之时。那会儿,我当自己是洛禹的小弟,而如今这情形,我在前头走着,他在后头跟着,倒似乎是他做了我的小弟,我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洛禹见我笑了,赶紧跑到我面前:“你不生我气了?” 我瞧他那样,可真真是个战战兢兢的小弟,气也不知飞哪去了:“你难道并没正事要做?” 洛禹低下头,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有的……” “那就走啊!” 不知为何,来了凡间,洛禹说什么也不让我独自驾云,我正好懒得清闲。天上渐渐放晴,可哪怕我直视前方也能看到远处怪异的黑气。 洛禹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别怕,没事的。” 说实话,我还真不害怕,倒觉得洛禹比我害怕许多。 看着那片黑气,我先前的不满彻底消失了。洛禹是个神仙,他有他必须做的事,他很忙,哪来那么多闲工夫带我瞎逛?能顺路想到我就不错了吧。 我们在黑气中落了地,这里是片山谷,远处隐隐有打斗之声。 洛禹按着我的肩:“你在这等着,别乱跑,我去看看。” 我拉住了他作势松开的手:“我也去,我身体早好透了,倒是你,还虚弱着呢。” 他被我拉着手,沉默了一瞬,竟点头答应了,倒叫我愣住了,原以为还要好好纠缠一番,没想到这么容易。 我两往打斗激烈处走去,远远就能看到火星四溅,原来是在斗法。 遥遥看来,那边有两拨人,一拨统统白衫,一拨统统黑衫,我坏笑道:这打架还统一服装呢。 前方人影闪动,我这眼力根本看不清是些什么人,直到其中一位白衣的顿了顿身形朝我们这喊:“洛禹你怎么才来啊!赶紧滚过来帮忙!”说罢一抹嘴角。这倒也有意思,抹的时候,嘴角没什么,抹完却淌出血来,看他的衣袖,早就血迹斑斑,再一看他的脸,唉哟,竟是纠枉! 洛禹闻言飞身上去,我想伸手拉住时已经晚了。洛禹这久病的身躯哪里经得起重创,心中一急,也抢前几步要跟上。谁知洛禹杀了个回马枪:“给我原地站好!” 我当下装乖立正,一见他加入战局无暇顾我,立马跟了上去,捏起诀,挽起彼岸花,见了白衣服的就为他们治疗。 我两来之前,两拨人马还算势均力敌,看样子也是缠斗了很久,纷纷精疲力竭,我两生龙活虎地一来,黑衣方渐渐不敌。 经过我身边的白衣人不再受伤,我闲得无聊,便开始使劲观战。 我原本是看不清黑衣人的动作的,现下倒是能看清了,许是他们受了重伤,身形都慢了。 我眼看着其中一个黑衣人被纠枉打出的火舌舔到,竟像挨了一巴掌般飞出老远,衣衫还着了火,立马就有另一黑衣人飞到他身边护他。只见那人躺在地上,捧着心腹大喊:“老四快走!”他从衣襟中不知掏出了什么抛了出去,我只觉那物光芒万丈,甚至散了山间的黑气,一时受不住强光闭了眼。 待我再睁开眼时,那物又被抛回了倒地那人的手里,被唤作老四的黑衣人跪在地上捧住心口咒骂:“蠢货!不知我碰不得那东西吗!” 我心下疑惑,便暗自打量起来:疗伤时,我大约明白黑衣人中有魔有妖,仔细看那“老四”,眉眼间该是个妖,那么我也碰不得那物了? 那物很快又被抛了出去,我心下还在胡思乱想,手却动了起来,招了根藤条算准时机卷了过去,竟恰恰卷住了那物。我心下一惊,赶紧回神收藤条,不想藤条没到怀里,却被黑衣人瞄上了,纷纷向我出手。 我光收藤条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手接他们的招,心下大喊一声:完了! 谁知一个白影闪到了我跟前,只听“啪啪啪”一阵响,我愣住了,眼前这背影不是洛禹还能是谁? 惊诧之下都忘了动作,呆呆看着洛禹向后仰倒,我连藤条也不顾了,一把扑上前接住洛禹。他的胸口已是殷红一片,我急得掉了眼泪,慌慌张张为他疗伤,别的都不管了。 眼看着洛禹睁开了眼,我赶紧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谁知他竟回了一句:“翘楚,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再抬起头,发现白衣人已在我前方列成一排,纠枉站在人墙后头,踩着我那卷着东西的藤条末端。黑衣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不要命地往人墙内攻,攻势之猛烈,叫众仙也渐渐不敌。 我赶紧捏了个大诀治愈了众仙的伤,但看着对面的黑衣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暗自琢磨着,却听得地上小草道:下面来了只穿山甲。 我再看向那些黑衣人,才顿觉其中少了一个,赶紧朝众仙大喊:“小心!” 可我还是喊晚了,在我喊出口的一刹那,纠枉脚下蹿出了个什么东西,竟将他掀至空中,然后那金光闪闪的东西混着一个红色液体,朝黑衣人们飞去:“老大快跑!” 黑衣人们闪身极快,一眨眼就没了踪影,前头几个神仙飞身追去,可没追多远都摇着头折了回来。 纠枉摔到地上,扑腾了一下,硬是站了起来,冲着我大吼:“蠢货!到嘴的肉都能半路丢了!” 我十分不服:“洛禹受重伤了!” 纠枉一跺脚:“饶是要他一条命又怎么的!他……” 后面的话我听不见了,一双温热还混着粘腻感的手捂住了我的耳朵,那手上的血气叫我闻着不舒服,可那温热地触感却叫我很安心。 我的视线迎上洛禹的,他捂着我的耳朵,淡淡地看着我,眼神中带着安慰,告诉我说:没事,我们不听,翘楚,不听。 我眯了眼,不由自主朝洛禹微笑了起来:你没事就好。 第21章 原形 纠枉他们在收拾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战场上那只已气绝化回原形的穿山甲。 它本就知道自己碰不得那物吧,竟用性命去抢夺。在我看来,什么东西再贵重也比不得性命啊! 我扶着洛禹站起来,他虚弱得不行,能清醒着已是不易了。 我招了祥云要带他回天上去,却被纠枉喊住了:“站住!” 我回过头,纠枉一副晚娘脸:“上去跟王母说一声,我们就不回去了,继续去追印。” 原来纠枉也是为王母办事的…… 我拉着洛禹上了祥云,这倒是第一回,我载着洛禹飞。 从这里回去,得要大半天时间,洛禹一度站不稳,我便拿自己当墙,让他靠着倚着。我拽着不停下滑的洛禹,心里有些无助,茫茫云海间,只得我跟洛禹两个,若我再不坚强,他该怎么办?于是深呼吸两口,一门心思加快速度。 我算是半拖半拽着把他拉进屋的,他腿脚上已使不上力气。治愈伤口我能行,但调养身体之事我一点不懂。我在洛禹屋里来回踱着,左右想法不出个办法。 他声音微弱地让我替他取了些丹药服下,便打法我出去玩。这时候,我那还有心思玩?看着他苍白到发青的脸色,我横竖放不下心。琢磨着天上也就楠木会帮帮我,于是赶紧出了院子去找楠木。 天之涯边,我没寻着楠木,倒是碰到个不想碰到的神仙:“翘楚,你给我站住!” 我依言站定,回头看禾及略微扭曲的表情:“现在我急着找楠木救洛禹,你下回再骂我吧。” “洛禹又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这话我听着不是滋味,但仔细一想,洛禹确实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于是闭嘴应下。 “洛禹过去办事从不受伤,所有人都伤了,他都能把自己保护地完好,现在就是因为碰到了你,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她一步步逼近,我一步步后退。 “若是没有你,我两本会好好的,哪能这般吵架!更别说是对我动手了!都是因为你!”她的表情越发扭曲,我真怕她一激动便出手将我杀了。 “你若真想对我动手,先救了洛禹再说好吗?”我也自觉亏欠她,但轻重缓急还得分一分。 一说到洛禹,她便闭了嘴。 “现在洛禹很虚弱,我不知该怎么帮他,若是你懂,就去帮帮他?” 禾及一抿嘴,并不理我,只径自招了祥云飞向我家的方向,于是我也赶紧跟上。 禾及跪到洛禹床边,听着动静,洛禹睁开了眼睛,随即眼神一凛想要起身,腰上动了动,却没能坐起来,我在一旁看得分明:“你来做什么?” 禾及没有回话,径自施起法,一股仙气源源不断地流向洛禹。我站在一边看着,无事可做。 “不用你帮我,翘楚,把她请出去。” 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什么,禾及是我找来的,我又如何会半途而废让她走? 那股仙气渐渐停止,洛禹终于坐了起来。 禾及得意地笑着:“我偏要你承我的情,你又能怎么样?” 洛禹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过去是我有求于你,自然不能亏待你,如今我并未求你,所以现在请你出去。”说罢一伸手,一道结界如同气泡般包裹着洛禹,然后渐渐膨胀,将禾及越逼越远,结界把我也包了进去,慢慢把禾及逼退到了屋门外的院子里。 “你!”禾及气得直跳脚,却又穿不透结界。 她是我找来的人,洛禹不欠她情,可是我欠。我看了洛禹一眼,转身走出了结界,站到禾及身边陪着她。 禾及瞪着结界内的洛禹,指着他骂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必是你早就看我不顺眼,先是假意对我好,再弃我如敝屣,叫我疼个够!” 洛禹依旧漠然道:“禾及,你想太多了。翘楚进来。” 我迎上洛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禾及是我喊来的,我不能亏待了她。” 洛禹眉心微皱,收了手,结界顿时消失:“既然你已叫王母处罚过我,那我便不再欠你了,出门走好。” 禾及站定在院里,并不准备就这么离开:“我没让母后罚你,我不过是心里难过跟她说说罢了。” 洛禹摇了摇头:“是吗,你倒也至少七八百岁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洛禹这是在讽刺:“别这样,她好歹帮了你。” 洛禹皱着眉头看我:“你忘了王母对你做了什么吗?你忘了,我可忘不了。” 禾及顿时跳了起来,食指指着我尖声喊着:“对!是你!都是因为你!就是你来了,他才会这般对我!” 洛禹及时止住了她刺耳的喊声:“禾及,若不是翘楚来了,我也不会求你办事,自然也不会与你多费口舌。” 我喉头干涩:“洛禹……你让让她吧,她好歹是女子。” 洛禹看向我,面色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扭头看向禾及,她竟蹲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不停抖动着。 我心下不忍:“禾及……”我蹲下抚抚她的背,“是我对不住你,你若是心里不舒服,就拿我发泄吧。” 禾及闻言竟朝我扬起脸来,满面诡异的笑容,我吓得想往后退,却跌坐在了地上。 “你至今都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吧?” 我看着她的表情,发不出声音。 “你怕是连变回原形的咒法都不会吧?我来教教你可好?”她站起来俯视着我。 我直觉她的表情十分瘆人,连作答都不会了。 “要不?我好心教教你?不用太感激我哦!” 洛禹赶到我身边伸手要将我拉起来:“禾及!这里不欢迎你!” 禾及如同没听到般继续说着:“跟我念哦,很简单的!” 洛禹没能拉起我,我四肢僵硬,似乎它们根本不属于我,禾及念得咒法如同一个噩梦,让我避无可避,只能本能地跟着念。 我觉得洛禹在变小,越变越小,小得我必须俯视了,我心中纳闷,洛禹这是使了什么法术?可无意间转眼一看,院墙似乎矮得都不及我的膝盖,整个院子似乎被我一个占满了,院内的石桌似乎只能容纳我的一只脚,我终于懂了,不是洛禹变小了,而是我变大了。 我一下慌了神:“洛禹,洛禹救救我,我这是怎么了!” 洛禹方才似乎也傻住了,听到我的哭腔才回过神,只见他身形越变越大,大得能将我抱在怀里了:“翘楚,不怕。” 我抬起一条腿,上头布满了狐狸的细毛,却无比粗壮,粗壮到傻子都不会以为那是狐狸腿。 我急了:“洛禹!洛禹我到底是什么东西!洛禹!” 洛禹并没回答我,他看向一旁无比矮小的禾及:“好了,现在你如意了,你滚吧,翘楚不再欠你什么了。”说罢一挥手,禾及便跌出了院门。 “翘楚不怕,翘楚跟我念。”洛禹靠在我毛茸茸的耳边低声细语,温热的气息吹进我脑海,终于让我静下了心。我随着他念着,身体在快速缩小,洛禹也随我一道缩着,直到我再次抬起一条腿,发现它已变回了白皙的人手。 我躲在他怀里,后怕之情顿时涌来,我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洛禹,我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禹用衣袖一遍遍轻柔地为我擦去泪水:“翘楚,记好,你不是什么,你便是你,你便是翘楚。” 我随洛禹默念着,一遍又一遍,如同在狐狸山上告诉自己并不皮厚一般,说着说着,心便静了。我好像是哭累了,不知何时,竟在洛禹怀里睡了过去。 我做梦了,梦见自己成了吃人的野兽,四处挥舞着爪子要抓人,血盆大口里散发着腥膻气,尖牙上还粘着暗红色凝结成块的人血。 于是我被自己活活吓醒了……一睁开眼,一片昏暗,洛禹不在我身边。我慌了,坐起身刚要喊他,突地听空气中有微弱的声音,一丝一缕,听不真切,但确实是洛禹的声音。我舒了口气,他还在。 我就着月光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绒毛,没有鲜血,白白,是双人手,我的心这下才稳了回来,还好只是梦啊! 我下了床,循着声音找过去。月光下,洛禹在对楠木说话,我离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便轻轻靠着墙挪近一些,躲在一根柱子后听着。 “纠枉确实找到那些妖魔的老巢了,这点不必多说。我该找的印已被他们开了锁,这事算是彻底办坏了,明早跟纠枉去夺印也算是将功补过,指望着日后的处罚能减轻些。当然这回是九死一生的事,我一人的安危没什么,倒是翘楚……我在这郑重拜托你,这次替我看好翘楚,别让她离开天上,最好也别让她离开院子。照她的性子是肯定要来陪我的,真到了那样的地方,我看顾好自己已是不易,自知没能力再看顾她了。我知你同她亲厚,必不舍得瞧她涉险,所以,不论用什么办法,请你拴住她好吗?若是我没能回来,便请你尽量带着她,多教她点东西,千万别让她掉到王母手里,她跟着你,我放心。” 我靠着柱子,双腿有些打颤。洛禹这算是交代后事吗? 楠木在远处面对我的方向站着,眼睛一直看着我躲的这根柱子。 “洛禹,你为什么不清清楚楚跟她说?她会听你话的。” 洛禹闻言愣在一边,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越发单薄。 “也罢也罢,不吃点苦头你是开不了口了,这回便由我看着她吧。”楠木的话是说给洛禹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我的方向,他不会早就发现我了吧? 楠木终于挪开眼睛看向了洛禹,“可是,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吗?” 洛禹依旧站在那边不动,楠木却转身走了。我看着洛禹在月光下的背影,月白的长衫就着披肩长发,无比静好。 洛禹一直立在院中,我却忍不住悄悄离开了。 他并不愿意我跟去,跟去了也是给他添乱是吗?那我便不去吧! 我从怀中摸出洛禹送我的木柄镜子,就着月光看着,里头只有我模糊的轮廓,和天上如洛禹般单薄的新月。 我靠窗站立良久,心弦微动,便急急跳窗出去,生怕被洛禹发现。 我捂着心口那块玉,一路飞到了纠枉家。 纠枉家中灯火通明,我扣了扣门,纠枉问是谁,我并没应声,又是扣了扣。 对峙良久后,纠枉还是来开了门,见来者是我,愣了愣:“你来做什么?” 我摸出当初长歌给我的玉:“求你明日替我看顾洛禹。” 纠枉彻底愣住了,愣了太久,久到我沉不住气了:“求你!答应我吧!保洛禹平安!他重伤好久了!” 纠枉这才缓过神来,脸上怒色渐渐累积:“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上一回你拿它来打听楠木的下落,这回,你拿它来要我看顾洛禹?你可知你手里那是什么东西!” 我闻言看向手中的玉,它陪着我也好久了,可我并未发现它的特别之处。 “你上天来倒是容易,你可知长歌他上天要经历什么?天劫!懂什么叫天劫吗?就是由天降下重重灭顶之灾,熬过了便成仙,熬不过便成鬼。你见过天劫吗?” 我被他拽着手臂,想后退却不得,慌张地摇着头。 “好!我这就带你去参观渡天劫!” 纠枉是个暴躁的神仙,这点我早早就知道,可直到他带我来到这座山上参观渡天劫,才明白他火爆起来会做什么事。 这是我此生都忘不了的情景: 面前的这一家显然都是人,父母牵着个小孩子,在一旁看着受苦受难的年轻女子,纷纷痛哭流涕。 那女子头顶一小方天上在下雨,瓢泼大雨,那几乎已不是雨点,而是瀑布,女子痛苦地努力呼吸,连叫苦的功夫都没有! 随即开始下冰雹……那女子是修仙之人,也略通些法术,她布了道无形的屏障,可到底赢不过天,屏障开始还有些用,后来便似被打穿了一般,拳头大的冰雹颗颗砸在她头上,清秀的面庞渐渐被鲜血覆盖,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她的母亲在一边喊着,不渡天劫了,不要渡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她,被她和着一口鲜血喝止:“好不容易挨了一个时辰,你还要我再挨一回吗!走开!” 我看着女子血肉模糊的样,都要哭了,看向身边的纠枉:“我不看了行吗?我不看了。” 纠枉不肯放过我,把我拉到前头揪住我手臂不让我逃。 之后是天雷,只见天上一道道雷劈下,都准准打在那女子身上,她不停施着法想接住天雷,可每一下都让她皮开肉绽。还没挨几下,她便一个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她母亲要去拉她,却被她父亲揪住:“孩子都挨到这份上了,再让她熬一熬吧!”她母亲失声痛苦着:“还熬什么!孩子有没有气了都不知道。”说罢硬是跑了过去伸手把女子拉离了那一方天,一切异象顿时消失了。 我双腿瘫软地挂在纠枉手臂上,听着他在一旁怒吼:“看到没?看清楚没?这只是天劫的一小部分!长歌足足经历了全部的天劫才上得天庭。你知那玉是做什么的吗?那玉是我给他的,在最后关头能保住他一命,可他却把这玉给了你。你道他是什么意思?他那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我,你比他的命还重要,要我不论怎样都得帮你!你说你都拿他的心意做了些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我如何还有脸去见长歌? 看偶忧伤的小眼神乃们忍心霸王偶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原形 第22章 杀人 我是被纠枉拎回来的,快到家时,我远远就看到洛禹在院门口翘首立着。 纠枉把我丢给洛禹就走了,我站在洛禹面前,泣不成声,却又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 “怎么了,翘楚?”他凑近我,拍拍我的背。 我看向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进去吧。”他扶着我进屋,便转身要走。 我赶紧喊住他:“洛禹!” 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明天保重。” 他双肩一颤,便大步走了。 我趴倒在床上,哭着哭着竟又困了,迷糊间哀叹了一声,最近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了,正午的太阳悬在中天,倒叫我有些焦躁。我走出屋子,发现楠木正瘫在院中的石凳上打瞌睡。 我过去伸手推了他一下,谁知他竟迅雷不及掩耳地一个反手揪住了我的手腕,眼睛猛地睁开,眼神凛冽的气势是我前所未见的。我惊愕地看着他:“楠木……你……这是怎么了?” 楠木一愣,这才放开我的手腕,马上变脸成狗腿样:“啊哈哈,是翘楚啊,你醒了啊。” 他抠了抠眼屎:“洛禹天还没亮就走了,我这几天也没什么事,你找找有什么玩的,我陪陪你。” 我看着伸着懒腰的楠木:“我知道洛禹让你看着我,我不会乱跑。” 楠木打了个哈欠:“恩,我也知道。” 那他昨晚必是看到我了:“你说,洛禹这次要多久才能回来啊?” 他不经意地站起来活动筋骨:“谁知道,看他造化吧。快呢就当天回来,慢呢就替他收个全尸吧。” 我连忙喝止:“不许胡说!” 他朝我无赖地笑笑,就拉着我出去玩。 其实我不大想玩,而且天上也没什么好玩的。楠木抓耳挠腮带着我在天上四处瞎逛了一圈,最终还是绕回了天之涯。 在那里,我又碰到了禾及……楠木拉着我就要走,却被禾及及时发现了:“给我站住!” 楠木和我僵住了脚。 “这不是楠木上神吗?见了我母后那么凶,见着我怎么就要跑啊?” 楠木回过身去赔笑:“她欠我的,你又不欠我的。” 我顿时对楠木肃然起敬。 楠木算是插科打诨,拉着我硬是逃离了禾及的视线,最后还是回了家;“翘楚,你实在没事做的话,就看看书吧,洛禹这貌似有不少书。” 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你也回去歇歇吧。” 楠木一摊手:“回哪去?我又没有家,要不你收留了我,让我在你院里歇歇?” 我再笨也懂得察言观色,楠木不建家必是有他不一般的原因,他不说,我自不会去问。 我朝他点点头:“空屋很多,你就随便找一间吧。” 楠木赶紧摇手:“开玩笑,洛禹的屋子我哪能随便住,万一住了他给什么人特意留的,不把我宰了才怪。” 我不明白生活如此简单的洛禹还会有什么特别的人:“也罢,你爱待哪就待哪吧,等洛禹回来了……” “翘楚,我回来了。”话还没说完,便传来了洛禹的声音,我跟楠木都愣住了。 “翘楚?在家吗?” 千真万确是洛禹的声音啊!我一激动便起身冲了出去:“我在!” “我回来了。”他朝我微笑,“事情不是很顺利,就提早回来了。” 我顿时舒了口气:“没伤着吧?”我拉着他上下打量着。 他笑着拉开我,让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很好,倒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尽管开口。” “翘楚!”楠木突然出声喝止我,我回头看着他皱着眉走来,一时想不出他不开心的缘由。 楠木走到我身边看着洛禹:“非得要她去吗?” 洛禹神情落寞,目光看向地面:“那我还能如何……” 楠木摇了摇头:“我不知她会不会恨你,你好自为之。” 洛禹又重复了刚才的话:“那我还能如何……” 楠木离开了,洛禹依旧面对我,看着地面,我轻声唤他:“洛禹?” 他抬起头,神情茫然。 “我愿意帮你。”我不懂为何楠木会说我恨他,面对亦师亦友的洛禹,我也想不出拒绝他的理由。 我随洛禹坐到妆镜台前,他执起梳子为我束发。看着他拿出的红色丝带,我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洛禹,为什么每次下去前,你都要替我梳头?” 洛禹的梳子停了停,笑道:“傻姑娘,你见凡间哪个女孩像你这般披头散发的?” 我想了想:“也是。” 这一回,洛禹让我做的事看似很简单,实则叫我很头疼。 “小兄弟,你把那个钥匙给我好不好?” “不好。” 好决绝啊!我抓抓头:“这个本来是姐姐的师祖的朋友的东西,被坏人抢去的。” 那青年嘴巴一抿,扭头继续犁地。 我跟着他的脚步:“真的,你还给姐姐好不好?” 那青年扭头看了我一眼:“你看上去还没我大。” 我一头黑线,我都一百多岁了!可有求于人不能不低头啊:“大哥,这个真是我们的东西。” 那青年头一扭:“我不管是谁的,别人花钱托我保管,我便替人消灾解难。” 我急了:“那我也给你钱,给你更多!” 那青年停下脚步,朝我“哼”了一声:“他们给的前是用来救我爹性命的,你拿钱却是来抢他人物件的,你说我会给你吗?” 我仔细想想,倒还真是那么回事,可洛禹托我办这事,我怎能空手而归:“那我替你治好你爹还不行吗?马上就治好!” 青年看了我一眼:“我既然答应了别人,就不会失信。” 我急了,一跺脚:“总之你就是铁了心不给我了是吗!” 青年不理我,径自犁地。我急了,捏了个小诀,便瞬间将地里播满麦苗。 青年惊愕地看着我,我抢前一步:“你是说什么都不给我了是吗!” 他捂住肚子:“你是人是妖?想要做什么!” 他把我当恶人了……我无力地仰天长叹,洛禹啊,你可在上头看着? 我朝那青年道:“小兄弟啊!我来凡间一趟也不容易,你便将那物给了我,我也好去交差啊!” 他闻言竟丢了手中的锄头,一个转身便往远处跑去,我一愣,随即脑中“嗡”的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天上的家中了,我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洛禹?洛禹?” 洛禹很快赶了过来:“醒了啊。” 他朝我伸出手,想将我从床上拉起来。 我闭着眼问他:“钥匙呢?拿到没?” “拿到了,谢谢你。” “拿到就好。”我把手放到他伸来的手里,却无意见看到自己一个指甲缝里卡着黑色的污垢。 我心下疑惑,平时我也不做什么事,指甲里从不见卡进什么。我收回手想抠出污垢,却闻见指尖有一股子腥膻气。我愣了愣,将污垢在手中捻了捻,那不是凝固的血液是什么? 我抬头看向洛禹:“这是血。” 洛禹一时语塞。 “这是谁的血?”我上上下下打量洛禹,不见有伤,再上上下下打量自己,也不见有伤。 洛禹一把拍开我手指上的血粒:“不是血,你看错了。” 我急了:“是血!你闻,我手指上还有血腥味呢!” 屋外传来一声呼喝:“洛禹?翘楚醒了没?”是楠木。 楠木不见有人答,便自说自话走进了屋子,见我两这般情景:“哟,这是怎么了?” 我带着哭腔对楠木说:“楠木!我手上有血!” 楠木看了眼洛禹:“不就是杀了个人嘛,别怕。” 我惊住了,洛禹扭头就往屋外走。 “你是说,我杀了个人?”我觉得我的心在下沉,沉进了无底深渊。 楠木坐过来,拍拍我的背:“也不算是你杀的,其实是洛禹杀的,不过是用了你的手。” 我杀人了?“不!我没杀人!” 楠木一愣:“行了,别闹,我可没想过你这么不敢面对现实。不杀人,你怎么可能夺回印?” 印?又是印!又是那钥匙!上回一只穿山甲为它丧了命,这回又有个人死在我手下?这印到底是个什么宝贝玩意!简直是天地间的祸害! “翘楚?翘楚?” 我被楠木唤回神。 “别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看得开的人。”楠木在一旁冷冰冰地安慰着。 “我?可我根本不是个人啊……楠木。” 楠木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他告诉我世间有种仙术,凭着一根丝带就能控制别人的意志,他告诉我洛禹便是这么对我的。他告诉我神仙不能伤凡人,妖魔们抓住了这点,而洛禹利用了我。我不是神仙,我不是人,或许我连妖魔都不是,这世间的一切法则都对我无用。 我想到了洛禹说过的一句话:“你不是什么,你便是你,你便是翘楚。” 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洛禹所作的一切,我都能容忍了。 看偶忧伤的小眼神乃们真的忍心霸王偶么? 后妈哭丧:洛禹啊!我可怜的小洛禹啊!你把咱小翘楚管饭管水地拉扯大,还教她法术保她平安,无奈大家都不待见你啊!大家都喜欢年轻的长歌啊!你死得好惨啊! 众亲:疯了,后妈疯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杀人 第23章 朋友 我问楠木,他为什么会总与我厮混,还时常帮助我。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初见你时觉得你心思单纯,心事都写在脸上,和我的……一个故人……挺像,后来发现你万事都能看得开,于是有些佩服你。” 这么一说倒叫我不好意思起来,楠木至少一千岁了,还来佩服我这年龄少了个“零”的晚辈吗? “那时候吧,我利用你去偷桃,还害你众目睽睽下出丑,你都没跟我计较,要是换了我,肯定把这家伙揍个痛快然后视如仇人。” 我抹汗:“你至于吗!” 楠木竟理所当然道:“昂,至于啊!你别说,洛禹刚上天时,心眼比我还小,真让我叹为观止,要不我也记不得他这号人物。” 我一傻,洛禹心眼小?他那万事都不走心的样,还会跟谁计较?我细细想了想,近来,他倒是对禾及有些刻薄。 “慢慢的,他也变了,大概是忘了自己之前的样子,天上的沉闷把他消磨得没脾气了吧,我是不太懂他的心思。” 我两沉默良久,楠木看了看我又开口了:“杀人的事,你也别怪他了。你没发现,天上有点身份的神仙都有自己的坐骑吗?” 坐骑?“就像韶华之于禾及吗?” 楠木点点头。 我想了想:“可是洛禹并没有坐骑啊。” 楠木笑了:“他若不怜你,你便是他的坐骑了。” 我愣住,想起初见禾及时,她确是把我当做洛禹的坐骑了,可是:“什么叫他怜我呢?”怜我便是借我之手杀人吗? 楠木揉了揉我的头发,到底曲解了我的意思:“怜你,不就是爱你吗!” 爱我?如同我之于娇姨,我之于长歌吗? “神仙有很多事要去做,要去管。可有些事,自己却办不得,便想出让仙兽代劳的法子。这回确实算是大事了,纠枉那头没什么很上台面的神仙,所以王母才想了把洛禹派去,图的不就是他身边有个你吗?” 我不知如何搭话,只静静听楠木说着。 “你若恨他,倒不如跟我一道恨王母去?” 我顿时悟了,他劝了我半天,原来是要拉我一道整王母啊:“其实,楠木啊,你要想我帮你整王母,就尽管开口好了,不用绕那么多弯。” 楠木很直接:“这可是你说的!走!现在就去!”说罢拉了我就跑。 这回他算是想出了新主意,他拿铁丝线圈了个“死”字,然后拉我一道用细线把小强们绑在铁丝上,这样不就固定住了? 我看着小强们在楠木手中挣扎着不停摆动腿脚的样子,死也不肯帮他一道绑,于是只是扶着铁丝看着他忙活。 楠木绑着绑着,突然停住看向我:“你真不生洛禹的气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楠木很夸张地捏着小强跌坐在地:“哇!这样都能原谅他!” 我…… 楠木要我去喊王母出来,我是决计不从了。为毛?因为王母要再不知道我是帮楠木来整她的,她就不是王母了,是母王了! 于是楠木只好自己冲到王母殿前,踹了门把绑有小强的铁丝扔进去,然后再关上门。 我躲在一旁,听殿内一声惨叫,然后是乒乒乓乓一阵响,王母就狼狈地飞了出去。 楠木在一旁大笑着,我斜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人了,无聊不!” 谁知楠木突然不笑了:“那我还能怎样……” 神情一如当日的洛禹,洛禹也说:“那我还能如何……” 真的,洛禹又能如何呢? 我觉得自己确实是幸福的,我没有他们的那么多责任,那么多无奈,那么多忧愁。 我拍拍楠木的肩:“我真的原谅洛禹了,既然也不能怎样,你便也原谅王母吧。” 楠木牵起嘴角,却没有微笑的表情:“翘楚,我不是你,我看不开,怎么办?也许我是世间最看不开的一个了。” 我觉得那一刻,楠木无助得像个孩子,于是我过去抱抱他,拍拍他的背:“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楠木背脊僵直:“不会好了,她的魂魄早化为灰烬了,再也寻不着了。” 我不知他的伤痛,再没资格安慰,我能做的就是静静陪在他一旁。王母殿前长长的阶梯上,只剩沉默的我两。 “我母后呢?”突然有人出声,我和楠木齐齐抬头。 面前站着个仙子,定定站在我们面前:“楠木,我母后呢?” 楠木答道:“出去了,不知去哪了。” 那仙子点点头,转身要走,目光扫到我:“这位是翘楚吧?你好。” 望天……出名了,我真的出名了…… “央寻,你在这等等吧,说不定王母很快就回来了。”楠木拉着我要离开。 那央寻莞尔:“又是你吓唬她了吧!” 我看着央寻的笑容,心中感叹:同是王母之女,禾及和央寻还真是天壤之别啊! 楠木拉着我回去,到家门口时,他又拉住了我:“差点忘了说,你取来的那枚钥匙在你体内,吸附在额头里,你别让人轻易碰那儿。” 我傻住:“什么意思?” 楠木倒是耐心了一回:“你大概也不知道这事。我听说,你取那钥匙的时候,把它吸入了体内。我说你也别把它拿出来了,反正不落到下头那些妖魔手里就行。” 这个消息我无法消化,钥匙也能塞到我额头里吗?我伸手抹了抹额头,很平整啊? 楠木已经走了,我还站在院门口。直到听闻身后有风声,我回头,见洛禹从云上下来,看着我。 我侧着身子与他对视着,他僵着背脊,眼神微动:“翘楚……” 我沉默良久,心中翻滚,最后还是归于平静了,扬起微笑:“进去吧,站着做什么。” 似乎……这件事就这么了了?我就会努力把它遗忘。 我两的生活又回到过去,我成日与楠木厮混,洛禹成日被派去各处收钥匙。我不知世上还有多少枚这样的钥匙,自然也不知洛禹还要忙活多久。 这好一段时间里,我终于明白了我跟楠木混在一起的根本原因:我跟他是天上唯一无所事事的两个。 我想过,我没事做是因为我本不属于天上,可楠木没事做难道就因为王母有愧于他?我觉得说不通,责任这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什么理由都逃避不了。 “楠木,”我跟他在天之涯边呆立着,这是我唯一敢开口问他禁忌问题的地方,“王母不派你事做是因为你仙法太低微,什么都办不了吗?” 楠木哼唧了一声:“管它呢。” “如果王母派你去杀人,你会怎么办?找我代劳吗?”哎!我还是在乎的…… 楠木撩开鬓角挠着他脸的碎发:“要去她自己去。” “你就这么不怕开罪她?要是她哪天生气了把你宰了怎么办?” 楠木终于看了我一眼:“她不敢,我对她来说还有用。” 我好奇了:“你仙法那么低微,能对她有什么用?” 楠木被我缠久了,终于不看流云了,恢复了他一贯的笑容:“怎么?把我摆那儿观赏不行吗?” 我作呕……就你……还不如观赏洛禹。 “你那是什么表情!” “楠木,你以后别来天之涯了吧!”我由衷,“你每次来了都不太对劲。” 楠木笑笑:“也就你说我来这里时不对劲,别的神仙都说我平时不对劲。” 我很顺口地说:“那是他们不了解你。”很多年后,我才明白,不了解他的只有我一个…… 楠木就这么从我的损友,上升为了好友,并且是好友兼师傅。 洛禹已太忙了,终日与我厮混的楠木便担起了教导我任务。而我,在天上神仙们的眼里,也成了楠木的小尾巴,去哪都跟着。 楠木问我:“你是不是害怕呆在家里见到洛禹?” 我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洛禹害怕见到我。” 楠木抚抚我的头:“可怜的孩子。”也不知他这话说的是我,还是洛禹。 一日,楠木没来找我,我便待在自己屋中不出去,生怕有撞见洛禹,看到他那纠结愧疚的眼神。可是却有人来敲了我的屋门。 我懒洋洋爬过去开门,却看到个让我惊诧的人:“央寻?” 央寻笑了笑,清风托起她的长发,让我第一回感慨:雪白长裙便是为这样的女子量身定做的! “真没想到你在家,楠木没来吗?”她看了我屋内一眼,“我能进去坐坐吗?” 愣在门口的我连忙把她让进屋:“你坐。” “我回来地不太巧,正好赶上洛禹忙活的日子,今日来找他总不见他人,听说你是他徒孙却也不见你人。” 我按着狐狸山的习俗想给她倒茶,忙乱间才想起,她不用喝茶,我这也没茶水。我有多久不煮水了?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洛禹都什么时候回家啊?” 我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在家的时候他都不在。” 央寻用食指戳了我一下:“你啊,真不关心自己的师祖。” 我顿时觉得我两的关系近了,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想亲近吧:“你们都这么喜欢洛禹啊!” 央寻看向窗外:“谁说不是呢?他总是从容地来,从容地去,一身逍遥,一手好琴,几人不爱呢?” “是吗?楠木说洛禹刚来天上时很小心眼呢。” 央寻淡淡应了一声:“是嘛,他刚来时,我还没出生呢。” 我陪她坐了下来,屁股挨着凳子了才想明白的她的话外音:眼见为实,别的不信。 可我却信楠木呢,于是心下便尴尬起来。 “你说,洛禹可有什么喜好?总觉得他太像个神仙了,不容易亲近。” 喜好?我哪知道他的喜好?“他不是司琴吗?应该是喜爱弹琴吧。” 央寻一副吃惊的模样:“你还真是从未关心过他呀!” 央寻这么一说,我便觉得确实如此了,顿时惭愧起来。 央寻见我这副死样,便又安慰起我:“也罢也罢,还是个孩子呢,以后会懂事的。” 我顿时窘迫了。一百多岁虽然不大,但也绝不算小孩子了,这么听来倒怪别扭的:“我很快就会长大的!”话一出口,我后悔了,这么一来就真像个小孩子了…… 央寻微笑着拍拍我:“我也不叨扰了,你忙你的吧,我下回再来碰碰运气,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在家。” 我连忙答道:“我会帮你留意的。” 央寻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翘楚。” 真美啊……我脸红了…… 央寻转身出去了,我却盯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发愣。 “哟,央寻你来了啊?来找洛禹的?” “是啊,可惜总碰不上他。” “翘楚在家吧?” “在的,你去看吧。” 似乎是楠木和刚出去央寻碰上了,我追了过去,央寻已经走了。 “翘楚,”楠木皱起了眉头,“央寻来找过你了?” 我点头:“见了她才明白什么叫仙女呢!” 楠木很不满:“离她远点。” 我更不满:“为什么!” 楠木瞪我:“还问我为什么,你看不出你远不是她对手吗!别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她那么美好! 我不搭理楠木,他便提高了嗓门:“听到没有!” 我觉得自己回到了狐狸山上的时光,那时娇姨常追着打着让我老实点,不许想下山之事。 良久之后,楠木叹了口气:“现在你身边的人都不会害你,但别人却未必。” 我咬了咬嘴唇:“楠木,你不知道我的苦……”我酝酿良久,却不知从何说起,楠木拉我到院中石凳边坐下,“我从来没有女的朋友,不知为什么,女的那些都不喜欢我,和我说话和我玩耍的从来都是男的。” 楠木顺手从旁边的树上揪下片叶子叼着。 “我都不知有女的朋友是什么感觉,楠木,我虽然笨,但也会向往。她是第一个向我示好的女子,我很珍惜。” 楠木漫不经心道:“翘楚,我不是干涉你。我自己就不擅跟城府深的人打交道,你跟她一起,若是吃了亏我帮不上忙。” 我点点头:“谢谢你,楠木。” 楠木也点头:“恩,要的。” 这两天19码字码得有点乏力,但一泓大人都给长评了,19就算想破脑袋也要按时更新哇……求虎摸…… 另,文中的“我……”请大家念作“我六个点”(鞠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朋友 第24章 错了 我今日早早打发了楠木,让他近几日都别来找我了,我准备乖乖在家等洛禹。谁知楠木闻言竟开心得一蹦三尺高,欢天喜地飞走了。 我…… 不想陪我还每天都来做什么!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不想陪我还依旧陪我,得友如此夫复何求啊! 咦?我是不是变聪明了? 我坐在院中,倒是此生头一回发现天上的草木之美。枝叶随风婆娑,碧草游丝般摇曳,我心中竟生出些修行的意味来。 我一整日看着太阳在空中挪动,突觉一日竟如此短暂! 日已落,天已昏,归人未归。我趴在石桌上赏起了月,不由想起了某日夜里,洛禹单薄的背影,便又觉一日无比漫长了。 兴许盼着什么了才会觉得漫漫无期,无所盼了便是弹指一挥间? 我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瞪着眼朝向院门坐着。便当我觉得天都快亮时,才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进院来。 我“唰”地站了起来:“洛禹!” 洛禹竟生生被我吓了一跳,看他狼狈惊恐的样子,我几乎要以为自己是食人的猛兽了。 “你……你……”他窘迫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等你一天了,你怎么回家还要鬼鬼祟祟的?” “我……你……” 我无奈了,过去拉住他的手,将他牵往屋内。 “翘楚……”他低低唤了我一声。 我回过头看他:“你是好久不回来了,还是总趁着夜深人静才回来?” 洛禹没有答话。 我想起了央寻的话:“好吧,是我太疏忽你了,都不懂要关心你。” 埋在心中觉得愧疚,说出来倒觉得坦然不少。我自说自话地忙碌起来:“你这回什么时候出门?是休息一下还是怎么?我帮你铺床?” 洛禹喊住我:“翘楚,”他眼中感情几度翻转,终于定了下来,“我来取瓶药,马上就走,他们还在等我。” 我顿时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哪里伤着了?” 他眼中温柔渐起:“没,是虎踞他们的仙元受损,需要补补,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也定定回望他:“那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准备些茶果什么的。对了,你可有喜欢吃的东西?” 洛禹的声音更轻柔了,近乎耳语:“什么都行……”他似是顿了顿,“别累着了。” 洛禹离开时,眼中竟有莹莹泪光,我喉头也不觉一哽:他也不容易啊…… 洛禹去丹药房拿了些瓶罐,一步三回头地往家门外走,最后竟像下了大决心般一甩头驾云而去。而我,一路目送。 我从怀中摸出两块木头,一块是长歌给的镜子,一块是洛禹送的镜子。我捏着长歌的那块,咬了咬唇,塞进了怀中,握着洛禹的镜子打量了起来。这叫什么?睹物思人? 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睹物思人似乎是男女之情啊!错了,错了!我草草收起镜子,无所事事起来。 又剩我一个了呢……我终于有些后悔了……楠木啊!你还是继续来找我吧!我真的无聊没事干…… 我最终是坐在家中等了,等央寻来,告诉她那些她想知道的。说着说着才发现,洛禹竟没说何时回来呢…… 央寻亲热地拉着我的手道谢,而我却不觉得开心。 我闷闷地一人离了家,无意间竟朝狐狸山飞去。发现这点时,我已落在家门口了…… 我走到窗边,娇姨竟在里头刺绣。看着她专注的样子,我想起了幼时她为我做衣服的情景,不免唏嘘感叹光阴如梭。 “谁在外头!”娇姨到底是发现了我。 我推门进去:“娇姨……” 谁知娇姨见到我竟没一丝喜悦之情,她一挑眉:“又在天上受欺负了?百多岁了还这般没用!” 我郁闷:“没受欺负就不能回来看看嘛?” 哪知娇姨一口咬定了,就是不信:“说吧,是不是跟长歌闹别扭了?上回就没见他跟你一道回来。” 我听到长歌的名字,呼吸一窒。 “瞧,被我说中了吧!” 我连忙申辩:“不是……”只是不愿多想自己的过错…… “行了行了,不跟你折腾了。没事也得回来看看,这么大的年纪了都不懂顾家,不懂孝顺……”娇姨在一边碎碎念,我倒认真听了进去:原来我的确还没长大…… “长歌那孩子也是,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居然还闹这么久的别扭,羞不羞。” 我赶紧为他辩解:“不关他的事,是我不好……” “瞧!还说没闹别扭,这都承认了!” 我低着头对手指,怎样都说不过娇姨啊! “真不知怎么说你们,一出生就认识的两只,多难得的缘分啊,还这般闹别扭。哎!别提你出生的事了,想了就窝火!” 我好奇心作祟:“怎么了?” 娇姨继续低头刺绣,嘴却不停歇:“你刚生下来时啊,突然满屋白光,本就是晚上,给你这么一弄都睁不开眼。等光亮退去啊,才发现你竟化作人形了,我可是修炼了三百年才会化出人形的,当时还道得了个世间奇宝。当时听说山那头也有家生孩子的,我还抱你过去跟人家得瑟。谁知人家家的小狐狸也资质不凡,开口就道:我以后肯定比它强。” 我忍不住接话:“那就是长歌?” 娇姨应道:“可不是?当时我还嘲笑了他几句,谁知你越长越不成器,人家却越长越厉害,想到当初我还去他家得瑟,悔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我笑了,头一遭听娇姨说起,真不知还有这么一茬。 “搞得后来你被长歌欺负,我都不好意思去他家理论,反正是你自己活该!不过那次之后,他就再没欺负过你,我倒也安心不少。”说罢丢了手中的活,“哎,我说你们这次是怎么回事?从没见你们闹这么久的。” 我愧疚地低下头,不敢说出自己对他的所作所为。 不多时,娇姨叹了一声:“罢了罢了,我也不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现在回想起来就发愁,我当初是哪来的耐性把你带这么大的?现在真恨死小孩子了!” 我傻兮兮说了句:“难道你以后就不要孩子了?” 娇姨啐了我一声:“谁要孩子就给我找别只去!” 我暗暗惊奇:没孩子的话多冷清啊!要我就得生他一屋,把洛禹空空的院子全都塞满!。 想着想着,我忍不住掩嘴笑了。 闹腾了好一番,娇姨问我是不是要住下,我看向自己原本放床的位置都已改放了大衣柜,只得摇摇头:哎!有些东西,总觉得不同了……是不是长大了就会孤单? 趁着天没黑,我还能辨认方向,我急急回了天上,可飞到家门口时愣住了。 洛禹如同一尊石雕般立在院门口,任吊在他手臂上的央寻如何撒娇都不动,呆呆看着我归来的方向。 我心中顿时一片悔意…… 洛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声音:“这便是你想要的吗?” 我看向央寻,她却依旧笑着看向洛禹,没看我。 他又逼问了一遍:“是吗?” 看着他眼中翻滚却倔强不滑落的泪水,我心乱如麻,竟胡乱点了点头。 洛禹说:“好,如你所愿。”说完便架着央寻转身走了。 我顿时觉得自己做错了。我这算不算是为了自己的友谊,把洛禹卖了? 看着黏在一起的两人,我心里很不舒服。洛禹不论做什么,央寻都抱着他手臂不放,洛禹也不挥开她,就这么任她抱着。 我走到一边默默看着。洛禹来来去去几次路过我身边,都只把我当透明。看久了,我也觉得没意义,看了不舒服还站这干嘛? 我刚想离去,却见家门口来了个小仙,眉目紧锁:“司琴,在下前来打扰是有些不妥,但您今日这般草草了事急急离去,可有想过会有诸多善后事宜我们根本处理不了?当时只道您事务繁多十分忙碌倒也理解。如今一看……”他看了眼挂在洛禹手臂上的禾及,“竟只是为了泡妞吗?” 我立在旁边倒抽一口气。昨夜便是我要他早早回来的…… 我已忍不住要哭出声了,看向洛禹,他仍面无表情:“这回是我错了,走吧,这便随你去处理。”说罢终于抽出央寻怀中的手臂,随那小仙去了。经过我身边时,仍未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们离去,使劲忍住眼泪。他都是为了我才匆匆赶回,可回到家迎接他的却是什么啊…… 我的双手被握住了,我抬起头,是美丽的央寻:“谢谢好翘楚,若是没甚意外,我会是你的师祖母了,你可高兴?” 我觉得泪水快要决堤,赶紧胡乱点了点头,抽手跑走。 真的……央寻的亲近,让我一点都不开心…… 我回到自己屋中,关上门便开始哭。我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有人敲了我的门,才慌张抹了眼泪过去开门。站在我门前的是楠木。 楠木紧锁着眉看着我:“我都知道了。你这么做,可有想过洛禹他乐不乐意?” 我一愣,顿时蹲在了地上,哭得更大声了。 楠木急了,赶紧进屋关上门:“你这是做什么!朝我撒泼吗!到时洛禹还当是我欺负了你,又是一顿好打。” 我急得脱了鞋子就去砸楠木:“别说了!你别说了!” 楠木想是见我哭得太惨,终于喃喃闭嘴:“哎!瞧你都干了些什么事……” 也不知楠木是来安慰我的还是火上浇油的,他一开口就没好话,不让他开口他就默默走了。 我独自躲在屋内,也不知哭了几日。终于有一天,我的房门被踢开了,洛禹站在我门口看着我:“出来走走吧,总闷在屋里不好。”说罢便大敞着门离开了。 我这般待他,他还关心我做什么!楠木不是说他出奇的小心眼吗? 于是又忍不住趴在床上,掉了好一会儿的眼泪。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拉住我,一直把我拖到太阳底下才松开。 “洛禹……”我声音嘶哑而颤抖。 他猛地背过身去:“你这是做什么,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嘛。”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我跟上几步,听到外头传来央寻的声音,欢欢喜喜的,似乎很美好:“洛禹你看,这一对紫微星君送给咱两的香囊,你一个我一个,要一直带着不能离身哦!” 我愣住,连抽泣都忘了。竟觉得“咱两”二字无比刺耳。 洛禹伸手接过香囊,突然回头看我,于是央寻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我:“呀,翘楚,怎么眼睛红红的?谁欺负你了?快告诉师祖母,师祖母替你去报仇。”她拉着我的手,认真地对我说。 我心中很不是滋味:“没什么……” 她摇摇我的手:“好了好了,多大了还哭鼻子。快来帮师祖母挑挑哪种料子给你师祖做衣服比较好。” 我喉头一呜咽,险些发出声来,赶紧想办法逃跑:“只要是你做的都好。我去找楠木玩。”说罢连忙埋着头逃出院子。 我逃到院墙外,脑中回响起某日洛禹说的话:“什么都行……”后面多该理所当然地跟一句“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可他说的却是“别累着了。” 我捂住了嘴:为什么?为什么他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我狼狈地直起身招云,一路飞到了天之涯,不想却在涯边看到了静立着的楠木。 我没喊他,径自走到他身边一同立着。 “翘楚?” 我嗯了一声。他没再开口,我两便静静站在了涯边。 我看着流云,回想着家中的一幕幕,越想心中越难受,我这是怎么了? 看着央寻抱着洛禹的手,我会想拉开,看着她给洛禹成对的东西,我恨不得抓来烧了,看着央寻和洛禹出双入对十分般配的身影,我真想抢了洛禹就跑。我到底是怎么了?从前见禾及缠着洛禹也并无任何不适啊? 也许是我太笨了吧,想了很久都想不出答案,于是只好开口了:“楠木……你说我是怎么了?” 楠木扭头看了我好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翘楚你爱上洛禹了。男女之情的爱。” 我顿时惊悚了!“什么时候的事!” 楠木伸手揉我的头发:“真是个笨丫头,比她笨多了。” 他这算什么答案?或许我那也根本不算个问题?连我都不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楠木说的必是对的。我左思右想,我那些奇怪的感受也只有这一种合理的解释。或许我就这么爱上了洛禹? 可是这样对吗?他是神,我是妖。不,或许我连妖都不是…… 在狐狸山上时,山下那些话本早被我说过几百遍了:神和人的爱情,人和妖的爱情,神和妖的爱情,无一不是悲剧。这感情……是错了吧?确实……错了吧? “楠木……” “嗯?” “我这感情是错了吧?” 楠木又笑了:“翘楚啊翘楚,你什么时候才能学着长大?你说错了便是错了吗?你怎么还不会为洛禹想想?去告诉他吧!问问他的想法。这毕竟是两个人是事情。” 我认真地看着楠木,他并不像在出歪主意,或是故意捉弄我。于是我徘徊良久,终于想通了,欢天喜地跑回家。 还好央寻已走了。我追进洛禹的房中,不请自入。 洛禹衣衫半解,正在给自己使用治愈术。我的目光迎上他肩头贯穿至胸口的一道伤痕,赶紧跑了过去,挽起彼岸花。 彼岸花点在他心口,我真切地感受着他的伤痛……和心痛? “洛禹……你有什么伤心事吗?” 洛禹穿好衣衫:“没有。” 我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意图:“对了,洛禹,我好像是爱上你了。” 我微笑地看向他的表情。他猛地愣住,连系着腰带的手都停住了。 我见他没反应,便又重复了一遍:“洛禹,我好像爱上你了。” 洛禹双手微微颤抖,系好腰带,便转身走到窗边背对我,颤抖的呼吸把周围的气氛都扰得凌乱。 “洛禹?”我走过去,将手搭上他的肩,他确实颤抖得厉害。 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我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十分不确定地再问一遍:“洛禹?可以吗?我可以爱你吗?” 我不知静候了多久,直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却开口了:“不可以。” 我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不可以!” 我急了:“为什么不可以!” “我是你师祖,这是□□。” 我反驳:“我没有拜谁为师,也只在有外人时喊你师祖。” “所以在外人眼里,我就是你师祖。” 我看了眼自己搭在他肩上的手:“那你为什么颤抖得这么厉害?” 他伸手扫开了我的手:“我受伤了,疼的。” 我急得一跺脚:“你管那些外人做什么!” 他平静道:“事关名誉。我不过也是个沽名钓誉之人。” 我眼泪便忍不住了:“你的名誉竟比活生生的一个我还重要吗!”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你不懂。” 我又恨又急,气得一跺脚:“什么叫我不懂!那央寻就懂了吗!我就知道爱你是爱错了!”拿衣袖一抹眼泪,我转身便跑了。 我听见身后的屋内“砰“的一声,我脚步停了停,最终还是一狠心,不去管他,自己离开了。 贴这章的时候,我在颤抖……这章贴出来,我会不会被长歌党群殴,甚至第一次只发了半章……但我想了又想,这章也没什么啊,后头长歌的感情戏重得很呢。(抱头狂奔的亲妈:“不要打脸!!”)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错了 第25章 试探 我还能跑去哪?现在的我只有去找楠木,好在楠木依旧独自站在天之涯。 楠木见我抹着泪回来,十分惊讶:“他竟然拒绝了?” 我揍了他两下:“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我就知道错了!” 楠木一脸了然:“你不试试怎会知道呢?” 我怒:“现在试过了,还不是一样!” 楠木伸出食指摇了摇:“不不不,我是说,不试试他,怎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呢?” 我疑惑地看向楠木,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有些将信将疑:这不会又是个馊主意吧? 但我最终还是屈服了…… 其实我很难按着楠木的话做。为什么?因为我一回家,发现洛禹竟倒在地上! 我过去扶起他,发现他的头磕在桌角破了,五脏六腑皆有创伤。头上的伤还好,这五脏六腑就麻烦了,刚治好立马又受伤,也不知这伤是哪来的。 我无计可施地把他拖上床,他还昏迷不醒着,可我却怎么都抽不出自己的手。 我好声好气跟他说:“洛禹?你放开我的手?我给你去拿药?” 没反应…… “洛禹?你这么抓着我,万一我要小解怎么办?” 我一想,没说服力,貌似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这种需要了。 “洛禹,你抓疼我了。” 再一想,更没说服力,我皮厚不怕疼啊。 可是他的手却松开了……这是什么状况? 我按着楠木的话,去挑了身布料最少的衣服,然后到洛禹房里摇醒他。 洛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我这副打扮,眼睛顿时瞪大了几分:“翘楚,你热?” 我按照台词:“恩,我热~~” 洛禹道:“我冷……” 我一想,不对,我两台词念反了……现在怎么办? 得了,我讪讪答道:“冷的话,我去给你找床被子。” 出了屋门,我一郁闷,扔了袖中的剧本。 我去自己屋中搬了自己多年不用的被子出来,到他屋里时,他已皱着眉头睡熟了。 看着他愁苦的样子,我有些不忍心打扰他,便又抱着被子退了出来。 我站在他屋门口,十分无力地仰天长叹:“哎~~~~~~~~” “哟,小翘楚也有烦恼了啊?”我低头看向院门口,是央寻。 她往院内迈了一步,却不知被什么挡了回去。她衣袖一挥,结界顿时消失,她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洛禹好好的设什么结界? “洛禹呢?” 我这才想起身后熟睡的人儿,这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道:“他睡着了。” 央寻有些惊讶:“伤成这样?都睡着了?” 我被噎住。 “翘楚你不知道?神仙只有受伤了才会睡过去。” 我还真是一无所知啊……“可我治不好他,他的伤奇奇怪怪的,我没见过。” 央寻道:“我去看看吧。” 我只好让开放他进去。 央寻学了凡间大夫的样子,为洛禹把了把脉便拉我退了出来:“这是心病。” 我眼睛一瞪:这算什么病? 央寻笑了笑:“心病只得心药医。” 我挠了挠脑袋。我能学会一门治愈术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哪有本事给他弄心药去? 央寻似是看穿一切地盯着我,我迎上她的目光,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翘楚,你就让他睡吧,我带你四处玩玩去。”她牵了我的手便要上祥云,我只好赶紧也招一片跟着她飞。 我从未接触过天上的孩子,所以眼下,我十分慌乱。央寻竟带我来了她哥哥的家中,那三个小毛头啊,蹿来蹿去,绕得我头都晕了。 “别跑!你个二十多岁的小破孩!看掌!”呼啦烧来一片火,我赶紧让开以免被殃及,然后转身捏灭发稍染上的一点火星。 “你敢说我小破孩!你也就三十多岁好不好!”啪的一声惊雷,还好,这回离我比较远。 “你两吵死了!都给我闭嘴!”哗!一盆冰水,把那两个小的淋湿了,也把我淋湿了…… ……天上的孩子打架都这么强悍么…… 央寻在老远处和她哥哥叙旧,我似乎也就走慢了两步,怎的就绕进小鬼头的圈子里呢? 我捏了个诀把自己烘干,赶紧连跑带飞地来到央寻身边。央寻回身朝我笑了笑:“你倒也不生气。” 我回头看看小鬼头们:“他们挺可爱的……”多热闹,多快乐。 央寻话里有话地说:“这么喜欢小孩子啊!这样的话……只能等我跟你师祖生了。” 我心里一堵,顿时没话说了。 有个小男孩一路朝我跑来,绕到我身后一个转身,抱住了我的大腿:“你打啊,你打啊,有本事你连她一起打!” 孩子他爹呵斥了一声:“阿宝,休得无礼,这是客人!” 我两忙摇手:“没事没事,让他们玩吧,反正也伤不到我。”话刚说完就听“pia”的一声,我头顶冒出了青烟…… “没种的家伙!你躲女人身后我就不敢打你了吗!” 他们老爹动怒了:“阿福你太胡闹了!” 我又连忙摇手,手上还飘着缕缕青烟:“没事没事,小意思。”我挽了彼岸花,把自己上上下下检查了一边,还好皮厚没受伤。 “你就是那只……” “六哥!就是她。”央寻打断了他的话。 我傻了……貌似全天上都知道我是只什么,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翘楚,再陪我去看看我九妹吧。” 我坚定地点头。然后到了目的地,我很后悔:央寻的九妹……是禾及。 “滚滚滚!你两都滚出去!”禾及还不乐意见我两呢。 央寻娇嗔了一声:“别闹,有外人在呢。” 外人…… “你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物以类聚,滚!”禾及伸手推开我两。 禾及……你跟你姐站一起,还真是差距啊! “妹妹!” 禾及双手插了腰:“谁是你妹妹!谁要做你这荡丨妇的妹妹!你爱勾引哪个魔就远远地勾引去,跑来祸害洛禹做什么!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过嘛!” “啪!”的一声,我吓得捂嘴。央寻扇了禾及一个大嘴巴…… 央寻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在这么些年,天上都没人管教你了!” 说罢便转身走了,禾及捂着脸,恨恨地盯着央寻的背影,我连忙转身跟央寻一起走,生怕禾及拿我出气。 我跟她在云上没沉默多久,她便一个微笑和我说起了话:“劳烦你陪我走这一遭了,下回你有什么事,尽管和我开口。” 我愣愣点头。真强啊!变脸够快! 想来她也不容易,看个妹妹还被骂荡丨妇,我顿时怜惜起她了。 “你进去吧,我就不去吵洛禹了,明天再来看他。”央寻把我送到家门口就走了。 我进了洛禹的屋子,以为自己幻听了。洛禹竟在睡梦中喊着我的名字:“翘楚,原谅我,求你原谅我!别走……翘楚……” ======== 我有些疑惑:原谅他什么?是原谅他拒绝我吗?拒绝了又要我原谅做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当洛禹睁开眼睛时,我竟把话问出了口:“原谅你什么?” 我看洛禹也是没睡醒了,看见我简直如遇大赦般一把抱住我:“你还在,你真的还在。” 他抱我抱得太紧,作为一只皮厚的妖,我不会觉得痛,但我会举得不舒服:“洛禹你放开我,放开我。” “翘楚?”楠木的声音突然传来,总算把洛禹惊醒了,他连忙放开了我。 “翘楚在不?有结界,我进不去。翘楚?” “我在!”我只好迎了过去,“楠木,你是真进不来还是懒得进来啊?央寻都能破了结界进来。” 我迈出结界,看着楠木理所当然的表情:“废话!看央寻那长相也知道她仙法比洛禹高,当然能进去。” “你本事大,看人长相还能看出仙法高低来。” 楠木推了一下我的额头:“笨蛋,这都不知道!仙法越高,长得就越美!” 我错愕了:“原来我长成这样完全是因为仙法低微?” 楠木嘴角抽了抽:“你都这么漂亮了,还想怎样?” 我抓耳挠腮:“对哦,你们天上总觉得我漂亮。” 楠木语重心长:“翘楚!女子并不是只有长得像狐狸才好看。因着你是狐狸山上长大的,便顺了狐狸山上的审美。可世上有个词叫不拘一格,你可知道?” “哦!”我顿悟了!“所以我仙法再高也不会变漂亮了?” 楠木气得甩袖而去:“不可救药!” 我挠了挠脑袋,却又见前头的楠木折了回来:“险些忘了,教你的法子,你用了没?” 这下换我甩袖而去了,他那破法子还好意思跟我提!我一回身,却发现洛禹站在院中看着我。 我回头瞪了眼楠木,便朝洛禹冲了过去:“洛禹~~你真的不要我吗?真的吗?不可以说谎哦!” 洛禹顿了顿:“现在不说这个好吗?” 我顿时垂头丧气地走了。 作为一只乐观向上的笨妖,我是没那么容易被打败的!于是这些年来,这类戏码每天都会上演: “洛禹~~~你不要跟央寻在一起嘛!人家不乐意!” “当初不是你要我跟她在一起的吗?” “人家后悔了啦~~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嘛~~” “不好。” …… “洛禹~~~来嘛~~站住!帮我搓搓背嘛~~人家够不到。” “用仙法自己搓。” “别跑啊!回来,洛禹~~” …… “洛禹~~~央寻老是跟人说你们要成亲了,说了这么多年,我耳朵都长老茧了,你灭了她的幻想吧!” “嗯。” “啊?真的?那你跟我在一起吧!哎,别走啊!别走啊!” …… “洛禹,我给你做了身新衣,你试试看吧!” “嗯,你出去吧。” “我帮你换吧!” “出去。” “不要嘛~~哎,别蒙我眼睛啊!” …… 这么多年过来,我简直把这当做了习以为常的消遣。 楠木说:“结果都是一样,你不过是寻求着过程的快感罢了。” 我问他:“那你说,我还要继续吗?” 楠木很欠揍地笑了:“随你吧!在天上能找个乐子是很难得的了,反正你家洛禹一直愿意配合。” 时光容易把人抛,可我不是人,我也抛不了。现在这日子,除了逗洛禹玩还有点意思,已再没别的什么能让我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我常听人说,我跟楠木是天上最寂寞的两个。可我并不觉得寂寞,当寂寞已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时,缺了它,倒觉得不自在起来。 “可是楠木,洛禹为什么就不要我呢?” “翘楚,相信我,你已是幸福的了,那个让你纠结的人还活着。” 那时候,我觉得我和楠木不是朋友,而是相依为命的两个。 完了!我昨晚一边写一边看美人心计,回过神来时已经天亮了……完了,我食言了,食言而肥,我要肥了……赶紧减肥来。要不……亲妈让长歌尽早出来露露面吧!希望大家能温柔地虎摸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试探 第26章 相逢 当长歌站在我面前时,我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可周遭是如此真切,想弄错都不可能。 “翘楚,我终于查到了。” 我缓不过神:“恩?” “我查了这么些年,终于查到桑陵的下落了。” “谁?” “就是泡泡。” 我这才清醒过来,呆愣地重复着:“泡泡?”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长歌拉起了我的手上了祥云,而我跌跌撞撞也招来一片爬上去。 感受着他温热的手,我心中汹涌澎湃,发出的声音都颤抖了:“长歌?” 他知道我的想法:“我不在的这十四年,对不起。你怪我吗?” 我看着他俊美的侧脸:“长歌……你没有遗弃我?” 长歌捏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怎会遗弃你?永远都不会。” 我眼泪包不住了:“长歌,这么些年,我连你一面都没见过。” 长歌赶紧捏捏我的手安慰:“以后不会了,以后有什么事都提早跟你说。” “长歌,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都不敢回想过去,我怕自己太伤心。而我能做的也只有不去想。” 长歌猛地把我拉上他的那片云,搂着我让我在他怀里哭。 其实我不该怪他。他是怎样的一只,我又如何会不了解?他这般一面都不见我必是有事在忙。可我没想到,他忙了十几年,竟全是为了我,当初任性的一句话。 “长歌!带我去见泡泡!我要见泡泡!” 十四年来,他对我不闻不问便是要取得司命的信任,这样他才有机会接触到泡泡的那本册子。我想……我会想他,所以他也会想我。我尚有楠木陪伴,而他人生地不熟的,这十四年来,他是如何度过的…… 他被王母利用,他受伤,他废寝忘食为司命卖命,他独自忍受十四年的孤独,我的罪状越发沉重了…… “长歌……”我十四年来的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长歌打断了我:“到了,翘楚。” 我两已落地,看向周围荒凉的山地,我顿时心疼起泡泡来:住在这里,他连吃的都难找吧。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突然跳出个络腮胡子执着刀冲我两嚷嚷。 我看向长歌,长歌用眼神向我示意了一下,我的眼皮顿时跳了起来。 我按住太阳穴朝那络腮胡子问:“泡泡?” “什么?”络腮胡子这一声并没哑着嗓子,声音很年轻。 长歌轻声对我说:“孟婆汤。” 听到这三个字,我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泡泡你当了土匪?” 络腮胡子终于觉得不妥:“难道你认识我?” 我终于爆发了:“你太不争气了!当什么不好你要去当土匪!” 我驱了仙法飞到他身边把他一把拎起:“你家住哪!” 泡泡被我吓坏了,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地方。我招了祥云想把他也放在云上,奈何他竟踩不住云,一路拎着他,我十分吃力。 “你爹呢?你娘呢?不好好管教你是不行了!” 长歌这时追了上来:“他爹娘很早就饿死了。” 我愣了愣,闭上了嘴。 泡泡吃力地仰头望着我,我发现了便回瞪他一看,他立刻低下了头。 泡泡所谓的家只是一间用茅草铺了顶的木头房子,很小,窜风,好在这山头很少下雨。 “你们不是人?”泡泡不太确定地看向我。 我坦然点头:“我们不是人。”(亲妈在这忍不住六个点一下:……) “还有一个不是人的前几天来找我,要我跟她走,说能让我好吃好喝,心想事成。可我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不能跟她走。” 我有不好的预感,看向长歌,他也皱着眉看向我。 泡泡继续说着:“我觉得,哪怕我住在这荒山野岭,哪怕我要靠打劫度日,我也不能跟她走,好像那是条不归路般,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那么想。” 我的头又突突地疼了起来,我伸手按住太阳穴:孟婆汤,他喝了也能记住前世的东西,那该是多强烈的意念啊! 我埋着头问他:“是不是你没喝掉碗中孟婆汤的最后一滴?” 泡泡神情很为难:“我哪知道啊……” 长歌插话了:“你如何会问得这么详细?你很了解孟婆汤吗?” 他这一问,我傻了,这是我头一回听到“孟婆汤“三个字,可我却对它如此熟悉。 我按紧越发疼痛的太阳穴:“或许也是前世的记忆吧。” 一只温暖的手覆住了我按着太阳穴的手,然后轻轻拉开:“翘楚,别乱按,都被你按红了。” 我深呼吸几回,抬起头,睁开眼,面前的长歌竟被我吓了一跳,好在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我对泡泡说:“你先歇歇,我们去给你弄点吃的。”说罢就拉着长歌离开了。 长歌一出门就拉住我的双手:“翘楚,你没事吧?” 我鼻子一酸:“长歌……他不是泡泡了,他喝了孟婆汤,他重新投胎了……” 长歌抱住我,拍着我的背:“不哭,翘楚,他还是泡泡,他体内有仙元,不管怎么投胎,他都还是他。” 我呜咽:“我不信!喝了孟婆汤,他就不是他了!” “他是的,有仙元就不一样,翘楚,他还是,否则我也不去寻他的册子了。” 我将信将疑:“真的?” 长歌笑笑不答,为我抹去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他从不骗我。 我想来想去,还是打算把泡泡带出这座山,这里的生活太艰难了。可是泡泡居然不肯,他说他爹娘的坟墓在这里,他不能走,他要尽一世孝心。 我不懂他的感情。我没有爹娘,或者说我有爹娘,但我从没见过他们,和他们没有感情。 长歌去为泡泡打水供他洗澡,而我蹲在泡泡身旁想替他刮胡子,奈何泡泡死都不从。 我插了腰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要命还是要胡子!”并且招了根藤条作势要勒死他。 他终于屈服,主动取下了一大把……假胡子:“我不贴胡子没气势,不会有人信我是土匪……” 我呆住了,那大胡子下的,不就是当年南山上那个泡泡俊俏的脸庞吗?他果然还是他,怪不得他师傅还会来找他。 我一把抓住泡泡的手:“泡泡,你随我修仙吧!别再随你以前那师傅修魔道了!上头容不下你,会来要你的命!” 我以为泡泡会纠结好一阵子,可他却想都不想地点头了。 “真的?”我惊讶。 “什么真的?”长歌挑了水回来了。 我急急赶他走:“去去去,你再去多挑几缸来,别打扰我们说话。” 长歌一边干活一边笑:“十几年没见,你倒不想多看看我,尽把我往外赶。” 我闻言又转过头看他:“那你想看我吗?” 长歌啐了我一声:“谁要看你啊,都看了一百多年了,闭着眼都能画出你的样子来。” 我一回过头,大怒:“泡泡你那是什么表情!” 泡泡捂着眼睛:“曾有个路过的书生跟我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长歌哈哈地笑了:“孺子可教也!” 我气得直跺脚:“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这笑闹的日子倒有种久违的美好…… 我终于没食言~~~~圆满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相逢 第27章 再别 说起教泡泡修仙,我还真是吹破了牛皮。我从未修过仙,又如何教他呢?在这种无比关键的时刻,长歌便主动顶上了。瞧,还是发小了解我。 我也不知自己在山中过了多少日子。这片山太干旱,干到草木不长,鸟兽不往。每天,我就坐到光秃秃的山头,看远处的飞沙黄风,看偶尔来往的行人商队,看天上难得的云卷云舒。 我觉得,这里寂静的日子和天上没多大差别,唯一不同的就是长歌和泡泡会陪在我身边。 长歌静静坐到我身边。我懒在地上,动都不愿动,直接把头靠在他肩上,连脖子都不用花力气了:“泡泡睡了?” 长歌轻声回答:“嗯,他是个天才,要不了多久就能悟出正道了,也难怪他师傅又来寻他。” 我皱了皱眉:“你说,他师傅还会再来吗?” 长歌握住我冰凉的手,那暖意让我安心:“必是会的,天纵英才,她怎会舍得放弃。” 我顿时坐直了身子:“那怎么办?我们斗不过她啊。” “我们只能指望泡泡在他师傅赶来之前渡过天劫。” 我紧张地回握住长歌的手,心中七上八下:“我能做些什么?” 长歌替我抚顺头发:“你好好的就行,一切有我。” 我渐渐静下心来:“对了,你最近不用在天上干活吗?” 长歌抚着我头发的手停了停:“不用。” “那是不是就能多陪我一阵?你一回天上就忙起来了,好久都见不到你一面。” 长歌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回多陪陪你,能陪多久,就陪多久……” 我满意点头,继续欣赏天上仿佛伸手可及的星星。 身后“吱呀”一声,我和长歌回过头看,泡泡那小木屋的门刚刚关上,我两对望一眼,泡泡必是都听到了。 其实听到了……也好。 自此,泡泡越发勤勉。 我每日负责为泡泡寻吃食。说实话,这是件不容易的事。作为一只妖,我只要吃吃小褐草就行,可泡泡是人,讲究营养搭配,荤素结合,下山一趟真要废我不少脑筋。 可长歌似乎更废脑筋。他说泡泡资质比他好太多,他过去只是循序渐进,泡泡却是突飞猛进,他不知该如何教导。 而泡泡……我觉得是最辛苦的一个。我每回半夜去他屋里,都见他盘着腿,睡倒在墙边,必是累极了也不愿睡去。看着他年轻的脸庞,我很为他心疼,十四岁啊!十四岁时的我还扎着小髻,拖着鼻涕,满地找蛐蛐玩呢。 我把这想法告诉长歌,长歌却说:“他是人,你不是,不一样的。” 我嘟着嘴反驳:“怎么不一样?不都只看了十四年的太阳吗?” 长歌这才点点头。 “长歌,要是还像一开始时就好了,我们三个每天玩玩闹闹,多开心。” 长歌叹了口气:“有些日子,是回不去的。” 我仰望长歌美丽的侧脸,月光中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深沉而忧郁,我忍不住又问:“若能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走吗?陪我上天,独自花十四年帮我找泡泡?” 长歌侧过脸来看我:“翘楚,我做事从不后悔。” 那一刻,我觉得他依旧是狐狸山上的那只长歌,高深得令我膜拜。 “就是那里!” “那边好像站了两个人。” “官爷,你别吓我,这半夜三更的。” “确实站了两人。” 我两循着声看去,山下来了一队人。我就着月光数了数,大约十来个。 “那怎么办?咱还去抓吗?” “官爷,我身家当都被抢了,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那咱去?” “去!” 长歌凑到我耳边轻声说:“这山头就泡泡一人,必是来抓他的。” 我一愣:“那怎么办?把他们赶走?” “只能这样了,泡泡不会轻易离开这里,我们得为他挡到渡过天劫才行。” 我点点头:“你上还是我上?” 长歌找了祥云:“你在这歇歇就好。” 我脑中一闪:“别伤了他们啊!说是神仙不能伤凡人。” 长歌应了一声就飞过去了。我听着下头那些人一惊一乍的喊声,倒有点位长歌担心。 “各位不用怕,在下不是妖怪,是仙。来此探望友人,不想友人竟做了土匪,必是得罪了各位,在下替他赔不是。当然,他已被我训过,现在正在改过自新,也望各位能放他一马。”长歌娓娓诉说着。 “你……你……不要乱来啊!装神弄鬼的我们也不怕你!” “在下并没装,也不会伤害你们,若是真要动手,你们早就站不住了。”说罢,长歌挥手扬起一块巨石,比他的身形都大上十多倍。下头的人惊呼着不停倒退,就差没拔腿逃跑了。 长歌把石头丢到了很远处的一座空山头,一声轰然巨响震得山地都抖了抖。 “有高人在此训讨,恶人必能改过自新,我们也就不叨扰了。收队!” “官爷!等等我啊!” 我看着长歌悬山间的背影,心下十分叹服。长歌回过头来,我朝他微笑,可笑完了才发现,他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我转身看去,泡泡站在我的不远处,也看着长歌:“我只抢了他十两银子,只够吃半个月,别的什么也没拿。” 长歌飞过来落地,然后嗯了一声:“哪怕十两也不是什么好事,好好修炼吧,以后便没有口腹之欲了。” 泡泡默默转身回屋,留下我与长歌对望:“长歌,不要怪他,他住在这里弄不到吃食。” “别为他说话,他硬要住在这里,就是执念。” “或许他只是太想和父母在一起,不是他的错,长歌。” 长歌叹了口气:“或许谁都没错,一切只是命。” 我不知长歌为何如此感慨,仿佛官兵要捉拿的不是泡泡,而是他:“世间皆有因果,不论他这么做是出自什么目的,报应总是会来。” 我听着长歌的话,莫名地惊恐起来。 “所以翘楚,当那天到来之时,你不要悲伤,谁都有自己的去处。” 我冲上前捂住长歌的嘴:“你不要说这些,不要。” 长歌的嘴唇冰凉而柔软,我的手轻轻覆着,他轻轻吻了我的掌心:“翘楚,你记着,我从不后悔。” 长歌在我手心喃喃说着,微微的颤动叫我手心发痒,可我怎么都笑不出:他这话,怎么听,怎么像诀别。 “长歌,你又要去哪?” 长歌拉下我的手,紧紧握住:“天地之大,我一直在你身边。” “哟!小丫头,这回换了个男人啦。”我两转头看去,吓了一跳。昏暗的月色下,竟是泡泡前世的师傅坐在高处看着我两。她是何时来的?我竟一点不知。 她从山头上跃了下来,落地竟没扬起一粒灰。 长歌紧紧抓着我的手:“你来得很快。” 她弹了弹手指,嗤嗤地笑:“我若再不来,好徒儿就要被你们带走了。” 我抢前一步:“他不想跟你走。” 长歌猛地把我拉到身后:“难道你要强行带他走吗?” 这时,泡泡推门而出,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三,眼睛瞪得老大。 那魔头看了泡泡一眼,又继续对我们说:“上回我没跟他多说什么,是因为我有急事。如今,我闲下来了,自然要把这事好好处理处理。”她弹了弹指甲,一如十四年前。 长歌飞身过去,挡在魔头和泡泡之间。 女魔头有些不耐烦:“桑陵,到师傅这来。” 泡泡皱着眉头:“我不会跟你走的。” 女魔头盘弄指甲,低着头,扬起眼,看了泡泡一眼:“这样啊,那臭小子,你让开。” 长歌沉声答道:“不。” 女魔头突然伸手一撩,长歌心口顿时染出五条血印。我惊得刚想冲上前,长歌顿时大喊一声:“原地站好!不许过来!” 他紧紧盯着我,让我动弹不得。我急得一跺脚,挽出彼岸花,点过去为他治疗。 女魔头“咦”了一声:“我倒没注意,小丫头居然有点来头。喂,丫头,既然你不是天上物,那为何还帮着他们?你的祖上可站在我们这边。” “什么?”我不懂她的话。 “别听她的,翘楚!”长歌突然大喊出声,被女魔头又划一掌,还好他及时驱了法术抵御住。 女魔头朝我走过来,只听“砰”的一声,一层结界碎在她脚下。她回头看向长歌:“小子,别白费力气,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她继续向我走来,又是“砰”的一声…… 她回头“啧啧”两声:“得了,看你也折腾得够辛苦,我不过去就是了。丫头,好歹你也是半只妖,天山容得下你吗?” 我看着她褐色琉璃般的眼睛:“为何容不下我?” 她笑了,仿佛月下盛开的罂粟:“你这么只半狐狸半麒麟的怪物,天上天下就此一只,天上那些个大惊小怪的家伙们难道没前赴后继地来杀你吗?” “半狐狸半麒麟?” “翘楚!”长歌大喊着,被女魔头一挥手,死死封住了嘴。 听到这里,我心中已没有起伏了。早知自己不普通,具体是什么已觉得不重要了。 她回头看着我,诱导着我:“你有没有觉得天地不仁?有没有觉得凭什么自己是怪物?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会是怪物?有没有想过是谁把你变成怪物的?有没有觉得恨?” 我摸着自己的心,仔细想着:“我是怪物吗?我只是和长歌不同罢了。是谁把我变成这样?”我笑了,“当然是我爹娘了!有什么好恨的?” 女魔头抚额:“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我挠挠脸,傻笑了笑:“嘿嘿。” “那你说,你到底是个什么?” 我对答如流:“我啊!我就是我,我是翘楚,不是什么。”说着这话,我想到了洛禹,心下冰凉了几分。 女魔头快被我气死了:“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啊!”她突然惨叫了一声,我往她身后一看,长歌满手是血,女魔头转身狠狠给了他一掌。看着女魔头破了个血窟窿的背,我挽了彼岸花,驭过去替长歌疗伤。 “紫色彼岸花?”女魔头看着点在长歌身上的花,十分诧异。 她像盯着怪物般地盯着我:“丫头!你果然是个怪物!来我们这边吧!你本就该跟我们一起。” 我摇了摇头:“现在,和我在一起的人都没把我当怪物,真把我当怪物的是你,那我又为何跟你一起呢?” “你不来会后悔的。” 我笑了。我在狐狸山上说故事,每次都会说到这句,被用烂了。 我还不及多想,就看魔头转身扬手,随即而来的便是长歌的一声闷哼。 我急急转眼看去,他已跪在了地上,站不起来了。 泡泡伸手搀扶着长歌对女魔头说:“你走吧,我永生永世都不会跟你走的。” 女魔头好奇:“为什么?” 泡泡没有看她,捏了个治愈诀为长歌治疗着伤口:“不为什么,我只觉得,跟你走,我会后悔。” 长歌伤口上的血根本止不住,我知道,是泡泡的法力太微弱了。 我不顾三七二十一,闪身跑到长歌身边为他治疗。 女魔头又冲我说起话来:“丫头,你很有前途,来我们这吧,我们能让你万人敬仰,而且不用跟桑陵分开。” 我抬头:“桑陵是谁?” 女魔头顿时猖狂地笑了:“桑陵啊桑陵,你还同她一起做什么?她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只会念叨那棵仙草。” 我愣住。 泡泡直起身看着女魔头:“我不在意,我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跟你走。” 我看着泡泡:“所以,其实你不是泡泡?泡泡已经被你吃了?它已经死了?” 泡泡低头看向我:“我不知道,你们说的都是我前世的事了吧。” 女魔头又插嘴了:“没错,他不是你那仙草。你那棵宝贝仙草早被我炖了汤,要不桑陵怎能转世后还是桑陵呢?这么说来也要谢谢你那仙草的仙元。你要是心疼它?就也随它去了?” 我一直盯着泡泡,或者说是桑陵,他也看着我,目中波澜不惊。其实他是最无辜的一个啊…… 我觉得背后一痛,听到长歌的喊叫声,我知道自己被魔头抓伤了。 我依旧看着桑陵,手中挽了彼岸花为自己治疗。女魔头抓的伤当下疼得凛冽,能叫我一时爬不起来,可治愈好后便无大碍了。和王母打的伤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我的背在一阵阵的疼着,而我并不去理会。我挽着彼岸花,一遍一遍治愈,眼睛却一直看着桑陵。于是,桑陵回望我的眼神越来越迷茫。 我不停挽着彼岸花,静静等着下一阵疼痛的到来,可等了良久都没等到。我回头一看,长歌竟拦在我前面,用身体挡着女魔头的攻击。 我转身抱住长歌,他的眼睛已睁不开了,可腰却挺得笔直。我慌了,赶紧为他治疗起来。他的身体很虚弱,身上的伤口早已数不清了。我抹了把眼泪,恨恨地抬头看向女魔头,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又有人挡在了我们身前。 前头那人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了地上,我这才意识过来:“泡泡!”他还是肉胎凡体,哪里经得起魔的创伤! 我扑到泡泡身侧,赶紧为他治疗。可泡泡拉住了我的手,想要张口说话,双唇微启就从中溢出了泉水般的血液:“你们走吧……如果我的幸福要以你为代价……那还是让我下地狱吧……咳咳……” 他口中咳出的血喷在了我的衣服上,我的脸上,我的手上。我反抓住他的手,泣不成声:他是不是泡泡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就是他吗?一个我在意,又在意我的人。 “桑陵……”我捂住了嘴,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我做不到,“我不会让她带你走的,死都不会!” 我放开他,转身站直面对那女魔。她对我的反应有些吃惊:“不容易,真不容易,最近很少遇到找死的人了。” 泡泡在我身后不停拉扯着我的衣角,当我并不理会,捏了诀,召唤了一片花木同我一起应战。 我并未成仙,如此庞大的仙术几乎抽干了我有限的灵力。眼前的花木得了我的意志,都在死命与那女魔痴缠。女魔的道行很高,但她总敌不过千军万马。 我爬在一边喘息着,眼看着长歌在一旁虚弱地现出了原形。他艰难地爬到我身边,用嘴拉扯着我的袖角。我知道,他想要我离开。 我伸手抚着他沾满粘腻血液的绒毛:“长歌,也让我守护你一次吧!” 长歌这时突然撤开嘴,向我背后蹿了过去。 我追着他的身影看去,那女魔竟已毁了我的大片花木,衣衫褴褛却恨意十足地朝我伸出手,将将被长歌咬住。我看着长歌小小的牙齿下渗出血色,看着他小小的身体被女魔挥开,我听着自己大喊出口:“长歌!” 几片残存的花叶飞了过去,接住了长歌的身体,我稍稍舒了口气。 女魔瞪着我说:“你能有这本事倒也有资格让我送你个痛快了。” 我踉跄着爬起来,觉得腿脚沉重万分:“我不会死,我还要带他两离开。” 女魔又是一掌划来,我使出全身灵力,硬是结出个屏障,却被她一击而碎。这一刻,我终于为自己未曾成仙而后悔,原来我的灵力是这么的有限…… 她又是一掌划来,我再也无力抵抗,生生挨了一下,当下就趴了。 我疲惫地睁开眼,发现那女魔离我越来越近,然后,她在变矮,在变小,在变得惊恐:“你……果然是个怪物……”她怕得倒退了两步。 我笑了,我是灵力耗尽,变回原形了吧……她原本还拉着我跟她一起,如今见了我的真身,居然怕了呢…… 她胡乱出着掌,我庞大的身躯再感受不到那微弱的疼痛,怎么?变回原形,我竟是变强了吗? 我呼出口气,却忍不住咳了两下。看着自己口中的血喷得她满身都是,我笑了:狗血淋头? 女魔头狼狈地抹着满脸的血迹,似乎生气。她念了条很长的咒语,手中的蓝光越来越亮,她要使出撒手锏了? 我再无力反抗,紧闭双眼,等待那致命的一击。 可我并没等到疼痛,只听到一声轰天的巨响。 我掀起眼皮,发现自己面前豁然出现个巨坑。再低头一看,小小的桑陵跪在我身前,手上还残留的施法后的仙气。 他缓缓地倒地,我痛哭失声,想喊出他的名字,喉头却只发出难听而怪异的嘶吼。 稀星朗月的天空发出阵阵闷雷声,我顿时停了哭声抬头看去:一片阴云悬在我头顶,闪着隐隐的雷电。 “天劫!”我前头的女魔突然大喊出声。 天劫?我要渡天劫了?可我并没修仙啊? 女魔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们太过分了!离我上次见他才过了一个月,你们竟要他渡天劫!他哪有足够的修为啊!” 桑陵要渡天劫了?可我……没要他现在开始啊……难道是他刚刚使出的仙术让上天认为是时候了? 我低头看桑陵,他倒在地上,如同死了一般。这样的他,怎么能渡天劫!必死无疑啊! 我想伸手撩开他。可深重的前蹄根本动不了。我恨得想打自己嘴巴,这等关键时刻,我竟还这般无用! 我看向前头的女魔头,如今只有指望她出手把桑陵带走了。 她与我对视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然后缓缓接近。 我在心中默默呐喊着:快点!你快点! 眼看她的手要碰到桑陵了,天上忽降一道玄雷,生生把她的手劈了下来。 天上沉沉传来轰鸣:“大胆槐树魔,竟敢在此作孽!”那只落地的纤纤玉手渐渐枯萎,化作了一柄枝叶。 我抬起头,见天上飞来一大队神仙,男男女女,白衣翩翩,在夜色下十分显眼。 再低头,那女魔已不知逃去哪了…… 我眼睁睁看着天上的怪云将馒头大的冰雹砸向桑陵,可我却在他身边,无能为力…… 我就这么盯着桑陵,感受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随着呼吸喷出的血污让我眼前一片迷蒙。 突然,我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了我:“好了,翘楚,没事了,都过去,没事了……”是洛禹…… 我看看洛禹,看看身后已化作原形的长歌,再看看身边血肉模糊的桑陵,仰天深深长啸,那声音竟如哭泣一般:“呜……” 合并了2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再别 第28章 无力 我被洛禹带回了家,长歌也被司命带了走,央寻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散了场,桑陵被抛弃在了那座荒山上,一任天劫折磨着。 洛禹喂我吃丹药,逼我吃元丹,给我渡仙气,哄我睡觉,可我眼睛都一直睁着,我动不了,我也睡不着。怎么可能睡着?桑陵或许会死在那荒山野岭,竟没一个神仙出手相救? 洛禹懂我的心思,轻拍着我,哄着我:“睡吧睡吧,他有他的命道。那天劫,过得了过不了都是他的命。人死依旧有轮回,你别担心,睡吧,睡吧。” 我觉得那并不是桑陵的命道,若不是为了救我,他不会逼自己使出超越自我的仙法,自然也不可能招来天劫,该受天劫的是我啊! 我已渐渐变回人形,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对洛禹张着口型:我要修仙。 我要修仙,修仙了才够强大,够强大了才能保护身边人。 “我不同意。”洛禹沉声呵斥。 我瞪着他:为什么!起初你不也想喂我吃九万九千元丹吗? “我现在反悔了。” 我心中长叹一口气:我要见桑陵。 “别去,好好休养。” 我不再同他多费口舌,挣扎着要坐起来。我的血已将床单染得红透,于是我挽了彼岸花开始为自己治疗。 “我不许你再走!”洛禹一把抱住了我,我手中捧着彼岸花,却被彻底束缚住了,“再也不许你离开,太可怕了,翘楚,太可怕了!” 我浑身无力,纠缠不过他,只好任他这么抱着。可不论过多久,他总得放手。 “哎哟喂!我来得不是时候!”我向门口看去,是楠木。 洛禹终于放开了我,我便赶紧为自己疗伤。 楠木见我的伤口沾得洛禹一身是血,很夸张地吸了吸口水:“有看头!集禁忌与虐恋为一体,果然有看头!” 洛禹竟朝楠木嚷嚷起来:“翘楚都失踪一个月了,你怎么现在才出现!之前都干什么去了!” 楠木今日居然倔了起来:“干嘛!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事吗?再说了,翘楚吃了那么多廖草,死了转世了也还是笨翘楚,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愣住,这才想起洛禹曾说过,狐狸山上的小褐草也是上古仙草。其实我和那些魔也没什么区别吧,还不是吃了那么多仙草?或许那些仙草也是别人的泡泡? 我有点坐不住了,想下地去找长歌,却发现自己腿脚发软,根本站不住,被洛禹一把箍到了怀里:“你要去哪?” 明知我说不出话来,他还问我做什么? “唉哟,洛禹你别折腾她了。小翘楚,来来来,哥这有个宝贝药丸送你。这可真是宝贝啊,赶紧吞了。”楠木把我拉出洛禹的怀抱,安置在椅子上,塞了个大药丸给我。这药丸真够大的啊!可以叫“药球”了。 我拿着药丸看着楠木。他等我一眼:“赶紧吃了!这可是我辛辛苦苦从王母房里偷出来的。” 我咬咬牙,使劲吞了下去,楠木又叫唤了:“唉哟!叫你吞,你还真一口吞啊!那么大一颗,你不会嚼一嚼啊!” 晕! “坐好啊!哥哥我要发功了!”楠木双手抵上我的背,开始为我渡仙气。没过多久,我竟觉得精神了好多。 “去吧去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哥哥我替你做主!” “楠木!”洛禹不乐意。 可不乐意也没用,我想做的事,总会去做。 我头也不回地朝司命那飞去,后头的洛禹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我觉得有些好笑,不要我,却又留下我,这是什么意思? 司命那里依旧门庭若市,可我却没找到长歌,也没找到司命。我想长歌兴许是伤重了,也回家休养了,便再往长歌家飞去。 “哎?翘楚?”我抬头一看,是之前和我比试的那个男仙景行。 “你找谁?长歌?还是楠木?” 我朝他道:“长歌。” “长歌被带去我师傅那训话了,你在王母殿外等等吧。” 我对他微笑。 “等等!”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你小心点,别被我师傅看见了。她正在气头上,若是见了你,也不会让你好过。” 景行总在我危难时帮助我啊:“谢谢。” 我心下十分忐忑,照景行的话说,长歌现在必是不好过了。 当我到王母殿前时,远远就看到长歌还是个狐狸样,奄奄一息地被司命抱着念着:“你这倒霉孩子。我若知道你那么想要桑陵的册子就偷偷给你了。可你闷头十几年,一声都不吭,活该被发现。不是我说你,你沾染谁不好,偏偏招沾染那笨蛋翘楚,你难道不知道?王母不爽她很久了,若不是司琴硬是护着她,她早不知上哪报道去了。你这家伙没靠山还去沾惹她,不是找打吗?王母对她的气统统发你身上了。王母这头发火还算有谱,下头那些魔哪管你死活?这次要不是央寻及时发现你们,找了人去救助,我可又要为你写一回册子了!这下可别说我同行一场没帮你,王母说了,要是有下回,这次的帐也要一起跟你算了,你可得惜命。” 她边说边走,一直走到我跟前才愣了一下:“翘楚?哭什么?快走快走,到别处哭去,别叫王母看见你了。”说着就把长歌塞到我怀里。 我看着怀中点点大的长歌,心中有些惊叹:头一次抱他的真身啊!原来这么可爱。 “别愣着啊,快走快走。”司命催着。 我挽了彼岸花为长歌治好伤口,转头看着司命:“司命大人……你在我心中威严凛冽的形象崩溃了。” 司命朝我一挑眉,我接着说道:“原来你是个婆婆妈妈还很怕死的神仙。” 司命朝我怒目:“有本事你就别再下凡投胎!落我手里不会让你好过!” 我笑了:“嘿嘿,我知道您只是说说的。” 好像我就这么跟司命勾搭上了? 司命看我的眼神柔和了:“我建议你还是下去看看桑陵吧,他一时半刻是投不了胎了。若是运气好能碰上阎王,你再跟他说说情,凭你两的交情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我的太阳穴又突突跳了起来,我腾出一只手按住:“您能帮我照看一下长歌吗?” “怎么?” 我死死按住太阳穴:“帮我一下吧。” 司命终于明白了:“找楠木送你去吧,早去早回,在那里呆久了对身体不好。” 她伸手接过长歌,我赶紧两手按住太阳穴,疼得蹲下身,泪水成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请大家原谅,我偶尔的小小的难得的恶趣味了一下:所谓妖怪犯了事,有后台的被接回家,没后台的被打死。就是这样……╮(╯▽╰)╭ 【好吧,我这也是劣根性,不到周四周五就不更新,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无力 第29章 地府【内含入V公告】 地府,很冷…… 我抱住双臂往身后看了看——一望无垠的黑暗。而我前方有一条路,仅此一条。 牛头马面们不停将新鬼送来我身边,他们和我一样,观望着身前和身后,然后纷纷向前走。我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也随着他们迈开了脚步。 地府让我很冷,真的很冷。可冷的不是皮肉,而是骨骼。我每走一步,骨头都“咯吱”一响,和左右的新鬼一模一样。 我听这声响很不舒服,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后头的新鬼伸手推了我一下,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挡了路,赶紧退到路边。 路边同样是无止境的黑暗,可我却觉得腿上微微发痒,好似碰到了什么。 我知道,在我腿边的是彼岸花。别问我是如何知道的,我就是知道,没有缘由地知道。 我蹲下身,抚着它吻了一下,仿佛一切都是那样顺其自然,仿佛这个动作,我已做了千万遍。 小小的花点上我的唇,让我浑身一暖。我心下欣喜,便赶紧站起身继续赶路。 这条路很长,长得漫无边际。我身边的新鬼都十分疲惫,我倒还好。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头终于亮堂了起来。那里有条河,河边有间小屋,小屋前围了很多很多新鬼,多得都把路给挡住了。 我左右的新鬼也纷纷围了上去。反正路被挡住,我过不去,便也走去瞧瞧。 “于是,我最疼爱的儿子便用手中的菜刀,砍了我的脑袋。” “哎!可叹可叹啊!” 新鬼们手中都捧了一个碗水,有的喝了就继续向前赶路,有的则停滞下来互相述说着自己的故事。 “哎!后面来的都渴了吧!来拿个碗去河边舀点水喝吧!”有个很熟悉的声音在鬼群中心嚷嚷着,然后周围一阵骚动,一位女子挤到了我们身边:“来,一人一个碗。” 她把碗塞到我手上时一愣:“啊!阿瑶姐姐你来看我啦!” 我看看左右,只得我一个女子,只好看着她,牵强地笑了笑。 她亲热地拉住我的手,暗暗拿走我手中的碗,将我拉离新鬼群:“阿瑶姐姐,你真没良心,百多年了才想到来看我,我都要生你气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微笑:“那个……不是……” 她一跳脚:“还不是来看我的!好吧,你肯定是来看阎王那老小子了!真是的!” 我果然和阎王有交情? 突然,旁边的鬼群一阵骚动:“我不喝!这根本就是孟婆汤!“然后是碗被摔碎的声音。 我身旁的女子一跺脚:“又是一个碗!真当地府钱多得没处使吗!”随即转身对我说,“我不管,阿瑶姐姐,这钱可得你们天庭出!” 我们?天庭? 我不知如何搭话,只好搪塞过去:“这事,你也得先跟阎王说啊。” 那女子很惊讶地瞪着我:“阿瑶姐姐,你转世一回真变了好多啊!以前你从不喊‘阎王’,都喊‘那老小子’的!” 新鬼那头吵闹着:“年青人,为何不喝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愿忘记?跟我们说说吧。” 我回身看去,那女子便也过去再取了个碗塞到青年手中:“再打了要你赔!”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在跟我说话的女子竟是孟婆?那个……好年轻的“婆”啊! 我朝孟婆喊了一句:“你先忙吧,我接着赶路了。” 她跳出来朝我挥手:“记得常来看看我啊!” 我有些为难,但终究是点了点头。 前头有不少新鬼,拿了碗就很爽快地喝了水,然后继续赶路。我便随着他们一起。 这段路并不长了,过了一座小桥,我们便来到一座殿前。殿门口有好几个守卫,纷纷嚷嚷着要大家排好队进去。一个守卫路过我身边时惊了一下:“哟!阿瑶姐姐你来看我们了?”随即朝另几个守卫大喊起来:“喂!大家快来看啊!阿瑶姐姐来看我们了!” 我……跟你们都很熟吗? 一群穿盔带甲的大男人都围了过来,仿佛众星拱月:“阿瑶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们了,听说你是要成仙的,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啊是啊,我们扳着手指数了一百年都还没来,只好去问阎王,他还说你再也不会来了。” 我想他们的亲热其实并不是对我的,心下倒有些不舒服。可看着他们一双双渴盼的眼睛,我又不忍心告诉他们事实:“嗯,我这次回来找阎王有点事。” 他们连忙给我让出条路:“哦,那你先忙,我们不妨碍你了,记得要常来看我们啊!” 正所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当第三人跟我打招呼时,我终于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我真的认识他们? “哟!阿瑶!百多年不见啊!还知道回来,算你有良心。” 我…… 所谓欲哭无泪,也就是现下的状况吧。 “你能回来多半是有事找阎王了,来,我带你去。” 哎?这个好! 他一边给我带路一边和我唠嗑:“这一世过得怎样?” 我点头:“挺好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不错,你果然是看明白了。” 什么? “过得好就行,凡事看开点,别就盯着眼前的喜悲,知道不?” 我抓了抓脸:“嗯。”这家伙跟娇姨似的,不停念我。 “见了阎王别再老小子老小子的喊了,以前能当你还小不懂事,现在再这般就是没礼数了。” “哦。”我嘴角抽了抽。 “你自己进去,我忙去了。” 我朝他挥挥手。 面前是扇黑色的大门,要不是双眼已习惯了黑暗,我真会以为面前什么都没有,直接一头撞上去。 这门看上去很大,但轻轻一推就开,发出绵长的“吱呀”一声。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把我吓了一跳:“阿瑶,你还是这么没规矩,进来前不会敲门吗?” 我抬眼看去,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我眯了眼。再睁开眼时,终于明白了这“老小子”的称呼:这人正襟危坐的,蓄了个胡子,可脸庞却十分年轻。 我一不小心说出了口:“哈哈,老小子。” 阎王一愣:“臭阿瑶,你一来,准没好事!” 我嘿嘿地笑着:“阎王明鉴,我想来看看桑陵,顺便求您让他早点轮回。” 阎王一脸郁闷:“你一拍马屁我就知道不好办。他是渡不过天劫才死的,照惯例得在地府任职一百年。” 我觍着颜:“您那么有本事,稍微通融一回也没什么嘛!” 阎王怒:“你这么狗腿是跟谁学的!” ……楠木呗。 “好阎王,帮帮忙吧!”我就差没跪下了。 阎王语重心长:“你这是何必?我知道你心软,曾亲手杀了他你觉得愧疚。但这么些年了,你还看不透?你只是给他个再世为人的机会。他那一世修习魔道,天上不可能放过他,就算被他逃过了,等你两兵戎相见时,你才该真正悔恨啊!” 我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了:那一世,是我亲手杀了他? “在地府待一阵又何尝不是历练?对他来说是福,你回去多想想,想清楚了。你走吧。” 我耳边嗡嗡直响,什么都没听清,只听到句“你走吧”。 我僵硬地捏了诀,一个转身回到了阳间,身后传来阎王自言自语的声音:“怪事,真就这么走了?” 入V公告: 由于编编变攻了,万年受的我入V了……在我声泪俱下的跪拜中(虽然小有些夸张),原本一周前就要我V的编编答应延后一周再V,从30章起倒V,我也得以替大家省下两毛钱。(这么说好像有点囧啊) 其实编编也是为我好,作为一只春天还没来的小透明,V了才能上首页,上了首页才能有更多人看到我的文。大家愿意继续陪伴,我会很开心,也正是大家的支持,让我更有动力也更有信心将文越写越精彩。 全文看完,我想也就2块钱左右吧,大家看在我每天趴电脑前码好几小时字的份上请我吃个冰棍吧!(可爱多的话只能吃半个……)每月都有300分赠送,长评优先,一篇长评大概就要送40-50分,短评的话我也会尽量送分。V后购买一千字只要3分,有兴趣继续看的筒子们写评要分会很省钱哦! 最后再次谢谢大家开坑以来对我的支持,谢谢! ps:天大的喜讯~《笨妖》一文入围悦读纪征文大赛啦~亲爱的们好心顺手替我点一下呗~可以一次多选但好像只能投一次票。我在可乐帮第3个哦~~ 然后 鞠躬谢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地府【内含入V公告】 第30章 故事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31章 司命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32章 历练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33章 鬼煞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34章 地心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35章 告白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36章 旧事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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