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准再梦我了!》 第1章 第一章 十一月,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清凌剔透的光影。 “沈、沈厌同学,先别走,麻烦你填一下登记表。” 白薇薇刚开口就后悔了。 明明在心里排演过了好几遍,面对正主的时候还是一张嘴就磕巴。 她心中偷偷懊恼。 ……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怪她。 被叫到的男生抬起头,露出一张俊逸完美的脸。 白薇薇在心里小声说,无论谁遇到这样天生自带偶像剧男主的光环的男生都会紧张吧。 毕竟,这可是刚转学三个月就稳居年级榜首、被评为校草的沈厌。 完美得不像三次元能存在的人。 沈厌从她手里接过表格,略看了一眼就要签字。校服宽松的袖口略微上移,露出一节骨节分明的手腕。 白薇薇甚至不敢看太久,默默移开视线。 她听见笔尖和纸张接触的刷刷声,估摸着沈厌已经写完了,立即伸手把表格抽走,想要赶紧离开。 “等等,”清冷的男声叫住她,提醒道,“还少一笔。” 完、完了。 白薇薇僵硬的低头,眼神对焦上纸张,果然,“厌”字少了最后一个点。 “对、对不起,我这就帮你补上!” 白薇薇慌得声音都在发抖,拿起签字笔就朝着那个墨迹未干的“厌”戳了下去。 然而,越是紧张就越是容易出错,一个墨点,颤巍巍的歪在厂上,把“沈厌”变成了“沈庆”。 一下子忽然变得很喜庆! 白薇薇:…… 救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沈厌看着那个多了一笔的“庆”字,睫毛一颤,欲言又止。 白薇薇欲哭无泪。 这可是要印刷出来贴在光荣榜上的。 他有这么可怕吗? 沈厌默然。 他刚想说明天找班主任重新要一张,话还没出口,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咚咚—— “不好意思,” 一道懒洋洋的嗓音斜插进来: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清亮张扬充满少年气息的嗓音带着装模作样的假装松弛。 沈厌转头,对上一张桀骜帅气的脸。 男生身形高大,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乌黑的额发汗湿,几缕碎发贴在眉骨上,有种生动不羁的少年感。 好帅,拿远点。 沈厌的青梅竹马、死对头、粘人精、全世界最烦人的臭弟弟。 沈厌本就温度为负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冷酷了。 裴瑾之刚上完体育课,习惯性的找他哥犯贱,一来就看见两人靠得极近,顿时眼神一凛,充满警惕,仿佛抓早恋的教导主任。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裴瑾之阴阳怪气地开口。 运动后的热气从他头顶往上冒,和冷空气接触变成白雾,让他看起来像个烧开的水壶。 白薇薇尬笑了一下,主动解释:“其实……” 进入应激状态的裴瑾之无差别攻击:“很好笑?” 被迫卷入修罗场的白薇薇:“……” 谁来管一下她的死活。 她本来就已经很尴尬了,现在更是脚趾抠地,把表格往怀里一揣,低着头飞快跑了。 裴瑾之盯着沈厌就没挪开过眼神,侧身一让,立刻又堵在沈厌课桌前。 他居高临下,像抓到了什么天大把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开始输出: “你在早恋吗沈厌?都高三了还这么不务正业,你对得起老师的期望,对得起你妈送你来A市的苦心,对得起本少爷……让出来的房间吗?” 他教导主任上身,表情痛心疾首,看沈厌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失足少年。 “这是一班的学委,她只是来找我填表。”沈厌无语道:“裴瑾之,你思想能干净一点吗?” “我思想不干净?”裴瑾之翻白眼。 “填表需要贴得这么近卿卿我我欲言又止吗?” “你们那个距离都快贴上了吧?” 他俯下身,探照灯似的目光在沈厌脸上来回扫射,非要找出点心虚的痕迹。 “知不知道高三谈恋爱要死刑的。” 非常的理不直气也壮。 沈厌想。 要是贴得近就等于谈恋爱,那最该死的应该是裴瑾之自己。 转学后他俩同吃同住,就差睡一张床了。 沈厌气笑了。 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面对裴瑾之挑衅的目光,他非但不退,反而缓缓起身。185的身高虽略逊于对方,此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一步,两步。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裴瑾之,竟被这无声的逼近慑住,不自觉地后退。等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他才猛的反应过来。 沈厌俊美的面容在眼前放大,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近到他能数清沈厌颤动的睫毛,看清那双浅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裴瑾之呼吸一滞,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沈厌想干什么?裴瑾之脑海里浮现一个几乎荒谬的猜想,他他他……要亲我吗。 裴瑾之头皮发麻,腿一软,吨的跌坐在椅子上。 “我试了一下,这样的距离,”沈厌俯身,注视他的眼睛轻声说,“好像确实有点暧昧了。以后你还是离我远点为好,免得被人误会……我们在早恋。你说呢?” 裴瑾之回过神,这才发现被耍了,简直要气死了:“这怎么能一样?我找你都是有正事!” 沈厌暗想:如果找茬也算事的话,裴瑾之确实一天到晚有数不完的事找他。 他起身拉开距离,冷冷的说。 “你最好是真的有正事。” 到底是谁发明了裴瑾之这种东西。 明明只比他小四个月,但是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沈厌至今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招惹这位大少爷了。 从小到大,裴瑾之就一直看他不顺眼。 明明每次在他面前得瑟,都会被打脸,下次又凑过来得瑟,然后重复被打脸的流程,乐此不疲,简直像个抖M。 裴瑾之从椅子上站起来,勉强找回了一点气场,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你今天出门前看过门口的日历吗。” 沈厌等了一下,发现没有下文了。 “我今天生日你知道吧。”裴瑾之疯狂暗示。 沈厌当然知道,毕竟裴瑾之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每天在饭桌上播报生日倒计时,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但是他故意说:“我忘了。” 裴瑾之瞪他,咬牙切齿的挤出笑: "太好了!我本来也没打算请你!" "是么,"沈厌若有所思,"那你现在站在我座位前是?" "我、我是来提醒你!"裴瑾之气得要死,还在强撑,"今晚我在家开派对,你不准来打扰!" 沈厌看着他通红的脸,轻轻"哦"了一声。 逐客令下得倒是响亮。 可惜——他指尖无意识碰了碰口袋里的钥匙——这房子的通行证,他早就有了。 下午,放学铃声刚响,沈厌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裴家,而是出声拦住了正要冲出教室的同桌。 “令宜,”他语气如常,“今天有没有时间把小组作业的汇报部分写完?” 被他叫住的男生叫陈令宜,面容俊秀,性格开朗,长袖善舞,除了有点迷信以外人还不错。 是班里少数能和沈厌说上话的人——主要是他说,沈厌听。 这份建立在抄沈厌作业的基础上的父子之情很牢固,陈令宜向来是他的忠实小弟,爽快答应,很快又招呼了两个组员。 沈厌请客,在学校附近一家环境清静的网咖开了个包厢。 房间里配备了电脑沙发,还送了果盘和零食。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讨论,效率不错,气氛也轻松。 直到晚上九点多,沈厌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裴瑾之发来的消息。 裴瑾之 21:47 你人呢?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裴瑾之 21:47 喂 还活着吗?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裴瑾之 21:48 ……算了,今天生日,懒得跟你吵。 裴瑾之 21:55 哥 (对方正在输入…) 裴瑾之 21:55 ……真的连个礼物都没有? 沈厌 21:56 1 沈厌看着屏幕上那声别别扭扭的“哥”,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按熄了屏幕。 行吧,看在裴瑾之叫他一声哥的份上。 沈厌哥哥大发慈悲的决定放过裴瑾之一天。 裴瑾之瞪着沈厌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像是要把屏幕盯穿,最后愤愤地把手机摔进沙发里。 他在沙发上烦躁地翻了个身。 在沈厌的想象中,此刻的裴家该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没了自己这个讨厌的哥哥,裴瑾之终于能如愿以偿的享受被众星捧月了。 然而现实是,裴家别墅空旷安静,只有裴瑾之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里。 其实周洲他们早张罗着要给裴瑾之办个热闹的派对,却被他一口回绝:“不去,我得回家。” “回家干嘛?” “折腾我哥。” 周洲无语凝噎:“……不是哥们,生日也不放过你哥啊?” “谁让沈厌把我生日忘了。” 裴瑾之神情屈辱。 周洲:“人家都把你生日忘了,你还非要拉着他过生日?” “你不是很烦沈厌吗,干嘛非黏着他不放。” 裴瑾之理直气壮:“你懂什么?不黏着他我怎么找机会跟他作对!” 周洲翻白眼:“……我确实不懂你们深柜的世界。” 裴瑾之原本摩拳擦掌,准备等沈厌一回家,就说自己担心他和周洲他们不熟融入不了,虽然沈厌忘记了自己的生日,但是道德高尚的自己依然决定单独和沈厌一起庆祝生日。 连卖惨的台词都排练了三遍,势必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俯视马里亚纳海沟的沈厌,最好让沈厌愧疚难当、痛哭流涕。 ……然后自己录视频嘲笑。 结果左等右等,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沈厌在的时候他讨厌沈厌,沈厌不回家的时候,他依旧觉得这个家里很空旷得很讨厌。 明明以前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也没觉得有这么让人难以忍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裴瑾之心想果然如此,沈厌就是一个这么讨厌的人,不管在不在都很让人心烦。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见鬼的沈厌。 这男的半夜不回家到底去哪了? 而且…… 更让裴瑾之在意的是,他都屈尊降贵地叫“哥”了,沈厌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对,他回了个1。 ……所以礼物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裴瑾之明明看见沈厌在精品店买包装盒,对老板说要送人。 到底是要送给谁? 沈厌才转学三个月,这个学校里有人比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还重要吗? 想着想着,满腔火气渐渐被失落取代。 可恶啊,裴瑾之迷迷糊糊的想,这男的不会真早恋了吧……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包厢里,沈厌正就一个数学公式和组员分析,刚说到一半,头脑忽然很沉。 “义父?”坐在对面的陈令宜最先察觉不对,“你脸色好差。” 沈厌回神,揉着太阳穴:“有点困。” 陈令宜热情的推销他的封建迷信物品:“我这有一张醒神符你要吗?” 沈厌拒绝了。 他本来就是为了避开裴瑾之的生日派对,随意找了个借口,现在也没心情继续讨论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今天先到这里吧,剩下的部分我们明天再……” 话未说完,沈厌身形一晃。 咚! 毫无预兆地,他整个人直接栽倒,瞬间失去了意识。 “沈厌!!” “校草?!” 陈令宜第一个冲过去,颤抖着手指探向他的鼻息,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才瘫坐在地。 “还、还有气……”他松了口气,腿都软了,“快叫救护车!” 另一个女生带着哭腔摇晃沈厌的手臂:“沈哥你不要出事,我们作业才做了一半……” 一阵兵荒马乱后,沈厌被送进急诊科。 医生对着各种检查单看了一遍,给出了最终结论:“各项指标都正常,他只是睡着了。” 陈令宜不相信:“医生,你再看看呢?” 医生看了他一眼:“他健康得很,倒是你黑眼圈挺重,少熬夜早睡早起。” 陈令宜说:“那也要开点药吧,他头上那么大的包呢。” 最后医生给开了份云南白药。 陈令宜想了想,又给他贴了一张定魂符。 众人看着病床上呼吸平稳、面容安详,陷入深度睡眠的沈厌,面面相觑。 最后只能纷纷感叹:“……不愧是学神,说睡就睡。” 事实上,此刻的沈厌也很懵。 他只是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教室。 这是怎么回事?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冰雪的气息在浮动鼻尖,女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视线下意识追随过去的时候, 裴瑾之的声音幽幽的飘过来,像只男鬼,怨气冲天。 “好看吗?” 沈厌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掐住,轻轻一掰,对上一双桀骜的眉眼。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晃眼回到了下午的教室。 不同的是,这次不再是他一步步逼退裴瑾之,而是被对方压制在窄小的墙角。 男生强壮的手臂将他禁锢在怀里。 而沈厌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充满侵略性的帅气脸庞逼近,语气凶恶,质问道: “说,你刚才为什么和她靠得这么近?” 第2章 第二章 沈厌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裴瑾之指的是白薇薇。 “你是不是喜欢她?” 怎么还是白薇薇? 沈厌皱眉:“你和白薇薇过不去了是吧?” 裴瑾之冷笑:“叫得真亲热。” 沈厌不知道连名带姓的哪里亲热了。 “你别给我找茬。” "行,不说她。"裴瑾之嗤笑一声,"学习委员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宣传委员还是文艺委员?还是宋倩茜,苏莉莉,陆小溪……" 他开始可汗大点兵,一口气把一班所有女生都点了一遍,有几个沈厌甚至都不认识。 ——他只是一个刚转学又不爱交际的高冷男神罢了。 裴瑾之念完一长串名字以后气喘吁吁,还不忘补充: “我看你那个姓陈的同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令宜甚至是个男的。 沈厌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在裴瑾之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为什么老觉得他会早恋? 这恋爱是非谈不可吗,他就不能是个专心学习的寡王吗? 沈厌已经懒得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还做这种梦了,他被裴瑾之胡搅蛮缠得很恼火,只想让这个梦赶紧结束。 怎么快速从梦里醒来呢? 沈厌尝试掐了自己两下,没感觉,又揍了裴瑾之那张帅脸一拳。 裴瑾之捂着脸不可思议: “你高三谈恋爱说你两句还打人?” 沈厌想要推开他,但裴瑾误认为沈厌又要打自己,掐住了他两只手腕,轻轻松松压制在墙上。 他本意只是想让沈厌别动手,但是当他仅用一只手,就把对方压在墙上的时候,不由愣了一下。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低头和怀里的人对视,意识到沈厌确实是比他矮一些的。 即使生气,也只能喘息着瞪他。 就连那张经常冷淡俯视他脸,也因为从上往下看的角度原因,显得……有点可爱。 裴瑾之不知不觉消气了。 他闷闷的说:“沈厌,你越来越坏了。又早恋又打人,你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我没有早恋。”沈厌冷冷道。 裴瑾之偏头:“是吗,我不信。” 但是他终于松开了手。 沈厌滑落坐在课桌上,单手撑着身体,懒得理他。 “所以……”裴瑾之声音低了下来,“那个礼物,到底是给谁的?” 见沈厌偏过头不答,裴瑾之抬手撑在他身侧的墙面上,将人圈在方寸之间。 “我今天生日。”他突然说。 “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提醒你……每天在饭桌上说一遍。” “我明明看见你去买了礼物包装盒,以为是给我的。今天你说忘了,我也以为你在耍我。” “结果是真的忘了,也真的没准备生日礼物。” 裴瑾之郁闷的用力掐他脸颊: “沈厌,老子被你耍了两遍。” 第二天。 裴瑾之在晨光熹微里醒来。 在梦里欺负了沈厌一晚上,他又把自己哄好了。 梦里那种将沈厌捏圆搓扁、看他无力挣脱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以至于他睁开眼时,嘴角都还挂着得意的弧度。 然后翻了个身,咚的一声摔了下去。 他这才想起昨天一直等不到沈厌回来,自己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 裴瑾之:“……”都怪沈厌! 他随便冲了个澡,一边擦头发一边回房收拾书包。 刚进房间,一眼就瞥见书桌上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形盒子。 眼熟得要命。 裴瑾之目光一凝,大跨步走过去。 拆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做工极为精细的手工航天模型,线条流畅,细节逼真,恰好是他最近痴迷的最新款式。 旁边还有一张便签,是沈厌那干净利落的字迹:「生日快乐,臭弟弟。」 裴瑾之自动无视了后半句,拿着这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心里像炸开了烟花。 雪白的便签沁着冷香,他仿佛能看见沈厌写字时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腹无意识的摩挲了两下。 裴瑾之胸口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又悚然一惊。 等等,一开始他以为沈厌给他买了礼物,但后来发现其实没买,现在又发现其实买了…… 来来回回沈厌岂不是耍了他三遍! 真是岂有此理! 但是话又说回来……总比沈厌真的在早恋并且忘记他的生日好。 裴瑾之小心翼翼地将模型摆在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确保一进门就能看到。 裴瑾之的好心情持续到了学校。 他难得主动和每个路过的同学打招呼,连班主任反光的头顶,在他眼里都是一颗格外闪亮的灯泡。 他到了教室,一坐下,周洲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声音压低: “裴哥!牛逼啊!听说校草进医院了!你真把他给揍了?” “什么?”裴瑾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拧眉问,“沈厌进医院了?怎么回事!” 周洲很懵,结结巴巴地说:“就、就听说他头上缠着纱布来上课的……大家都传是你干的,我还以为你终于忍无可忍,对你哥下手了呢。” 这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沈厌转学不过三个月,除了教室就是图书馆,连话都没跟人多说过几句。 放眼全校,会跟沈厌过不去的,除了裴瑾之还有谁? 而且裴瑾之还有充分作案的动机。 校草评选输给沈厌的仇还没报,每天讨厌沈厌更是挂在嘴边。 “嫉妒果然使人疯狂。”周洲感叹。 裴瑾之没心思理他,转身就朝着沈厌的教室奔。 他在走廊尽头堵住了正准备去办公室的沈厌,目光急切地落在他额角那块醒目的白色纱布上。 “你头上的伤怎么回事?”裴瑾之语气不善,“谁打你了?” 沈厌看到是他,眉头蹙了一下。 昨天在梦里被裴瑾之压在墙角质问的场景还记忆犹新,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裴瑾之。 沈厌语气平淡:“自己摔的。” “?” 裴瑾之生气:“偷偷打架还不承认是吧?” 沈厌被这个人的脑回路震惊,不知道他一天天的在脑补些什么东西。 “昨天在包厢摔的,爱信不信。” “真是摔的?”裴瑾之乐了,“平地都能摔,你是弱智吗。” 沈厌:“……”欠揍是吧。 裴瑾之咳了一下。 他勉为其难的说,“……那我下午接你一起回去。” 沈厌:“我仿佛记得我们上的是同一班公交车,用得着你"接"我吗?” 这和给你买了早餐放在早餐店,办了绿灯卡看见绿灯过有什么区别。 其实本来不是这样的。 在沈厌转来之前,裴家司机每天准时接送裴瑾之上下学。自从沈厌住进裴家,两人相看两厌,沈厌宁愿去挤公交也不愿和他同车。 裴瑾之和他对着干,沈厌坐公交车他就跟着坐公交车,沈厌坐私家车他就跟着坐私家车。 一切让沈厌不爽的事都能让他很爽。 为了摆脱这个大尾巴,沈厌甚至做出过凌晨五点出门的幼稚事情。 结果第二天回家,就看见裴瑾之抱着枕头被子,直接睡在了客厅门口,更幼稚。 沈厌卷无可卷,他总不能睡大门外面吧? 只好忍了。 “我叫李叔开车过来。”裴瑾之道。 沈厌说:“不用。” “你别以为我想管你,”裴瑾之哼道,“还不是怕我妈知道你头摔了还让你挤公交骂我。” 沈厌说:“我还不至于打小报告。” 他俩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是有一点心照不宣,谁告家长谁是狗。 裴瑾之试图用激将法:“沈厌,接受我的帮助让你很屈辱吗?” 沈厌:“我只是单纯觉得你很烦。” 刚应付完梦里的裴瑾之,现实里的裴瑾之又贴上来了。 让他有种一天24小时的生活都被裴瑾之支配的恐惧感。 裴瑾之怒气冲冲的走了。 但当放学后,沈厌刚收拾好书包,就被一只手自然地接了过去。 “不是说让你走?” 裴瑾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无表情,冷脸替他拎书包:“因为我犯贱。” 他先一步自己骂自己,让沈厌没有办法骂他,简直立于了不败之地。 沈厌无话可说。 “走了。” 裴瑾之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没有回头,也没管他跟没跟上。 可以说很冷酷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学校门口。 裴瑾之先替沈厌打开门,然后自己才从另一侧上车。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各自占据了座位的一头。 司机从后视镜偷看两人的神情,试图缓和一下气氛,笑着开口: “沈少,你额头上的伤还好吗?少爷之前特意交代我,路上开车稳当着点,怕颠着你。” 李叔用那种豪门npc的欣慰笑容说: “我还是第一次见少爷这么关心一个人。” 裴瑾之:“……你闭嘴。” 沈厌也很沉默。 李叔不死心: “说起来,沈少之前让我带他去航天展,说要去买模型呢。” “我还是第一次见沈少……”他欣慰的笑。 沈厌:“可以了。” 他手动按下挡板。 裴瑾之转头瞪他:“你干嘛,为什么不让李叔说完?给我准备礼物让你很丢脸?” 沈厌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裴瑾之看了他头上的纱布,忍了又忍。 硬邦邦的道: “懒得和你计较。” 是夜,嘴上说不计较,心里其实非常小心眼裴瑾之通宵鏖战,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把敌人当沈厌打。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沈厌躺在柔软的床上,辗转反侧,异常清醒,就是睡不着。 凌晨4点。 沈厌睁开眼睛。 他数到第三千只羊,终于无可奈何的认输了,爬起来打开台灯,刷了一整套高难度的理综卷子。 等到天光乍亮,沈厌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猝死了。 早上,两人在早餐桌狭路相逢。 裴瑾之看着沈厌眼下的青黑,幸灾乐祸的问: “你昨晚挖矿去了?” 沈厌杀心顿起。 他感觉自从裴瑾之过生日以后,自己遇到的事情就没一件顺心的。 他怀疑裴瑾之的生日愿望可能是什么“让沈厌这辈子都过不上好日子。” 沈厌假装松弛:“写了一套理综试卷入迷了。” 裴瑾之立刻对号入座,觉得沈厌在内涵他不学无术。 “哦,我也挺喜欢理综的。” 上午第一节物理课,号称自己热爱学习的裴瑾之趴在桌上,睡得昏天暗地。 沈厌在极度困倦中强撑精神。 他的状态连陈令宜都看出来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吗,义父,我这里有安神符要不要?” 沈厌:“我不搞封建迷信。” 陈令宜:“我奶奶求的,可灵了。” 沈厌:“你是指带着文昌符考了班级倒数的那种灵吗。” 数学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点名沈厌到讲台上做一道压轴题。 沈厌强撑着集中精神,走到黑板前,思路清晰地一步步推导,刚写下最终答案,放下粉笔—— 那股如同昨晚一般的、熟悉的、无法抗拒的困意如同黑色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到底有完没完! 这是沈厌晕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在老师和全班同学惊恐的注视下,他晃了晃,然后身体一软,直接向前栽倒下去。 当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时,在校医务室输液床上熟睡的沈厌,就像被按下开关一样,倏忽睁开眼睛。 陈令宜守在他身边,被吓了一跳:“沈哥,你没事吧?你怎么站着都能睡着啊?” 沈厌看着天花板,双目失神。 一个荒谬却挥之不去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型——他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陈令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战战兢兢:“义、义父,你别吓我……” 沈厌猛的一把抓住他的手掌: “你那个,安什么符,还有吗?” 第3章 第三章 陈令宜掏口袋:“有倒是有……” 他拿出安神符,犹豫了一下,又塞回去。 “要不然还是去医院吧。” 关键时刻,陈令宜还是比较相信科学。 虽然平时热爱鼓捣点小符篆,但主要还是求一个心理安慰。 “沈哥,你不要讳疾忌医。” 但沈厌很确定,自己一定是遇到了超自然力量。 他每年都会按时体检,自己的身体健不健康他很清楚。 更何况,医院和医务室的两次检查,也什么也都没有查出来。 排除身体因素,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他遇上了超自然事件。 沈厌沉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晕的额头,语气认真:“你知道这附近,有比较灵验的寺庙或者道观吗?” “我想去驱邪。” 陈令宜:“啊???” 他一瞬间怀疑沈厌是真的中邪了。 好好一个唯物主义战士,怎么忽然就开始搞封建迷信了。 “沈哥,你要相信科学。” 陈令宜没想到这句话还有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一天。 “我是认真的。” 陈令宜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咚咚—— 医务室的门被敲响。 “沈厌,你在吗?” 是裴瑾之的声音。 沈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理他。 陈令宜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裴瑾之身形高大,几乎堵住了所有光线,要微微弯腰才能进来: “我听说他上课的时候又晕了?” 裴瑾之偏头看向沈厌。 光线重新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脖颈上隐约可见黛青色的血管,透出一种冷漠的疏离感。 白长了清心寡欲的一张脸,说话能气死人,裴瑾之经常想给沈厌禁言。 但是当沈厌真的闭嘴不理他了,裴瑾之又觉得沈厌还不如骂他几句呢。 裴瑾之拧着眉,觉得沈厌今天非常不对劲。 他一把拽过在旁边陈令宜,压低声音问:“陈什么……沈厌到底怎么回事?” 陈令宜:“首先,我不叫陈什么。” 他神情恍惚的说: “沈哥他……他最近好像真的压力太大了,总是晕倒,刚才还问我附近有没有灵验的寺庙,说要去拜拜神什么的。” “拜神?”裴瑾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厌拜神,荒谬得和鱼骑上了自行车差不多。 他的第一反应和陈令宜一样,觉得沈厌可能是真中邪了。 他伸手去模沈厌额头。 被对方狠狠拍开。 ……看来沈厌神智挺清醒的。 裴瑾之缩回发红的手背,盯着沈厌看了半晌,若有所思,越看越觉得他是上次摔伤留下了后遗症。 伸手去拉他手腕: “我带你再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 沈厌:“……” 他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凉。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信呢? 但是裴瑾之力气比他大得多,沈厌再不情愿也只能被他拖着走。 果然,一系列检查做下来,什么也没查出来。 医生只能猜测是他学习压力太大了。 . 回家的车上,裴瑾之一边翻来覆去看那堆检查单一边打哈欠。 沈厌很警惕:“你很困?” 他现在看见睡觉相关的事情就敏感。 “当然。”裴瑾之揉着眼睛,“昨天晚上熬夜,今天又陪你折腾一天,白天才睡了一节课,根本不够。” 等等…… 一个模糊的念头忽然划过沈厌脑海。 他敏锐的捕捉到“熬夜”“一节课”这两个关键词。 失眠…… 第一节课昏迷。 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沈厌灵机一动,将几次异常串联起来:两次晕倒,似乎都对应着裴瑾之的睡眠时间。 昨晚裴瑾之通宵游戏,自己就异常清醒无法入睡。今天裴瑾之上课睡觉,他也在课上昏迷了一次。 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沈厌定了下心神,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问道:“你在今天上午第一节课睡的吗?” 裴瑾之:“?” 他没想到话题跳转这么快,下意识抬杠,“这你也要管?” 那就是睡了。 沈厌深吸一口气,心想,这就是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吗。 可以肯定,自己的突发性入睡与裴瑾之的睡眠时间高度重合。 只要裴瑾之睡觉,他无论在干什么,都会跟着睡着,甚至被迫共梦。 比起探究裴瑾之为什么能在梦里对自己为所欲为这种玄学问题,一个更现实、更迫在眉睫的危机笼罩了他——如果裴瑾之继续这样随地大小睡,自己岂不是要随时随地面临社死的风险? 试想一下,正在吃饭、正在走路、甚至正在考试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的睡过去…… 沈厌想起这几次昏迷时被老师同学围观,倒抽凉气的现场,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他精心维持的完美形象、井然有序的校园生活,绝不能毁在这种荒唐的事情上。 而解决问题的关键,显然就在眼前这个还一脸莫名其妙的罪魁祸首身上。 沈厌大脑飞速运转。 他绝不能告诉裴瑾之真相,否则以此人的作精程度,绝对会干出来因为和他吵架三天不睡觉的事情来。 ……毕竟,从小学二年级开始,裴瑾之就已经学会在两人吵架的时候,凌晨三点用竹竿敲他的窗吓他了。 他必须找一个合情合理、让裴瑾之保持规律的作息理由。 想到这里,沈厌抬眼看向身边高大帅气的男生。 “裴瑾之。” 裴瑾之很警惕:“干嘛?” 他直觉沈厌没憋好屁。 “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沈厌忽然说。 裴瑾之表情惊愕,转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嘴里喃喃自语:“想不到你狗嘴里还有吐出象牙的一天……” 沈厌额头青筋一跳。 但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看向裴瑾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没必要这么紧张。” “其实,我作为哥哥一直非常、非常的关心你。” 沈厌觉得自己用尽了毕生演技,但好像起到了反效果。 裴瑾之一脸见了鬼了的表情。 “你昨天还说不要我管呢。” “我只是……不想占用你太多的精力。” 沈厌循循善诱: “你已经高三了,每一分钟的时间,对你来说都很宝贵。” “虽然你的成绩还不错,但是距离顶尖大学还有一段距离。” “还行吧,”裴瑾之说,“我也没那么想考国内的顶尖大学。” “大不了让我妈送我去留学。” 沈厌道: “但是如果抓紧时间好好学习,你的高考成绩会更出色。” “我又不靠学历继承家业,水两年文凭再回来也行。” 话一出口,他忽然福至心灵,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裴瑾之凑近沈厌,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问:“喂……你这么怕我高考考不好,是不是很想跟我上一个大学啊?” 沈厌:“……”那倒也没有。 高三和这个幼稚鬼相处三个月,已经是他的毕生噩梦了,大学还要在一起不如杀了他。 但是…… 他垂下黑直的眼睫,避开裴瑾之灼灼的视线:“对。” 害羞了……? 他自动为沈厌的沉默和回避找到了完美解释。 原本那点被管束的不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窃喜取代。 原来他这么在意我…… 一种混合着新奇、叛逆和隐秘兴奋的感觉,像细微的电流一样窜过他的脊椎,带来一阵麻痒。 虽然裴瑾之并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 他强压下快要翘起来的嘴角,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眼神移向别处: “哦,那你试试。” 说完,转身开车门就走,只是那背影非常的飘飘然。 也不知道在飘什么。 沈厌看着裴瑾之离开的背影,缓缓吸气。 他当然会好好的管教裴瑾之。 让裴瑾之老老实实早睡早起、遵纪守法、朝六晚十、痛改前非…… 第4章 第 4 章 物理周测出成绩的那天,三班一片愁云惨淡。 他们班的物理老师是个脾气很好的胖子,在讲台上安慰大家,从客观上来说,这次周测难度很大,考不好是正常的,大部分人都没及格。 ——一班的沈厌除外,他又考了满分。 裴瑾之靠在椅子上,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几乎占据了整个课桌空间,桌上摊开的物理试卷上,写着鲜红的40。 他垂眼盯着那个40,神情若有所思,时不时勾唇一笑。 一旁的周洲看得莫名其妙,心道考了40分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 物理老师提到沈厌的时候,裴瑾之哼笑一声。 沈厌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要眼巴巴求着自己好好学习,和他考同一个大学。 想到沈厌低声下气的说“哥哥一直很关心你”,裴瑾之愉悦的笑了起来。 物理老师:“沈厌……” 裴瑾之:“哼哼。” 物理老师:“试卷……” 裴瑾之:“呵呵。” 他一手支着下巴,笑容诡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周洲悲凉的想:裴哥终于被物理逼疯了。 “大哥,你笑得我有点想给你物理驱邪了。”他道。 裴瑾之捏了下拳头,赏他一个白眼:“皮痒了?” 周洲立刻缩回脖子当鹌鹑。 “放学五排吗哥哥,” 一下课,周洲又没骨气的凑过去,“校门口那家网吧换新设备了,4080打游戏巨爽。” 虽然他质疑裴瑾之的精神状态,但还是很认可裴瑾之的游戏技术的。 “没空。” 裴瑾之蠢蠢欲动,超绝不经意的说,“有人等我一起回家。” 周洲果然上钩:“谁啊?” 裴瑾之就等着他问。 他故作淡然:“我哥。” 周洲反应了一下:“谁?”他怎么不知道裴瑾之还有别的哥哥? 裴瑾之白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能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沈厌。” “啊?”周洲莫名其妙,“你上周不是还说和他不共戴天吗?” 裴瑾之天天在那里发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沈厌你给我等着。 还弄了个记仇本。 据裴瑾之说,这个本子从他小时候和沈厌认识第一天结下梁子的时候就有了,上面事无巨细的记录了沈厌欺压他的每一件事。 包括3岁的沈厌吃掉了最后一块磨牙饼干,4岁的沈厌嘲笑他文盲,5岁的沈厌骑摇摇车没带他……并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一一报复回去。裴瑾之有段时间特别沉迷于打脸剧,学着里面的男主嚷嚷着莫欺幼儿园穷,莫欺小学生穷,莫欺初中生穷。 初二以后他终于不再喊口号了,一是沈厌不和他上同一个学校了,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何时才能打倒沈厌。 高三的时候沈厌转学来以后,裴瑾之的记仇本重出江湖,口头禅改成了“沈厌你给我等着”。 但是这么久也没见他赢过一次,就这样一直让沈厌等着。 裴瑾之说:“你懂个屁。” 在他从小到大和沈厌这么久的交锋中,终于第一次有机会可以报复对方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以前忍辱负重那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沈厌和我说,他这些年都是装的。表面高冷,背地里不知道多关心我,生怕我高考考不好。” “看在他这么主动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给个面子。当然,我假装答应他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因为我怀疑他想演我,等我真的付出真心以后,告诉我是耍我的。” 他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裴瑾之之所以能敏锐的想到这一层,是因为他曾经也想干同样的事情。 他原本打算在生日那天,告诉沈厌自己知道他不喜欢人多,所以不让朋友们过来,这次的生日就他们两个人一起过。等把沈厌骗得痛哭流涕以后,就录视频嘲笑他。 ……虽然最后被沈厌识破,计划没能得逞。 裴瑾之自以为沈厌有充分的动机,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他! “——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 “你知道沉没成本吗?我先假意迎合,等沈厌对我付出了心血,我再折腾他,他肯定不舍得放开我不管。” “这一次,优势在我。” 他斩钉截铁的总结,眼睛像一个黑洞,心机非常的深沉! 周洲干笑了两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可能是觉得他疯了。 裴瑾之心想,这就是高处不胜寒。周洲这种凡人是注定不能理解他和沈厌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交锋的。 “你等着看吧。”他冷冷的说。 . 当沈厌修长清冷的身形出现在班级门口的时候,周洲终于相信这个世界疯了。 他一直觉得裴瑾之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单方面把沈厌当死对头,对方冷冷淡淡的样子,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 直到沈厌本人出现。 周洲心想,难道这两个人在玩什么“我怀疑你想演我所以我假装和你是真玩但其实是假玩”的游戏吗。 但是没理由啊? 沈厌一向冷淡得不近人情,为什么要配合裴瑾之玩这种小学生游戏。 难道真的像裴瑾之说的,沈厌其实心机非常深沉的想欺骗他感情? 周洲试图从沈厌脸上找到一点破绽。 找来找去,只看见了一张很帅的冷脸。 睫毛漆黑,在挺直的鼻梁下方投下利落的阴影,唇色很浅。 他背着单肩书包,额角的纱布已经拆除,又恢复成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完美男神。 夕阳为他周身镀上浅金轮廓,长腿一迈进来,整个三班的女生都在偷偷看他。 连空气都安静了。 直到沈厌走到他桌前,低头问:“方便让一下吗?” 周洲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裴瑾之被他堵住出口,已经踹了他椅子好几下。 说实话,周洲虽然经常顺着裴瑾之的话头调侃沈厌,但真的当他和沈厌面对面的时候,其实有点害怕。 不仅是那种好学生对学渣的血脉压制,还有沈厌实在太像小时候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了。 简直是童年噩梦有一天变成人站在了他面前。 他立即麻溜爬起来让位,对沈厌谄媚道:“您请,您请。” 殷勤得像个小太监。 裴瑾之:…… 弱智。 在周公公的恭送声中,沈厌领着裴瑾之离校。 一上车,裴瑾之就下意识主动挪到座位边缘,离他八丈远。 抢在李叔欣慰开口之前,沈厌十分冷酷的按下了挡板。 车里的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裴瑾之如临大敌,警惕的看着那张冷淡完美的脸。 他心想,怎么办,沈厌果然要对自己下手了,但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我有这么可怕?” 沈厌本来因为被迫和裴瑾之绑定睡眠有点心烦,现在反而被他的反应逗得想笑。 沈厌说:“拿周测试卷过来。” 虽然监督裴瑾之学习,只是他为了解决共梦困扰的权宜之计。 但是既然都说了要让裴瑾之考个好大学,他也会好好给对方规划学习进度。 想起40分的物理试卷,裴瑾之的羞耻心后知后觉的翻涌起来。 他自己考了40分毫无羞愧感,毕竟老师也说本次周测很难,但是一想到要拿给沈厌看,他就觉得有点丢脸。 尤其是在沈厌本人考了满分的情况下。 但想到自己的“沉没成本计划”,他还是忍住了逃跑的冲动,慢吞吞的在书包里翻试卷。 裴瑾之捏着试卷,悄悄折起来遮住分数,扭扭捏捏的递过去。 青春期的男生长腿一跨,占据了沈厌身边大半个座位,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有点逼仄。 他紧张到有点手抖, 纸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厌下意识一把拍开他的手。 裴瑾之:“?” “你干嘛?”他不可思议的问。 这男的叫他过来就是为了打他一下? 有病吧。 “对不起。”沈厌说:“条件反射了。” 小时候被裴瑾之恶作剧多了,刚刚那一瞬间,他总觉得里面夹了只蟑螂或者壁虎之类的东西。 裴瑾之最人嫌狗厌的那段时间,热衷于在沈厌的书包和课桌放虫子,后来看他实在没反应,加之觉得蹲在地上挖土坑很丢脸,才悻悻然放弃了。 沈厌最怕虫子,他表面镇定,心里其实已经崩溃了。 全靠要维持形象的执念吊着一口气,才不至于立刻晕过去。 那段时间他天天把裴瑾之收拾得哭爹喊娘。 裴瑾之本来要发火,又想起自己的大计,敢怒不敢言。 沈厌打开试卷。 40分。 沈厌沉默了一下。 “……嗯,没及格。” 过了三分钟,他压下笑意,很客观的说。 裴瑾之一脸郁闷,怀疑他是故意的。 “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 沈厌不承认:“没有。” 裴瑾之憋着一口恶气,又默念了无数遍沉没成本沉没成本沉没成本…… 然后听着沈厌从第一题开始给他解析考点,嗓音沉冷,思路清晰且深入浅出。 裴瑾支着下巴,思绪逐渐飘远,很怀疑的想,这么熟练,他哥还给谁讲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