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飞走了》
第1章 第1章
望京的春天寒气未消,街头盖着薄雪,融雪积成水洼,明镜倒映着初春白茫茫的天。
奔驰保姆车踏着水洼,碾碎料峭寒意,飞速掠过。
车上人面上盖了顶渔夫帽,两腿叉开着,手交握放在胸前歇息。
“哥,今晚是苏阿姨生日,听说那位不会来……你真的不去?”
程果瞅了眼姜澜,心虚地说:“苏阿姨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她说今年你不去,那个谁也在都柏林出差回不来,这个五十大寿过的没意思……”
话音未落,原本躺着的人扯过了头,不耐抬手扯下了脸上的帽子。
帽子下,露出一张白皙精巧的漂亮面庞,姜澜抓了把微卷的栗棕色发丝,看着不大高兴。
车内静了几秒,他才抿抿唇问:“你确定他不去?”
这个“他”程果自然是心知肚明,程果也不太确定,只咂巴说:“苏阿姨说的,说是那谁前两天去都柏林出差了,这两天德国下大雪,飞机延误,所以应该赶不回来……吧?”
姜澜撇撇嘴,目光飘向窗外,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两秒。
终究敌不过程果那殷切的眼神,把渔夫帽往脑袋上一盖,遮住眼睛闷闷说:“那就去吧。”
“开车去伏西街,今年的礼物我自己去送吧。”
程果松了口气:“得嘞!”
车辆在伏西街某家旗袍店短暂落了个脚后,驶往了一处山林富区。
聂家是盛京第一大家,祖上是靠矿业发家,但而今,在前任董事长聂呈和现任聂家掌权人聂霈臣的带领下,产业已经遍布全球各地,权势财富惊人。
而聂家大宅是采用的纯中式园林设计,大宅坐落近郊山林,古朴雅致,但姜澜只觉得这座黑漆漆的大宅院带着股叫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因此离婚后,无论苏婧苒如何发出邀请,他也没再踏足过这里。
车只能停在大门外,程果是个外人,这种场合不好跟着姜澜,姜澜也只好单独进去,让程果先回去。
踏进聂家大门,姜澜拎着檀木箱子悠然掠过前院、长廊,到达会客的堂屋,面见今天的主人公,送上手中寿礼。
他刚从一个服装品牌代言活动过来,衣服虽不正式,但也说得过去,发型在下车前整理了下,不算太乱。
但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他这件皮衣外套还是有些不伦不类了。
因此一进去,他就成了人群的焦点。
当然穿的异类只是一个原因,这些投来的视线,大多是因为他当年和聂家那位丢失了又找回的大儿子轰轰烈烈结婚,又满城风雨离婚的壮迹。
在姜澜眼里,世界人民人人平等。统一把投过来的恶意与善意的视线,分类为黑粉和粉丝,不认识的归成素人。
这样一归类,姜澜权当自己在走秀,插着兜走的脚下生风。
姜澜像个走秀男模,挺直腰杆面无表情地穿过不由自主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的人群,闲庭散步般往里走。
对比各位拘谨的宾客,他简直像是主人家回门。
此时堂屋里,苏婧苒和她的丈夫聂呈正在接待宾客。
聂呈穿着身干练的中山装,硬朗面容上稍有褶皱也难掩年轻时的英俊,有一双和聂霈臣如出一辙的黑沉沉的双眼,叫人望而生畏。挺拔的身姿散发着和凌厉外表如出一辙的严厉肃穆。
苏婧苒酷爱旗袍,今天穿了条苏绣天青色旗袍,外披香云纱,头发用一根翡翠簪子松散扎在后脑,端庄优雅。
即使年过半百,苏婧苒也不过眼角少有几道岁月痕迹,难以窥见明显衰老。
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从未受过挫磨的名贵玉兰。
苏婧苒见他来,美眸惊喜瞪大,顾不上礼仪,亲自迎了上去,眉眼间都是显而易见的喜色。
“宝贝,你总算来了!我的生辰你敢不来,我可真要生气了!你是不是很久不回来,把苏姨给忘了?”
苏婧苒细瘦的手攥着姜澜的手臂孩子气地晃了下。
姜澜提起身侧的檀木箱子,笑的纯良乖巧:“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祝您生辰快乐,岁岁如意。”
苏婧苒弯着眼睛笑了。
姜澜抬眼看到聂呈板着脸望过来,乖巧喊了人:“聂叔叔。”
又接着喊了身侧几位认识的聂家长辈。
聂家长辈们虽心中不喜姜澜,但面上还是端着笑容应了。
姜澜送完祝福,就不动声色和苏婧苒拉开了距离,将檀木箱子献上:“苏姨,这是我特意为您找盛京有名的旗袍师傅为您订做的,用的是您最喜欢的苏绣。我记得您钟爱合欢粉,特意让师傅在旗袍上绣了合欢花,希望您能喜欢。”
说着,姜澜将檀木盒子在桌上打开,迎着一阵清新淡雅的熏香,露出内里剪裁精致精致的粉色旗袍。
苏婧苒当即便乐开了花,她是旗袍爱好者,怎会不明白这旗袍的面料、绣工、设计、裁剪是花了多大心思的。制作周期起码需要一个月,说明姜澜一直记得她的生日,心里挂着她呢。
苏婧苒爱不释手地抚摸了着,都不敢用劲,只兴致勃勃的跟个孩子一样,立马就要去换新旗袍。
聂呈对妻子向来纵容,笑着由她去了,自个儿待在堂屋继续接待来访宾客。
苏婧苒一离开,姜澜和聂呈随意寒暄几句,就随意找了个宽敞地方,大摇大摆地坐下玩他新下的送餐小游戏了。
然而屁股还没坐热,冰冷的嗓音先响起:“你还真有脸来啊。要是我,明知道这里不欢迎,就该躲得远远得,绝不来家里讨人嫌。”
姜澜头也不抬的划拉着手机屏幕,给游戏里的顾客送着餐,嘴上挖苦着主人家的小儿子:“看我不顺眼,就把眼睛挖了。”
那人被他怼了,一张脸登时涨红。但仗着给姜澜撑腰的人不在,他也毫不退缩,气势磅礴,语气里都是嘲讽之意:“我不与你逞口舌之争,不过怕是你的心思要落空了,我哥今天不回来。劝你还是赶紧走,别讨人嫌!”
姜澜不耐抬了抬眉,只瞥了眼那人讨厌翕动的唇。那张薄唇和他哥如出一辙的好看,但不同的是,聂霈臣是个少言寡语的人。
而聂言周这张嘴一出口就让姜澜厌烦。
姜澜啪地按灭了手机,却坐在位置上翘起了腿,抬眸对上聂言周挑衅的眼神,手搭在太师椅扶手上,露出八颗牙齿的笑:“我还真就不走了,我不仅要留下来吃完饭,我今晚还要留宿,一直赖到你哥回来,然后和你哥睡一间房,浓情蜜意。等将来我们复婚,我还要登堂入室,搬进来住,你能怎么样?”
聂言周被姜澜的厚颜无耻震惊到,面色姹紫嫣红,“你”了半天,都没能蹦出下一句话来。
周围更是鸦雀无声,没人敢在聂家当着面说姜澜的不是。
“澜澜,你怎么坐这了?”
苏婧苒清润的嗓音打破了一室静寂。
“你给我买的这件旗袍真好看,又合身,图案面料都是我喜欢的。霈臣和言周两兄弟每年不是送珠宝就是送玉石,还是你送的礼物最合我心意!”
姜澜这才起身,视线落回苏婧苒身上。
苏婧苒保养得当,眉目如画,粉色旗袍她穿着既不突兀,更显年轻娇艳,就是腰身预估有些偏差,大了一些。
姜澜面对聂言周和苏婧苒简直是两个人,顷刻间又变回乖巧伶俐的模样:“苏姨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要是哪里不合适,改天我替您拿去让师傅替您剪裁一下。”
苏婧苒忙道:“不用不用,旗袍本就不适宜穿太紧的,我觉着好看舒适,回头你把师傅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下次我做旗袍就找他。”
苏婧苒人脉广,聂家在盛京地位显赫,她以后要是找这家店的师傅做旗袍,其他富太太也会跟着效仿,抢着去预约。姜澜当给师傅牵线搭桥做个人情了,一口答应下来。
聂言周却不高兴了,二十三了,还巨婴般跺脚生气,亲密拉着母亲的手摇晃:“妈,你怎么总向着他一个外姓人?我给你送的翡翠项链可是用我自个儿赚得钱找了有名的玉雕师傅亲手雕刻的,他不过就送了您件衣服……”
苏婧苒变了脸色,一把推开聂言周的手,柳眉蹙起:“言周,你非要在今天惹我生气?在我心里澜澜一直是我苏婧苒第三个儿子。”
苏婧苒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聂言周听的,也是说给在场各位心思各异的宾客们听的。
姜澜笑了笑,哪怕刚才和聂言周当众呛声,面上也不见丝毫尴尬,此刻面对苏婧苒的维护,也笑的漫不经心,十分客套。
只说:“您喜欢就行。”
苏婧苒将姜澜拉到后院的私人茶室。
他们许久未见了,苏婧苒和姜澜总是有很多话要,问他这半年来以来过的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又旁敲侧击的问起他和聂霈臣之间的联系。
姜澜一边给她泡茶,一边漫不经心的答着,对那人的事情,闭口不谈。
苏婧苒也叹了口气,不再多问。
直到佣人请他们去前厅餐厅用餐。
姜澜顺势揉了下肚子,起身对苏婧苒说:“苏姨,您先去吧,我去上个厕所,喝了这么多茶,有点内急。”
佣人在催着苏婧苒去用餐,她只好说:“行,我让阿姨跟着你一起去,免得你跑了,我身边的位置今晚为你留着的。”
姜澜无奈笑道:“苏姨,您怎么说的我像个耍赖皮的孩子似的。”
苏婧苒瞪着漂亮的杏眼:“这半年以来,你连聂家大门都不迈一步,我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也找借口推辞,我还冤枉你了不成?”
姜澜干笑几声,不敢再多说。
苏婧苒拢着披肩匆匆离开了。
佣人尽职跟着姜澜走到厕所门口,姜澜说自己认得路,找了个借口把她支走了。
而姜澜也没打算再回去。
他这次来聂家,不过就是想再回来最后看一眼这个他曾经也视作过家的地方,走前跟苏婧苒打个招呼。
也仅限于此了。
姜澜这段时间太累,已经疲于周旋应酬。
不过内急倒是真的,姜澜上了厕所,脑子里都已经规划好了离开的路线。
姜澜不习惯用小便池,去了厕所隔间放水,刚准备冲了水出去,忽的听到了门外交谈声中,属于自己的名字。
姜澜的脚步登时感兴趣的顿住,洗耳恭听自己又来什么新乐子了。
只听一个年轻男人嗤笑:“姜澜还真好意思再来,聂夫人对他高看两眼,他真把自己当成聂家人了不成?”
有人吊儿郎当的搭腔:“可不是。我估计他是这半年在圈里不好混,知道自己离了聂霈臣什么都不是,回来求复合呢。”
“聂霈臣还能看得上他?当年和他结婚也不过是还了从前姜澜从前对他那点恩情而已。这个姜澜,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嘿嘿,你别说,姜澜那张脸是真带劲,聂霈臣玩过的,我也不嫌……”
“砰”一声巨响,厕所木门忽地被踹开,响声震耳。
站在通风口抽烟的两个男人吓得手里的烟都差点掉地上。
刚要开骂,扭头看到刚才他们讨论的当事人,面色倏地变了,一时哑然。
当事人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恍若未闻,自如洗了手,抽了擦手纸,慢条斯理地将那白玉竹节般的手指擦干后,这才悠然睨向两人。
那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着,勾着人的心,可清亮眸色里却毫无笑意,叫人觉出几分盛气凌人来。
意淫归意淫,他们可没忘了,这是现如今被网友奉为“内娱第一大作精”的姜澜。
姜澜还是笑盈盈的,走近到嘴里还叼着烟的男人面前,抬手往人胸前口袋里塞东西的动作很是客气——如果不是把擦完手的纸塞进去的话。
那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呼吸都静了,一张脸涨的通红。
只听姜澜慢悠悠的说:“我当来聂家参加寿宴的都是些什么魑魅魍魉,年年都能把别人家的八卦传得漫天风雨,原来尽是些喜欢嚼舌根子的长舌鬼。”
两人的面色又一时青一时白,姹紫嫣红,但依旧没人吭声。
他们也是最多背后过过嘴瘾,哪敢真和他闹。
毕竟姜澜可是连那活阎王聂霈臣都招架不住的人。
两人听了这通数落,心中不快,却也不能做什么。
只是那叼着烟的男人瞧着姜澜那张傲气漂亮的脸蛋,不由又恨又心痒,泄愤似的道:“看聂家能护你几时!”
说罢,两人互相拉扯着,讪讪离去。
姜澜面无表情的又洗了一遍手,抽纸擦干,又将擦手的纸巾重重扔进垃圾桶,面上笑意全无,眉眼间都是戾气。
虽然早就对这些负面言论免疫,但亲耳听到别人在自己背后说,还是心里不快。姜澜心烦意乱,只想快点离开这喧嚣地方。
姜澜轻车熟路地走了条小路,踩着鹅卵石,准备从偏门出去。
那道小偏门鲜有人知,但他曾经在这里住过数年,对聂家的结构自然是清清楚楚。
宾客都在前厅,这里人少,姜澜耳边也得了片刻清净。
一边悠悠漫步离开,一边不忘拿出手机埋头给苏婧苒发信息——
【苏姨,刚才公司打电话有点事,我要回去一……】
“趟”字没打完,前路忽然笼过来一道宽大浓重的黑影,罩住姜澜的身体。
姜澜手指一顿,心也跟着往水下沉了沉,还没抬头,鼻尖就先触碰到那股熟悉的沉木清茶香。
聂家不喜用传统式的香水,喜爱传统文化,连熏衣服用的香,也是打香篆燃香粉放衣服下熏的。
这味道比香水要留的长久,留的浓长……
姜澜向来懒得弄这些,连香水也不懒得喷,但姜澜又实在喜欢这味道,于是就自有人为他操心着……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衣服上也总有这股味道。
当然,现在他的衣服上已经没有留有这股味道的了。
姜澜僵着脖子抬头,撞进来人漆黑如墨的眼眸中。
果然是本该远在德国赶不回来的聂霈臣。
忍不住开了,大家看个乐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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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第2章 第2章
男人明显是临时赶回来,浓密黑短发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弓,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如往常般扣的严丝合缝。
他身形挺拔优越,气质斐然,隔着段距离黑影就将姜澜地身形完全罩住……
聂霈臣眉峰压下,眼睛又黑又沉地落在姜澜身上,明知故问:“去哪?”
姜澜退后一步,离开他影子笼罩的包围圈,冷淡道:“我公司还有事……”
谁知道来人有备而来,嗓音低缓:“你的行程表显示,你近两天都没有其他行程。”
姜澜对上聂霈臣紧盯的眼神,勾了下唇,眼里却没有笑意:“我要去哪,和聂总无关吧?”
聂霈臣的面色不变,但堵在姜澜身前的脚步也没有挪动,只说:“吃了晚饭再走。”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口吻显得态度强硬,反惹的姜澜不开心,他又补充了一句:“妈很想你。”
提到苏婧苒,姜澜就有些心虚,但又实在不是很想回去,于是只得漫不经心的扯道:“你家的菜,我不喜欢。”
一听到那些人在他耳边狂吠,他就恨不得把整个聂家老宅都给炸了。
聂霈臣说:“让厨房给你做喜欢的。”
聂霈臣说完,已经垂眸给聂家的厨师发短信。
姜澜还是不太情愿的跟他回去了,毕竟被抓了个现行。他倒是不在乎聂霈臣怎么想,但到底想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给苏婧苒过生日,不想惹的她不快了。
聂霈臣慢他半步跟在他身后,他慢聂霈臣也慢,他快聂霈臣也快,狼似的,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在他身上,让姜澜浑身不自在,想逃又逃不掉。
而从往回走开始,就如姜澜所想那般,两个人接受了一波又一波怪异神情。
仿佛在说:看吧,就说姜澜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抱聂霈臣这棵大树。
姜澜眉目中浮现不耐,手也插进了兜里,仰着下巴装作闲庭散步的模样,然而姿态有多么傲慢,心内就有多么烦躁。
右侧忽然笼罩下一道宽大的身影,靠近姜澜的同时,不动声色地为姜澜遮挡住了那些恼人的视线。
“听说你提名了金鼎奖,恭喜。”
聂霈臣悦耳的声音钻入姜澜耳蜗,替他短暂祛退了那股不适。
姜澜没把聂霈臣这点狗屁的夸奖放心里,淡淡道:“只是个男配。”
聂霈臣这种动辄十几个几万个亿的大单子,在国内外都能混的风生水起的人,怎么可能真看得起姜澜这点小成就。
姜澜的事业和追求,对聂家的一个掌权者来说,或许就如空中泡沫,可有可无。
很久以前姜澜就知道,他根本看不上自己做出的那些成绩,哪怕那已经是他很努力之后的结果了。
一路随口聊着,总算到了内室用餐的地方。
聂家大宅有专设给宾客的厅堂,而主人家用餐的地方则在左侧的内室,是单独隔开的,专门供聂家嫡系的亲人用餐的地方。
内室里有两桌,设的很大,一桌是聂家自己的人,另一桌则是聂家比较亲近的伙伴。
当然,如果是生日合作往来比较密切,或者和哪家势均力敌的朋友来了,也是可以适当调整的。
总之灵活性很高。
本质上也不过是一种阶层亲疏的划分。
不过站在他们这个位置上,也用不着考虑什么礼仪周到否了。
聂霈臣直接越过厅堂内的宾客,带姜澜进了内室。
两人结伴出现在的瞬间,除苏婧苒以往的众人,面上笑容都凝滞了一瞬。
主位上的聂呈皱下了眉头。
聂言周对着姜澜怒目圆瞪,一副恨不得扑上来把他撕咬干净的样子。
聂言周不高兴了,姜澜就高兴了。
原本他还不太自在,这会儿倒是很自得地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很欠地朝聂言周眨了眨眼。
聂言周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像头朝人龇牙的狗。
聂言周不开心了,姜澜也就开心了,笑得很得意很开心。
唯一开心的就是苏婧苒了,立马亲亲热热的迎了上来,揽住姜澜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聂霈臣从怀中掏出一个礼盒,打开来递给苏婧苒:“妈,我回来晚了,给您赔罪,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
那礼盒中赫然是一枚上好的帝王绿翡翠原石,毫无棉线杂质,轻透碧绿,绿得能滴水。
苏婧苒喜欢玉石,尤其喜欢原石,但年年生日礼物收到的玉石太多,难免审美疲劳了,觉得没新意。
不过苏婧苒是一个很容易得到满足和幸福的母亲,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水粉色合欢花旗袍,收到谁的礼物都笑得像花。
苏婧苒赶忙招呼两人:“好好好。要用餐了,快落座吧,难得今天澜澜也在,你和澜澜都坐我身边!”
苏婧苒和聂呈坐在主位。
聂呈旁边空着的位置本该是聂霈臣的,而苏婧苒旁边坐着的是聂言周。
她私自打乱位置,把聂呈赶到了右边去和聂言周坐。
自古讲究左尊,所以左边的主位坐的一般是一家之主。
苏婧苒说换就要换,聂呈虽然面上不快,但换得倒快,对妻子的偏爱显而易见,众人也早习惯了。
苏婧苒让姜澜坐自己旁边,聂霈臣则自然坐在了姜澜旁边。
众人神情怪异,唯一理所当然的只有苏婧苒和聂霈臣,当然还有故作镇定的姜澜。
聂家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因此饭桌上聂家几位偶尔会谈起公事,什么海外的项目,城东的地。
坐在姜澜身边的聂霈臣说的尤其多,听的姜澜耳朵起茧,食不下咽。
苏婧苒则一直给他夹菜,她和聂霈臣最清楚姜澜喜欢吃什么,因此每当他喜欢吃的菜转到自己面前时,坐在身侧的男人就会伸手摁一下圆桌,苏婧苒则给他夹。
这种转盘型的餐桌就是摁一下代表菜停一下。
身为当今聂家的当家人,聂霈臣摁过后,自然一时半会儿没人敢再轻易去动。
而聂霈臣和苏婧苒这一套动作自然无比,常见地叫姜澜不自觉回想到从前。
他第一次来聂家的时候,已经15了,离现在也有十一二年了,但那段记忆在姜澜的脑海里面还是崭新的,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聂家寻回走失了三年的大儿子,大儿子还带回来一个拖油瓶——也就是姜澜。
家里大摆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同时宣告聂霈臣的回归。
那是姜澜第一次知道,原来城里有人的家会比田地的亩数还大,原来家里院子里可以养鱼,原来从厨房到卧室,需要穿越两个长廊两个内院……
桌上还摆着诸多珍馐美食。
来了聂家以后的姜澜乖的像小鹌鹑,坐在席间被中间转来转去的桌子吓得直啃白米饭。
聂霈臣最先发现,一直给他夹菜。
姜澜还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他总觉得有人在大量自己,在桌子底下扯扯聂霈臣的衣角,低声说:“哥,我是不是有点给你丢人?”
聂霈臣当即黑了脸,故意压大了一点音量,抬眸扫视周围审视过来的人:“谁敢说你的丢脸?”
旁边的聂呈和苏婧苒听到了,当即沉下脸。
那时聂呈还不知道将来聂霈臣和姜澜会在一起,拿出家主威严,沉声说:“澜澜,从今往后,你就是聂家的孩子,谁欺负你轻视你,你尽管回家来告状。”
苏婧苒更是抚摸着姜澜的脑袋,温声说:“乖宝,是不是有点害羞不习惯这种场合呀?想吃什么阿姨都给你夹。”
姜澜的父母去世的早,这是他是个许多年,再一次感受到来自父母的关爱,不争气的红了眼眶,吸着鼻子吃了顿饱饭。
那时候,他也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家。
*
对面的聂言周看到苏婧苒和聂霈臣都围着姜澜,冷哼一声。
聂霈臣因为是长子,总被教育承担着整个家族的荣誉,所以自小被聂呈严格要求,苏婧苒一直对聂霈臣心怀愧疚,尤其是在聂霈臣15岁时失踪后。
而聂言周比聂霈臣小五年出生,他出生后,苏婧苒就像是为了弥补对聂霈臣的愧疚,对聂言周百般纵容,格外宠溺,就连聂呈也对这个小儿子没有严格要求。
聂言周和聂霈臣的兄弟关系也因为父母的教育方式不同,没有那么亲近,聂霈臣在聂言周面前,总常端着一副兄长威严。
因此聂言周看不惯姜澜,倒并不全是因为觉得哥哥的宠爱被夺走,毕竟聂霈臣没宠过他看起来对他这个弟弟也没爱到哪里去。
聂言周只是和聂呈有着同样的想法,觉得大哥的脚步被姜澜所拖累了。
然而偏偏他这个对谁都冷心冷性的大哥,唯独对姜澜给尽了所有的温柔、笑容、欢喜亦或是严厉……
这是聂言周无法理解的偏爱。
苏婧苒和聂霈臣对姜澜这一通关照,让餐桌上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某种沉默,刚才小声谈论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内室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瓷筷瓷勺碰到餐盘发出的轻微声响。
一片静寂中,聂呈忽然低声开口:“邓群,你女儿今年快要大学毕业了吧?”
坐在聂呈对面的一个穿着中式外褂,戴着无框眼镜的儒雅男人,闻言温和笑道:“对,沫沫觉得学习压力大,不想往下读了,我准备下半年将她安排到公司实习。”
邓群身边穿着岳白色旗袍,烫着微卷发的漂亮女孩礼貌的喊了人,目光频频往聂霈臣这边瞟。
姜澜莫名从中嗅到了意思不同寻常的意味,不由扭头看了聂霈臣一眼。
没想到正好撞进聂霈臣眼底,他眉梢微挑,低声问:“怎么?”
姜澜没吭声,默默收回了视线,但心底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聂呈就发力了。
“你管着公司也没空带沫沫,刚出来实习未免碰到瓶颈,不如就让她来聂氏实习吧,让霈臣带带她。”
话音落下,内室是彻底的静了,这下就是傻子都能听出来聂呈的意思了。
众人八卦的八卦,偷笑的偷笑。
唯有姜澜神色淡然,不为所动。
只是姜澜的心底不免还是有些沉闷,咽下的米粒和糖醋排骨都带着涩意。
他真是有些后悔来吃这顿饭了。
姜澜甚至能感受到有些戏谑的,包括聂言周那看好戏似的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身上。
然而身侧的聂霈臣却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淡声说:“邓小姐决定要来的话,我会让人事安排面试。不过聂氏节奏快,压力恐怕会很大。”
这番话说的客套又疏离,面试环节都有,显然是并不准备亲自招待的意思,婉拒的意思已经写在了明面上。
话音落下,厨师推着餐车过来,恭敬走到聂霈臣身边:“少爷,您点的菜做好了。”
餐桌很大,距离滚动圆桌还有一段距离,聂霈臣把自己面前那块用餐的区域清空到餐车上,又亲自把这几道车放到了自己面前。
有生蚝、清蒸排骨、番茄炒蛋、乌鸡蘑菇汤……几道寻常的家常菜,稍微了解内情的,都看得出来,都是姜澜爱吃的。
聂霈臣向厨师道完谢,又朝大家笑了笑,礼貌向其他人解释:“澜澜胃不好,只能吃点清淡的。”
而聂霈臣就这样泰然自若的无视了所有人的视线,自然地给姜澜夹了块生蚝。
在场几乎所有目光都凝聚在了他们身上。
姜澜都呆住了。
没想到聂霈臣还真和厨房交代了另炒菜,虽然仔细想想,这也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姜澜满头黑线,凝眸不语。
聂霈臣好似没有察觉到对聂呈的提议和暗示,或是刻意无视,但和邓沫的对话时,又不失礼貌。
众人刚松口气。
下一秒,聂霈臣就撕破了这阵表面的平静,淡然开口:“爸,今天是妈的生日,我给您留面子。”
“但有些事情还是希望您有分寸,我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晰。”
两口子就这样马上发疯……(澜澜下一章)
其实两个人都有种淡淡的疯感。
[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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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聂呈啪地放下了筷子,森冷的眼覆着霜,阴冷刺向聂霈臣:“你在和谁说话?”
苏婧苒面上的笑容也淡了,被胭脂染过的唇都变得苍白,冷眼睨向聂呈:“你就非要挑今天给我找不痛快?”
苏婧苒一开口,聂呈面色登时一滞,再多的话也咽回去了。
而几个人的对话中虽然没有提及姜澜,但又仿佛处处提了姜澜。
周围的视线纷纷扫过姜澜的神色,姜澜莫名觉得自己成了块靶子,周围人的目光都快要把他给烫穿了,被所有人的目光扫视、击中,人人都要踩他一脚。
明知道聂霈臣可能不是那个意思,但姜澜心底还是很不舒服。
他很烦,心中热油浇滚一般,恨不得站起来把桌子给掀了。
姜澜知道聂呈是故意的。
知道所有人都在打量他。
姜澜太讨厌这种感觉,仿佛他是被人随意观赏、议论的小丑。
如果今天不是苏婧苒的生日,姜澜说不定脾气上来,真的把桌子给掀了。
他孑然一身,发脾气也可以不管不顾。
但他不想让苏婧苒伤心,也不想毁了她的寿宴。
姜澜深吸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怒火,但也不想就此罢休。
直接当着一众视线,把聂霈臣给自己夹的生蚝扔到了盘子里,吃也不吃,音量不小的说:“我不喜欢吃生蚝。”
周围瞬间静了,打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想看看姜澜又要作什么妖了。
姜澜似笑非笑扫过聂呈,对上那老狐狸阴沉的视线时,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意。
姜澜往后一靠,喝了口茶润嗓,笑说:“聂叔叔,用不着当着我的面打哑谜,您要给聂霈臣介绍对象请随意,但尽量不要趁我在的时候。毕竟在座各位都知道我还做过您的养子、儿婿,这是在给我立威,还是故意提点我呢?”
在明知所有人都知道姜澜和聂霈臣关系的情况下撮合聂霈臣和别人,不过就是故意无视姜澜,不把他放在心里。
可惜这种明晃晃的警告,对本就满肚子气,而且无所顾忌惯了的姜澜来说,算个狗屁。
有仇,姜澜很少隔夜报。
周围看客已是一头雾水,目光在聂家在座几个人面上转来转去。
在盛京,有几个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下聂呈的面子?
当然,也没人敢把聂霈臣夹的菜从碗里扔出去。
聂呈被儿子怼了一通,又被妻子斥责一番,还让姜澜给阴阳怪气一顿,面色已是阴冷至极。
正坐主位的寿宴主角苏婧苒,刚才怼聂呈时还面带愠色。姜澜开口后,竟是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真是喝假酒了,怎么感觉这盛京第一大家越看越诡异呢。
这一家子还有个正常人吗?
眼尖的发现在姜澜说话这功夫儿,聂霈臣已经把姜澜从碗里甩出来的生蚝夹进自己碗里,悠然自得的吃了。
聂言周好几次想骂姜澜目无尊长,对上的却是姜澜身侧,聂霈臣那双冻死人的黑眸,聂言周再大的怒火都给咽回去了。
聂言周只敢在聂霈臣不在的时候奚落姜澜两句。
当然独自面对姜澜,他也没几分胜算,每次都被气的跳脚。
聂霈臣从小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肩负重任,不苟言笑,而聂言周则被家中当明珠宠着长大,两兄弟之间总有着一层代沟,关系也不亲近。
但对这位大哥,还是有着来自骨骼深处的恐惧,连泄愤的戳白米饭这样的动作都不敢有。
最终打破这阵诡异沉寂的,是邓沫的父亲邓群。
邓群面色如常,装作桌面上的诡谲涌动不存在,态度温和,体面作答:“沫沫做事浮躁没有耐心,霈臣日理万机,还是不要让她去给霈臣添麻烦了。沫沫,你觉得呢?”
姜澜发泄完一通,已经心情大好的时候开始拆蟹吃了。
扒蟹的时候,莫名感觉有道灼热目光扫过了自己,他扭头看了身侧的聂霈臣一眼。
正撞上聂霈臣低凝得视线,那人还朝姜澜挑了下眉。
姜澜面色一拉,扭头时却发现坐在他正对面的邓沫正偷瞥自己。
被姜澜撞见后,邓沫又立马垂下了脑袋,耳尖还泛着红晕。
姜澜满头雾水时,见邓沫抿了抿唇笑了笑,轻声说:“聂叔叔,谢谢你的好意。我刚出社会,就不给您公司添麻烦了,在自己家公司实习,我压力也没那么大。”
邓沫父女给了聂呈台阶,聂呈虽已经面臣如水,但也顺势点头揭过了这一茬。
*
一顿不太愉快的午饭用完,聂呈沉着脸将聂霈臣喊进了书房。
苏婧苒则拉着姜澜不让走,要他今晚留宿。
姜澜他知道自己不答应苏婧苒恐怕不会放他走,只好敷衍应下,等苏婧苒去送其他宾客,姜澜转头就绕去了后门,准备溜走。
只是出师不利,才走到回廊,就被人喊住:“姜先生!”
姜澜脚步一顿,还当是苏婧苒或是聂霈臣身边的人,转身却看到刚才席间那位老偷瞟他的邓沫小姐。
聂家的长廊九曲回折,邓沫是跑过来的,还好她脚下穿的是双小高跟,不然这速度恐怕会摔。
姜澜见她着急的样子,往前走了几步,疑惑道:“邓小姐?”
邓沫急喘了几口气,平缓下呼吸后,从自己的爱马仕黑色小提包中翻找出一张自制拍立得照片,递给他。
那照片是一个星期前姜澜发在微博的自拍,照片里他趴在床上,抱着抱枕微眯着眼睛,睡眼朦胧,故作刚醒。
当时正好姜澜的金鼎奖提名出来,单条微博点赞量很快破了百万,一夜间涨粉数几十万。
“姜澜,我是你粉丝,能给我签个名吗?”
姜澜正恍惚,邓沫的嗓音又在耳边激动响起。
“?”
姜澜张着嘴呆愣了两秒,才干巴巴说:“抱歉,我没有随身带笔的习惯……”
邓沫笑了下,有备而来,从包里掏出一支纯金钢笔递给他。
姜澜实在没法把眼前双眼发光看着自己的女孩,和刚才席间那个温婉知礼,连茶都是小口抿的姑娘联系在一块。
不过想想,聂霈臣那个人也是,人前高贵冷艳,白开水都能喝出香槟红酒的感觉,仿佛一座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冰山。
其实背地里会和他吐槽合作伙伴多么难搞,嫌西装勒得慌不自在,感受不到姜澜的温度。
所以每次下班回来,他就会把衣服脱掉,从外套马甲到衬衫西裤……
想到这里,姜澜忍俊不禁,刚才席间带来的焦躁和愠怒似乎也在胸腔中褪去。
姜澜抬手下笔时,抬眸问她:“要不要to签?不过相纸太小了,五个字以内吧。”
邓沫想了想,忙道:“心想事成吧!”
姜澜点点头,利落写下“心想事成”四个字,将钢笔和相纸还给邓沫。
邓沫小心翼翼地将相纸放在掌心里,开心的眯起眼睛:“谢谢你姜澜!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见你!上一次见你还是你电影《闻声》的首映礼,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姜澜还真是没什么印象,他只是一个配角,首映礼也只去了盛京那一场。
再加上那段时间心情不佳,也心不在焉的,所以一场活动下来,根本没说几句话。
而此刻姜澜内心已经有些焦躁,再这样下去,等苏婧苒找过来,他今天真别想走了。
只是邓沫一激动,话就多起来,兴奋的和姜澜说个不停:“其实刚才在餐桌上,聂叔叔并非真心撮合我和聂总,他和我爸之间有些嫌隙,也许也不是针对你,只是针对我爸。”
姜澜有些讶异,眼尾上挑,好奇心上来了:“为什么这么说?”
邓沫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其实不瞒你说,我是我爸领养的女儿。”
姜澜有些懵,实打实的震惊无言,没想到这姑娘真会这么诚实。
邓沫却不以为意,朝周围隐秘观望一圈后,手心立在唇边,小孩子一样凑到姜澜耳边说:“其实我爸爸和苏阿姨从前……”
“在聊什么?”
不合时宜的冷淡嗓音将邓沫的话中止。
两人齐齐一愣,立马拉开了距离,抬眸就见聂霈臣走了过来。
男人眉眼下压着,大步朝这边走来,到了面前,不算友好的视线扫过姜澜和面色红润欣喜的邓沫,眉峰一压,黑眸中满是警惕与戒备,像巡视领地的狼。
邓沫很有眼力见的收起了拍立得,瞥聂霈臣一眼,又对姜澜眨了眨眼睛,快速说:“聂先生,姜澜,我爸应该找我了,我先走了。”
说罢,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邓沫一走,姜澜连看都懒得看聂霈臣一眼,转头就要离开聂家,还没走动,手臂就被身后人一把攥住,紧捏在掌心。
聂霈臣常年健身,从前在工地上可是一连能扛两袋水泥的人,姜澜那点白斩鸡的力气压根没有挣扎的必要。
此刻没有了外人,姜澜也没了顾忌,对待聂霈臣更是没个好脸色。
他冷冷睨向他,不耐拧眉:“你谁?”
聂霈臣眸色一黯,攥在姜澜手臂上的力气收紧,手臂青筋脉络可怖凸出,一双眼又黑又沉的盯在他身上。
“离她远点,澜澜。”
熟悉的称呼一出来,姜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鸡皮疙瘩都冒了一身。
不是因为觉得多么缱绻旖旎,纯粹是觉得难受、难听!激起姜澜那一肚子压下去的火。
“聂总管得真宽,将来我二婚难不成还要给你发申请,让你批报告?”
夹枪带棒的一席话,只有“二婚”两个字被提起的时候,聂霈臣的眼眸波动了一下。
但男人好似习惯了,脸皮厚如城墙,冷静下来后,松开了姜澜的手,敛去眉眼间的戾气。
姜澜说完,一刻也不想停留,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聂霈臣身高腿长,要追上姜澜毫不费劲。
姜澜是想去外面大路打车的,显然聂霈臣是肯定不会让他打车回去,因此穿过小路,拐个弯儿就看到了停在后院小路边的劳斯莱斯。
姜澜绕开要走,路过后门,身后却伸来一只大手,不由分手地一把揽住他的腰,护着他的脑袋把他塞进了车里,自己也顺势挤了进来。
坐进来的瞬间,车门咔哒一声响,反锁上了。
司机也是聂霈臣的老搭档了,配合默契。
聂霈臣报了姜澜家地址,姜澜一肚子气,但知道挣扎徒劳,也懒得再做无用功,有人愿意当司机,他没什么好矫情的。
车辆缓缓启动,姜澜掀了掀眼皮,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聂家大宅,垂下了眼。
熟悉的风景,再也不是从前令人眷恋的港湾。
他抬眸看向墙头,仿佛能透过光阴看到从前垫着砖块坐在墙头,笑着朝上学回来的聂霈臣拼命招手的自己。
不过后来不慎从墙头掉下来,差点摔断腿后,聂霈臣就让家里的保姆看着他,再也不允许他乱爬。
熟悉的草木砖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仿佛一去不返的流水光阴,被杀死在成长的缝隙里。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离开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所以只是想最后再看一眼。
直到后视镜里也再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深深的叹出口气,才觉鼻头酸涩,心口发麻。
那一年,15岁的自己孑然一身地跟着聂霈臣来到了盛京闯荡。
后来聂霈臣恢复记忆,找回亲生父母,姜澜也被聂家收做明面上的养子。
从此孤儿有了父母,穷人成了少爷,难啃的窝窝头烤玉米,变成每日不重样的山珍海味。
他以为自己走了大运。
可或许姜澜也没想到,未来有一天,他会后悔。
如果那一年,没有跟聂霈臣离开宁溪就好了。
那个贫穷而贫瘠,却滋养着他自由灵魂的宁溪。
有点对抗路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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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第4章 第4章
姜澜闭眼假寐,偶尔半睁开眼,能看到头顶的星光顶。
星点耀眼夺目,闪得姜澜的眼眶酸涩,不由眨了眨眼,朝向车窗外。
只是眼皮合上的瞬间,耳边却响起多年前,自己稚嫩又兴奋的嗓音:“哥,这车顶真洋气,坐上去肯定很气派,买这个吧!”
他们才从德国留学回来,聂霈臣带姜澜去买新车,姜澜一眼看中了星空顶,一定要聂霈臣买劳斯莱斯。
聂霈臣见姜澜喜欢,想都没想就提了车。
原本是为聂霈臣买车,但后来这辆车大多数时候是姜澜在用。接送姜澜上下学,送姜澜去片场和机场,回来离开都是坐的这一辆。
后来聂霈臣就自己新买了辆迈巴赫,把劳斯莱斯给了专门接送姜澜的司机。
离婚后,姜澜没把这车带走。
一切有关于他们回忆的东西,姜澜都没带走。
他曾决心放下一切,也连带着以前所有的美好与珍贵。
*
“今天我爸发疯,不是特意针对你。”
车在驶入公路后,聂霈臣忽然开口。
聂霈臣和邓沫如出一辙的话让姜澜不由掀起眼皮,余光扫了身侧男人一眼。
聂霈臣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缓缓说:“我妈和邓叔叔是初恋,邓叔叔因为她终生未娶,邓沫也是邓叔领养的,我爸为此一直耿耿于怀。”
“聂邓两家一直有生意合作上的往来,每年聂家举办活动,邓叔都会来,年年送礼。”
姜澜骤然吃了个大八卦,消化几秒,对聂霈臣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好脸色,没忍住问:“既然每年都来,怎么今年反应这么大?”
聂霈臣平静的扔出个炸|弹:“我妈前段时间又提了离婚。”
姜澜原本半睡不睡的,闻言脑袋铛的一响,一片新奇,随即又拧眉,敏锐捕捉到重点:“什么叫‘又’?”
在姜澜的印象中,聂呈和苏婧苒一直很恩爱,对内是严父慈母,对外也是夫妻模范。哪怕小吵小闹,苏婧苒也总能找到巧妙化解的方法,聂呈对妻子更是能让则让。
诚然姜澜并不喜欢聂呈这种阴险狠戾的性格,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怼苏婧苒的爱是装不出来的。
聂霈臣深深看了姜澜好片刻,目光深晖,沉声说:“十五年前,我失踪后,她就和聂呈提过了,但聂呈拖着不肯离。我回来后,她开心了一段时间,没再提过离婚。直到……”
姜澜的心笃地一跳,他似乎猜到了聂霈臣没说出口的话内容是什么。
在掌控欲和支配欲上,聂霈臣和聂呈绝对是一脉相承。
从聂呈因为聂霈臣和姜澜的事情和他们僵持了十几年就能看出来,他连自己儿子的人生都不容忍出现任何的差池或者意外。
原来,他对自己的妻子也是如此吗?
但仔细一想,姜澜又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和道理。
毕竟从前也有人也说姜澜和聂霈臣前世肯定是连体婴,认为他们感情甚笃,永远不可能分开,说他们看起来谁也离不开谁的样子。
现在他们还不是离了,还不是分开了?
或许正是因为姜澜的决心离开,也给了苏婧苒脱离这段不健康婚姻的勇气。
外表光鲜亮丽的装饰,也掩盖不了伪装下腐烂的脏器。
*
劳斯莱斯缓缓在潭月湾小区门口停下,这是姜澜家小区。
车一停稳,姜澜就迫不及待起身拉车门,然而身后人的动作比他更快,宽大修长的手臂从后轻而易举捏住了姜澜细瘦的手腕,啪地一声再次将车门合上。
攥着姜澜的那手心又粗糙又烫,细细地刮着姜澜白嫩的皮肤,烫的他的心猛然一颤。
姜澜挣了两下,却只引得男人越抓越紧,他深吸口气压着怒火,拧眉看向聂霈臣,眉宇间都是不耐:“有话好好说,以我们之间现在的关系,最好还是不要动手动脚吧?被人拍到,免得你未婚妻误会。”
聂霈臣看着姜澜,眼底带着啼笑皆非:“哪里来的未婚妻?”
末了,他又压低声音,凑在姜澜耳边说:“你吗?”
姜澜眉头厌恶蹙起,不咸不淡地侧头和他对视,嗤笑说:“媒体把你的婚期都订好了,感情你这个男主角才知道?”
姜澜和聂霈臣还没离婚的时候,盛京媒体就开始给他们唱衰了,说聂霈臣终究会娶一个门当户对温柔大度的男人或者女人。
他们离了以后,聂霈臣这半年已经冒出三四个绯闻对象了,姜澜都快习惯了,心理准备都做到了收聂霈臣婚礼请柬的程度。
男人看着他姜澜眼底的嘲意,乌黑的眼眸笼罩上一层冷色,嗓音缓缓:“是法务部的失职。”
“纪叔,给宋源发消息,让他尽快联系法务部。”
纪叔是跟了聂霈臣多年的司机,也是聂霈臣身边的老人了,闻言立马识趣摸出手机:“那我这就下去给他打个电话哈,您和姜先生慢慢聊。”
说着,纪叔就拉开车门溜之大吉了。
车里没了别人,姜澜便连客套和礼貌都不想装了。
他今天给聂霈臣的好脸色已经够多了。
姜澜漂亮的杏眼带着清晰的怒火,映在男人眼底:“聂霈臣,你又发病了是吧?”
聂霈臣不为所动的和姜澜对视,似乎早已习惯他的性格。只正色说:“这几天你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体检,程果说你今年的体检还没做。”
姜澜挣了下被他攥住的手没睁开,无名火烧的他真想给聂霈臣一巴掌。姜澜冷冷和他呛声:“我身边的人你倒是一个个都收买了,离婚了还监视我,你凭什么?”
姜澜最恨聂霈臣的独断专行。尽管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没有秘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聂霈臣已经完全把姜澜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从小到大,连姜澜吃喝拉撒他都要管,姜澜在厕所里面多待了一两分钟,不一会儿,聂霈臣就会来厕所门口敲门问他在里面干嘛。
聂霈臣攥在姜澜手腕上手又收紧了一些,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不容置喙:“你从不对自己的身体上心,每年一体检很重要,你忘了去年自己查出了肺结节?”
姜澜没吭声,也确实没那么对自己上心。
程果和他提过体检的事情,但姜澜这半年很忙,几乎是报复性地给自己不断安排工作,也根本不在乎身体变成什么样。
谁在乎呢?
聂霈臣在姜澜健康问题上,向来寸步不离,凝在他面上的视线也变的严肃,干脆下了命令:“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你要接电话。”
话音落下,聂霈臣攥在姜澜腕上的五指已经松缓些许,姜澜没回答好或者不好,直接一把将被攥红的手腕抽出,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哪怕走出很远,他也能感受到身后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跟随着他。
直到姜澜进了电梯,这股被凝视的压迫都还没有消失。
姜澜用被聂霈臣攥过的手,颤抖着用力戳电梯的上合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他背靠在电梯里,深吸好几口,才压下心底那股翻涌而来的窒息与咸涩。
手腕上的温度没有被初春的凉意带走,反而随着渐淡的红变得更加灼热、滚烫。
往日种种和今日情景又在脑海里翻滚,让他胸口闷堵着吐不出的浊气。
姜澜幼年时,爸爸和奶奶去镇上采办年货时,因车祸离世。之后不久,姜母也因病去世。
从此姜澜亲人死绝,唯一的舅舅拿了家里的遗产,却嫌他是个烫手山芋。在聂霈臣出现在姜澜的生命里之前,他都是被邻居家照顾着。
直到天赐一个聂霈臣,供他读书,带他从那个闭塞的小山村,走到勃兰登堡门。
他们的人生轨迹几乎全都重叠在一起,他们形影不离,相随相伴,就连骨骼都已熟悉彼此的温度。
可姜澜是个人,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
当爱变成囚住他迈向自由天空的脚步,那么爱就成了牢笼。
而只要在盛京,哪怕是离婚了,他也永远无法逃脱聂霈臣的掌控。
久违的窒息涌上姜澜心头,姜澜忽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
直到姜澜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聂霈臣还没有让司机把车开走。纪叔在车内后视镜里看到了聂霈臣眼眸中逐渐暗淡下去的微光。
像是一汪深潭平面倒映着的月亮离开了,恢复到了最初的空洞与死寂。
聂霈臣忽然哑声开口:“纪叔,有烟吗?”
纪叔忙道“有”,但将烟递给聂霈臣时,又忍不住多说了句:“医生嘱咐过,您的头疼症,要少抽烟喝酒。只吃药,也是治标不治本。”
姜澜在的时候,聂霈臣从不抽烟,也不会把烟带到身上让姜澜发现,因此姜澜一直以为聂霈臣把烟戒了。
但聂霈臣偶尔还是会瞒着抽。
他的头疼症医生嘱咐过,不能吸食这些提神的东西,只会让更刺激大脑本就疲惫敏感的神经。
偶尔必要应酬的时候,烟酒是不能断的东西。
尽管他站在现在这个位置,基本都是别人来配合他禁烟敬酒。只有偶尔过度疲乏,又必须出席某些应酬提神的时候,聂霈臣才会抽一根让自己清醒。
不至于上瘾,但确实会让他胸口那股燥意稍加缓解。
聂霈臣接过烟咬在嘴里,纪叔自动递上了自己的打火机。
啪嗒一声,咬在齿间的烟点亮的瞬间,从聂霈臣的角度,可以看到姜澜家里客厅的灯开了,又关了。
姜澜总会有一些下意识的小习惯,比如进门开灯,即使是白天也这样,等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开了灯,又会立马关掉。
烟雾缭绕中,聂霈臣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那扇其实瞧不见任何身影的窗户。
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此刻就在那扇窗户里。
而聂霈臣已经失去了去打开那扇窗户的资格。
烟雾缭绕,模糊了雇主的脸,让纪叔看不清聂霈臣此刻在想什么,但他想,心情总不会是好的。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这位哪怕沉重不苟言笑的雇主,从最初那个也会玩笑会无奈形容的稳重少年,变为了如今这个像是只剩下一副躯壳的模样。
在这阵沉默而窒息中,聂霈臣忽然问他:“纪叔,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纪叔有些想笑,也真的笑着答了:“您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怎么会说自己老了?”
有多少人,努力多少年,都站不到聂霈臣如今这个位置。
如今聂霈臣可以说是盛京的半边天,连聂呈也早已压制不住锐气。
可他这位不满三十的雇主却垂眸,笑了声,嘲道:“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从前他什么都和我说,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
纪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自己终究是个局外人,最终劝解的话落到嘴边,只变成一声叹息。
少年情深时,谁不是以为爱能顶半边天
下章穿插回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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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第5章 第5章
姜澜小时候,做梦都想要一个宋城那样的哥哥。
宋家人对姜澜像对待自己的孩子,尽管宋家并不富裕,但宋晚迟和宋城有的,夫妻俩也会尽量给姜澜一份。
姜澜渐渐长大以后,慢慢有了家的意识,有时候坚持住在自己家里,毕竟和宋家只是一墙之隔,但大部分时候都和宋城住在一起。
宋城在县城读书,一个星期只能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和宋晚迟还有盛骁带点小玩意或者村里见不到的吃的回来。
而宋城再好,也终究不是他的哥哥。
直到姜澜在山里的河沟捡鱼时,捡到了聂霈臣。
聂霈臣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好像被什么人追上了,那些人要杀他,他跑了。
村里没人愿意管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少年。
更何况聂霈臣的个子高,看着足有17.18的样子,气质不凡,不像是没有自理能力的模样,身份可疑。
派出所在县城,当时村里和县城还没通路,村民们不想惹火上身,更别说帮他报警。
只有年仅13的姜澜举着手站出来,兴奋不已地说:“哥哥住我家吧!我家只有我一个人!我家床很大,挤得下!”
宋健文和温晓连忙告诫姜澜,聂霈臣来路不明,要离他远一点,不要看他长得好看就心软,小心被人拐走了。
姜澜也有些犹豫,但目光触及聂霈臣迷茫而麻木的眼神,心又不自觉的软了。
于是在聂霈臣决定离开前,姜澜还是热心肠的坚持让聂霈臣暂时在他家住,宋健文和温晓只以为是暂时收留,两口子也是心软的,就没阻止。
没想到的是,温晓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聂霈臣离开。
她去姜家院子里看了一眼,发现姜家原本空荡的院子里居然堆了一堆已经劈好的干柴;院子里胡乱堆放的农具被堆放的井井有条;姜澜前一天去地里捉蝌蚪弄得一身泥的小褂裤子袜子也被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在院子里。
而姜澜脖子上,多了一枚色泽纯净的墨绿色老虎玉佩。
那显然不是姜澜能有的东西,询问下才知道是那少年亲手戴在姜澜脖颈上的。
少年大概已经从姜澜那张滔滔不绝的小嘴里,弄清楚了他家里的情况,于是主动来找宋健文和温晓说明了自己现在失忆,可能被人绑架的情况,并说明等恢复记忆找到家里人就会离开。
承诺自己会赚钱,绝不会让姜澜饿肚子。
宋健文和温晓忧心忡忡,生怕姜澜因为少年惹上什么祸,有一段时间都让姜澜住在宋家,不让姜澜回家。
没想到没过几天,姜澜提着好几包糖,好几根糖葫芦回来,欢天喜地的回来说哥哥赚钱了。
后来经打听,他们才知道少年化名姜年,每天早上步行十多公里去镇上,还谎报年龄找不查身份证的零工,他吃苦耐劳,耐心能干,赚了钱就立马给宋家还有姜澜送东西。
温晓还是不放心,问他报警找过自己家人没有,聂霈臣说去过警局备案了,但由于他并不知道自己具体多少岁,警察也不好判断。
其实那时聂霈臣才15。
有人猜测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找工作被人坑了,被骗到了这山沟里来的。
聂霈臣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警察问他他一问三不知,做笔录时淡定的完全不像是迫切想要找到亲人回家的样子。甚至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表,说弟弟在家里等他做饭,要先走了,有消息再通知他。
警察见他那不是很在乎的态度,便没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那个时候县里的派出所本就信息闭塞,就算是带着记忆找个人,在信息技术并不发达的城镇里,寻亲也是件大海捞针的事情。
更何况,那繁华的盛京都市,和宁溪这个连水泥路都没铺好的小地方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没人会将这两个地方联系到一起。
*
其实聂霈臣也并没有完全丧失掉记忆,起码他记得自己是遭人绑架,知道自己出身不简单,他却并不想离开宁溪。
好像一走,就会又变得心空麻木……
变得不能做自己。
聂霈臣勤快的将家里的所有重活都招揽了下来,跟着温晓学会了炒菜、煮饭,插秧种菜。
家里原本荒在那里的几亩土地,也终于播下了新春的种子。
为了填补家用,带姜澜买他一直想吃的糖和漂亮的新鞋子,聂霈臣时常去给村里建新房的农户们帮忙。
村里人彼此知根知底,知道姜家的情况,出于怜悯也会在辛苦红包里面多放点钱。
他赚的钱,一半会主动上交给温晓阿姨,让她帮姜澜存起来;另一半则存起来。
一开始温晓还以为他攒钱是为了以后离开这里做准备。
结果某次他跟着隔壁宋城一起去集市,却买了满满一大包的东西回来,全都是姜澜爱吃的糖、饼、蛋糕,还给姜澜买了新衣服新裤子新鞋子。
而他自己只买了一身换洗的衣服,一双合脚的布鞋。
当温晓看到姜澜笑的见牙不见眼,向聂霈臣臭显摆,而少年没有一点不耐与厌烦,眼中还漾出微波般的笑意。
温晓和宋健文彻底对聂霈臣放了心。
姜澜很粘聂霈臣,似乎认定他是爸爸妈妈从天上派给他的哥哥,天天要粘在聂霈臣身边。
聂霈臣虽然是外来人,说着一口和这个普通城镇不符的流利普通话,却极快的融入了这个淳朴的村庄。
刚来姜家这段日子,姜澜天天带着聂霈臣和盛骁宋晚迟一起去胡天胡地。
白天上树下河,晚上居然还商量着天黑去坟地练胆子。
聂霈臣以帮姜澜去河里抓黄鳝为诱饵,才好不容易把姜澜拎回了家。
至于爬树嘛。
聂霈臣第一次看到姜澜手脚麻利的往枇杷树上爬,就托着人的屁股给他逮了下来。
说明危险性,然后在姜家院子里种下了一棵枇杷树。
只可惜没等枇杷树结果,他们就离开了宁溪,再回来的时候,枇杷树已经死了。
*
而和聂霈臣在宁溪的这段时光中,姜澜印象最深刻的事,发生在一年宁溪深秋的九月。
九月,山间野果丰盛,对乡村里长大的孩子们有着巨大的诱惑。
但聂霈臣管姜澜很严,不仅不让姜澜爬树,还不让姜澜下河摸鱼了,关键是宋健文和温晓还向着他。
更别说是去山里摘野果。
那会儿村里正好有个叔叔因为建了新房办宴会,聂霈臣去帮着操办喜事,帮了忙可以拿很大一个红包。
聂霈臣让姜澜好好在家里写作业,傍晚回来带他去小卖部买吃的。
姜澜满口答应。
等聂霈臣前脚一走,后脚他就换上小靴子,跟着盛骁宋晚迟爬山去了。
出发前脑袋里面还在幻想着等他装了满袋子野果回来,宋健文和温晓和聂霈臣对他的赞许和欣慰。
怀揣着这样美好的幻想,他们出发了。
山里确实野果丰盛,不过虽然他们年纪小,也被大人嘱咐过野果不能乱吃,他们就只摘不吃,除非遇到自己认识的,就着溪水洗洗就吃了。
神秘而忐忑的山林,对被它哺育着的小人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仿佛一进山,什么烦恼都跟着消失了。
三个人追逐奔跑着,互相较劲。
宋晚迟精力充沛的提议:“我们比赛吧,看谁先出山谁就赢了!就要把今天摘到的野果分给对方一半!”
盛骁立马狗腿子一般附和:“我同意我同意!”
这样的游戏他们经常玩,莫名的胜负欲在几个少年之间升腾而起。
山间的路被经常上山的大人倘出了一条连通的小路,所以其实三人顺着小路跑,是能很快出山的。
他们大叫着欢喜着往前奔,嬉笑声响彻山林间。
但偏偏姜澜多的是鬼点子,眼看着盛骁的身影越来越远,便想要绕路超过他,也不知道自己穿进了哪片野山林。
然后就迷路了。
伙伴的声音听不见了,熟悉的小路变为广袤高大的树木林,遮天蔽日。
姜澜有些慌了,到处乱走,大喊盛骁和宋晚迟的名字,却是越走越远,越走周围的路越陌生越忐忑。
眼看着天黑了下来,山林间响起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呜呜嚎叫,姜澜再不敢乱走了,抱着膝盖直掉眼泪。
晚秋的风钻进衣裳下摆,再加上周遭昏暗的环境,姜澜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怕招来野狼或画册上的大老虎。
心里祈求着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保佑他不要被吃掉。
天色很快暗透,只有天边高挂月亮散发着稀薄的月光,照着他小小的身影。
姜澜哭的更厉害了,害怕的直发抖,他本就身体不好,喷嚏更是一个接着一个。
他靠着树,害怕要昏厥了,一张小脸煞白的,林中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惧地直发抖。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死定了。
直到迷糊间,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姜澜!”
他瞬间听出来,是聂霈臣。
姜澜抬眼,看到了一缕手电的光,立马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喊着:“哥哥!我在这里!”
聂霈臣的声音静了下,但脚步声却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
姜澜永远无法忘记聂霈臣的那个眼神,失而复得喜悦映在他眼底,他眼眶都是红的,疾跑过来时用力抱住姜澜,嗓音嘶哑:“澜澜,吓死我了……”
姜澜也被吓得不轻,趴在聂霈臣背上还在哭:“哥哥,你怎么才来,我以为我要死了……”
聂霈臣的心都要裂开了,嗓音沙哑着,带着颤,低声认错:“是我错了。”
他稳稳托着自己,姜澜就这么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已经到家了。
姜澜因为惊吓发了烧,等病好以后聂霈臣看他更紧,去哪都要带着。他去田里干活,也要姜澜拿着作业去田埂边上写。
姜澜自知理亏,再不想出那些鬼名堂。
后来姜澜才知道,那天从盛骁宋晚迟那里得知他一直没有下山的时候,村里经常山上的村民们就立马发动起来去山上找他了,连村委都惊动了。
他们在他失踪的那块地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那时夜黑风高,山间难免有野兽出没,谁都不知道姜澜是掉下了哪片山崖,又是走错了哪条小路。
大家都家有老小,没人敢冒这个风险深入山林。
只有宋健文和温晓坚持上山继续找。
而没人发现,原本跟在队伍里的聂霈臣早就不见了踪影。
直到三个小时后,天蒙蒙发亮,聂霈臣才奇迹般背着姜澜出现在山脚,他的脚都磨出了泡,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没人知道那天聂霈臣找了姜澜多久。
是怎么找到的姜澜。
又是怀着怎么的心情,在那样凶险的深夜,独自上山把姜澜背了下来。
谁也不知道。
*
再长大一点,姜澜考上了县城的初中。
初一开学那天,是聂霈臣送他去。
送他到了学校,聂霈臣就去县城找工作了。
他没有身份证,长得又太过惹眼,不像是能吃苦的样子,所以找工作并不那么容易。
于是他仗着个子高,撒谎自己已经满了18,不愿意读书逃出家来找工作,所以没带身份证,住在十人间宿舍,在工地扛水泥、搬砖。
水泥和砖块是按件收费,他比任何人都干的卖力,一次扛两袋水泥,因此后来左侧肩膀留下了不可治愈的肌劳损,每到阴雨天都会发疼
其他农工没见过这么能拼命的小伙子,家里的孩子这个年纪不是在上大学,就是学技术学手艺了,没人会肯来工地。
这少年的韧性,却让他们这些上了三四十的人都心服口服。
工地老板也是好人,见他年纪轻轻这么卖力,每天结工资都会给他多发点。其他人心里知道,但只当聂霈臣家里困难,急需钱,从不多说什么。
每周送姜澜去上学的时候,聂霈臣都会给他一些生活费。
在他们这小县城上学的孩子都是家里不怎么富裕的穷人家小孩,学校包一日三餐,还没见过家长给生活费,一给就是一百的。
那时候的一百不论在那个小县城,对一个初中孩子而言已经很多很多了
*
姜澜15岁时,聂霈臣满了18。
他恢复了一点记忆,记得自己来自盛京,身上也攒下了一点钱。为了寻找自己的身世,也为了给姜澜更好的生活,聂霈臣毅然带着姜澜离开了宁溪。
来到盛京后,聂霈臣恢复记忆,找到了父母。
从此,姜年这个名字成为了一个三年的幻梦,再也没有别人提起。
只成为了埋藏在姜澜心中的沉疴,时时隐痛。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痛什么。
后来才发现是他从某一刻起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没有走出过宁溪,聂霈臣也再不会只属于他自己。
过渡一章,下一章依旧正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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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第6章 第6章
姜澜的家很小,一个88平的两室一厅,房间客厅里摆满了他的娃娃和手办,他的杂志周边,以及粉丝送的礼物,满满当当。
他并不喜欢太大的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着,总给人一种空旷感。
这个房子不大不小,对他来说刚刚好。
姜澜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了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还有一则聂霈臣的信息。
聂霈臣:【明天早上九点,带上身份证,别忘了。】
姜澜没回,转而点进通讯录,回拨了那个未接来电,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通了。
“宋城哥。”
宋城温和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澜澜,房子装修的图片你看到了吗?”
姜澜开了免提,一边擦着湿润滴水的头发,一边翻看着相册里宋城发过来的房子照片,说:“看到了,我很喜欢,麻烦你和宋叔叔了。”
这几年宁溪发展的很不错,宋城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村里,顺便照顾年迈的父母。
前几年姜澜被聂霈臣牢牢管制,去哪里都要和他报备。聂霈臣又不喜欢回宁溪,姜澜和聂霈臣从宁溪离开以后,就几乎没有再回去过。
所以半年前姜澜决定在宁溪建一个自己的房子时,就拜托了宋城。
姜澜出钱,他们出力。
姜澜对宋城很信任,请他监工、找人还有建房、装修的钱,他一次性连本带利打进了他的账户里。
早在半年前房子就动工了,现在正好差不多完工。
姜澜和聂霈臣在德国留学时,就很喜欢西欧的田园风格,他的家也采用了北欧的风格。一共两层,大体是木质结构,前后两个院子,可以种花种草什么的。
房子有四个房间,一间做卧室,一间做客卧,一间做他的录音室,一间做他的音影室,非常完美。
姜澜看了图片,想到这是他的家,属于他一个人的家,就怎么想怎么开心,空旷的胸腔里填满了期待。
宋城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房子?”
姜澜将头上的毛巾扔到卫生间外的脏衣娄里,耷拉着眼皮,敷衍道:“我自己回,大概下个月吧,会提前和你们说一声。”
电话挂断。
姜澜没吹吹头发,等到头发半干就躺上了床,拿起定好闹钟,再关掉手机。
姜澜把自己像饼一样摊在了柔软的大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瞪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眠。
他是真的很想宁溪。
这半年,尤其想。
从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每当说到未来,妈妈都会用忧愁而暗含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那时候年纪尚小的姜澜并不懂,后来妈妈离世后他懂了。
妈妈是怕她走了以后,自己会没人照顾。
但大约是妈妈也放心不下他,天赐一个聂霈臣给姜澜,带他跨越阶级一般,走到了他曾经想都不想的地方去。
送他读书,送他出道,为他在每条道路上都铺上一层绝不会让他跌倒的柔软地毯,仿佛要把世界上的所有的好都捧到他面前。
离婚时,所有人都在说姜澜不知好歹,姜澜迟早后悔。
事实上,刚提出离婚时,姜澜是后悔的,甚至隐隐崩溃,一度觉得绝望,不明白人生会被自己过成这个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分开的时间长了,他渐渐从一只只会依赖、攀附的掌中雀,蜕变成可以独立建巢的飞鸟。
他才发现原来他不是没有聂霈臣不行。
聂霈臣没有他,也只会更好。
再回头时,姜澜可怕的明白过来一个现实——他和聂霈臣分开,或许才是真正的正轨。
聂霈臣是他偷来的,爱是施舍来的。
当爱成为捆绑彼此的刀刃,那还有什么不可放下的呢?
姜澜抬手捂在眼皮上,遮住了头顶刺眼的灯光和酸涩的眼。
……
第二天姜澜的闹钟没能喊醒他。
他手机昨天晚上忘了充电,自动掉电关机了。
门铃连续不断的响起,姜澜这才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睡眼惺忪地开门。门一开,懒得多看一眼就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等他终于醒觉换了衣服出来,扑面而来的就是早餐的香味。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可以看到男人挺拔的背影,肌肉精悍的手臂正挥动着锅铲。
这一幕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让姜澜一时恍惚。
聂霈臣把他出来的时间把控的十分精准,姜澜等走到客厅时,聂霈臣已经咔嚓关了火,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出来了。
姜澜也没矫情,接过面夹起吹两口就往嘴里塞。
聂霈臣大概是平时工作忙,时间压缩的紧,特种兵一样,吃饭三两口下肚就没了。
姜澜则是少爷似的,慢条斯理的,几小口几小口的往嘴里塞。
他对面的男人今天穿得休闲,一件简单的深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也松散地耷拉在额前。
岁月渐长,聂霈臣的面部轮廓逐渐变得硬朗、成熟,有种岁月沉淀过后的沉稳魅力。即使穿着卫衣,也难以掩盖身上的气场。
反观姜澜,随便穿穿就像个男大学生,面如冠玉,白皙的脸仿佛嫩的能掐出水。
姜澜无意扫过对面聂霈臣休息下紧实的肌肉,又看看自己比聂霈臣小一圈的手臂,在心底啧了一声。
“开门的时候看了猫眼吗?”
聂霈臣忽然抬眸看向姜澜,口吻严肃。
姜澜眼皮都没抬一下,敷衍都不想敷衍。
他没有安全意识,向来没有,也懒得有。
姜澜也直接说:“懒得看。”
聂霈臣下颚紧绷着,平静的眸色下,含着冷意,情绪克制的分外隐忍
沉默好半晌,聂霈臣才沉声开口:“下次提前观察外面再开门,被疯狂粉丝找上门的案例很多,这件事情我和你交代过很多次。”
姜澜面上不以为意,被说教一通,也没了吃早餐的胃口。
他和聂霈臣静静对视,淡漠道:“前夫哥,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吧?”
这个称呼撕去了聂霈臣佯装的温和,露出冰冷的表皮,眼眸暗涌流动,似要把他撕碎咬烂。
即使世界上所有人都怕聂霈臣,姜澜是绝不怕的,依旧淡定的吃着早餐。
聂霈臣心情不好了,姜澜反而胃口好了,淡定的吃完了早餐,两人这才下楼开车去医院。
聂霈臣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大概是今天是要去人多的地方,所以开了辆比较低调的宝马。
他们去的是聂氏旗下的私人医院,到医院门口时,已有护士在门口接待,将他们领进专设的体检中心。
姜澜光血就抽了九管,查各种器官的功能。还必须空腹抽,他从小怕打针,看到尖锐的针尖时就已经冒出一股冷意。但在护士扎针的刹那,姜澜的脑袋被一只大手盖着眼睛扭到了一边。
姜澜在聂霈臣没有合上的指缝里,看到男人也扭过了头,眉头拧的死紧。
聂霈臣是个从前后背被钢筋滑了道口子,缝了几十针,还面不改色雷打不动去步行5公里去给姜澜送饭的狠人。
却怕这些伤痛,落在姜澜的身上。
姜澜抿了抿唇,故意似的,将脑袋往聂霈臣小腹磕了一下,硬邦邦的,姜澜磕得脑袋都空了一下。
聂霈臣以为他是害怕,抬手轻捏了下他的耳垂安抚。
姜澜立马狠狠撇开了头,不再往聂霈臣那边靠。
九管血抽完,姜澜头昏眼花。
但抽完血只能先喝水,然后再去照b超,全身上下都滚了一个遍,然后就是ct、心电图……
姜澜每次来医院都晕头转向,要不是聂霈臣带着,他真是不想来。
现场能出来的结果医生都说没问题,ct结果也在他们做完所有检查后出来了。
姜澜去年的3mm的肺结节已经消失了。
医生说就目前的结果来看姜澜各项指标都合格了,堪比一头刚成年的健康小牛犊。
聂霈臣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松缓下来,露出来医院后的第一个笑:“麻烦了。”
被迫做了各项检查的姜澜已经是筋疲力竭,漫不经心道:“多此一举。”
一旁边的医生闻言立马板着脸说:“此言差矣,有任何问题都要及时就医,聂先生的做法很对,切记不要讳疾忌医!”
姜澜:“………”
上车后姜澜就半死不活的摊在了后座上,要补觉。
聂霈臣只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沉默发动了车,很快姜澜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睡觉了。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车子停在了一家酒楼前。
聂霈臣推开车门下车,将手里的钥匙递给前来接应的侍应生,拉开了后座的门,将姜澜捞了下来。
姜澜懊恼的抓了把凌乱的头发,抬眸一看,好家伙——白玉阁。
这是家盛京有名的私家酒楼,私密性绝佳,菜品都是盛京独有,是盛京权贵爱来谈事,或者宴请贵客的地方,不是有钱就能来的地方。
而且白玉阁的包厢位置就那么多,来前要预约,现约的话,最快也要排上起码一周的队。
当然,姜澜和聂霈臣不需要预约。
因为姜澜是这家酒楼名义上的老板;而聂霈臣曾是老板‘娘’。
白玉阁有两间至尊包厢,在顶楼视野最好的位置,不对外开放。
一间是姜澜的,一间是聂霈臣的。
白玉阁能在盛京有一定的名望,还是有点历史原因的,之前的老板是一个从战场退休下来的老军官,姓唐。
唐老年纪大了以后,就把酒楼传给了儿子唐溢。
但唐溢志不在此,年纪大了以后就不想再困在这酒楼了,把酒楼转手给了姜澜,自个儿揣着钱出去旅游潇洒了。
这酒楼里,承载着聂霈臣和姜澜很多美好的记忆。
他们首次来盛京时,在盛京吃的第一顿饭,第一个稳定住所,就是白玉阁。
7. 第7章
聂霈臣和姜澜在去盛京的火车上,身上的现金存折都在睡着的时候被人给偷走。
所以初来盛京时,两人几乎身无分文,聂霈臣四处找包吃住的工作,想要安定下来。
可要么嫌聂霈臣带了个弟弟不方便,要么觉得聂霈臣年纪太小稳定不了,不肯要他。
姜澜当时才15岁,营养没跟上,个子也不高,还细皮嫩肉的,被娇养的像个少爷,连假装16岁去打工都做不到。
大城市的物价和宁溪根本不能比。
凛冬天里,他们坐在街边互相依偎取暖,唯一的温度来自对方的体温,和口齿里呼出的热气。
聂霈臣用唯一的一件棉大衣将他揽在怀里,因为身上唯一的十块钱给姜澜买了手抓饼,他一天下来都没喝一口水,干燥的嘴唇起皮,嗓音沙哑。
“澜澜,就忍这一天,明天无论如何我也会找到地方把你安顿下来。”
姜澜笑着摸他有些扎的下巴,羡慕他长了胡子,玩笑说:“哥哥,要不你把我扔了呗,反正我也是你的小拖油瓶。”
聂霈臣闷笑一声,但眼神却分外漆黑,里面凝着郑重:“我就是跪在街边乞讨,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男人都喜欢说些山盟海誓类的俏皮话,有时候姜澜和聂霈臣玩闹时也会说什么“我保证”“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之类的话。
但说过之后马上就忘了,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聂霈臣不一样,他和姜澜保证时的神态、动作都是严肃的让人觉得他不是在承诺,而是拉着姜澜在这件事上签下了生死契,完不成就会被剥皮抽筋。
那时他们好巧不巧,坐的正是白玉阁后厨小门。
唐溢下班从后门离开,准备回家时,遇到了无处可去、互相取暖的聂霈臣和姜澜。
他心软,将二人安置进白玉阁的员工房,亲自给他们下了碗清汤面,叹道:“年纪这么小就敢来盛京闯荡,胆子不小。现在多的是肄业年轻人被骗到东南亚去摘器官的事情,得亏是遇见我这个菩萨心肠的,算你们哥两运气好。”
“就先在这住着吧,大一点的要是乐意,我们酒楼还缺个服务员,你跟着好好学,我不会亏待你。现在是淡季,酒楼员工不多,还有多余床位,小的先住下也没问题。等下个月发了工钱,就麻溜出去租个房子,别占了别人的位置。”
唐溢那时还是个三十几的中年男人,穿着刺绣长褂,长着一副儒雅清隽的相貌,眉目温润,说起话来温柔醇厚,像是那年盛京冬天的一团火,烧在姜澜和聂霈臣心头。
两个人运气太好,来盛京第一天遇到了心软的神。
聂霈臣留在了酒楼干活,他学东西很快,做事卖力又聪明,唐溢很赏识他。
第二个月聂霈臣攒了钱,要带姜澜出去租房子住时,唐溢又说他无儿无女,让姜澜现在这住着,看着姜澜成天跑他心里也开心。
唐溢是真心把姜澜当自己亲儿子看待,替他找学校,又教他做题,后厨研究出什么新菜品来,唐溢第一个招呼姜澜来吃。
唐溢办公室的翡翠摆件,姜澜瞧着喜欢,抬手就给姜澜做玩具。
他们在那里度过了大约半年的美好时光,聂霈臣都从服务员升成小经理。
其实唐溢看出了聂霈臣做事的能力,原本是有把聂霈臣当自己酒楼接班人的意思。
直到聂霈臣找到了亲生父母,竟是盛京那鼎鼎有名的聂家。
*
退休后的唐溢四处旅游,像是要把少年时的遗憾老了以后全补回来。他一年前定居在了瑞士,姜澜那会儿正是和聂霈臣感情出问题的时候,心情、情绪都很不好。
唐溢博学多识,性格温雅,看待事物总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姜澜喜欢和他聊天。
姜澜动了分开的想法之后,问过唐溢他这样做对不对。
唐溢说:“话说开了没用,在一起就感到痛苦,就不要舍不得。”
“比起短暂离别,也好过随着时间渐长,隔阂增厚,把彼此都磨成疯子。”
之后没多久,姜澜就和聂霈臣提了离婚。
尽管这个酒楼承载着他和聂霈臣之间的很多美好回忆,但也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姜澜在白玉阁的专属包厢叫“松间照”,聂霈臣的叫“石上流”。
取自王维的一句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名字也是唐溢取的,说这样才配得上酒楼的格调。包厢门口挂着的被裱起来的门牌名字,也是唐溢亲笔写的。
酒楼的副经理叫赵升,是宁溪人,和姜澜算不上熟,但因为姜澜的发小盛骁是白玉阁的经理,所以两人也见过几面,能说得上几句话。
赵升见他和聂霈臣之间气氛微妙,便想着打圆场。
聂霈臣他不敢惹,只能试着和老乡姜澜搭话:“‘松间照’都空置了半年,总算盼到你来了。不过你放心,聂总叫我们每天进去打扫一次,里面都没变,之前那些东西,我也叫下面的人定时擦拭着,还和新的一样。”
姜澜很喜欢装饰属于自己的小领地,家里到处都摆着些稀奇古怪的摆设和玩偶。
那会儿得了松间照这个包厢,就迫不及待想往里添置一些漂亮东西。
当时正好有个拍卖会,拍卖些古董摆件,聂霈臣就带姜澜一起去了。
他第一次参加拍卖会,不懂得拍卖会的规矩。
聂霈臣对他说:“看到喜欢的就举牌子,报价。”
姜澜看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想买,各个都举牌。
聂霈臣前面还会无奈的告诉他,不能这么喊价,后面见他开心,就由着他闹了,反正那会儿他们有的是钱。
因为买的太多,小小的松间照装不下,姜澜就挑了些好看的搬到了石上流。
听到赵升的话,姜澜神色顿了下,扯了扯唇,淡淡道:“谢谢,不过……还是去石上流吧。”
聂霈臣看他一眼,眸中乍看平静,叫人琢磨不出情绪来,又看了眼赵升。
赵升立马会意,对姜澜说:“这不巧了嘛,石上流的空调坏了,维修师傅还没来呢,要不还是还是去松间照吧。”
姜澜面无表情的默认,懒得纠结。
赵升默默松了口气,一路上都因为这两人间的微妙寂静提心吊胆着。
到了松间照,姜澜看都没多看,也没有坐在他从前喜欢坐的那个靠窗主位,挑了个靠近门边的待客位坐下了。
聂霈臣沉默的跟在他身侧落座。
赵升将菜单递给聂霈臣:“聂总,您点……”
聂霈臣一言不发地用手背推开了菜单。
赵升立马递给姜澜。
结果姜澜也不接,垂眸划拉着手机上的娱乐热搜,漫不经心道:“别给我。”
赵升只好又看向聂霈臣。
却正好对上聂霈臣那双又黑又沉眼眸一动不动地盯在姜澜身上,锋利深邃,带着一股叫人脊背下压的力量。
赵僧冷汗涔涔地站在一旁,手中的菜单仿佛成了个烫手山芋。
正在他犹豫时,聂霈臣已经伸了手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菜单,点了七八个菜两个汤,将菜单递还给他。
赵升如蒙大赦,赶紧关上门离开了。
室内登时陷入无限静寂,无形的薄膜隔在聂霈臣和姜澜之间极尽拉扯。
他们此刻仿如两个一起拼桌的陌生人,压抑的叫人发狂的凝滞焦灼着聂霈臣,让他不安、痛苦。
*
姜澜早已习惯了聂霈臣的凝视。
毕竟这股视线从前就如同太阳和月亮,白天高挂头顶,耀眼灼热;夜晚裹在他身旁,皎洁柔和。
现在却变成了一道黑影,笼罩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姜澜却不愿意再主动抬头了,去迎接那股象征占有的目光。
聂霈臣想他来松间照是什么心思他还能猜不到?
因为松间照对姜澜和聂霈臣是特别的。
姜澜带朋友来只去聂霈臣的石上流,因为松间照是独属于他和聂霈臣的。
他们在这里吃饭、庆功、纪念日、情人节,情到浓时,关掉门和监控,在这张桌子上,和聂霈臣做过更亲密的事情……
姜澜却面对着这里,这熟悉的一切,心底却翻滚着要逃脱的本能。
他坐在正对着窗户另一头的座位,抬眼就能看到半阖窗外的,那颗已经长到床边的蔷薇树。
那是聂霈臣在一个春季,从南方某城市运过来名贵蔷薇,种下的第二年春就长出了一朵又一朵的粉嫩蔷薇,是这个清一色古板建筑里,唯一的一抹明艳。
可惜现在已经是盛夏,早在6月,它就已经开过花,过了最美的时节,只剩下迎风摇摆的绿叶。
大概率,姜澜以后也看不到它开花了。
“宁溪的房子已经建好了?”
姜澜抿了口茶,垂眸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淡淡“嗯”了声。
姜澜并不奇怪聂霈臣怎么会知道,不论是在盛京还是宁溪,或者是其他别的地方,聂霈臣都会放一双眼睛在他身侧,无时无刻的监控着。
只要在盛京,姜澜就像一个被聂霈臣把玩手中的鸟雀,飞不出他的领地,也无人在乎他的厌恶。
聂霈臣侧眸,沉沉盯着他:“想回宁溪?”
姜澜刚要回答,刷微博时,却正好刷出一个正在往上攀升词条——#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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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聂霈臣共赴聂家为聂夫人庆生,疑似复合?
手中的茶温度正好,姜澜却莫名觉得它在指尖烫起来,手哆嗦了一下,茶水登时淅淅沥沥地洒了他满身,裤子和上衣都被洒上茶水。
姜澜还没反应过来,聂霈臣已经起身蹲在了自己面前。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将他的上衣下摆微微扯起,抽纸吸干上衣的水分,又将餐巾盖在他大腿上。
姜澜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微下压的眉,还有低垂认真的浓黑眼睫,高挺的鼻。
他为姜澜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姜澜从小被他宠惯着,在没有来到聂家之前,就已经过上了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身边人都羡慕不已,再讨厌姜澜,也要说上一句:“天生好命。”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蹲在他身前的这个男人。
“凉不凉?”
聂霈臣抬眸看他。
现在还是初春。
盛京的夏天来的比较晚,这个时节凉意未退,姜澜刚才又是敞着衣服的,里面穿的薄,被茶水浸湿,难免着凉。
姜澜不动声色的拂开聂霈臣的手,自己抽过餐巾随意擦了两下,紧皱的眉宇下带着淡淡的反感:“别碰我。”
聂霈臣的手骤然一空。
这时包厢的门正好被敲响。
聂霈臣没起身,仍然半蹲在姜澜身前,沉声道:“进。”
门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人留着小寸头,穿着不太合身的酒楼西装制服。
看到里面的情景,盛骁愣了下,站在门口踌躇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姜澜不想叫外人看到他和聂霈臣走得这么近。
姜澜伸手推了把身侧的聂霈臣,不耐道:“能不能离我远点?”
聂霈臣面不改色的起身坐回去,看向门口僵立的盛骁:“有没有电暖炉?”
盛骁飞速瞥了眼姜澜,忙拿出手机给手底下的人发信息:“有的聂总,正好我办公室摆着一个呢,我就让人送过来。”
姜澜听到声音,扭头看了眼,和门口的人对上视线,才知道刚才敲门的是发小盛骁。
盛骁而今是白玉阁的经理,这些年他将白玉阁经营的很不错。
姜澜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面,没说过话了。
现在再见也不尴不尬的,盛骁大约是看在聂霈臣的面子上,硬着头皮和姜澜打了个招呼。
“姜澜,好久不见啊,早知道你来,我刚才说什么也要飞奔过来亲自迎接。”
姜澜知道他在说客套话,只淡笑道:“我也不是什么贵宾,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这话姜澜说的疏离,聂霈臣的目光扫过姜澜,若有所思。
姜澜和盛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姜澜15岁那年,聂霈臣要带姜澜离开宁溪时,盛骁怕聂霈臣拐他走,和宋城一起强烈反对过。
后来知道姜澜去意已决,只能泪眼潋潋地把自己的存钱罐悄悄塞进了姜澜的书包里。
还给他悄悄留了封信,信上写了他家的座机电话:【无路可去了就打这个电话,哥们儿接你回家。】
姜澜看到这封信,大哭了一场。
也是承着这个情,所以聂霈臣才放心把白玉阁交给了盛骁。
他们怎么就会疏离到这个地步?
盛骁也听出来了姜澜的冷淡,面上笑容没掉,就是笑的有些僵:“那聂总,你们慢用,有需要来喊我,电暖炉等会儿就有人送来。”
盛骁走后,电暖炉送了上来,聂霈臣将它放在姜澜身前,姜澜对着暖炉将衣服裤子烤干之后,菜也差不多上齐了。
这一茬过去,聂霈臣又提起之前姜澜没有回答的问题:“什么时候回宁溪?”
姜澜掀起眼皮瞥他一眼,话语尖锐起来:“宁溪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聂霈臣话少,在宁溪的时候又整天围着姜澜一个人转,在宁溪根本不认得什么人。
他们离开宁溪后,也就逢年过节会回去看看,给姜澜的父母,还有爷爷奶奶上坟烧纸,再给宁溪几个村里帮助过他们的邻居、亲友送礼。
聂霈臣已经不年轻了,棱角在岁月沉淀下,带着锐利的压迫,他很少将不悦直截了当的表现在脸上,只是一双漆黑的瞳孔动也不动地盯在姜澜身上。
聂霈臣盯着他,沉沉说:“你知道,你不说我也能查到。”
姜澜勾了下唇,眸中讽意更盛:“那你就去查。”
姜澜在他面前难道有过隐私吗?
姜澜在他面前,有自己的尊严吗?
显然没有,而将要走了,姜澜也不准备再计较这种小事。
8. 第8章
姜澜回家以后,翻了翻特搜,果不其然自己和聂霈臣还挂在上面。
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拿着手机沉默片刻,点开了词条,翻看起博文下的评论。
出乎意料的是,评论区下面一片祥和。
“怎么说姜澜也在聂家生活过几年,除去和聂霈臣的这层关系在,就相当于参加长辈的寿宴,这就断定复合了?”
“对啊,而且前几天财经新闻报上聂霈臣还和邓家千金疑似好事将近。姜澜那性格,怎么可能这种时候上赶着求复合?”
“支持楼上,没影的事情还是少放上来。”
“现在的媒体真够大胆的,这角度,是爬到聂家宅院外的树上拍的吧,很难不怀疑是某人故意请的代拍。”
“楼上,造谣是犯法的哈,而且你顶着聂霈臣和陆嘉勉的cp粉头像,是生怕不被告吗?”
“笑死了,还有谁记得两年前聂氏把律师函当成取件码,在聂霈臣和陆嘉勉cp超话里面到处发的事情?”
“猎奇,现在还有聂霈臣和陆嘉勉的cp粉,算了你们爱磕磕吧,别来碰瓷姜澜,姜澜没你们家那么多小心思哈。”
“……”
姜澜翻了几条评论都没再往下翻了,再一刷新,发现唯一的几条关于说他“炒作”“倒贴”的评论全都不见了,热评全是维护他的。
姜澜的心情也一片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多少藏着几分不忿。
没人比他更清楚,有关聂氏的任何词条,不是某人的准允,是绝不可能爬上热搜的。
更何况聂氏内外森严,怎么可能会有不怕死的代拍为了钱跑到这里来拍八卦,除非不想在这个行业干下去了。
聂霈臣想干什么?
姜澜心底憋着骨气,可以和某人对着干,登陆微博大号,在这个词条下面发了条微博——
【@姜澜:@隆阳传媒,法务部来活了。】
发完姜澜关掉手机,再次躺平。
微博怎么爆他是不知道了,他有气从不憋着,一发出来自然是通体舒畅了。
很快姜澜就收到了几条来信。
先是张妍:【你太冲动了。】
张妍心底想什么姜澜很清楚。她是经纪人,但不是姜澜一个人的经纪人,所以自然要权衡利弊,做出选择,选出一个最令她满意的商品。
而姜澜自小一身反骨,不愿意做任何摆布的橱窗装饰物。这点傲气和执拗用在娱乐圈里,自然令人啼笑皆非。
姜澜也早已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娱乐圈。
紧接着的是聂霈臣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好好休息。】
他们的信息姜澜没回,也不想回。
只挑着回了损友霍明睿的信息。
霍明睿:【大明星,出来喝一杯?】
霍家在盛京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霍明睿的大哥霍承夜是如今霍家的当家人,和聂霈臣有生意上的来往,私交甚笃。
姜澜和霍明睿相识,也是因为霍承夜和聂霈臣两人间的合作。
霍明睿也并不是那些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泡妞的虚浮公子哥,他自己开了一家科技公司,发展的还不错。
和霍明睿玩到一起,是因为霍明睿和他哥闹了矛盾,赌气自己出来创公司,初创前期遇到困难缺钱的时候,姜澜投了点钱进去,帮他度过了难关,之后霍明睿就认准了他这个朋友。
姜澜正好在家闲的无聊,想出去放松,就答应了他的邀请。
春寒料峭,姜澜怕冷,酒吧应该很快能热起来,姜澜就穿了件卫衣,开了辆不怎么起眼的911到了JM酒吧。
JM酒吧是姜澜一个朋友开的,是盛京较有名的会员制酒吧,消费达到二十万以上才能入内,主打一个只坑富人的钱。
来这里当冤大头的人不少,姜澜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姜澜纯粹是为了照顾朋友生意,不然他根本没机会去酒吧这种地方。从前他去哪,身边都有聂霈臣管着,离了婚之后,姜澜反而有了一丝属于自己的自由。
车在酒吧后门的小巷口停下,姜澜怕别人认出来,直到进去才将帽子口罩摘下来。
霍明睿在二楼开了个包厢,姜澜喜欢热闹,但从前在一楼卡座被人烦多了,所以现在基本都是在二楼开个包厢。
包厢是单面玻璃,能在安全范围内和楼下迷乱夜色一起狂欢。
“听说聂霈臣要和邓家联姻,真的假的?”
霍明睿晃着酒杯,睨向另一边垂眸玩手游的姜澜,话是这么问,但显然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姜澜划拉屏幕的手都没顿一下,淡淡道:“关我屁事。”
霍明睿挑了下眉,笑着说:“我可听说,他爸特意当着你的面给他相亲,结果你怼遍全场,愣是把聂叔那老狐狸给怼得没招了。不过你还是变了,要换做从前,你肯定得掀桌。”
姜澜瞥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说:“我什么身份?什么资格?”
霍明睿从前或许会以为姜澜是吃醋了才这么说。
可当他看向姜澜时,却没有从姜澜眼中读到半分吃味,那双琉璃珠般明净清澈的双眼,平静、毫无澜依。
霍明睿愣了下,抿了口酒压下心底的异样,漫不经心的笑起来:“想当年,聂哥身上就是在宴会沾了点别人的香水味,你都要把他赶出家门,让他在台阶上坐一晚上散了味再进门。现在这么大度了,难不成真不打算复合了?”
姜澜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顿了下,眸色微怔。。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姜澜有多作。
聂霈臣对姜澜又有多么纵容、宠溺。
几乎是捧在手心里怕捏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会儿所有人都说姜澜是聂霈臣的宝贝眼珠子,所有人都知道姜澜是他的软肋。
毕竟姜澜的做作程度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聂霈臣但凡身上沾了一点别的味道,甭管是花香草香还是木香,只要不是他原本身上的味道,姜澜就会发火,把聂霈臣所有东西都扔出房门外。
聂霈臣要是参加了什么宴会酒会喝醉了,晚进了家门,姜澜就会把门反锁,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要聂霈臣低声下气的哄着。
霍明睿是亲眼见证过的这一幕的,所以更觉不可思议。
于是也打心底里明白,姜澜对聂霈臣来说是永不可替代的。
这些年来,不管外边怎么传聂霈臣和其他人怎样怎样,霍明睿也从没有信过。
因为聂霈臣和姜澜,是永不可互相替代的彼此,谁也离不开谁。
离婚?呵,小打小闹而已。
什么锅配什么盖,他们两个不可能分开的。
至少姜澜是绝不可能真的离开聂霈臣的。
霍明睿一口喝尽杯中酒,话说的胸有成竹:“依我看,这婚联不了。”
话落下,姜澜游戏中的小人也一脚踩空,落入了万米岩浆,化为一堆灰烬,屏幕上大写着一个“game over”。
姜澜的心无端烦躁起来,开了罐桌上的冰可乐压下躁意,没回答霍明睿的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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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灭的灯光遮掩住了姜澜面上神色,霍明睿只见得他那漂亮的半边侧脸。
他便当姜澜默认了自己的话,不由问了句:“姜澜,你打算什么和聂哥复合啊?你们都闹了差不多半年了吧。”
包厢像是按下暂停键,一刹静谧下来,连外边的喧闹声都远去。
姜澜面无表情的扬起狭长的眼尾,看向霍明睿:“你为什么觉得我还会和他复合?”
霍明睿还没发觉不对劲,不以为意说:“谁不知道你和聂哥离婚就是闹着玩的。”
姜澜眸中神色冷下来,砰地将手中那罐可乐放在茶几上,似笑非笑偏头看着他:“是觉得他闹着的玩的,还是觉得我闹着玩的?”
姜澜的眸色深邃、冷静,却仿佛凝上一层含霜,莫名让霍明睿在其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愣了下。霍明睿难得被姜澜怵道,哑然一瞬,干笑几声,借口上厕所暂时离开了。
霍明睿刚才那番话让姜澜心烦意乱地抓了几把柔软栗发。
不由想他刚才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就是不乐意别人在他面前提到聂霈臣,每次提聂霈臣,就好像姜澜真离不开他似的。
姜澜和聂霈臣闹掰以后,很多表面朋友都觉得聂霈臣把他甩了,不怎么再联系。但霍明睿并没有因为他和聂霈臣之间关系发生变化,就对姜澜的态度有过改变。
姜澜知道他是真心拿自己当朋友。
姜澜不想失去再失去更多朋友,他本身就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亲人。
或许霍明睿刚才没那意思,朋友之间劝和也是正常的,是他反应过激了。
姜澜深吸几口气,喝了几口冰可乐,平静心情后打算去找他道个歉,然后让他以后别再提这件事情了。
但脚步却顿止在了洗手间门口,所有的话都在洗手间内那一声冷笑中泯灭。
霍明睿打着电话,说话时的声音的锋利而尖锐。
“嘴硬而已,姜澜那人一向要面子,就是表面上装装,我可不信他能离得了聂霈臣。之前事事都是聂霈臣给他操办。他进娱乐圈那会儿,什么都不懂,每一步路都是聂霈臣给他一条条铺出来的。他不是个什么会为自己操心的人,刚和聂霈臣离婚那段时间每天喝的烂醉。要没聂霈臣,他在娱乐圈那种地方,早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霍明睿语气讥讽,随即又心有成竹的哼笑:“聂霈臣肯定也有复合的意思,听说为了姜澜都公开怼他爸了。我想着推他们一把,正好前段时间我公司有个项目,我哥不肯帮我。要是聂霈臣能帮个忙,估计事半功倍。”
电话挂断,霍明睿拉上裤拉链,洗了手,对着镜子理了下头发,就插着兜晃出了厕所,一出来却被股烟味呛到。
他拧了下眉,刚要骂谁在厕所门口抽烟,却在烟雾袅袅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的神情冷淡、疏离,纤长眼睫下垂着,在头顶灯光映照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霍明睿一瞬僵住了。
不知道多久的静默,霍明睿才哽着喉咙,问出一句:“……你不是,不抽烟吗?”
姜澜没说话,眼睫颤了下,好半晌才抬起,那眼眸又黑又沉,有一瞬,竟让霍明睿看到了聂霈臣的影子,叫他呼吸一滞。
姜澜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镇定,和霍明睿说:“我和聂霈臣不会复合了,我也不喜欢别人拿我做人情。”
“以后,也别再联系了。”
说完,姜澜将烟头在垃圾桶旁捻灭,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9. 第9章
姜澜没有再回包厢,直接从酒吧小巷开车离开。
当他将车开到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很快意识到现在自己这个状态似乎不太适合开车。
而长久的恍惚使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回想起霍明睿的话。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是他不知好歹吗?
没有聂霈臣,他姜澜什么也不是。
曾经姜澜也沾沾自喜于聂霈臣对他的纵容。
谁不乐意看到上位者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
可对姜澜来说,聂霈臣在他面前从不是上位者。他是他的哥哥,他的爱人,他的男朋友,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在他们之间的地位悄然改变的那一刻,姜澜就知道,自己可能会一无所有。
但那又怎样呢?
他根本不在乎。
姜澜一打方向盘,让车驶入一条人烟稀少的环山公路,死盯着前方,紧攥着方向盘。他不敢开太快,只是往前开,一直往前开。
窗外风景逐渐由高楼大厦,转变为砖瓦堆砌的楼房,直到两边山林重叠,再也看不见房屋和人烟。
青葱掠过窗口,这一瞬,姜澜的脑海中急速流转过很多人的身影,还有那如响耳侧的刺人话语。
聂言周犀利嘲说:“姜澜,你不过是偷了我哥的三年,我们聂家这些年给你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的日子,你别真把自己当聂家人了!我哥迟早是要结婚的!”
聂呈冷漠警告:“姜澜,你迟早拖死聂霈臣。”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一个没了聂霈臣不能活的废物?
而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了。
姜澜想不清楚。
但仔细想想,也不怪别人那么觉得。
从前在宁溪,聂霈臣就一手包揽了他的吃穿住行。
来了盛京后,聂霈臣打工供他读书,没有让他干过任何粗重的活,他总说:“你的手是用来读书写字的。”
聂霈臣的手心,却因短短三年的劳累搓磨,长出粗粝的茧。
那些茧滑在姜澜的皮肤上都能带红一片。
他被聂霈臣养得这样好,其实他一点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他爱聂霈臣,从前爱得一想到将要失去他,就全身上下碎裂般的发疼。
所以姜澜作,闹脾气,他想看看聂霈臣对自己的底线。
想知道聂霈臣会容忍自己到那个时候。
其实有那么一刻,他居然在希望聂霈臣真的说累了,真的放弃他。
因为姜澜觉得自己好像是没有资格说分开的那一个。
他欠聂霈臣的太多,是他偷了聂霈臣的三年,却反过来让聂家补偿他,妄想偷走聂霈臣的一辈子。
可……为什么不可以呢?
是聂霈臣要先出现在他的13岁,是聂霈臣要自己陪他来的盛京。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放心把姜澜交给聂霈臣,让一个只和他们相熟三年的聂霈臣,带姜澜去那个偌大而杂乱的盛京寻亲。
姜澜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没有退路,义无反顾的和他去了。
来盛京的路上,聂霈臣和姜澜一招不慎,吃了第一个亏,身上的钱都被偷光。
于是到盛京的第一天,他陪聂霈臣在寒冷冬日睡大街。
他们对彼此太熟悉了,所以就连在一起,也是那么顺理成章。
他们之间,究竟是为什么姜澜就要是那个地位低下的那一个?
就因为聂霈臣高握权柄,地位至上?
就因为聂霈臣的爱被所有人看得到,就因为聂霈臣对他的纵容、宠溺和慷慨吗?
姜澜就要必须全然依附,做缠绕他的菟丝花,圈在笼子里的雀?
凭什么?
姜澜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聂霈臣。
所以,他先提了离婚。
*
“嗡嗡——”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唤回了姜澜飘远的思绪。
姜澜愣了下,从后视镜看到后方有辆车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后面,他以为是自己开的太慢了,对方想超他,所以往右靠了靠。放缓了速度的同时,随手接通了CarPlay上的通话。
他没看来电人,直到车载蓝牙内响起聂霈臣压抑低沉的嗓音:“姜澜,停车。”
姜澜一怔,从后视镜瞄了眼后面的车标,这才发现是聂霈臣常开的那辆宾利,车牌都是7。
姜澜倏尔笑出声,反而踩下了油门,果然后面的车也跟着加快了车速。
“姜澜!”
聂霈臣的嗓音又沉又哑,显然是惊怒到了极点,但顾忌到姜澜在开车,不敢太大声吓到他。
姜澜没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只是此刻身上忽然笼罩上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
他抬眸,望向前方重山上金黄的半边天,倏尔发现原来居然是傍晚了。
给人一种日薄西山的苍凉。
姜澜莫名被自己这文艺的比喻笑出了声,忽而又敛去笑意,冷冷出声:“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电话那头的聂霈臣呼吸重了,但他没说话。
姜澜毫不留情,一字一刀:“我欠你的吗?”
“我全都还给你,行吗?”
“你别缠着我了吧,好聚好散会死吗?”
姜澜说了很多,眼眶却越来越红,手指颤抖发红。
聂霈臣直到姜澜把话说完,他才克制着那滔天的惊惧,轻声问姜澜:“发生了什么?”
姜澜愣住。
是了,聂霈臣永远都是这样。
姜澜和他发脾气,他永远不会指责他,哪怕是他最无理取闹最不正常敏感的那段时期,他也只是温柔将姜澜包裹着,温声引导:“澜澜,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堆砌在姜澜心间的那股浓重而焦灼的云,好像瞬间就散了。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的,把车停在路边,好吗?”
姜澜吐出口气,抹了把脸,最终还是听了聂霈臣的,踩下刹车,拉了手刹,没有再吭声。
姜澜后靠在座椅上,抽出根烟夹在嘴边,白眼缭绕中,他从迷糊后视镜里,看到聂霈臣冷着脸匆匆走了过来。
很快,初春的冷风挟着聂霈臣身上的冷意一起,铺天盖地地涌向姜澜。
姜澜被聂霈臣攥着手臂,将姜澜从车上攥了下来。
聂霈臣沉着脸抽出他唇间咬着的烟头,一双眼睛又黑又冷地盯着他,而后将滚烫的烟头从指尖捻灭……
皮肉烧焦的味道,淡淡滑过姜澜的味觉,让姜澜毛骨悚然,他惊怒道:“你疯了?!”
聂霈臣攥着他拉到自己跟前,睨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姜澜,你忘了你肺结节刚消的事了是吗?谁教你抽烟的?”
姜澜气急了,推了他一把,没推动,转而瞪着他怒道:“我的事情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死了,签字的人也轮不到你吧?”
聂霈臣的眸色更沉,神情一瞬几乎要崩裂在姜澜面前。
胸贴剧烈起伏着,姜澜不甘示弱和他对视着,甚至还能感受到他那颗在胸腔内怦然跳动的心脏。
这个人泰山崩于前都能不动声色,在聂氏会议桌上,即使面对即将崩盘的百亿项目,都未曾有过很大的情绪波动。
他们互相最懂彼此的弱点,说起伤人的话来,也是毫不留情。
聂霈臣看着他,攥着他的手越发紧,像是要把姜澜的骨头都捏碎了:“……签字的人确实不会是我。”
姜澜的心蓦然一紧。
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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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聂霈臣沉沉说:“因为我会和你一起死,我们葬在一起,骨灰混着。我还会请个道士来做法,把你生生世世绑在我身边,你就算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也要经过我的同意,明白吗?”
姜澜浑身都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聂霈臣说得不疾不徐,哪怕嗓音低沉着,也并不让姜澜觉得他是威胁,这是告知。
姜澜的心都跟着停跳了一瞬。
“……你疯了。”
聂霈臣眼中怒火翻滚,强压着戾气,问姜澜:“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从前就告诉过你,情绪不好的时候不准开车。你可以找代驾,可以打车,为什么要自己开车,还开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你以为你的车技很好吗?万一出了车祸,谁能第一时间赶来救你?”
姜澜自知理亏,他要是光撞到了自己还好,万一这荒野突然出现别的车,而他又恰好分神,那真是害人害己了。
心虚时,姜澜不由移开视线。对失去朋友的悲伤,和聂霈臣监视自己的气也消了大半,不再和聂霈臣呛声,只低声说:“……下次不会了。”
他只要稍微服软,聂霈臣自然就不会再继续对他说什么重话,把他拉到了自己车上的副驾,又给拖车公司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位置,才开车带姜澜离开。
这时天色已经慢慢按下去,只有天边唯剩一缕霞光。
姜澜转头看着窗外,心中的那股郁结仍然淤堵着,让他心底沉甸甸的。
又或许并不只是这件事情,是太多太多事情堆压在一起了,让姜澜有些没能忍住。
聂霈臣也没有说话,车内气压极低。
他们之间,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的氛围了。
聂霈臣把姜澜开车送到了他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姜澜也没问聂霈臣是怎么有他家小区的门禁的。
毕竟就今天聂霈臣能在他开车去郊区就第一时间出现的情况来看,离婚这半年以来,他的一举一动也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姜澜已经习惯了,又或许是心里明白,即使是和聂霈臣提了,这件事情也不会得到解决。
他只会从明面上,转到暗地里。
其实姜澜就像一只被聂霈臣圈养的小鸟没有本质区别,他和那些金丝雀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聂霈臣真的爱他。
可爱不是人生命里的全部。
“为什么从酒吧出来,就不高兴了?”
聂霈臣锁住了车门,不让姜澜下去。
姜澜拉了下门把手没拉动,垂下眼帘淡淡道:“没什么事,是我心情不好。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
姜澜不喜欢聂霈臣插手他和别人的事情。
更何况霍明睿也没有做很过分的事情,只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打心里看不起他而已。
这太正常了,聂霈臣身边的人,几乎没有看得起他的。
何必要求每个人都喜欢自己呢。
姜澜逃也似的回了家,洗了澡一出来,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有累积十几条的短信。
全都是霍明睿的。
大意就是他今天和朋友说的那番话只是随口的混账话,没有看不起他,不然不会和他做这么多年的朋友。
他也只是觉得,姜澜和聂霈臣离开了很可惜,他知道姜澜和聂霈臣心里都有彼此,两个人的过去他也是都看在眼里,今天和朋友只是扯皮。
最后又和他道歉——
【对不起,我今天说错了话,我知道咱们之间可能就这样了,但我还是想说,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姜澜看了很久,删删减减好几行字,最终将手机静音扔在了一旁,抬手遮住了头顶刺眼的灯光,捂住涩然的眼。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已经习惯失去身边一个又一个亲密的人了。
10.第10章
姜澜过几天有个某娱乐大公司的年会活动要参加,这可能也是除了金鼎奖以外。他最后参加的活动了。
有也算是为金鼎奖做预热。
张妍也主动打了电话过来,絮叨交代了一大堆。
“你想要休息我不拦你,只要你自己肯接受沉寂半年后糊得没人认识这个后果。今晚好好表现,我给你选了套SG冬季新款的礼服。”
姜澜说:“行,谢谢妍姐。”
造型师一到早就来了姜澜家里,替他做发型,搭配首饰。
程果看着闭目补觉的姜澜,站在一边揪着手犹豫半天,还是凑到姜澜耳边,轻声说:“澜哥,你知道你今天要佩戴的珠宝是哪一款吗?”
姜澜对珠宝毫无兴趣和期待,眼皮都没掀开,漫不经心说:“随便。”
程果舔了舔唇,瞄了眼姜澜,小心翼翼说:“这款珠宝是聂总专门找了法国顶级珠宝设计师设计的,名字叫‘雪影’。”
听到聂霈臣的名字,姜澜才掀开眼皮,漂亮的眉拧起,清淡的眼眸中蒙上层冷色。
他透过镜子冷冷和程果对视:“他让你拿来的?”
姜澜虽不是一个脾气性格很温和的人,但从不无缘无故发火。
程果跟姜澜这些年以来,姜澜就没真和自己发过几次脾气,姜澜大多时候只对聂霈臣一个人发脾气。
这也是程果能跟他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程果自知理亏,心都颤了下,连忙说:“妍姐说聂总这套珠宝和你的礼服配套,是量身定做的,肯定能让你今晚大放异彩。”
姜澜抱紧手臂,眉峰下压着,阴翳都写在了脸上。
他话语冷硬,面无表情说:“戴什么珠宝首饰难道不应该经过我的同意吗?你们商量的挺好,有考虑过我的意愿?”
在场的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但大家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毕竟在娱乐圈混,什么人没见过,都心照不宣的沉默干自己的事情,毕竟多说多错。
连程果也看出来姜澜是真的生了气,不再吭声。
姜澜见程果委屈巴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底憋着的哪口气更加堵的慌。
其实他一直知道程果还在聂霈臣那里拿一份工资,这也是经过他默许的。
可说到底,姜澜还是他明面上的老板,他不明白为什么连自己的助理也可以擅作主张了。
好半晌,一室静谧中,姜澜终是呼出口气,重新闭上眼睛说:“拿过来吧。”
程果如蒙大赦,忙抹了把眼角湿润,让人把那条放在保险箱里的名贵项链拿了出来。
那是一条足以占据整个锁骨的large款项链,由无数碎钻点缀出一朵小雪花,如同雨滴密切往下排布,而这些小雪花的中间,点缀着一颗红得仿佛能滴血的红宝石。
姜澜今天穿的衣服就是一套红v领白礼服,和这套项链很适配。
项链闪耀的惊人,连给他做造型的造型师都看呆了眼。
中间的那颗红宝石,确实很有聂霈臣的风格。
姜澜大部分珠宝,不是品牌方送的,就是聂霈臣买的。
买了姜澜也就随便瞄一眼,新鲜一段时间,就落灰蒙尘了。
而从前,他和聂霈臣之间有个心照不宣的事情,就是每次姜澜出席重要宴会时,聂霈臣专门让人给他设计一款项链戴上。
因为姜澜最喜欢红宝石,所以聂霈臣给他定制的项链中间,都会点缀上一颗红宝石。
“明珠托举,世无其二。”
是聂霈臣和他展示占有欲的情趣,也是聂霈臣保护他的方式。
娱乐圈鱼龙混杂,聂霈臣怕有眼无珠的人不知死活地到姜澜面前晃,所以他们之间就有了独有的那一套宣示主权的方式。
像是用这条项链,向所有人昭示姜澜是被名贵珍宝托举住的,不是你们这些臭鱼烂虾可以靠近的。
因此姜澜确实免去了很多麻烦。
但姜澜现在不喜欢,也不需要了。
越看,越觉得这条项链像一条枷锁,捆绑住他的咽喉。走到哪里,投向姜澜的视线,都和聂霈臣有关。
姜澜觉得压抑、窒息,难以自制的陷入焦虑的状态里。
不过想想他也戴不了几次了,姜澜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戴着项链低调出席在了年会现场。
这种场合最是嘈杂,姜澜和《闻声》这部戏相熟的演员、导演打过招呼,又和几个熟人随意聊了几句后,就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玩手机。
他对外宣称酒精过敏,不过其实大家都知道他不过敏。只是聂霈臣对外说他过敏,所以他在外面可以滴酒不沾,也没人会为难他。
姜澜烦躁滑动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忽然所有事情都和聂霈臣有关。
聂霈臣聂霈臣聂霈臣……哪里都绕不开这个名字了。
姜澜焦虑起身,离开了宴会,去人少的后花园散步去了。
结果没往外走几步,身后就悠悠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
“哟,我说这是哪位大爷呢?原来是金鼎奖最佳男配提名的预备实力派演员姜澜啊~”
这欠揍语气,姜澜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也只有他会每天刷营销号有关于他的吹捧和贬低视频。
见姜澜头也不抬,一副全然无视的样子,陆嘉勉冷哼一声:“以为拿了个提名就了不起了?乾坤未定,还不知道花落谁家呢!”
姜澜头也不抬的玩操控屏幕上的小蛇:“花落谁家也不是你家。”
“‘金簸箕’奖得主来嘲讽预备最佳男配,这是人话?”
陆嘉勉:“……”
姜澜的嘴毒起来的时候,聂霈臣都会被他气的没话说,更别说是陆嘉勉这平常生活里几乎没人敢和他拌嘴的大少爷了。
姜澜侧过头瞥他一眼,自然的问:“有烟没?”
陆嘉勉翻了个白眼,走过来轻撞了他一下,没好气道:“我可不敢给你烟抽。你来之前,聂霈臣就和这里的主办方打好招呼了,谁都不准在宴会上抽烟,给那些个烟民制片方和导演都气得够呛,但谁让下命令的人是聂霈臣呢。”
聂霈臣是谁,像是顶着盛京的一片天。
姜澜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都没聂霈臣的名字在这儿如雷贯耳呢。
又听到聂霈臣的名字,姜澜心底烦躁更甚,不耐说:“你能被聂霈臣那傻逼威胁?赶紧的,拿烟出来!”
陆嘉勉自个儿就是那位盛京陆家小少爷,陆家是盛京有名的矿场大亨,财权不容小觑,还怕聂霈臣不成?
陆嘉勉掏了掏兜,无奈摊手:“聂霈臣知道我俩会狼狈为奸,早在我进来的时候让人把我兜掏干净了。”
“……”
姜澜看着面前人,陡然泄了气。
说起陆嘉勉,姜澜内心对他是非常敬佩的。
姜澜进娱乐圈纯粹是没事找事,但其实热爱是没几分的。
但陆嘉勉不一样,他是真喜欢演戏,但也是真的演得不咋地,但他还在演,比姜澜还努力。
姜澜今年走狗屎运提名了最佳男配,陆嘉勉虽然毫无成绩,但凭借着这张招桃花的脸,早已是当代流量小生。
姜澜的粉丝和他的粉丝,每天掐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说起他们两家的粉丝为什么掐,这就要说起陆嘉勉和聂霈臣曾有过一个cp超话,并且粉丝量一度超过姜澜聂霈臣的cp超话。
对外,姜澜和陆嘉勉其实是相杀不爱的死对头。
至于陆嘉勉和聂霈臣为什么会有cp粉。
这就要追溯到姜澜和聂霈臣刚公布恋情的那一年。
有不怕死的狗仔拍到聂霈臣亲自弯腰给陆嘉勉批衣服。
而那张图的原剧情其实是陆嘉勉那天只穿了件衬衫,还被人给泼湿了,姜澜好心把自己衣服给他披上了。
聂霈臣看到后,很不开心地去问陆嘉勉讨衣服。
态度还算礼貌的说:“陆小少爷,这衣服是我给姜澜量身定制,仅此一件,我得拿回去,得罪了。”
聂霈臣拿走衣服前,甚至对陆嘉勉说:“姜澜不懂分寸,陆小少爷知道我们的关系,还是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陆嘉勉当天瑟瑟发抖的回去,给姜澜发了几十条信息,怒骂聂霈臣小肚鸡肠。
就在聂霈臣拿衣服的过程中,不幸被人拍下,反造谣衣服是聂霈臣披上去的,不过后来这家媒体很快销声匿迹了。
而那件衣服姜澜后来都没看到去哪了,当天晚上回去还被聂霈臣教训了个半死不活,让他以后不要和陆嘉勉走的太近。
因为陆嘉勉花名在外。
营销号还是会引导,配文:震惊!某盛京大家掌权人N总和陆氏疑似联姻,N总与姜澜婚变?
聂霈臣的公司和姜澜的影视公司,以及陆家火速出来辟谣。
但抵不过姜澜黑粉之猖獗,愣是把聂霈臣和陆嘉勉凑成了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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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勉被恶心的够呛,那以后一段时间,有姜澜聂霈臣的地方他都躲着走。
不过聂霈臣和陆嘉勉的cp粉丝现在已经不再那么猖獗,因为他们曾是聂霈臣公司法务部的重点悬赏对象。
现在他们的超话也早被炸了。
其实姜澜和陆嘉勉之间的关系远并没有外面传的那么腥风血雨。
他和陆嘉勉认识的很早,姜澜和聂霈臣还在国外读书时就认识了。
陆嘉勉确实玩的花,知心弟弟不少,所以陆家才把他一个人扔到国外去磨磨性子。
但实则只要有钱,陆嘉勉在哪都一样玩。
姜澜和他认识就是在一个朋友聚会上,陆嘉勉见姜澜好看,开始来撩拨姜澜,得知姜澜名草有主,两人又聊得来,就慢慢处成了朋友。
姜澜进入娱乐圈的初衷,也是因为陆嘉勉。
因为陆嘉勉说:“进娱乐圈多好,站的越高灯光越闪耀,永远是人群焦点,所有人都追捧你,夸赞你。恨你的人一辈子看你星光闪耀,爱你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你。”
姜澜从前没有过什么梦想。
后来因为陆嘉勉的这句话,却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新的想法,但他还是太天真太任性。
他不知道要往上爬有多难,也不知道星光闪耀下也是万丈深渊。
要历经歧视、网暴,稍有不慎就再难翻身。
即使他身后站着聂霈臣,在这个圈子里也做不到如履平地。
*
陆嘉勉靠过来轻撞了下姜澜的肩膀,把他拉回神,八卦问他:“你和霍明睿怎么回事?听说霍明睿想方设法约你见面,你都不见。”
最近手机上的邀约确实不少,但姜澜都没心情看。
他要走的人了,也不在乎维护那些表面感情了。
姜澜面无表情,敷衍作答:“没什么大矛盾,只是不太适合做朋友。”
见姜澜不太想提霍明睿,陆嘉勉也没多问了。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和聂霈臣,是真不打算复合了?”
姜澜看向他,笑问:“怎么,白月光想上位了?”
之前陆嘉勉和聂霈臣的cp粉就说陆嘉勉是聂霈臣的白月光。
陆嘉勉作出一个要呕的动作,面如死灰:“你别拿聂霈臣那死人脸来逗我了。我是担心要是聂霈臣真不管你了,你往后的路恐怕不太好走。”
姜澜心里明白,其实也不是偏见,这是实话。
陆嘉勉从不把话藏着掖着的说,这也是姜澜最喜欢他的地方。
姜澜关掉手机,面色在树荫下暗了下来,清亮的眼眸莫名也蒙上一层阴翳。
他对陆嘉勉说:“我打算退出娱乐圈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身边人坦白这件事情。
但内心却是无比舒畅。
然而陆嘉勉面上却是没什么惊讶的,只是略微一瞬诧异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挺好的,我一直觉得你不太适合走这条路。姜澜,你的性格……怎么说呢,大家都说你太作太闹腾,但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只是不太适合在娱乐圈这种地方。”
“这地方太脏了,你被聂霈臣护得太干净,走了是好事。”
姜澜心下微颤,在月光下转身深深看了陆嘉勉一眼,玩笑说:“没想到还能从你嘴里挖出一句我的好话。”
陆嘉勉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去你的,小爷和你正经说话呢……话说,聂霈臣知道这件事情吗?他同意吗?”
姜澜面无表情道:“用得着他同意?我们早离婚了。”
陆嘉勉是在国外看过他和聂霈臣之间的相处模式的,知道即使离婚,他们之间也带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的羁绊,要砍断,无异于蚀骨剜心。
聂霈臣也压根不可能真放开姜澜。
但姜澜神色虽然漫不经心,眼底的情绪却无比认真,没有开玩笑或者赌气的样子。
陆嘉勉不免忧心道:“姜澜,你难道真的不怕有一天,聂霈臣再也不回头吗?”
人心易变,陆嘉勉看得案例太多了,早不相信什么真情。
原以为姜澜会如从前那般料定自己吃定了聂霈臣。
但时隔多年,稚嫩的少年面颊却在陆嘉勉变得成熟、坚毅。
姜澜的眼神却仍如少年时那般明亮。
他太抬头,看向花园上空弯弯的月亮,一字一句说:“那就祝他未来幸福。”
“我嘛,我也想看看我没有聂霈臣,是不是真的会死。”
11.第11章
陆嘉勉定定看了姜澜几秒。
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才失笑道:“姜澜,其实你一点也没变。”
他第一次见到姜澜,这个少年就是恣意而自由的模样,好像永远无法被世俗所拘束,想做什么做什么。
在国外时,有一次聂霈臣出远差,答应姜澜会在这周末赶回来,结果食言了。
姜澜也索性夜不归宿,拉着陆嘉勉去飙车。
那是陆嘉勉第一次带姜澜接触赛车,姜澜没学多久,就敢使劲踩油门,一个劲儿的往前驰骋,发动机轰鸣如虎啸,陆嘉勉吓得不轻,偏偏姜澜开心大叫。
后来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聂霈臣耳朵里面。
两个人大吵一架,那以后聂霈臣答应姜澜什么时候回来就绝不会再食言。
姜澜就是这样的,面对失信的承诺,其实很少吵闹,绝不会被一个背弃的承诺困住自己。
他会往前走,会用行动告诉聂霈臣,他并不稀罕他的狗屁承诺。
如果聂霈臣答应了做不到,他也不会在原地等他。
陆嘉勉不知道后来姜澜后来回国经历了什么,忽然就变得爱闹爱发脾气,稍有不满就会情绪失控,像是变了一个人,脸上也很难再见笑颜。
再加上那段时间姜澜又因为演技烂、资源咖,深陷舆论漩涡。
不难想象姜澜那段时间遭受了怎样的网络风暴。
身为姜澜朋友的陆嘉勉,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情绪压抑下的异常。
果然没多久,他和聂霈臣就宣布离婚了。
陆嘉勉不知道姜澜经历了什么,但他觉得这样的变化多半也是聂霈臣引起的。
如果离开聂霈臣能让姜澜回到过去,变成他认识的那个洒脱的姜澜,那离开他,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嘉勉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的清醒。
看吧,即使当初爱到恨不的把饭喂进对方嘴里的两个人都能分开。
感情嘛,不过如此,反正结果都那样。
*
姜澜在外面很少喝酒,但和陆嘉勉聊着聊着,就觉得喝着饮料不得劲,回宴会厅内和拿了酒喝,喝的时候没看度数。
他酒量不佳,几杯下肚,已经微醺了。
陆嘉勉见他喝酒就已经提心吊胆的在他身边跟着了,不敢离开他一步。
没办法,姜澜这张脸放在哪都惹眼。
哪怕他身上戴着聂霈臣送的项链,但他和聂霈臣离婚的事情毕竟人尽皆知,难免不怕死的凑过来。
姜澜的眼神还清明,就是面颊带着些淡红,只有开口说话时,陆嘉勉才知道他喝醉了。
他喝醉就喜欢说个没完,不过要是聂霈臣在他身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嘉勉见姜澜喝的上瘾,还去拿了杯新的,实在看不下去,抬手拦了下:“别喝了,再喝真醉了。”
姜澜瞥他一眼,眼中浮现莫名焦躁,忽然生起气来:“你也是他派过来监视我的?”
陆嘉勉啧了一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你有病吧姜澜,老子只是关心你,他聂霈臣管天管地都管不到老子头上!”
姜澜看片刻,又神经质地笑了下,莫名其妙说:“那你们还挺配的。”
陆嘉勉:“……”
陆嘉勉对天翻个白眼:“我真不管你了,你爱喝喝吧!”
说着,陆嘉勉就故意走开走远了,只眼神还落到姜澜身上,怕他出什么幺蛾子。
偏偏这时却有个导演来和陆嘉勉搭话,偏偏人家是娱乐圈里的前辈,陆嘉勉也不好拒绝。
陆嘉勉陆家少爷的身份人尽皆知,来搭讪的人必不可少。
他烦心随便应付了两句,结果一转头,姜澜就不见了人影。
*
姜澜去洗手间时,解下了脖颈间的项链揣在口袋
这条项链就像一条枷锁,晃荡在他脖颈间,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本就微醺的脑袋,被禁锢的更加沉重、窒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从今天戴上这条项链出席开始,他就无端感到焦躁、疲倦。
姜澜深吸口气,晃荡了下脑袋,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这时,厕所隔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v领西装礼服的男人从隔间走了出来。
目光在姜澜空空如也的脖颈间凝滞片刻,而后对姜澜扯了扯唇角:“姜先生,好久不见。”
姜澜看了几秒,才认出他来。
他是某家传媒公司的总裁,叫闻珏之前也在类似活动上见过几次。
姜澜对他印象并不好,因为姜澜不喜欢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黏腻、潮湿,仿佛阴冷的蛇,叫人冒犯、反胃。
姜澜也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马上要退圈了,也用不着再维持圈内的人际关系,稍微点了下头,就要走。
没想到闻珏却上前两步,在他之前,伸长手臂按上了男洗手间的门。
他弯着唇,目光晦涩地在姜澜光滑白皙的脖颈皮肤上掠过,叫姜澜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澜喝了酒,有点微醺,但人还是清醒的。
他眯了眯眼,后退两步,似笑非笑道:“闻总这是什么意思?”
闻珏目光盯在姜澜身上,赤|裸而直白,仿佛锁住猎物的狗。
“听说你和阳隆的合约还有两个月就到期了,你也没有再和他们续约的意思,有没有考虑换一家公司?”
姜澜面无表情道:“我去哪家公司,好像也和闻总无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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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珏朝姜澜走近一步,眯了眯眼,饶有兴味的目光扫过姜澜的全身,让姜澜产生一种浓重的不适,面色冷了下来。
“姜澜,来我们公司吧,跟谁不是跟,我保证你的待遇会比在阳隆好。聂霈臣能给你的资源,我也能给。”
姜澜本就已经焦躁至极,在他提起聂霈臣的刹那,这种不适更是到达了顶点。
他究竟是怎么有脸和自信,拿自己和聂霈臣相提并论?
姜澜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漂亮的眼睛微微眯着,头顶灯光投射下,垂落的长睫遮住了他眼底的阴影,却给整个人增添上一股妖冶。
闻珏看出了神,没忍住走到他面前,半米距离里,他垂眸看着这张让他日思夜想了无数次的漂亮面颊。
他之前找的那些替代品,都不如眼前的万一。
闻珏盯着姜澜,没忍住抬手拨了下他鬓边的碎发,柔软发丝勾过他指尖,让他的心都跟着颤了下。
“姜澜,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他的伴侣不该是停留的鸟,而是和他一样高大的树。更何况,那棵树的枝桠再粗壮,也不愿意再承担你的重量了。但我不一样,我和你一样,是自由的,不是扎根在豪门基底下的傀儡,我能给你权势、财富,承载你的野心……”
姜澜眉梢微挑,仿佛真的对他的提议动心,弯唇看着他笑起来:“你不怕得罪聂霈臣?你应该知道,接近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闻珏满不在乎地笑,呼吸急促起来:“没关系,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代价。”
姜澜真的要被他气笑了。
话说的好听,不过就是贪婪一夜春宵,一时激情,谁知道肉|欲过后,他口中冠冕堂皇的承诺是否还能兑现。
姜澜觉得面前的人不仅自负猥琐,还愚蠢,令人恶心至极。
闻珏却把姜澜的笑,当作是默许的前奏,居然往前靠过来,作出一个要吻他的姿态。
姜澜胃部翻滚,蹙眉抬手要将他推开时,厕所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门反弹到墙面,发出啪嗒一声重响,姜澜在余光中看到了门后的熟悉身影。
闻珏也停住了动作,不耐回头,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阴冷双眼。
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毫不夸张地说,闻珏登时头皮发麻,背上的肌肉紧绷起来。
一阵风暴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席卷而来。
唯一镇定的只有姜澜。
姜澜看着门外的聂霈臣,反而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抬手勾了下闻珏的衣袖,故作遗憾道:“看来今天谈不成事了,闻总?”
闻珏迅速抽出了自己的衣袖,已是冷汗直冒。
下一秒,一声满含着暴怒警告的低沉嗓音,如地狱回音,沉沉响起。
“姜澜,过来。”
12.第12章
姜澜斜斜依靠着洗手台,和聂霈臣隔着一个瑟瑟发抖的闻珏对视着,笑的疏离:“聂总,没想到你也来了,真不巧了嘛,正好闻总在谈我合约的事情。闻总,要不你和聂总说说,聂总可是阳隆的顶头上司,你俩谈妥了,我明天就能去你公司报道。”
他这一番话下来,聂霈臣的面色一寸一寸变冷,眸中情绪暗沉难辨,仿佛凝着一场巨大风暴。
闻珏已是面色苍白,半句话都不敢说了。
他要是再看不出聂霈臣和姜澜之间那点无形火花,就是傻子了。
同时闻珏也知道,自己再不走,可能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闻珏动了动唇,甚至不敢直视聂霈臣,微微屈身,硬着头皮说:“聂总,我和姜先生就是随口聊了几句公司的事情,没有要挖您墙角的意思……我聊完了,这就走。”
聂霈臣高大的身形犹如一堵墙堵在门口,睥睨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外套,脱了。”
闻珏僵了下,但聂霈臣的话犹如圣旨,他哪还敢说半个“不”字,立马麻溜的脱了西装外套放在了洗手台上。
闻珏今天内里没穿内搭,就一件v领西装,这下子只能光膀子走出去了。但他心里清楚,要是不脱,他很难囫囵个的出去了。
“滚。”
闻珏如蒙大赦,跑得飞快。
姜澜笑着看了场戏,心情愉悦,好似没看到聂霈臣,绕开他就要走。
结果当然是没能绕开,细瘦手腕被一把捏住,伴随着淡淡的沉木熏香,阴影笼罩而下,粗重的呼吸带着掠夺地姿态,向姜澜的唇舌攻击。
这是一个略显粗暴的吻,显然聂霈臣动了真怒。
男人一只手紧攥着姜澜的腰,另一只手捏着姜澜的下颚,逼得姜澜不得不乖乖张开口腔,迎接他粗暴的侵袭。
“滚!”
姜澜也火了,酒一瞬间醒了,醒的不能再醒。
但他的那点力气对上这堵墙,像是蚍蜉撼树,反倒带着点欲拒还迎的意思,让聂霈臣抵着他,吻的更凶。
姜澜的后腰在即将硌到洗手台边缘前,被聂霈臣用宽大掌心垫住。正因为没有退路,姜澜只能被迫的仰着身体,被无所顾忌的撕咬。
聂霈臣的骨子里还是带着点从前在宁溪乡下时学来的野蛮。即使久经商场,做惯了伪装的绅士,也改不了这些种在他心里的强势。
姜澜的反抗是徒劳,聂霈臣搅动他的动作都没顿一下,任由他骂,直到他彻底没力气再说话。
结束的信号,是门口的一声怒喝:“聂霈臣!你他爹的……你放开姜澜!”
是陆嘉勉的声音。
聂霈臣虽然很喜欢在外人面前展示姜澜和他之间的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把自己和姜澜的情潮展现在人前。
聂霈臣的唇角被姜澜咬破了,他毫不在意的舔了下,眸色深深地盯着姜澜,用指腹一点一点擦去姜澜唇边粘到的血。
姜澜蓦然扭过头,后知后觉的怒火翻滚起来。
随着“啪”地一声脆响,一个巴掌毫不留情扇到了聂霈臣面颊上。
被打的人面无表情,反倒是门口义愤填膺的陆嘉勉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聂霈臣被扇地偏过头,又自如地垂眸抓住了他的右手,强硬地放在自动感应的水龙头下狠狠搓了搓。
姜澜挣脱了几下挣脱不得,忍不住怒骂:“聂霈臣!你有什么资格?”
有什么资格吃醋?
有什么资格管他?
聂霈臣没动,只是抽出上衣口袋的丝巾,擦去了他手指上的水渍。
而后顶着面颊上红彤彤的巴掌印,黑沉沉地和姜澜对视:“为什么碰他?”
姜澜瞬间明白聂霈臣为什么要洗他的手了,因为他刚才抓了闻珏的袖子。
聂霈臣让闻珏脱下衣服,也是因为姜澜抓了这件衣服的袖子。
聂霈臣绝不会允许闻珏回去之后拿着这件沾了姜澜指纹的衣服怀念什么。
姜澜使劲抽回自己的手,情绪起伏不定,红着眼和聂霈臣对视,寸步不让:“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和别人上|床也不关你的事吧!”
后面这句话一出,聂霈臣眼中的温度骤降,面如寒霜,灯光投射下的高大阴影,阴云一般把姜澜沉沉笼罩。
心宽如陆嘉勉也不敢吭声了,理智告诉他快跑,但是情感上又觉得舍弃好友有些不道德。
聂霈臣沉默的攥住姜澜的手腕,将他往外带。
姜澜本来就有些微醺,走不稳路,往前踉跄了几步,聂霈臣就回身,直接拦腰将他抱了起来,无视陆嘉勉,大步往宴会的后门的方向离开。
“聂霈臣!你放开我?!我们已经离婚了!混蛋!!”
被骂的聂霈臣连脚步都没顿一下,抱着姜澜的手也很紧。
陆嘉勉往前追了几步,他知道聂霈臣不会真对姜澜做什么,他也阻止不了什么,只能徒劳往前追到了后门门口,在聂霈臣把姜澜进车里前,大声道:“聂霈臣,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啊!”
聂霈臣都没回头看他一眼,抱着姜澜坐进车里后没几秒,扬长而去。
陆嘉勉站在原地抓了两把头发,操了一声。
*
前座的司机早已在察觉情况不对的时候就把车内的挡板升了起来。
劳斯莱斯的车后座内,只偶尔传来几声呜咽,伴随着衣物的摩挲和粗重的喘息,还有手心拍打在某个部位的刺耳声音。
姜澜被聂霈臣按在车后座吻的泛酸,聂霈臣凭借着自己的身高优势,牢牢攥着姜澜的腰。将他按在车窗上,另一手捏着姜澜的下巴,让姜澜只能仰头,接受聂霈臣给予的情潮、窒息、还有痛苦。
姜澜在这种强势而翻涌的翻搅中,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令胸腔震颤的悸动。
他满脑子都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聂霈臣要吻他就吻他。
凭什么分开了,聂霈臣还可以入侵他的生活!
姜澜把聂霈臣原本整洁的衣领都扯得乱七八糟,聂霈臣的衬衫扣子啪嗒崩裂开,迸溅到姜澜胸口,姜澜没忍住闷哼一声。
聂霈臣的动作轻了,不再狼吞虎咽般的强取豪夺,安抚一般,一下一下轻吻着姜澜的唇角、脸颊。
却在双唇触碰到姜澜的眼睑时,尝到了湿润的咸涩。
姜澜的眼泪仿佛一颗镇定剂,让聂霈臣从滔天的醋意中回过了神。
他慌了神,捧住姜澜的面颊,粗粝指腹轻轻为他抹去眼角溢出的泪花,有些无措。
“澜澜,对不起。”
姜澜睁开通红的双眼,瞪着他两秒,啪地一巴掌打在了聂霈臣面颊上。
聂霈臣没躲,头被扇地偏了下,只盯着姜澜,顺势抓住他的手,侧头亲了下姜澜的掌心。
姜澜狠狠抽出被聂霈臣抓住的手,极其嫌弃厌恶般,抬手狠狠擦着嘴角,擦得嘴角都红了,又被聂霈臣攥住手腕,不让他擦。
“聂霈臣,你在发什么疯?”
聂霈臣沉声问:“为什么不戴项链?”
姜澜从口袋里拿出那条叫做“雪影”的项链,抬手狠狠往聂霈臣怀中扔去。
“我们已经离婚了,以后别再给我戴你送来的破项链,也别再管我的私生活。我想和谁谈恋爱,和谁调情都和你没关系!”
姜澜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刀,扎进聂霈臣胸腔,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刀子在聂霈臣的胸腔里面刮挠。
聂霈臣眼中那股藏了许久的暴戾、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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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刻终是再埋藏不住。
他盯着姜澜,一只手用了点力气攥住姜澜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谈恋爱?调情?”
每说一个字,聂霈臣的神色就越冷一分。
他将姜澜的手,包裹在宽大的手心里,一字一句说:“澜澜,我们是暂时分开了,但我还没死。”
说着,聂霈臣将项链强硬往姜澜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套去,
姜澜看着聂霈臣的动作,莫名觉得聂霈臣像是在往爱惜的宠物脖子上挂项圈。
他再忍不住,发疯一般将项链直直从脖颈上扯了下来,勒红了他的脖颈,也让这条被串联精密而美丽的项链被扯散。那颗象征着占有、权势的红宝石坠落而下,落到了他们脚下,在暗夜里带着淡淡的血色。
聂霈臣的心蓦地跳了一下,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立刻去查看姜澜的脖颈:“脖子痛不痛?”
姜澜躲开了他的触碰。
聂霈臣的动作顿住,极力克制,才压下眸中翻涌的阴暗情绪。
姜澜瞪着聂霈臣,笑得讽刺,笑得聂霈臣痛:“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到底要监视我到什么时候?”
聂霈臣面不改色地将红宝石从脚下捡起来,捏在手心中,抬眸对姜澜说:“那些落在你身上的觊觎的目光,我难以忍受。”
“澜澜,我知道你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明白你有面对问题的勇气,可我不想让你面对这些。”
“我希望你能永远待在你熟悉擅长的领域,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想你去面对那些恶心的冒犯你的人或事。”
这些饱含爱意与掌控欲的话,却没有让姜澜有半点被宠溺的欣喜与甜蜜。
反而压抑感,潮水般的窒息感,再次在心底蔓延,裹得他喘不过气。
姜澜冷笑反问:“聂霈臣,我是你豢养的宠物吗?”
姜澜坐在车窗边,垂下密长的眼睫,说这些时,格外的平静、从容、释怀。
当有一天,地位的差距,上位者所处的位置,和爱不能匹配的时候,质疑的种子,天坛泥沼般的沟壑,就会难堪地在他们面前平铺开来。
姜澜有一段时间,甚至严重到聂霈臣对自己皱一下眉头,都会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聂霈臣是不是开始烦他了,讨厌他了。
他无法全然知晓作为上位者的聂霈臣什么时候会将自己弃如敝屣。
而站在高处的聂霈臣,也永远不会明白姜澜的心境变化,永远认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
姜澜被抛弃太多次了。
父母的突然离世,和蔼亲人在父母去世后骗走父母的遗产,一走了之,其他亲人对他和妈妈避之不及。
后来,妈妈也去世了。
如果没有聂霈臣出现,姜澜应该会拥有一个无比平凡的普通的人生。
姜澜想,或许是他还不够爱聂霈臣,他开始质疑他们间的信任。
又或许是他太理想主义。
他凭什么求他们之间要平等呢?
这一刻,姜澜不再怕聂霈臣,不再畏惧被抛弃,也不再害怕有一天,如果这颗沉默笼罩他的大树枝桠生长向了别的地方,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能做一只躺平的金丝雀,或者他们口中的“花瓶”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另一半带来的财富、名誉,然后被富养宠溺着,天真无邪的成为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废物,或者走上一条早已被规划好的坦途,变为被万千资源托举起来的瞩目花瓶。
可姜澜做不到,因为他爱聂霈臣。
正是因为爱,他竭尽全力的追求平等。
然而唯一阻碍这种平等的。
是姜澜的爱人,是聂霈臣自己。
13.第13章
姜澜注视着男人冰冷的双眸,忽然发现自己这是和他来盛京以来,第一次看他时,不参杂任何情绪。
没有欣喜、高兴,也没有悲伤和恐惧。
像是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雾,让姜澜再也看不清他们感情的终点与前路。
姜澜的心在麻木中被扭曲着,但或许正是因为麻木,他反而因此变得清醒:“聂霈臣,你别再监视我了,别再派任何人到我身边,不要再收买我身边的人。”
“你这样做,让我觉得反胃、不适。”
聂霈臣面色变幻,最终凝为一种苍白的冷。
他静静看着姜澜,却仍然没有要妥协:“澜澜,我们从小都这样,我们一直都这样。”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做到对你不管不顾,那我肯定已经死了很久。”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不知怎么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地砸落在车窗上,让姜澜的心也跟着猛地一震。
像是上天听进去了聂霈臣的誓言。
姜澜的眼睫毛在雨雾前颤动了一下,犹如被打湿羽翼的蝴蝶,脆弱无力。
姜澜扭头看向窗外,轻轻合上双眼,不想再和聂霈臣说话。
但他能感觉到,聂霈臣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一如从前那般专注、深沉。
姜澜为这份粘稠而潮湿的凝视感到窒息,心脏浸入也跟着浸入无尽的底。
*
等车停下来,姜澜才发现聂霈臣根本不是带他回家,而是把他带到了他们从前的那个家。
那是他们来盛京后的第二个家,坐落在盛京最大的别墅区,旁边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姜澜最喜欢前院。
姜澜喜欢绿植花草,但不喜欢打理。从前他们住在这里的时候,家里院子的绿植总是生机盎然。
姜澜看到这片熟悉的院落,心底里那股刻意压下的酸将他袭卷包裹。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聂霈臣理所当然的说:“这里本就是你的家。”
姜澜冷笑一声,淡淡陈述:“我的家?我的家是宁溪那个平层砖瓦房,是潭月湾的那间小公寓,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个家落在这里?”
聂霈臣没说话,只轻轻吸了两口气,似乎在压制心底的情绪。
但车子还是畅通无阻的开进了车库,司机把车一停下,就飞速跑了。
一下车,姜澜就头也不回地要往外走,但聂霈臣似乎早已预判他的动作,在他转身刹那,一手捞过他的腰,将姜澜拦腰抱进了门。
“聂霈臣!你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强迫我?你敢强迫我!”
聂霈臣没吭声,任由姜澜怎么吵闹踢打。
天旋地转间,姜澜的背落入一片柔软——他被放在客厅沙发上,抬眼看到聂霈臣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双臂袖子挽起,露出线条紧绷的精壮小臂。
眼眸深沉的落在他身上,正对着他,抬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衣扣。
姜澜的心瞬间紧了,不可置信道:“你敢!”
聂霈臣不说话,眼眸幽深而静寂,那过分俊朗的面容上覆上一层霜冷。
只用行动来说明他敢不敢。
修长的手指利落的解开衣扣,在解到第五颗时,聂霈臣手指顿了顿,而后俯身朝姜澜靠了过来。
姜澜立马抬手做防御状,妄图将他骂醒:“聂霈臣,你是不是疯了?”
聂霈臣沉默着,下一秒,姜澜就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大掌攥住,然后……他脚上的运动鞋被脱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绵软拖鞋。
姜澜愣住,等他翻身起来的时候,聂霈臣已经拎着他的鞋放到了玄关,然后抬手开始操作玄关边上的全屋中控系统。
姜澜只听到滴一声,然后机械人声播报——
【主人,大门已内外锁定,家中防御系统已开,非紧急预备情况大门将持续锁定,时间为:12个小时。】
别墅的整套安保体系是一体的,采用的高科技智能化,夜晚睡觉时,会自动进入休眠戒备状态,如有外人闯入,警报系统就会很快报警。
而一旦内外锁定,家里的所有门窗都会被锁紧,阳台都会蒙上一层隐形防御系统,除非知道安全词,或者暴力拆卸,再或者当系统感知到家里出现事故自动开门,否则出不去。
创造这套防御系统的初衷,其实是因为有段时间姜澜生病了,情绪很不稳定,经常半夜一个人偷偷溜出去,不是深夜飙车,就是夜半游泳…
有次姜澜凌晨时睡不着,梦到自己一脚摔进了他12岁时,捡到聂霈臣时,去过的那条小溪。
那明明是一条很浅的小溪,但但他走向聂霈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腿在下陷,他怎么也爬不上来。
姜澜拼命挣扎着,发现聂霈臣也跟着他跳了下来。
聂霈臣对他说:“别怕。”
然后再一转眼,他坐在岸边,晒着初升的阳光,他获救了。
还没来得及欣喜,一抬眸,却看到一具尸体从河底浮上来,那尸体肿胀、青紫,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聂霈臣脖颈上的虎头玉佩,姜澜认得。
这个梦吓得姜澜一身冷汗。
他想到聂呈和他说过的:你迟早把聂霈臣拖死。
姜澜的脑海里就不断的回旋着这句话,反复一个诅咒一个警醒,让姜澜难以不去多想,他太害怕了,太害怕自己拖死聂霈臣。
于是那晚,他一个人就跑到了家里的泳池,穿着睡衣跳进了泳池里。
他不是想自杀,只是想让自己清醒,想切实的体会那种溺在河底的感觉。
想证明自己可以从水底爬起来,不需要聂霈臣救。
当然如果非要死的话,那就让他死吧。
后来还是聂霈臣半夜醒来没摸到人,跑出来找他,当看到姜澜浑身湿透坐在泳池边时,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抱住他时身体都在颤抖。
第二天聂霈臣就抽干了泳池的水,安上了这个尚未面世的,公司自主研发的安保系统。
只要半夜姜澜离开别墅,甚至是离开房间,聂霈臣腕上带着的警报手表就会滴滴作响。
但其实不用这个手表,后来聂霈臣已经能做到姜澜只要翻个身,他都能马上从睡梦中醒来。
*
暂时12个小时之内,姜澜是出不去了,心在和聂霈臣独处的未知中再次变得焦燥。
姜澜起身,故意提掉聂霈臣替他穿上的鞋子,冷冷瞥向他,恶语相向。
“聂霈臣,你现在这样做是想干什么?你又想圈禁我?我不是你豢养的鸟!”
聂霈臣目光扫过姜澜只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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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袜子踩在地板上的脚,抬手又打开了房间内的地暖系统。
他转过脸,平静的对姜澜说:“澜澜,我只要你12个小时。”
姜澜觉得可笑,却也是真的笑出了声,他定定地看着聂霈臣,内心的无力感仿佛一块沉在水底的巨石,拉着他不断的往下沉。
“聂霈臣,你想要我的12个小时,就可以要我的12个小时。你想把我圈在身边,我就跑不了,因为没人会帮助我逃跑。”
“那如果有一天,我把你也关起来,让你没法出去工作,没法再让你去做聂家的好儿子,集团的好领导,你是会心甘情愿,还是斥责我无理取闹?”
聂霈臣缓慢走近,直到这句话说出口,他那惯常伪装得毫无缝隙的神情中才出现了一丝裂缝。
是熟悉的痛意,仿佛回到了半年前,姜澜逼着他离婚时。
此刻,聂霈臣就站在姜澜面前,漆黑的瞳孔周围弥漫着瘆人红丝,他哑声说:“你不信我。”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姜澜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对望着。
他们从国外回来,第一次搬到这个房子里的时候,姜澜犹记得自己那时候有多么开心。
姜澜趴在聂霈臣肩头,两手搭在他的脖颈间,贴着他的面颊,开心又甜蜜的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对吗?”
聂霈臣笑着偏头,在他面颊落下一个吻,轻轻“嗯”了一声,温声重复:“嗯,我们的家。”
姜澜为他们的新家做了很多准备,他喜欢折腾。
要求聂霈臣为他在前院种满绿植,又要游泳池一年四季都装满恒温的水,还大费周章拍了很多画挂在家里的墙上,前院喷泉池里的鱼儿也有专门的饲养员……
现在家里还是和从前一样,甚至喷泉池里的鱼还生机盎然,每一条都被养得肥美摆尾。
当初那股欣喜、好奇,和对未来的期盼,早已淹没在了时光洪流中。
最终的沉默是聂霈臣主动结束的。
“澜澜,我从未跳出过你给我圈的牢笼。”
说完,他敛去眼眸里的暗色,只身往厨房去。
“我去做饭。”
姜澜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垂下黯然的双眼,颓然坐回了沙发。
是啊,聂霈臣确实在一些事情上听他的话,哪怕从前姜澜作天作地,给他划了个时间表贴在冰箱上,命令他如果晚归就睡在客厅,聂霈臣也不会说他无理取闹。
最忙的时候,他也会赶在姜澜规定的时间回来,但又会搬着电脑在客厅坐一整晚。
于是渐渐的,姜澜舍不得了,舍不得圈禁聂霈臣的野心和能力。
也舍不得自己的规则,阻碍聂霈臣的身体健康。
更何况聂霈臣有解决一切的能力,本不用姜澜去为他操心什么。
那么在聂霈臣心底,其实他是一个要被聂霈臣豢养才活得下去的废物吗?
姜澜忽然懒得再问。
因为其实聂霈臣的行动早已给了他答案。
而姜澜永远不会接受这种单方面的“为你好”。
如果他要想要的,不是对方要给的,那么姜澜不会再在他那里争取。
他会自己去拿,会找回自己本该拥有的自由与满足。
14.第14章
姜澜出不去,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面打了一会儿游戏,结果操控的小人跌入岩浆无数次,化为一股灰烬。
屏幕上出现“失败”两个红色大字,姜澜的心口也闷闷的,关了手机,晃荡到了厨房门口。
厨房内,男人宽肩窄腰,将围裙对折系在腰间,衬衫袖子挽起,用那双签下亿万美金合同项目的手掂勺端锅,姜澜心内有股说不出的复杂。
很早以前,他就为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特别感到窃喜。
无论人前,聂霈臣多么意气风发,高不可攀,回到家里,回到姜澜身边,他就还是那个会因为回家的班车坏了,大雪天里背着姜澜和姜澜的书包走十里路回家的少年。
只是前尘往事,早已如烟雾般飘渺。
那年宁溪山村中那个承诺他永远的姜年,是天赐的偶然。
时光流转,他们之间也早已犹如天堑,如果没有那偶然的相遇,说不定他连和聂霈臣相识的机会和资格也没有。
姜澜能偷得这许多年,已经足够了。
聂霈臣端着菜一转身,就看到正倚在门口出神的姜澜,他拧下眉:“厨房油烟味重,你去外面等,饭很快就好。”
姜澜回过神,懒懒掀起眼皮瞥向他,抱着手站在原地没走,而是挑起眉稍,突然问聂霈臣:“哥,这些年你节节高升,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你开心吗?”
从他们离婚以后,姜澜就很少在喊聂霈臣“哥”,乍一这么温柔的称呼,让聂霈臣的端菜的手都顿了下。
他静默看着姜澜,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那你开心吗?”
姜澜离婚后难得对聂霈臣可以好好说话,只是周身笼罩着一股让聂霈臣不安的忧伤。
“从前我们在宁溪的时候,温晓阿姨就和我说过,你出身不凡,将来肯定是要做大事的人。”
“你和我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你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感觉,直到后来你回到聂家,我看到聂家那么大的房子,看到苏姨和聂叔叔,我一点也不怀疑你找错了父母。我觉得你天生就应该生在这样的地方。”
他和聂霈臣说了很多话,这是他们分开以来,姜澜除了怼他之外,和他说过最多的话。
姜澜的双眸在灯光映照下带着细末微光,聂霈臣硬绷的神色也不由得松缓下来。
然而下一刻,姜澜却又说:“其实从来到聂家那一刻开始,我心里就一直很局促不安。因为我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家。”
聂霈臣脸上凝上一层寒霜,他盯着姜澜,一字一句的,沉声说:“澜澜,这里就是你的家。”
姜澜笑了声,眸中升上讽刺,面对着聂霈臣执拗而认真的重复与强调,他无言以对。
是家吗?
爱的浅薄愚蠢时曾是。
爱的浓烈清醒时,才恍然明白,这明明是困住他们彼此的牢笼。
不放手的话,难道要像唐溢说的那样,互相折磨到厌弃至死吗?
磨灭了爱意,回归现实的本质。
姜澜真的还有说这里是自己的家的资格吗?
电饭煲发出滴滴声响,是饭煮好的提示。
聂霈臣也侧过了头去盛饭:“洗手,准备吃饭了。”
饭桌上,两个人静默无言。
离婚后的那半年,哪怕姜澜搬了出去,决心离聂霈臣远一点,聂霈臣也还是会隔三差五来给他送饭。偶尔是厨师做,大多时候是聂霈臣做的。
聂霈臣的手艺,姜澜一尝就知道。
姜澜的肠胃不好,不能乱吃东西,所以聂霈臣在他吃东西这方面,一直严格关注。
聂霈臣其实很能吃辣也喜欢吃辣,但姜澜不行,姜澜吃一点辣胃就不舒服。从聂霈臣遇见姜澜开始,他们的饭桌上就几乎没有出现过辣椒。
姜澜吃了满满两大碗饭,就瘫倒在了沙发上看电视。
没看多久,又被洗完碗出来的聂霈臣拉了起来,强硬在客厅里走了起来,散步消食。
等姜澜实在嫌烦,要回去看他八点档的电视剧时,聂霈臣忽然开口问他:“霍明睿来找过我。”
姜澜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有事?”
自从上次以后,姜澜和霍明睿就没了联系。
姜澜并不是怪霍明睿,只是他觉得如果他连和朋友之间的交往,都没有那点平等相视的机会的话,这段友谊实在没有往下延续的必要。
更何况他们认识本就是因为聂霈臣。
他和聂霈臣既然分开了,他们之间也没什么继续来往的必要。
聂霈臣盯着姜澜面上的每一寸神情,静静说:“他和我说了那天你们在酒吧发生的事情,他想和你道歉。”
尽管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再想起姜澜心底也有些不是滋味,假装不在意的垂下眼,侧头说:“那你和他说,没必要,我改变不了每个人的想法,他也不缺我这么个朋友,没必要再来往。”
聂霈臣站在侧旁静默地站了一会儿,忽而低声说:“澜澜,这些年你的事业我没有插过手,你远比我想象的优秀、勇敢,绝不是我的附庸。”
姜澜笑了声,语气嘲讽:“那你会让我一个人去蹚自己的路,一点都不插手吗?”
聂霈臣黑沉沉的目光无声的落在姜澜身上,用沉默来代表拒绝。
客厅内陷入一边静谧中,气氛陡然变得凝重,像是灌满水的海绵,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挤得彼此胸腔闷涩。
这时,电视里面恰如其时地响起女主人公的台词:“我不想再做被爱摆布的玩偶。”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或许不会有一帆风顺,光鲜亮丽的人生,我会变得普通、平庸,变成你人生里的泛泛之辈。但我至少会是我自己,至少不会有这一刻,会为了爱这样痛苦!”
姜澜在电视里光影变幻中,眨了眨眼,认真对聂霈臣说:“聂霈臣,其实我就是你手心里最称心的玩具,一只永远被你圈禁的掌中飞鸟,所以就连我身边的人都看不起我,因为就连我也看不起我自己。”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聂霈臣和姜澜沉默对视着,平静中,带着剧烈的浮动的暗涌。
聂霈臣倏然走到姜澜面前,垂眸看着他:“澜澜,我只难以承受有任何一点失去你的可能。”
姜澜静默的看着他,眼里没有别的情绪,沉默又残忍。
可姜澜却觉得,他好像从未有拥有过聂霈臣。
而聂霈臣对他的占有,到底是以爱为前提,还是以欲望?
姜澜想这么说,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太残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答案。
聂霈臣用指腹轻轻擦过姜澜泛红的眼角,他终于褪去运筹帷幄的伪装,嗓音发哑:“澜澜,你是不是,在怪我?”
怪我的掌控欲,怪我对你的爱让你感到了痛苦。
可要怎么改呢?
聂霈臣从未完整的有过什么,唯有对姜澜的爱,是完整而不可分割的存在。
可爱里又必定存在占有,和……可能会让姜澜受到伤害的预警。
姜澜不知道聂霈臣在沉默中想着什么,只抬手拿开了他的手,如实说:“我没有怪你,从来没有,我也没有资格怪你。”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最没有资格怪聂霈臣,那这个人一定是姜澜。
姜澜的视线落在聂霈臣宽阔的肩头,颤抖着深吸口气。
从前在宁溪,聂霈臣为了给姜澜攒学费,一次扛两袋水泥,直到现在,肩膀上的旧伤在阴雨天时还会隐隐发酸发痛,一晚上睡不好。
姜澜有什么资格怪他。
“但是如果带着记忆再来一次,那年我不会和你离开宁溪。”
不会再成为他的累赘,也许他们永远都会是隔着距离的,没有血缘的只是偶有一段羁绊相遇的朋友。
不至于牵累出爱与恨,痛与泪。
最后这句话,无异于碾碎聂霈臣的心。
聂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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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太讨厌从姜澜的嘴里听到“宁溪”两个字,因为一提,聂霈臣就知道姜澜要离他而去。
他盯着姜澜,倏然逼近,姜澜被他的突然靠近惊得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下巴被聂霈臣紧握着抬起,被迫仰头和聂霈臣对视。
他们的呼吸含在一起,聂霈臣眼中浓重的阴云,犹如裹在一起的浓墨,将姜澜圈在浓黑里。
姜澜浑身紧绷,他本能还是怕聂霈臣来硬的,绷着脸和他这么近的倔强对视。
聂霈臣贴上姜澜的唇,轻叹着缓缓说:“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后悔也不行。”
“从你选择跟我离开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明白,这辈子都要和我绑在一起。”
“就算那年你不愿意和我离开宁溪,我也会把你绑走。”
聂霈臣神色淡漠,嗓音沉缓,仿佛在宣告他们必将要走向永恒的结局。
“你愿意闹,我可以由着你闹。”
“但你别想走,别想离开,半年前答应离婚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聂霈臣宽大的手心握在姜澜腿上,手心能牢牢覆盖他的大腿。
聂霈臣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地布料渗透入姜澜的骨髓,让他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恐惧。
聂霈臣不紧不慢的说:“你知道,我无法接受你的离开。”
“如果你敢,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让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伴随着潮水般翻涌而窒息的,是更为浓重的愤怒和不甘。
姜澜不再是从前那个活在聂霈臣羽翼下,什么事情都要依赖他的人了。
聂霈臣这样的威胁,只让姜澜觉得平白心堵。
他的胸膛在急促起伏中,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自己身前猛然推开。
聂霈臣岿然不动地站着。
姜澜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麻木,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双眼已经泛上红,嗓音颤动低哑着:“我不会再按照你要求的期望的方向走了。”
姜澜瞪着涩然的双眼和面若寒霜的聂霈臣,带着一些快意的发泄和故意激怒聂霈臣的心理,克制着心底那酸涩翻涌的情绪。
“你喜欢金丝雀,可以找别人,应该有大把的人愿意代替我陪在你身边……”
周围的温度瞬间下压,姜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聂霈臣按住腰,抵进了沙发里。
他没有用力,但覆下的阴影把姜澜整个人都笼罩进去,姜澜抬眸愕然对上他的视线,被他眼眸中的阴鸷吓到。
聂霈臣咬牙切齿道:“你明知道我最痛恨插足我们的人。”
“任何人代替不了你,你死了,我会陪你一起死。”
“我死了,我变成鬼也会缠着你,杀光你身边所有人。”
姜澜被他眼中的疯狂卷席的偏执惊到,滚烫的泪落到手心,聂霈臣近在咫尺的面庞在眼前模糊。
聂霈臣少时为了养他在工地留下的粗茧怕碰伤姜澜的皮肤,就连给姜澜擦眼泪,他的动作都轻柔无比。
男人的心脏跳的沉重,他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平静的疯魔:“我早请人将我们的生辰八字缠在了一起,我们命运相连,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们也会绑在一起,别想摆脱我。”
“澜澜,我离不开你,你也别想离开我。”
姜澜埋头伏在聂霈臣的肩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再说不出话来,也不忍心再说更多。
聂霈臣深深的明白,自己是一个爱姜澜爱到无可救药的疯子。
从他在沦落宁溪,第一次睁眼见到姜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姜澜是他那过往十几年被控制的人生里落进来的一束光。
聂霈臣坚信,无论何时,无论早晚,他和姜澜都是要相遇的。
宿命如此。
他们就该绑在一起。
可爱意倾斜而出,姜澜被包裹的同时,也难以呼吸。
一张薄纸承载不了千斤重的金子。
姜澜就是一张苍白的薄纸
15.第15章
姜澜躲进了房间,不想再和聂霈臣共处一室。
但夜色降临时,即使姜澜反锁了房间门,聂霈臣还是很轻易地进来了。
卧室门的暗扣本就是聂霈臣自己设置的。
从前姜澜和他吵架,也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结果发烧了都不知道,烧晕了过去,还是聂霈臣砸了房门把他送去的医院。
医生说再晚一点可能脑子就要烧坏了。
那以后聂霈臣就把卧室门锁换了,换成了他们公司新研发的一款暗扣门锁,可以自己设置一套复杂而独特的解锁方式,姜澜看过好几遍都没看明白。
小偷进来了都要试上亿种可能。
当然,以家里的防御系统级别,小偷也进不来。
聂霈臣进来时,姜澜已经洗完澡,轻车熟路换上了衣柜里的睡衣缩在了被子里。
其实姜澜搬出去的时候,早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除了聂霈臣给他的那些金银首饰。
但他就是知道自己能在衣柜里找到能穿的衣服。
因为聂霈臣总是笃定姜澜还会回来。
聂霈臣在浴室洗完澡,裹着一身热气,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来。
姜澜身后的床凹陷下一块,房间内的灯啪的一声暗下来,房间陷入静寂中。
房间隔音好,尽管窗外栽了一颗高大罗汉松,还能看到他摇摆的枝叶,但却听不到丝毫叶片哗啦的声音,只有身后聂霈臣轻微的呼吸。
姜澜紧紧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背对着他,只希望聂霈臣能快点睡着。
现在离聂霈臣设置的12个小时只剩下两三个小时了吧。
到时候他就熬到凌晨,自己悄悄离开……
离婚了还和前任共处一室,算是什么事。
然而下一秒,聂霈臣粗粝的掌心就从姜澜的腰窝和平坦的小腹滑下去,将他一把揽腰紧揽入怀,宽阔坚硬的胸膛从后紧贴着姜澜的后背。
滚烫而熟悉的呼吸喷洒在姜澜洁白纤细的后颈,然而那种多年相贴的本能,却并没有因为半年的分离而感到陌生。
姜澜没有感觉到不适,骨骼里早已对聂霈臣身上的气息熟透。
他们实在太熟悉彼此得身体和温度。
聂霈臣知道姜澜没睡,在静寂中缓缓开口:“澜澜,我明天要去趟波士顿,可能要出差一周,尽量赶在你颁奖典礼前回来。”
金鼎奖的颁奖典礼就在一周后,提名最佳男配的姜澜自然要在那时出席。
姜澜冷冰冰说:“你的事情用不着和我汇报,我也不一定能拿奖。”
聂霈臣搭在姜澜腰上的手在姜澜肚皮上不动声色的揉了下,那是姜澜经常胃疼的地方。
“我觉得你可以。”
姜澜警惕起来,猝然清醒:“你不会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吧?”
聂霈臣沉默几秒,才无奈反问:“你觉得呢?”
随即男人又轻叹出一口气,低声说:“你不喜欢。”
姜澜不喜欢的事情,聂霈臣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再多做。
姜澜听到聂霈臣的语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
他们之间是因为什么事情感情开始出现问题的,聂霈臣心里应该很清楚,至少不会再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姜澜没再吭声,但其实心内对自己能不能获奖既不在意,也没有抱很大希望。
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些,姜澜的背、腿都被迫和聂霈臣紧紧相贴,后背甚至能感受到聂霈臣起伏的胸膛。
聂霈臣忽然低低说:“澜澜,从前很多事情,是我没做好。”
“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一次,可以吗?”
姜澜深吸口气,反问:“那如果谈论的结果,还是我想分开,你就会答应从此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吗?”
聂霈臣揽着他手改为了掐着他挨着床的那截腰,掐得姜澜发疼,在被子里狠踢了他一脚,聂霈臣的手才松开。
但手还是没拿走,聂霈臣咬着牙贴着他的耳朵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姜澜偏开头,躲又躲不开,讥诮道:“那还有什么好谈的?我们之间谈论到最后的结果,不都是按照你的意愿往下发展吗?”
聂霈臣沉默几秒,贴着姜澜的后颈,低低说:“谈论的意义,是改变,不是分开。”
这份爱里,聂霈臣给得太足了,但却也因此带着种高高在上的,甚至让姜澜觉得被掌控的味道。
虽然姜澜明白,这绝非聂霈臣的本意,可这就是他感受到的。
姜澜并不是因为他满溢的爱想要分开。
而是为自己不能给他同样的平等的爱,为这份天平倾斜的自尊。
就像是聂霈臣说不要分开,姜澜就不能走一样,但姜澜很明白,如果有一天,是聂霈臣说要走。
姜澜将毫无疑问的跌入万丈深渊,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地位的差距。
姜澜乱七八糟的想着,没有再回答聂霈臣的问题,聂霈臣也没有再问。
或许是因为身后人坚实笼罩的体温太令人有安全感,不知不觉的,姜澜的眼皮载黑暗里耷拉了下来。
只是在意识最后昏沉间,下意识掰了下腰间的手,觉得这样禁锢着不舒服,就干脆翻了个身,腿也搭上那个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抱枕,这才舒服安睡。
全然忘记了前不久还想着要在凌晨出逃。
聂霈臣垂眸看着怀中人垂落的长睫,漆黑如墨的双眸犹如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要将怀中人揽入这片搅动的漩涡中。
聂霈臣不想吵醒他,只是低头,克制地吻了下姜澜的眼皮,鼻梁、和额头。
姜澜不舒服的在他怀中嘟囔了几句“痒”,以一个无比熟稔而依赖的姿态,埋进了聂霈臣的怀中。
聂霈臣眼中那片浓卷的阴云这才悄然散去。
近乎病态的埋入姜澜柔软栗发中,合上了双眸。
*
这一晚姜澜睡得意外的安心。
等他第二天醒来,看着头顶熟悉的吊灯,才想起来他昨晚凌晨的出逃计划,而床边早已没了聂霈臣的身影。
姜澜以为他是大清早赶飞机去了,坐起来懊恼了抓了两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然后起床洗漱,换了衣服。
然而一下楼,姜澜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
他踢踏着拖鞋到厨房门口,看到聂霈臣端着碗清汤面从厨房走了出来。
在看到聂霈臣的瞬间,姜澜愣了一下。
聂霈臣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件修身的暗纹马甲,衬得他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性感的包裹在这团禁欲的黑色里。
发丝也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突出的眉骨,英俊而硬朗,带着股年上成熟男人特有的韵味。
惹得姜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聂霈臣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勾了下唇,报备说:“两个小时后的飞机。”
姜澜咬着面条,故作不在乎的“哦”了一声,余光却发现聂霈臣一直坐在对面看着自己吃。
他只下了一碗面?
姜澜拧眉问:“你不吃早餐?”
聂霈臣自然道:“家里没有面条了,我去机场吃。”
只有一份的东西,聂霈臣都会给姜澜留着。
从前姜澜很喜欢吃盛京一家私房的面包,但那家私房很难订,一个星期开业一次。聂霈臣不让他多吃,只让他一个月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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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姜澜去山里拍戏,从最初的一个月,因为拍摄意外,延期到两个月。等他回来时,却发现冰箱里放了很多那家私房的面包,有的已经过期了,有的还新鲜。
聂霈臣说:“怕你回来的时候想吃,又要等很久,但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每周都去定。”
姜澜骂他浪费粮食,但又心里感动,问聂霈臣:“你不是也喜欢吃吗?怎么自己不吃了,多浪费啊,看着都心痛。”
聂霈臣抿了抿唇,说:“怕你突然要回来。”
哪怕是留到烂,留到坏,聂霈臣留给姜澜的,就会永远留在那里,谁也不能动,哪怕是他自己。
姜澜闷不吭声地吃完了这碗很符合他口味的面条。
吃完面,聂霈臣套上一件长到膝弯的羊毛大衣,准备出门了。
姜澜也要回家了,他挑挑拣拣从衣柜那一众今年高定新款的设计感衣服里,随便拿了件能把自己缩成球的羊羔毛外套,戴了顶稚气的冷帽。
姜澜本就长着一张显年轻的脸,站在聂霈臣身边,像差了个辈儿。
两人出门,纪叔看到他们这身风格迥异的搭配都抽了下嘴角。
车内,姜澜说:“送我去公司。”
聂霈臣扭头看向他:“你今天没有行程,去公司干什么?”
姜澜不耐烦了:“不送就把我扔路边,我自己去。”
聂霈臣没再说什么,让司机转道去姜澜公司。
见姜澜整张脸都埋在衣领里面,一副哪怕要把自己憋死也不要和聂霈臣说话的架势。
聂霈臣默默叹了口气,伸手拉下姜澜的衣领,认真说:“澜澜,我走的这一周,回我的消息,好吗?”
姜澜的声音闷闷响起:“婉拒……”
聂霈臣淡淡道:“你知道我有办法得到你的消息。”
姜澜沉默。
聂霈臣盯着他,又耐心问了一遍:“答应我吗?”
姜澜打开他摆弄自己的衣领的手,没好气道:“你都安排好了,还寻求我的意见干什么?”
他们两个人之间,聂霈臣是永远占据高地的那一个。
姜澜的反抗、怒火,对他来说也许只是生活里的调味剂,是随手就可以解决、抚平的小问题。
这也是让姜澜又无奈又无力的地方。
*
为了不被狗仔拍到,又谣传姜澜和聂霈臣旧情复燃,姜澜坚持让聂霈臣把车停在路口,自己步行去公司,不然他就跳车。
聂霈臣显然没有被他威胁到,但他很明白自己不这样做姜澜会生气,便听从他的,让司机把车停在路口。
在姜澜要推门下车前,聂霈臣的手先饶过姜澜的身体,紧盖在姜澜的手背上,按住了内车门把手。
聂霈臣的衣服上的熏香味醇厚,犹如迷雾,悄无声息地萦绕在姜澜身边,让他心间密密麻麻发扬。
姜澜问:“你干嘛?”
聂霈臣侧头,高挺的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在了姜澜的鼻尖上,吓得姜澜往后仰了仰,紧贴着椅背,拧眉戒备而警惕的盯着他。
前座的纪叔默默将目光移到了一边。
聂霈臣神色冷凝着,平静的眸色下藏着一丝暗涌的警告:“不要再让闻珏这样的人靠近你。”
姜澜没受他的威胁,面无表情的推开他,拉开车门,头也不回的竞走踏进了公司大门。
车内的聂霈臣看着姜澜远去的背影,双眸锋利紧锁着,像是锁住了猎物的狼。
他当然能感觉出姜澜的疏远,也知道姜澜已经不再那么受控,知道姜澜说的那些话也许是真的,可无论如何,聂霈臣不会放他走。
除非聂霈臣真死了,魂飞魄散了。
16.第16章
*
姜澜觉得聂霈臣这个人是真的有点毛病。
在电梯里的时候,忍不住给陆嘉勉发信息,让他推几个心理医生给聂霈臣看看。
年纪上来的老男人,心眼倒是越长越小。
陆嘉勉发了一连串的问号,随即,姜澜看到陆嘉勉发了朋友圈。
【jamie:朋友惹上鬼了,有什么高人推荐。】
又在朋友圈下面留言:【鬼比较毒,不是一把糯米能解决的事。】
姜澜:“……”
叮咚——
正好姜澜也到了楼层。
他私聊陆嘉勉玩笑几句,道了谢,抬眸正好看到张妍的助理站在张妍办公室门口等待。
看来今天没白来,张妍还在。
姜澜收起手机,也走到张妍办公室门前,提前打探敌情,问张妍的女助理小芹:“妍姐这两天心情怎么样?”
看小芹的面色,姜澜都就知道张妍今天心情大概不怎么样。
果然,小芹叹道:“不太好……”
姜澜笑说:“那等会儿我先进去吧,等我进去和妍姐谈完话,等你进去的时候,说不准就开心了。”
他要退圈了,给张妍省了这么大个心,张妍不开心才怪。
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张妍气急败坏的声音——
“顾隽,你有颜值,演技也不输同期男明星,公司对你不薄,你发展到现在已经是站在三线了,再出一部热播剧就可以跃居二三线中间。”
“你怎么能瞒着我去走捷径?你知不知道如果一个玩脱,之前我和公司为你打造的想象,为你付出的努力全部都要化为泡影?”
坐在沙发上的顾隽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张妍手底下一共带个三个艺人,第一个女艺人早已跃居二线,在去年和公司解约自立门户了。
女艺人本想把张妍也带走,但张妍拒绝了。
张妍带的另外两个就是姜澜和顾隽。
不过因为姜澜比较叛逆,不太听话,再加上姜澜背景够硬,张妍不怎么管他。
姜澜也和其他两个艺人都不太熟。
他跟顾隽少有的几次碰面,姜澜察觉到顾隽不太喜欢自己。
程果说顾隽表面上看不起姜澜,其实私底下很羡慕姜澜,在背后说过姜澜的坏话。
当年姜澜和聂霈臣离婚的时候,有营销号说是因为聂霈臣要和世家千金联姻,所以玩腻姜澜,要把他抛弃了。
顾隽还手滑点了个赞,虽然很快取消道歉,公司公关了,顾隽因此被雪藏了一段时间,心底因此对姜澜更加怨恨了。
但顾隽比姜澜还要小两三岁,原本星途顺利,一片坦途。
公司一直很看好他,张妍每次有意无意拿顾隽当作正面例子来敲打姜澜。
今天这一来,居然能撞见他们闹矛盾,也是不白来。
姜澜觉得偷听不太道德,一抬头发现小芹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姜澜本不想多问,谁料小芹八卦欲很重,凑过来低声对姜澜说:“姜哥,你还不知道吧,顾隽的事情都在圈内传开了,他惹上了个大佬!”
姜澜微微瞪大眼睛,也有些诧异。
在娱乐圈背后有人当然不是最令人诧异的,但顾隽星途到现在顺风顺水。
更何况他的经纪人还是张妍这样有实力的,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去找个大佬攀附?
事不关己,他也就是惊讶了一下下。
而且他也没有立场八卦别人。
和小芹八卦间,办公室里的谈话也结束了。
姜澜等候进去,却正好撞见从里面出来的顾隽。
顾隽眼里都是红血丝,那张好看的脸上毫无气血,像是历经了场大灾难。
姜澜对不喜欢自己的人向来没什么好脸色,收回视线就要往里走。
顾隽苍白地扯了下唇,眼中闪烁着让姜澜看不懂的恶意:“别得意,你也不过是权贵的玩物而已……”
姜澜面色倏然沉下来,不由拧了下眉,心底的不适感翻滚。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来踩他一脚了。
姜澜脾气不好,一发起脾气起来能闹的天翻地覆。
他该庆幸今天姜澜来还有更要紧的事,只是轻蔑瞥他一眼,目光像看一条丧家之犬,带着怜悯:“自己走了歪路,不要拉别人在这里找认同感,比烂有意思?”
姜澜就饶过他,进了张妍办公室,顺便带上了门。
张妍正抵着脑袋头疼,抬眸看到姜澜进来,拧眉问:“你怎么来了?”
姜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妍姐,我想退圈。”
办公室内倏然陷入静寂。
张妍揉太阳穴的动作顿住,抬眸不可置信的看向姜澜。可姜澜显然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张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姜澜,你是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好,特意过来给我添堵?”
姜澜讨巧的笑了笑,认真说:“妍姐,我这些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让你给我收拾了一堆烂摊子,不好意思了。”
“退圈这件事情我考虑了挺长一段时间,我觉得你有句话说的很对,我不适合娱乐圈。”我最初也不是因为热爱才进的娱乐圈,在这条道路上注定走不长远。我每天上网看着自己那些洗都洗不干净的黑稿,也替你心累。”
“程果你给他安排新的艺人跟吧,最好是好相处一点的,他性格比较耿直,容易得罪人。”
“虽然我粉丝不多,但还是麻烦公司能提前放个消息,对她们进行安抚和赔偿。公司的违约金我会付,我也愿意承担因为我的退圈给公司和粉丝带来的一切损失。”
张妍震惊地看着姜澜条理清晰的安排好这一切,很快反应过来,只问姜澜:“这件事情……聂总知道吗?”
姜澜垂下眼,摇了摇头:“妍姐,你可以选择现在告诉他,但我更希望你装作不知道,等他回来也不会问责你。”
张妍拧眉说:“但他迟早会知道。”
姜澜平静说:“他现在人在美国,我不想他为了我千里迢迢跑回来。我打算在颁奖典礼当天宣布正式退圈,无论是否拿奖,最起码,这个提名也是我入圈的高光时刻。”
“你放心,如果聂霈臣回来追究,我不会让你和公司替我担这个责任。”
姜澜说这些事,镇定而缜密,明显是真的认真思考过,而且早已做好了准备。
张妍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随即脑内做出了应对决策,只是不免再次询问姜澜:“你真的想好了?几年的努力化为泡影,如果你真的拿了奖,是巅峰,也是终结。”
姜澜笑的格外少年气,好像回到了张妍初次见到他的那样。
天真、单纯、一尘不染,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烦心的事情。
姜澜说:“那很好啊,哪怕我退圈,也会有人很多人记得我。”
对姜澜退圈的事情,张妍没有多做挽留。
姜澜对张妍来说,应该就是个拖油瓶,一个麻烦。
他退圈,对张妍来讲应该是件好事。
不过关于一个亿的违约金这件事情,张妍让姜澜自己去和聂霈臣谈。
毕竟这事聂霈臣和姜澜互相拟定的合约,没有人敢在聂霈臣不在的情况下,接下这笔违约金。
姜澜最初开始进入娱乐圈,不过是想让聂霈臣能看到自己。
可后来发现,他做的这点,无论是对聂家,还是对聂霈臣来说,估计就和过家家差不多,反而是替聂霈臣又找了一个麻烦。
当他意识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和聂霈臣之间做不到绝对平等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弃了自己。
也放弃了去拯救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
姜澜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开始厌烦这种被高高捧起,又重重落下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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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以后,姜澜看着自己车库里的这些车,又陷入了沉思。
有几辆是姜澜有段时间迷上了夜晚自驾飙车的时候买的。其中有台法拉利,是去年他生日的时候,聂霈臣送的,听说是限量款。
其实姜澜并不是很懂车,只知道法拉利是个大牌子,但姜澜嫌它发动机太吵,一次没开过。
往后姜可能也没什么继续开车的机会了,车放久了也不好。
姜澜摸着下巴想了想,给这几辆车全方位的拍了照,然后回家问陆嘉勉要了一个信得过的二手车中介。
陆嘉勉调侃他是不是要破产了,开始卖车了。
姜澜回想着公司那一个亿的违约金,其实对他现有资产来说,并不是那么难还,但为了以后的生活保障,还是要多存点钱,毕竟他的梦想路上要烧的钱只会更多。
姜澜利用两天时间卖了车。
房子就先放着吧,反正也是公司旗下的,尽管早就已经过户给了他,但姜澜还是不想卖了,在盛京留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方便。
另一边不知情姜澜在做离开准备的聂霈臣去波士顿以后,也坚持常常给姜澜发信息。
【春寒料峭,记得添衣。】
【今天做了些什么?】
【睡得好吗?波士顿下雪了。】
【下次带你来波士顿看雪景,这边四月街边还有雪人。】
聂霈臣发了好几张坐在车内拍的街边雪人的照片,尽管圣诞节已经过去很久,但雪人都被带上经典圣诞帽,带着红格子围巾,微笑着看着过往的路人。
姜澜也曾这样兴致勃勃的拉着聂霈臣在德国堆雪人,但夏天一来,雪人就会化成街边的水洼,看不见一丝来时的痕迹了。
姜澜手指在键盘上慢吞吞打字:“知道了”,删掉。
“不用报备”,删掉。
“少操心”,删掉。
最终姜澜只回了一个“嗯”字。
他要是真的不理聂霈臣,很快聂霈臣派过来监视他的人就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360度无死角的把他放在视线下。
姜澜不想再被这样监视,不想让自己的真实离开到来前,被聂霈臣察觉异常。
不然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放下一切,当即买回国的机票。
那姜澜就走不了了。
回完聂霈臣的信息,姜澜闲的无聊,就把房间里面的手办娃娃什么的统统打包堆在了一边。
然后收拾了两箱子比较日常休闲的四季衣服鞋子出来,预约上门快递,地址填的是宁溪。
他们村里现在通了网,已经有了专门的快递驿站。
至于家里其他的东西,就堆在这里得了,反正房子也是公司的,到时候让公司自己来处理。
刚寄完快递,姜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的心跳了下,疑心聂霈臣不会连他的快递都监视了吧?
拿过手机一看,发现是宋城打来的电话。
姜澜松了口气,猜想他应该是要和自己说房子软装的事情,连忙接通。
宋城告诉他,房子里的家具已经给他添置好了,测过了甲醛,姜澜马上入住都没问题,有什么需要再和自己说。
姜澜说;“不用了,谢谢,麻烦你和叔叔阿姨了,等我回来请你们吃饭。”
宋城问:“好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澜想了想说:“应该一周之后。”
一周之后,等颁奖典礼完了,他就会正式宣布退圈,到时候就能回老家了。
宋城沉默了几秒,忽然有些奇怪的问:“你……一个人吗?”
姜澜垂下眼睫,故作淡然道;“嗯,盛骁和晚迟还要忙工作。”
宋城大约是察觉了姜澜有故意不谈那个人的意思,没再多问,轻笑道:“好,那你是自己开车回来吗?如果是坐车回来,我到镇上来接你,镇上的班上不好等。”
“好。”
17.第17章
陆嘉勉在再三确定姜澜要走以后,无论如何要拉姜澜去他的酒吧喝酒。
对,就是上次姜澜和霍明睿闹掰的那家酒吧,那是陆嘉勉开的。
姜澜身边那些非富即贵还真心把姜澜当作真心朋友的不多,但陆嘉勉算一个。
不过姜澜的车都卖了,这次只能打车去了。
“JM”酒吧的灯牌闪闪发亮,姜澜报了名字,门口招待的经理便立马领着他往包厢去。
姜澜今天没戴口罩墨镜这些,毕竟他马上就是圈外人员了。
再说酒吧光线够暗,氛围热火朝天的,谁能费心关注到他。
经理领着姜澜从前门进去,走VIP通道往楼上的包厢去,这里没有电梯,通往二楼的楼道被修缮成摇滚复古风,看着颇有点艺术韵味。
姜澜埋头往上走,却被从上面飞窜下来的人狠狠撞了下肩膀。
“草,谁啊?!”
姜澜拧眉还没开骂,先窜下来猴倒先埋冤上了。
姜澜扭头刚要开骂,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捂着肩膀骂骂咧咧的男人身边。
酒吧楼道灯光昏暗,姜澜站在上一级阶梯,垂眸和聂言周冷冷对视。
聂言周原本还在骂朋友大题小作,扭头看到姜澜,登时冷哼一声,环着手臂笑得很贱:“真是晦气,出来玩都能碰见恶心的人。”
姜澜本想走的,听到这句话又停下脚步,转过身仰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笑:“真倒霉,上个楼梯都能碰见狂吠的狗。”
聂言周从来骂不过姜澜这张气人的嘴,毕竟这可是那位对他血脉压制的大哥都骂不过的人。
聂言周泄了气,转身就被气走了。
不明所以的季允连忙跟上来,回想起那张在晦暗灯光下也不掩惊艳明媚的惊艳五官,心中小鹿惴惴,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上头的时候想不了那么多,这会儿只觉得被撞的肩膀也成了缘分的一种。
他忙问聂言周:“哎,刚才那人是谁啊?感觉瞧着有些眼熟,给我介绍介绍?”
聂言周倏地顿下脚步,那双和聂呈聂霈臣有些像的乌黑双眸定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冷。
季允的神色僵了下,故作轻松道:“你生什么气?我不就是看他长得好看嘛……看样子他是你讨厌的人吧,要不我弄过来玩玩,给他玩透了,再把他带你面前让你出气……啊!!”
话没说完,聂言周已经毫不留情一拳挥了上去,这一拳他没有留力气,趾骨都被都红,季允的嘴角也流了血。
“你他妈……”
季允眸色一黯,起身就要还回去,却再次对上聂言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聂言周虽然平日里和朋友们没心没肺称兄道弟,出手大方,但真冷下脸的时候,那张脸像极了聂呈和聂霈臣,在走廊昏暗灯光的映照下,阴冷、暗沉,像是覆上一层锐利的霜。
季允这才想起来,聂言周可是聂呈的儿子,聂霈臣的亲弟弟。
再多的怨和火气都被“聂”这个字给打消了
聂言周厌恶的皱下眉,冷脸说:“我再讨厌他,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胡乱肖想。”
“滚,以后少他妈联系我。”
朋友虽然心里不忿,但聂言周可是聂家的小儿子,再多的气都只能咽下去,骂了他两声有病就走了。
聂言周站在原地,甩了甩揍人揍麻了的手臂,也在心底里骂自己有病,居然为姜澜那个傻逼动手。
想到这里,聂言周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倏地转过头,看到十米外,姜澜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神色很是复杂。
*
姜澜真不是故意过来偷听或者偷看什么。
只是陆嘉勉发信息说他在酒吧前台学调酒,让姜澜先别去包厢,姜澜才临时打道转身,恰好听到了聂言周和他朋友的对话。
老实说,姜澜现在有些懵,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想怎么尴尬下,姜澜选择当作什么也没听见,绕开聂言周,目不斜视地打算和他擦身而过。
以聂言周对姜澜持续了十五年的敌意来看,姜澜可不觉得聂言周那一番维护是为了自己,或许是为了聂家的脸面,又或许只是把他当作聂霈臣的所有物,不允许别人觊觎。
聂言周是聂霈臣的头号毒唯嘛,能理解。
和帮狼王守护狼后的忠实狼“马仔”没区别。
聂言周也尴尬得要死了,难得看见姜澜没嘲讽几句,傻眼地看着姜澜走了。
姜澜快步走到酒吧柜台,瞧见了正弯着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兴致勃勃和调酒师调情的陆嘉勉。
姜澜就说陆嘉勉怎么突然想起来吧台调酒了,感情是看上了新来的调酒师。
陆嘉勉偶尔在姜澜面前比较二,但他那张多情且风流倜傥的脸,注定他走到哪里都是受欢迎和瞩目的。
新来的调酒师身型宽大,宽肩窄腰,黑色的衬衫整洁的穿在身上,在这人人露肤骚包的酒吧里,扣子都扣到最上面,带着种别样的清冷禁忌感。
但紧实的衬衫包裹不住对方紧绷突出的肌肉,一看就很有料。
只是对方戴着口罩,额前的碎发遮住低垂的双眼,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姜澜来的时候,陆嘉勉已经正借着对方递过来的酒,骚包地擦过对方骨节分明青筋突出的手背。
但在陆嘉勉发现自己的手比对方好像要小一圈的时候,动作骤然僵了,连对方把手冷漠抽回去了都没反应过来。
姜澜没忍住笑出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怎么了?1当厌了想做0了?”
陆嘉勉嘴角一抽,心中那点旖旎都烟消云散了。嘴上硬气道:“美壮受很小众吗?你难道和聂霈臣在一起这么多年,没有尝试过反攻?”
姜澜神色一僵,脑海里不由浮现自己反攻的画面,但想来想去,哪怕是自己在上面,也只能在一片潮湿的情欲里,想到自己在聂霈臣上面……的画面。
还没开窍的时候,姜澜就没有谁上谁下的概念,再说了,他觉得自己在下面更舒服,他可搬不动聂霈臣的那全是肌肉的腿……
姜澜想着想着,面红的喝了一口调酒师免费递给客人的白兰地,结果喝了这一口,只觉得浑身更加烫。
要不是酒吧光线昏暗,姜澜面上那点窘迫肯定就显露无疑了。
陆嘉勉只是随口打趣一句,又问调酒师要了些调酒的配料,自己配起酒来。
陆嘉勉调的酒冒着冷雾的紫色,放在吧台的圆形灯光圈上,散发着一股莹莹的紫光。
陆嘉勉对肌肉男不感兴趣,但新来的调酒师身上的清冷气质,总让他忍不住出声撩拨,上挑着眼尾,兴味盎然的笑:“赏个脸,点评一下?”
能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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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陆嘉勉自然身上也是有点技术在身上的,调酒是老爱好了,不过平常都是自己在家里调,要么给朋友喝,要么自己喝,这还是头一次想给别人尝尝。
调酒师皱了下眉,想拒绝才想起陆嘉勉是他的老板,犹豫几秒,还是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不算俊美,但绝对硬朗帅气的脸。
这不是陆嘉勉的菜,陆嘉勉却忍不住盯着对方看了会儿。
男人小尝了一口,认真品味过后,淡淡说:“不错,再加一点白朗姆,酒味会更浓一点。”
陆嘉勉乐了,手肘撑着吧台靠近对方:“那你手把手教我?”
姜澜在一旁看无语了。
这人说是来找他玩,结果搁这儿调上情了。
姜澜不太会调酒,而且他调了也不会喝,刚才那杯白兰地酒味浓郁,尝了一口,现在口舌里还是那股气息。
“我去抽根烟。”
酒吧外面的狂欢聒噪让姜澜有些心烦意乱,姜澜顺手从陆嘉勉口袋里摸出了女士香烟。
陆嘉勉交代了一句:“别乱走啊,十分钟没回来我去找你。”
姜澜没忍住瞪他:“聂霈臣刚退休,你就上赶着来当我爹了?”
陆嘉勉懒得搭理他了,扭头又和帅气调酒师谈上了。
姜澜不想做没素质的人,叼着烟去了酒吧后门,叉着腿倚着墙点亮香烟。
刚吸一口,身侧传来咔嚓一声拍照的声响。
处于捕捉狗仔的本能,姜澜立马将烟从唇间拿了下来,扭头循着声音望去,却看到不远处聂言周一脸得意地放下手机。
“我发给我哥了。”
姜澜神色一僵,纳闷道:“操,你有病吧?”
聂言周冷笑道:“怎么?原来你脸皮这么厚的人,也有怕的人。”
姜澜刚要开骂,手机就嗡然响起,拿起一看,果然是聂霈臣。
聂霈臣此刻远在波士顿,看到他的名字时,姜澜的头皮还是麻了下,不接的话姜澜知道以聂霈臣的秉性,说不定真的能马上飞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搜刮走他的烟。
姜澜想到将近的颁奖典礼,还是咬咬牙接了。
刚接通,聂霈臣低沉含怒的嗓音就雷劈一样在姜澜耳边响起:“姜澜,你一定要我把你绑在身边才听话是不是?”
姜澜讨厌聂霈臣这幅命令威胁的口吻,再加上有聂言周在身边幸灾乐祸,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姜澜没好气道:“管好你自己。”
说完,姜澜就挂了电话,泄愤似的把手机给静音了。
这么一遭之后,姜澜也没心情再抽烟,不然抽个烟都要疑心周围是不是有人在看着自己。
聂霈臣人走了,都能无时无刻放一双眼睛在自己周围。
姜澜把烟和打火机连带着手机一起揣兜里,路过聂言周时,重重的撞了他的肩膀一下才往里走。
结果没走几步,身后人忽然犹犹豫豫开口:“喂……”
姜澜下意识侧过头,见聂言周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没忍住说:“第一,我不叫喂。”
“第二,按照辈分,你该喊我哥。”
聂言周的脸都黑了,气急道:“滚!”
姜澜哧一声,转身‘滚’。
“喂!”
聂言周又喊他。
没等姜澜骂人,聂言周快速说:“聊聊呗。”
18.第18章
姜澜给陆嘉勉发了个信息说他回家了,才和聂言周找了家烧烤路边摊坐下。
是聂言周说让姜澜随便找个地方坐,姜澜知道聂言周一身少爷病,故意带他去旧巷里吃路边摊,也让大少爷体验一下人间疾苦。
果不其然,聂言周看到满是油污和黑垢的四角长木凳时,就嫌弃的皱起了眉头和鼻子。
姜澜把桌上的纸巾盒扔给他:“用纸来垫你尊贵的屁股吧,聂小少爷。”
聂言周见姜澜满脸看好戏的模样,又觉自尊心被打击,咬咬牙克服了心理障碍,一屁股坐下了。
烧烤点的座位支在外面,正好还是通风口,吹得姜澜和聂言周两个人都缩起了脖子,但谁都没有提换一个座位。
一向讲究不要温度要风度的姜澜,也不由拉上了外套的拉链,抖着声线和聂言周说:“有屁快放。”
聂言周鼻子都冻红了,瞥姜澜一眼,才撇了撇嘴,犹犹豫豫说:“刚才我和季允,就是我朋友说话,你……”
姜澜不走心道:“放心吧,我什么也没听见。”
没等聂言周松口气,又幽幽补充了一句说:“也不会告诉别人其实你是我深柜。”
聂言周登时气得面色涨红,谨慎地望了周围一圈,才压低嗓音怒道:“谁是你深柜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被他哥听到了,他还要不要回家了?
恰好这时,热气腾腾的羊肉串端上来了。
聂霈臣从前都不让姜澜吃这些垃圾食品,这回他不在,也没人看着,姜澜总算能好好吃一顿。
结果姜澜刚吃一串,聂言周就情绪复杂的低声开口:“我哥让我看着你,他说你胃不好,这些东西你不能吃太多……”
姜澜登时觉得嘴里的羊肉串没味了,面无表情地看着聂言周:“他怎么知道我在吃烧烤?”
聂言周眼神飘忽说:“他问我我们在哪,我就说了啊……”
姜澜故意恶狠狠又咬了一串,等羊肉孜然的味道在嘴巴里热乎乎的发酵,才压下心底的火气,掀起眼皮看向对面人:“我就吃了,怎么着吧。”
聂言周张了张嘴,姹紫嫣红的一张脸,胸口都被气得起伏,像是话堵在了喉咙里出不来。
姜澜吃完一串,又拿下一串的时候,聂言周把羊肉串整盘拖到了自己面前,不让姜澜再吃:“我哥说了,你只能吃几串,剩下的我吃!”
姜澜没忍住骂人:“你是他狗腿子吗?什么都和他报备!”
姜澜真的火大,怎么身边人一个两个都那么听聂霈臣的话,他是盛京的皇帝?
聂言周从小众星捧月,二十几了还是小孩一样的脾气,姜澜每次和他吵架,觉得自己能年轻好几岁。
姜澜现在觉得自己答应和聂言周这小屁孩过来聊也是脑子有坑,他们只要在一个地方,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聂言周草了一声,忽然站起身,气冲冲地瞪着姜澜,大声说:“草,好心当作驴肝肺,谁愿意管你了?!姜澜,你这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只会给人添麻烦,迟早把身边人和你自己都害了!”
聂言周的话像是一颗在山崖翻滚许久的巨石,砸在姜澜胸口,猛然震颤,搅着寄存在心底许久的闷痛,炸出一片岩浆横流,滋滋作响,满目疮痍。
姜澜很想像从前那样,站起来继续和聂言周大吵一场。
可当他自己心底也认同聂言周这番话时,他要用什么去反驳他?
姜澜其实什么也不怕,他不怕失去一切,不怕前路迷茫,不怕跌落泥潭,曾经也不怕自己终其一生碌碌无为,甚至不怕死。
当他发现自己是聂霈臣负累的时候,姜澜有些怕了,于是拼命想在自己的路上开辟出闪闪发光的一条。
然而聂霈臣的掌控欲,又毁灭了姜澜想要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愿望,让姜澜意识到自己多么平庸、无用。
姜澜也不想再在时光搓磨中,毁去自己和聂霈臣曾经的美好。
初春的风从姜澜的衬衣下摆丝缕钻入,沁入骨髓,让姜澜面色都上一丝苍白的僵冷。
他把聂言周拖走的羊肉串又拖了回来,垂眸无视着怒火冲天的聂言周,面无表情的又吃了一根羊肉串。
痛吧,胀吧,就让痛苦积压在胃里吧。
聂言周站了一会儿,没等到姜澜起来骂他,神色有些怔,看着姜澜吃了又一根的羊肉串,几次想开口阻拦,又实在不想管他。
姜澜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聂言周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低垂的长睫,和发白到几乎苍白的面颊。
聂言周的心骤然跳了下,在姜澜去拿撒满不明物体的牛肉串时,聂言周又坐了下来,从他手里抢过牛肉串,塞进了嘴里,臭着脸顺势把托盘抢了回来。
姜澜抬眸瞥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很淡,看聂言周仿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聂言周原本还觉得这牛肉串味道不错,但瞬间又味同嚼蜡了,心里密密麻麻不适起来。
他宁愿姜澜和他吵,甚至哪怕动手揍他,都比这样平静的好,让聂言周的心底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和难受。
姜澜说:“当你请我的,走了。”
说完,姜澜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聂言周登时急了,想追上去,又被正好路过的老板捞住了手臂:“喂喂喂!小伙子,年纪轻轻吃霸王餐啊!”
聂言周甩开老板布满油污的手,着急忙慌的从兜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扔给老板,大步追上姜澜。
风越来越大了,姜澜都被吹得睁不开眼睛,可烧烤油辣填满的胃却让姜澜感受不到冷,只觉得吃下去的粘稠的肉和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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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胆汁一起,堵在了喉咙、心口,恶心胃胀的不适感骤然翻涌。
聂言周追了上来,一把攥住姜澜的手臂,大声说:“我说错什么了嘛?你平白对着我发什么脾气?我不是我哥!”
姜澜掀起眼皮,伴随着胃部的不适,只觉得眼前这张和那个人相似的脸也可憎、可恶起来。
但姜澜没有力气再和聂言周大吵,只冷冷甩开他的手,苍白的勾了下唇:“你能说错什么?你哪只狗眼看到我发脾气了?我只是看到你们聂家人就犯恶心,今天能和你待这么久已经是极限挑战了。”
“你……”
姜澜淡淡说:“还有,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我也和你们一样,不希望自己把他拖死。”
聂言周骤然僵住了。
姜澜神色却平静无比,清浅而淡然的眼眸下没有任何情绪,只平铺直述:“你们的担心实属多虑,我没打算和他复婚,你们聂家的一切都让我恶心。”
“我马上就要滚出盛京了,不再碍你们的眼,开心吗?”
说完这些,姜澜就无视满面怔愣的聂言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扬长而去。
出租车里有股汽油混合着座椅常年未清洗的难闻味道,搅得姜澜胃部不适更加浓重,像有把尖刀,挂着胃内壁,难受的他捂住了胃。
姜澜昏昏沉沉地憋了一路,回到家才直奔卫生间,扶着墙壁对着马桶,将今天吃的所有东西都稀里哗啦吐了出来。
姜澜的肠胃很敏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么重口味的东西,胃部经不起刺激。
吐到最后,姜澜太阳穴都突突跳,攥在盂洗盆边缘的手指攥的泛白发紫,在吐的胆汁都快要吐出来后,实在是没东西可吐了以后,姜澜才哆嗦着手冲了马桶。
他坐在马桶上缓了会儿,直到头没有那么晕,肠胃也没那么胀了,才走出洗手间。
姜澜觉得现在自己就像一张破掉的纸,呼呼的风从破洞中穿过,他被带到角落,成为了一张空无一物的废纸。
他开始渴望成为这样一张无用的纸,飘去世界的任何角落,也好过挡住驾驶者的车窗,造成灾难。
姜澜的双眼逐渐模糊了。
姜澜的手颤抖着扶住洗手台,想要起身时,一滴滚烫的水溅落在他手背。
原来,是泪水蒙住了双眼。
不要再哭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眼泪且还是不由自主的滚落。
接受砍断这段羁绊的代价,或许会是将来流不尽的眼泪。*
可他知道自己此刻给自己下了怎样的决心。
姜澜接受了上天带给自己的这副虚弱且没有什么用的漂亮皮囊。
他决定将皮囊裹住,带着空无一物的灵魂,去寻找存在于世的方向。
19.第19章
聂霈臣的电话打到了程果和张妍那里。
以至于姜澜回家后才躺上床想要休息会儿,程果就砰砰敲响了姜澜的门,问他怎么不接电话。
姜澜现在没有心情来应付聂霈臣的眼线,更不想再面对远在波士顿的聂霈臣,只说手机没电了,想要休息,让程果离开。
程果欲言又止许久,最后只是放下那个人嘱托买的胃药,又让他好好休息,才犹豫着离开了。
姜澜直到第二天才回复了聂霈臣发来的几十条信息。
有威胁:【姜澜,一定要我派人来找你吗?】
有温柔的哄:【澜澜,别吃太多油腻,你胃不好,程果拿了药过去,你要睡觉,也吃了药再睡。】
信息最后,只有两个字:【晚安。】
姜澜盯着页面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嗯”字,也不在乎后来聂霈臣有没有给他回。
明天就是金鼎奖正式的颁奖典礼,也是姜澜将正式宣布退圈的日子。
程果一大早提着早餐赶了过来,和姜澜说了一大堆获奖和没获奖的表情管理,得奖感言之类的官方问题。
姜澜漫不经心的听了,又试了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相对低调平常的黑色细闪高定西装礼服。
其他的就交给造型师,姜澜虽然平常喜欢把自己打扮的精致帅气,但这种正式场合,还是听造型师的比较保险。
程果又让姜澜发一个微博给金鼎奖预热,不管的没得奖,这都是对主办方的一种尊重。
姜澜的微博早年被公司缴收过,他初进圈的时候,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怼遍黑粉,也因此把路人缘败了个干净。
直到前段时间姜澜被证实提名金鼎奖后,张妍才把微博还给了他。
姜澜抓了两把头发,让程果给自己随意拍了一张绝美素颜侧脸。
配文:【祝我如愿以偿。(小黄脸wink)】
带了金鼎奖的话题。
这一下发出去,评论蹭蹭蹭跑出一堆评论,姜澜黑粉的攻击力不亚于粉丝,每天蹲守姜澜的微博,比姜澜的粉丝还来得快,这会儿粉丝还没来得及控评,两拨人就在评论区上吵起来了。
“太好看了宝宝,让妈妈亲亲~mua~”
“澜澜宝贝祝你一切顺利呀~希望我们的宝贝永远健康!开心!幸福!”
“谁给你拍的,不会是那位吧?这视角……难道真复合了?”
“离婚后姜澜很少晒照片了,自上次复合热搜以后是第一次发照片,感觉有点炫耀的意思了。”
“我们内娱第一作精少爷是这样的,拿了个破提名就骄傲上了,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已经藏不住咯~”
“楼上放什么屁呢?金鼎奖在娱乐圈还不权威,那内娱真完了。而且姜澜在《闻声》里的演技我就说现在几个流量比的上?拿奖了都是实至名归吧!”
“那也是导演教的好吧,据说导演一个字一个字给姜澜抠出来的台词……”
“哇塞,楼上又据说上了,你是潜伏在现场吗?姜澜演技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不都是傻子好吧。”
托这些黑子的福,再加上姜澜的黑红体质,“姜澜发微博”的热搜瞬间窜上去了。
张妍打电话来交代他不要和网友吵,就算要退圈了也要注意分寸,不然艺人的言行也可能影响主办方的评奖。
姜澜听话关了微博没再多看。
公司早早和粉丝那边打好了姜澜即将退圈的招呼,粉丝像豁出去了,一个个战斗力惊人,姜澜的微博和各大转载营销号博文下的评论区堪比二战现场,一片硝烟弥漫。
难得的是,那些刻意辱骂的黑子都被战斗力惊人的姜澜粉骂懵了。
公司很快下场照例走一遍律师函程序,等预热差不多了,就开始下场控评。
无论网上的舆论如何发酵,其实对即将退圈的姜澜本人来说,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就这样兵荒马乱的熬到了颁奖典礼当天。
程果一大早就来家里接了姜澜去公司做造型。
姜澜把自己收拾好的行李放在客厅角落,拿了个手机就和程果出了门。
他将机票定在了明天一早。
等颁奖典礼一结束,睡一觉醒来,姜澜就可以回家了!
一想到这里,姜澜的心情明媚起来。
被揪着化妆的时候,姜澜难得没有犯困,还开心的哼起歌来。
化妆师是姜澜的老朋友了,为姜澜做过很多次造型,见他这么雀跃,不由打趣:“姜老师今天这么开心?能不能提前给我们透透内幕啊。”
姜澜笑了声,无奈道:“真没什么内幕,拿不拿奖我都无所谓,我开心也不是为这事。”
他今天来,压根就没有带着能拿奖的心来的。
他进圈也不过五六年,走了狗屎运碰到个好剧本好人设,这才拿了个提名。
尽管他内心其实也隐隐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圆满的终结,但姜澜知道希望渺茫。
化妆中途,化妆间的门被敲响,穿的和花孔雀似的陆嘉勉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网上怎么说姜澜和陆嘉勉不和,但私底下,大家都知道姜澜和陆嘉勉关系不错。
两个人在一起剧组的时候,还经常互窜房车。因为是对家,就算是同上一间房车,也能被曲解为当面挑衅。
陆嘉勉今天梳了个背头,露出清秀俊俏的面颊,配上身上那套黑色的西服,看着有点豪门贵公子的意思了。
陆嘉勉是整个化妆间里面唯一知道姜澜要退圈的人了。
他进来时神情很是复杂,跟根棍子似的在姜澜面前杵了好半晌,看着有些瘆人。
程果实在害怕,畏缩道:“陆老师,你不会是怕今天澜哥得奖,来给澜哥使绊子了吧。”
陆嘉勉没忍住骂了声:“草,走狗屎运拿的奖有什么可招人羡慕的?小爷出道的时候姜澜还在柏林和伦敦喝欧北风呢!”
程果严正声明:“扯淡呢您,姜哥在北欧肯定是密不透风的。”
尽管程果是后来来姜澜身边的,但跟在姜澜身边时间久了,这些事情多少知道点,对聂霈臣和姜澜之间的感情,他也看的比谁都多,比谁都真。
以聂霈臣把姜澜护眼珠子一般的关切程度,怎么可能让姜澜在北欧喝风呢,风都绕着姜澜走才对。
陆嘉勉和姜澜就在伦敦厮混过,怎么会听不懂程果话里的意思,登时想起了自己来的初心,没了和程果打趣的心了,在姜澜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像个放了气的皮球一样,盯着姜澜。
“……你真想好了?”
程果嚼着包子,一头雾水的看向陆嘉勉:“想好什么啊。”
陆嘉勉没理程果,旁边给姜澜定妆的化妆师,视线也是好奇的在两人面上转来转去。
姜澜在镜子里和陆嘉勉沉默对视一眼,朝他无奈一笑:“我想了很久了。”
陆嘉勉登时沉默了。
直到陆嘉勉的助理敲门找到这里来,陆嘉勉才离开。
姜澜的妆造也弄得差不多了。
参加这种颁奖礼不能像走秀那样花枝招展,姜澜换了件高定银灰色西装,量身定做,衬的整个人贵气十足。
颁奖典礼已经在入场了,姜澜排在中后面一点,差不多要到他了。
程果将姜澜送到后台,那里已经有很多候场的明星,姜澜和认识的几位前辈打了招呼。
等姜澜寒暄完,程果又絮絮叨叨在姜澜耳边念了一遍流程。
直到排到姜澜前面的艺人出去走红毯亮相了。
程果才不再念,只攥着拳头放在胸前,对姜澜说:“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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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今天得奖!就算没得奖,也不要气馁!以澜哥的实力也迟早会得奖的!”
姜澜忽然转过身来,拍了拍程果的肩膀,背着外面的璀璨闪烁的灯光朝他笑了笑说:“谢谢。”
“程果,我已经让妍姐给你安排了新的艺人跟。辞退你的赔偿金,我会打到你手机上。”
“这几年,辛苦你陪我成长了,程果。”
说完,外面的主持人已经念到了姜澜的名字。
姜澜也没再看程果,挂着漂亮的笑容,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亮相在无数镁光灯下。
尽管已经入圈很多年了,姜澜还是不太习惯这样被灯光包围的时刻,无数灯光闪烁下,他的每一个细节和动作都无所遁形。
姜澜第一次走红毯的时候,就因为不会摆姿势,表情和身体僵硬被群嘲。
他想其实有人天生就不适合站在聚光灯下。
而姜澜就是那一类。
在姜澜签名入场前,主持红毯的主持人将话筒递到姜澜唇边,问:“姜澜,听说你对自己这次获奖很有信心,我也衷心祝贺您这次可以满载而归。你在入场前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吗?”
姜澜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感谢一路陪伴,辛苦了。希望在我们见不到彼此的日子里,都在世界的角落活得熠熠生辉。”
说完,姜澜鞠躬进场。
*
此刻的波士顿正是晚上十一点。
聂霈臣推掉了晚上的会议,紧闭房门,坐在波士顿平层公寓的顶层,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实时观看金鼎奖的直播现场。
——“希望在我们见不到彼此的日子里,都在世界的角落活得熠熠生辉……”
说这话时,青年的神情无比平淡。
但聂霈臣太了解姜澜了,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这话语里微渺的不对劲。
果然,下一刻,他就收到了程果发来的信息——
【聂总,澜哥把我开除了。】
聂霈臣的眉心猛然跳了下,将电话打给了张妍,询问姜澜在他去波士顿的当天,去公司干了什么。
聂霈臣毕竟是张妍的顶头上司,他一问,张妍就顶不住聂霈臣询问时给人的压迫,将姜澜要退圈的事情全部交代了。
聂霈臣沉默数秒,才沉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妍只好硬着头皮甩锅说:“是姜澜说你现在在波士顿出差,不希望你为他的事情赶回来,还说自己会和你坦白的,我还以为他已经和你商量过了……”
不对。
聂霈臣知道事情不对。
姜澜如果真的仅仅只是想要退圈,不会怕被他知道退圈的事情。
毕竟聂霈臣曾经是最喜欢他不要站在大荧幕下,遭人评判的人。
如果姜澜只是要退圈,聂霈臣又怎么可能不支持他,不为他安排好一切的退路。
聂霈臣压下心底那股不对劲,询问张妍是否将公关、粉丝那边全部安排好了,得知张妍早已着手安排之后,他悬着的心却始终没有放下来。
电话挂断之前,张妍犹豫几秒,还是告诉了聂霈臣一件事:“姜澜说……一个亿的违约金,他会照价配给公司。”
聂霈臣的心倏地一沉。
张妍的电话挂断,聂霈臣立刻就将电话打给了随行的秘书,让他给自己订回国的机票。
秘书立马去订,片刻后却是告诉聂霈臣道:“聂总,波士顿近几天都是大雪,立马回国的机票,没有了……”
聂霈臣压着怒火,手机屏幕都被他捏出裂痕:“四月怎么还会有雪?!”
秘书战战兢兢道:“雪就是昨晚下起来的,航司也说波士顿的四月很少见这么大的雪……”
聂霈臣失魂般站在落地窗前,扭头看向波士顿寂白的天空,看到雪花飘落。
20.第20章
姜澜落座后,颁奖典礼很快开始了。
陆嘉勉和人换了位置,坐在了姜澜身边。
两个在荧幕上一直不怎么对付的人坐在一起,引得现场的镜头频频往他们两个身上转。
姜澜扯了下陆嘉勉的袖子,侧头在他耳边咬牙切齿说:“你能不能不要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对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等下我要是真的拿了奖,你就要给我来一刀呢。”
陆嘉勉看姜澜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佩服起姜澜的心理素质来。
“艹老子还不是担心你?你可想好,你要是退圈了,可就没投回头路了,万一你今晚真的得奖了怎么办?我打听过了,这次和你共同提名的两个个老戏骨都是已经拿过金鼎奖的老演员,金鼎奖二颁的概率很低,剩下两个男演员演的也没你好,你这次赢面很大。”
姜澜望着舞台,出神笑道:“如果真的拿奖了,那也算是我演艺生涯的圆满落幕呗。”
陆嘉勉见他好像真的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有些无奈,但那股被堵塞的感觉却始终没能消失。
大概是因为……他其实心底也有点为姜澜和聂霈臣可惜吧。
十几年的感情,曾经陆嘉勉也是那个羡慕着他们的旁观者。
而今走到这个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心底莫名也很不是滋味。
*
前面几个奖项颁完后,就到了万众最期待的最佳男女主角。
最佳男主角是去年一部文艺片的男演员,因为这部影片,他已经拿过另一个权威奖项,这次二封影帝,实至名归,万众喝彩。
最佳女主角,则是《闻声》的女主楚曦玥,她是满贯视后,却是第一次拿到影后,感动落泪之余,感谢全剧组成员。
到这的时候,陆嘉勉已经激动的摇晃起姜澜的手臂:“姜澜,我觉得……最佳男配,说不定真是你!我靠,我怎么比你还紧张!”
陆嘉勉激动到呼吸都屏住了,扭头却见姜澜面色很是镇定,甚至还能姿态嫌弃的拿开陆嘉勉的手。
“你行了啊,镜头对着我们好一会儿了,我要退圈了,没空和你抄cp。”
陆嘉勉呸道:“谁要和你炒cp,好心当作驴肝肺!”
话是如此,陆嘉勉还是紧张的不停抖腿。
姜澜面上不说,其实已经开始疯狂咽口水。
可能是聂霈臣在一起生活久了,姜澜也能一本正经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了。
只是一颗心还是不停的乱跳,无法遏制的乱跳。
都怪陆嘉勉,好像这次这个奖他真的能拿,姜澜都被迷惑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影帝影后已经发言完,离开舞台,主持人开始邀请出最佳男女配的颁奖人。
很巧的是,颁奖者竟是《闻声》电影的导演谢林。
“首先,在最佳男配公布之前,让我们先在荧幕上,回顾五位提名演员的精彩瞬间!”
荧幕上闪过很多演员的优秀片段。
姜澜的片段,是他扮演的角色摔在雨地里,绝望地看着载着父母的尸骨离去的灵车。
姜澜面色苍白,只有一双眼里经雨水浸泡带着一种瘆人的红,恨、绝望、不甘参杂在一起,让这一幕呈现的效果又美又艺术。
姜澜还记得,那是去年的春天,寒意未消,他衣着单薄的在雨里摔了好几次,才出现这个效果。
拍完后,姜澜披着浴巾打了好几个喷嚏,当晚就发烧了高烧,梦到已经去世很多年的父母。
其实父母去世时,姜澜的年纪还不大,那时尚且不明白死亡的意义。后来长大后,失去亲人的阵痛时不时会在心口跳一下。
让他意识到,自己那么早以前,就已经失去了这个世界上的骨肉至亲。
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姜澜一直在嘴里喃喃着爸爸妈妈……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被拢入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大掌贴上他的额头,用温暖的身躯裹住姜澜,用哄孩子的语气,低低说:“澜澜,你还有我。”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闹矛盾,在接近分开的边缘。
但身体的本能还是会不自觉地让他靠近聂霈臣。
男人搂着他,在他耳边发出一身叹息:“澜澜,让我陪着你,不要离开我。”
*
“接下来,让我们公布第21届xx奖最佳男配角获得者是——《闻声》中饰演许逸阳的……姜澜!”
掌声如雷里,灯光如昼,让姜澜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想太过,听错了名字。
直到陆嘉勉起身,狠狠抱了他一下,很大声的说:“我靠啊,我就知道你能行!恭喜你了兄弟!”
姜澜扭头,看到大屏幕里出现了自己的脸,他如梦初醒,回抱了陆嘉勉一下,开口时嗓音已经有些哑:“谢谢你,嘉勉。”
他转身恍惚要上台时,陆嘉勉最后在他耳边问了一次:“真的想好了吗?在你人生最璀璨的时刻,你要宣布退出吗?”
姜澜没说话,只是红着眼对他笑了下。
一如往昔的笑容,让陆嘉勉知道了姜澜的答案。
他没再说什么,看着姜澜步履从容地走到了聚光灯下。
*
多年前,在姜澜第一次站在镜头后面,出演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配角时,他就在心底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万众瞩目,要让所有的灯光、掌声全都围绕向自己。
尽管第一个角色给他带来的评价并不那么好,后来多次的活跃,甚至让他被冠上“票房毒药”的名称。
可姜澜是个从不害怕也从不退缩的人,他心底仍然觉得,总有一天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姜澜不比任何人差,他有站在聂霈臣身边的资格。
他每一步,都想着要证明自己。
可迷迷糊糊在圈内走了一段时间,却恍然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一个骗局,他的努力,他的步履,原来早已被习惯将他掌控的男人,划出一条平坦而安稳的路线。
那条路线的尽头,指向的是一个让他最终可能永远平平无奇,甚至可能因为毫无所为,最终默而无声,再次成为一只攀附聂霈臣的金丝雀的平坦之路。
姜澜从不害怕命运的折磨。
十几岁时失去父母,被舅舅一家骗走家里的所有积蓄,他也从没有觉得自己的人生灰暗过。
后来他跟着聂霈臣一步步走出那个贫穷的小山村,睡大街,吃剩饭,吹过冷风也看过无数的冷眼,进入娱乐圈后,历经的冷嘲热讽,黑评如潮,姜澜也从未向命运屈服。
终于有一天,他站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这条路的边缘。
最佳男配角,其实不是最好,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飞跃一般的荣耀。
或许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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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年,有一天,他会站在最佳男主角的舞台上。
可姜澜却很清楚,这不是他想要的。
进圈的初心,是为了站在那个人的身边,于是当那份初心消失,星光闪耀,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姜澜拿起了奖杯,和最佳女配角一起,走到了舞台中央。
等女演员发表完获奖感言,姜澜才走到话筒前,先是姿态谦卑的鞠躬致谢,感谢了全剧组的工作人员,感谢了演员、朋友。
最后,他才深吸口气,开始了这段星途的总结和终结。
陆嘉勉眼眶红着,扭了下头。
姜澜眼眶湿润着,话语却轻盈而从容,似乎从未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刻。
“做演员的这几年,我体会到了很多剧本里不同姿态的人生,在这条道路上,我竭尽了全力,也奉献出了我的全部,竭力将人生贡献于影视艺术,带给大家最好的作品。所以在正式离开之前能拿到最佳男配,能在我最高光的时刻,潇洒转身,我觉得命运之神还是非常眷顾我。”
“非常抱歉,各位喜欢我爱我的人,我要在你们为我最高兴的时刻,选择退出星光闪耀的大荧幕,非常抱歉。”
姜澜深深的鞠了一躬。
姜澜说完,准备离开。
而台下默然无声,都惊呆了。
毕竟没有哪个新生演员,会在人生事业转折的时刻,选择退出。
这个话题太过劲爆,主持人都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抓住热点,忙出声喊住姜澜。
“姜澜,你选择退出大荧幕,是否和您的爱情有关呢?您是因为感情不顺,遭到爱情的背叛,才选择退出吗?”
全场哗然,台下的陆嘉勉已经沉下了脸,狠狠瞪向男主持人。
姜澜知道主持人这么问没怀好意,指向性这么强,可能收钱办事了。
姜澜瞥了主持人一眼,云淡风轻道:“感情的背叛?造谣是犯法的哦。不过大家既然这么好奇我和聂先生的感情生活,我不介意占据舞台,再多说一点。”
男主持人立马神情振奋起来,悄悄指挥现场所有镜头对准姜澜。
姜澜握着奖杯,斟酌几秒,缓缓开口:“我出生于一个小山村,得幸遇见我的爱人。我家里穷,15岁的他为了供我读书,为了给我最好的生活,去工地背水泥、掰钢筋,当过服务员。”
“我们来到盛京时,一穷二白,他宁愿自己吃白面馒头喝白水,也要给我吃15块钱一碗的土豆粉,五块钱一瓶的热牛奶。”
“后来我们出国读书,他放下盛京的一切,顶着家族的压力在国外读书、创业,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我们的感情是自然绵长滋生的,不存在所说的压迫、威胁、强.制,或者利益相连……”
姜澜笑了声,但眼眶却已然红透:“我和他至今十几年的感情,我们感情的破裂,并不是因为第三者,他更没有对不起我。如外界所说,其实反而是他给我的太多,我这个依靠他成长的金丝雀,攀附他生长的菟丝花,也该走出被他包围的舒适圈。”
“只是纵然情深,奈何缘浅,他有他的选择,我也有自己要追寻的未来。”
“我们的人生已有过短暂的交汇,是上天的恩赐。即使不能携手白头,我便衷心祝他得偿所愿,早登青云。”
“尾声潮落,致敬这场相遇,我们都问心无愧。”
21.第21章
15岁的姜澜起初来到聂家的每一天,都很忐忑。
害怕聂家父母不喜欢他,怕聂霈臣会不要自己。
怕自己有一天被赶出聂家,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很长一段时间,姜澜都处在这样的恐惧之中。
尤其是在国外上学的聂言周因为走失的哥哥回家,闹着也转学回国以后。
聂言周得知姜澜的身份,且父母要收养姜澜时,便对姜澜展露出了敌意。
其实那会儿的聂言周还没有后来那么厌恶姜澜,只是单纯不喜欢家里忽然多出一个外人。
父母将姜澜和聂言周安排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
当时的聂霈臣因为课业落下太多,已经不适合上学,聂家父母本打算为他在校外报一个班,让老师单独辅导他,不想给他太大压力。
但聂霈臣怕姜澜一个人在学校不适应,还是去了姜澜所在学校的高三班级。
所有人都做好了聂霈臣与从前的优秀形成极大落差的准备,他却在回校的第一个月就考进了年级前五十。
外人都说聂霈臣是天才,只有姜澜知道他为了赶上高三的进度有多刻苦努力。
姜澜在宁溪上初中时去聂霈臣工地的宿舍看过一次,他的床底下和枕头下都堆积着不少教材,都是他问工地的长辈要的家里孩子不要的旧书。
姜澜来聂家以后不敢一个人睡觉,有段时间跟聂霈臣睡在一起,发现聂霈臣晚上都会学到凌晨两三点。
只有姜澜闹着去抱他的腰,又故意不睡觉撑着陪他熬夜,聂霈臣才会和上书包,关上灯抱姜澜睡觉。
姜澜心疼的摸着他掌心的茧,问他:“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学习啊?苏姨都说了不给你压力,就算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就是啦。”
聂霈臣却摇摇头,认真说:“我不能在学校和学习上再浪费一年时间。”
姜澜从他怀中探出头来,疑惑问:“为什么?”
那一晚,聂霈臣的眼神格外暗沉,看着姜澜的眼神也意味不明,但他没有点明,只说:“我要把我们的未来,早一点抓在手心里。”
后来很多年,姜澜才明白聂霈臣话里的意思。
他早已把姜澜规划进他生命中,也明白聂呈没有那么容易答应他们的事情,所以想要快一点成长。
知道聂霈臣压力大,所以姜澜很少和他说不开心的事情。
姜澜到了高中,压力也大,从前在宁溪姜澜还勉强能混个中游,来了这所学校,却是次次垫底。
偏偏聂言周还次次拿着自己班级前十的成绩来姜澜面前炫耀:“不是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吗?姜澜,你成绩怎么这么差?我哥三年没读书,这次月考成绩都进了年级前五十!你真给我们聂家丢人,可别说是我们家的人!”
姜澜来聂家这些日子因为寄人篱下,聂言周平时怎么呛他他都忍了,也没有和聂霈臣告状,怕他们兄弟好不容易重逢,却为自己闹不愉快。
但姜澜本身脾气就不怎么好,再加上心里堆压的不痛快,当即就摔了笔,瞪向聂言周:“关你屁事!”
聂言周和班上的同学都被他吓到。
这件事情很快传进聂霈臣耳朵里。
晚上回到家,聂霈臣心平气和的让姜澜回房间写作业。
晚上姜澜就从保姆哪里听说,聂言周被聂霈臣踹了一脚,苏婧苒和聂呈听说学校发生的事情后,也说了聂言周。
之后没多久,聂言周就红着眼睛来和姜澜道了歉。
聂言周心里是不服的,毕竟自己失踪三年的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回来就为一个外人斥责自己,他当然不高兴,而且他本就不喜欢姜澜。
所以趁着周末,聂霈臣被聂呈带去公司视察,苏婧苒又出去打麻将,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聂言周悄悄把保姆支走,和姜澜说:“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我哥出去是去给你找领养家庭了!”
姜澜很信任聂霈臣,才不上当:“你滚!我才不信!”
聂言周哼一声,直接甩给姜澜自己托人伪造的领养家庭资料:“你自己看,这些资料是我从我爸房间发现的!昨天我还听到我哥说是因为你家里没人了,他才把你留在我家!但现在找到领养家庭了,所以要把你送走了!”
姜澜那会儿才15,又是个村里孩子,看到这些资料当时就慌了。
只是潜意识里对聂霈臣的信任,还是让姜澜稳住了心神,他摔了笔,又把那些资料扔到垃圾桶,瞪着聂言周说:“你别想挑衅我和哥的关系,我才不信!”
聂言周故意做出好整以暇的样子:“哼,那你就等着瞧吧,现在我哥就在和领养家庭联系,不信你打个电话看他会不会接!”
聂言周知道聂霈臣和聂呈去公司的时候手机一般是静音,根本打不通,就算是有人打也不会接的。
姜澜当即就打了,果然没通,眼眶瞬间红了。
聂言周得意起来,恶趣味的仰着下巴笑:“姜澜,你等着瞧吧!等晚上我哥回来就会和你提这件事情,等你找到了领养家庭,我们家就再也不会管你了!”
聂言周胸有成竹的走了。
姜澜被他吓到了,又给聂霈臣打电话,平常秒接的聂霈臣却没有接,发信息也不回。
姜澜越想越害怕,想到未知的领养家庭,想到要离开聂霈臣,又想到自己去了新的领养家庭,还能不能回宁溪,能不能再见到聂霈臣和盛骁宋城宋晚迟他们?
姜澜吓得眼泪直掉,一冲动,当即收拾了自己唯剩不多的行李,背着书包从窗口溜走了。
他本来就是因为聂霈臣才来盛京,现在聂霈臣不要他了,他也不要去什么新的领养家庭,不要什么锦衣玉食。
他想回宁溪了。
姜澜走了。
等聂霈臣终于有时间看手机,发现姜澜的未接电话时已经是傍晚,而姜澜的最后一条信息更是让聂霈臣毛骨悚然——
【哥,我回宁溪了,你不用担心,我不需要领养家庭,宋叔叔宋阿姨会照顾好我的。】
聂霈臣当即让司机送他回家,路上给姜澜打电话发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应,又给家里的保姆打,保姆说姜澜不在家。
没人知道聂霈臣那一刻的心情,但开车的司机注意到了聂霈臣苍白的脸色。
“去火车站!”
聂霈臣带姜澜来盛京时坐的就是火车,所以姜澜唯一知道坐的交通工具,除了汽车就是火车。
聂霈臣又和聂呈说了这件事,聂呈当即当人去查姜澜的行踪,查别墅的监控。
聂霈臣火车站时,立马还报了警,说自己的弟弟离家出走。
后来在工作人员和警察的齐心寻找下,终于在候车室里,找到了已经买了票,还有十分钟就要检票的姜澜。
姜澜的眼睛都肿了,不知道哭了多久,看到聂霈臣的时候,眼泪又哗地落了下来。
聂霈臣原本要斥责的话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姜澜不让他碰,推着他的手,大叫:“哥,我不要去什么领养家庭!我不要!”
聂霈臣一头雾水,怕他哭坏了眼睛,给他擦眼泪,温声问他:“什么领养家庭?澜澜,你告诉我。”
姜澜和他说了聂言周跟他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些领养家庭的资料。
聂霈臣的神色登时冷了下来,寒得沁人,在姜澜面前克制着怒火。
聂霈臣看着姜澜:“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澜澜,对你来说,哥是这样的人吗?你觉得我会舍得把你交给别人?”
姜澜抽泣了两下,看到聂霈臣眼底的伤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什么,心虚的不吭声。
聂霈臣没再说什么,带他离开了火车站,却没有带他回家,而是把他带到了附近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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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买了身新衣服,带他在酒店睡了一晚。
第二天姜澜醒来,已经是中午,聂霈臣正拎着早餐进来。
聂霈臣眼下都是一片青,面色也不好,不知道睡没睡。
姜澜后知后觉的愧疚起来,低声说:“哥,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
聂霈臣却摇摇头,低声说:“不关你的事,这件事是哥没做好。”
他又问姜澜:“澜澜,你愿不愿意和我去德国?”
姜澜愣了下,惊讶道:“为什么忽然去德国?”
聂霈臣垂下眼说:“我想申请德国的大学,顺利的话,半年后我们就能去柏林,就我们两个人。这半年我会给你辅导英语,然后为你安排好学校。”
姜澜在聂霈臣的注视中沉默了两秒,抿了抿唇,小声说:“那……你不会把我扔在国外吧?要是我一个人在国外,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家。”
聂霈臣眸色一沉,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终于没忍住和姜澜发了火:“姜澜,我是这样的人呢?对你来说我是这样的人吗?!”
姜澜垂下眼,搅着手指说:“爸爸妈妈去世之前,也嘱咐舅舅好好照顾我……但是舅舅骗走了爸爸妈妈的遗产,就走了。”
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舅舅也对姜澜很好,逢年过节都会给姜澜发红包,买礼物。
姜澜很喜欢他,可姜澜没想到一个人的变化可以那么大,那么狰狞。
父母去世之后,舅舅在别人面前说姜澜:“没出息的东西,养着也没用,将来肯定是个废物!我自己还有两个儿子要养,哪有时间管他?”
那时候,年幼的姜澜就明白了不能完全的去信任依赖谁。
但后来他还是信任了聂霈臣,可再牢固的信任,在他和聂言周的亲缘之间,真的能坚不可摧吗?
聂霈臣盯着姜澜,盯得眼眶发红,死死的牢牢的把姜澜抱在怀里,密不透风的抱着。
“澜澜,我不会丢下你,绝不可能,除非我死。”
*
那以后聂霈臣带着姜澜在高中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几乎不再回聂家,又让聂呈给聂言周转了班。
聂霈臣的手机也再不会静音了。
半年后,聂霈臣考上了德国的一所名校。
姜澜和他一起去了柏林,但考上的是伦敦的一所大学,伦敦和柏林不远,每周聂霈臣都去接他回家。
姜澜不满问他:“为什么不让我在德国读大学?这样的话我每天都能回家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聂霈臣沉默很久,挂着眼下的黑眼圈,和姜澜说:“哥怕你延毕。”
姜澜后来了解才知道聂霈臣能在德国准时毕业,还拿了双学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他们在柏林和伦敦的往返间,一起生活了五年。
自然而然的确定了关系,同居,度过了无比幸福的快乐的五年。。
二十岁时,姜澜参加了朋友的婚礼,很羡慕的说想要和聂霈臣也办一场这样风光的婚礼。
第二天,聂霈臣就和姜澜在米兰领证结婚了。
他们在朋友的祝福下,在教堂办了一场独属于他们的婚礼。
只是这件事情传回国内后,聂呈和苏婧苒当即让聂霈臣回了家。
聂霈臣不让姜澜回去,自己一个人面对了来自父母的腥风血雨。
后来托着一身家法落下的伤,他陪着姜澜又在国外读完了最后一个月的书,才带他回国。
聂霈臣不再让姜澜回聂家,因为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回国后,姜澜为了能站在更高更远的地方,选择了进入娱乐圈。
聂霈臣则接手家中企业,为姜澜的事业铺出了一条光明坦途。
聂呈大约看出了聂霈臣的决心,不再那么强硬阻拦。
只是他们不知道,一切只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22.第22章
姜澜可能真的天生不是读书的料。
他和聂霈臣在国外的那几年,玩心重,只要没有课,就跟着陆嘉勉去各种玩。
聂霈臣一边兼顾学业,一边又在国外有独属于自己的事业,所以他很忙,不是能经常和姜澜在一起。
不过对聂霈臣来说,工作远没有陪伴姜澜重要。
即使再忙,也会将自己时间的重心放到陪伴姜澜上。
而姜澜就很忙了,当然,他忙的并不是学业。
是忙着即兴假装流浪汉去街头抱着把破吉他弹唱,两人的拙劣却热情的演出,得到了一众掌声和围观群众。
聂霈臣看他闹到天黑还不肯回家,让助理去银行取了一打美金,买下了他们的乐队,才把姜澜哄回家吃晚饭。
姜澜精力充沛,总是有很多小点子。
有次凌晨惊醒,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摇醒聂霈臣,拉着聂霈臣凌晨去山顶看日出。
他们还一起去追过日落、看过流星……
聂霈臣从不限制他玩,但严令禁止他跟着陆嘉勉去声色场所,玩极限运动。
极限运动也不是不行,但必须提前和聂霈臣报备,征得聂霈臣的同意,有聂霈臣的随行才可以。
而陆嘉勉也是个识趣的,知道姜澜干净,从不带他去脏地方玷污他那双纯净的眼睛。
姜澜生机盎然,像是自由翱翔的鸟。
陆嘉勉很羡慕他的这份纯净,愿意和聂霈臣一起守护。
因为玩得太过,姜澜险些没能毕业,还是聂霈臣逼了他一段时间,才勉强帮他拿到毕业证。
彼时聂霈臣早已拿到硕博学位,国外事业如日中天,国内聂家的电话几乎每天都打来催他们回去。
在姜澜正式毕业后,两个人就回了国。
当然,回国前,他们在国外结过了一次婚。
家里知道这件事,一开始并没有剧烈反对。
苏婧苒稍有惊讶,随即开心又感慨的说:“那幸好当初我和你爸听了你的话,没有对澜澜走正式的领养程序,不然你们之间就不合规了。好好好,反正不管怎样,你们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儿子!”
以姜澜对聂霈臣的了解,他知道聂霈臣当初不同意父母走领养程序的时候,也许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
或者说,他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在开始规划这一天了。
聂言周对此反应是最激烈的,当即摔了筷子,不可置信道:“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和姜澜结婚?那难不成以后我要喊他嫂子!我不同意!”
聂霈臣淡淡道:“你的意见重要吗?”
聂言周气的要命,狠狠瞪了姜澜一眼,摔门离开了。
聂呈面色难看,一言不发。
吃完这顿表面和平的饭,他单独把聂霈臣喊进了书房。
聂霈臣再出来的时候,面颊上多了个巴掌印,英俊的脸高高肿起。
苏婧苒当即红了眼,冲进去和聂呈吵了起来。
从前,姜澜面对的所有困难,几乎都有聂霈臣在背后支撑着他,给他出谋划策,或者干脆为他扫清障碍。
姜澜除了15岁之前,在宁溪吃过一段时间的苦之外,聂霈臣就再也没有让他单独面对过风雨挫折。
因此和聂霈臣结婚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聂家人的反应,就这样任性随意,自然而然地答应了,因为他觉得他跟聂霈臣本来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看到聂呈的反应,他才幡然醒悟,担忧地问聂霈臣:“聂叔叔不同意吗?”
聂霈臣捏了捏他的手心,只说:“不重要。”
姜澜却没能真正放松,总感觉胸口闷闷的。
那天回家的路上,恰好下了场绵绵细雨,绵软潮湿,姜澜抬眸看到阴沉的天气,并没有意识到风暴的来临。
姜澜觉得自己和聂霈臣在一起,就像是人天生有五官、四肢、脏器一样自然无比。
从在宁溪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彼此认定,要将对方的血肉刻在自己的骨骼里,哪怕死亡,哪怕有一天他们终究要随着世间变幻,万物终始而消失。
他们天生捆绑,如此相爱,在一起是无比自然的事情。
他们去国内民政局领证时,是在一个明朗的早晨,聂霈臣和姜澜都穿的格外正式,去民政局宣誓、领证。
国外的领证和国内很不同,国内的专严、正式,让姜澜心胸颤动,意识到他和聂霈臣从此命运相连,不可分割。
后来,聂霈臣邀请亲朋好友,为他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陆嘉勉当时还被困在国外回不来,但跨国给他们送上了祝福。
聂言周再不满意姜澜这个嫂子,但也来了,还送上了丰厚的礼金。
苏婧苒特意过来帮忙张罗宾客。
姜澜知道,如果不是苏婧苒坚持,或许聂呈都不会愿意出现在他们的婚礼上。
婚礼过后,聂霈臣陷入了忙碌中,或许是为了发泄对姜澜和聂霈臣这段婚姻的不满,聂呈联合集团给聂霈臣施压。
聂霈臣几乎埋在了工作里,但再忙也会回家。
姜澜看着他眉间愈深的褶皱,为自己帮不上半点忙感到愧疚。
聂霈臣将他抱在身上,深叹道:“我处理不好的事情,那是哥自己没有能力,让你替我担心,显得哥没用。”
那时姜澜已经跟着聂霈臣回国快三个月了,也在家里躺了三个月,偶尔去白玉阁玩玩,找盛骁和宋晚迟说说话。
聂霈臣的话让姜澜觉得自己也不应该懈怠,虽然帮不上聂霈臣什么忙,但至少不要整天待在家里,做一个无用的花瓶和累赘。
但姜澜大学时的专业甚至都是聂霈臣帮他选的,他没有擅长和热爱的东西。
最终在陆嘉勉的蛊惑下,再加上他在国外有过街头弹唱的经验,他选择了踏入娱乐圈。
殊不知,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他原本平静而快乐的人生,就开始变得一团糟了。
聂霈臣对他要进入娱乐圈这件事,为他提前做过无数的心理建设,姜澜当时不以为意,也不觉得自己害怕面对流言蜚语。
甚至能搂着聂霈臣的脖颈,亲亲密密又自信满满地说上一句:“反正,不是还有你嘛。”
见姜澜坚持,聂霈臣为他收购了一家传媒公司,也就是隆阳,为保姜澜前路顺遂,不受到娱乐圈的伤害。
当时的合同都是聂霈臣亲自拟的,姜澜就坐在他腿上,看着他拟合同,看到违约金一千万的时候,姜澜气死了,质问:“为什么这么贵?还是五年,压榨人也不带这样的吧!我不要……”
聂霈臣扶住他的腰,将他牢牢锁在怀里,理所当然的:“花花世界迷人眼,一个亿我都嫌少。”
姜澜又气又觉得好笑,转身去捏他的下巴:“聂霈臣,我们之间还有没有信任了?那你干脆写一个亿好了!把我捆死在你身边好了!”
聂霈臣笑起来,低头亲他的手指:“嗯,那就写一个亿。”
姜澜又生气:“好啊你聂霈臣,你真的不相信我,我和你没完!”
两个人打闹起来,闹着闹着就闹到了床上。
最后合同上还是写了一个亿,他们谁也没有把那纸合同当回事,因为即使赔违约金,也只不过从左口袋掏钱回到右口袋。
再说了,那点钱对他们来说,早已不算什么。
只是姜澜的演技实在太差,唱歌也不咋地,跳舞更是四肢僵硬,出道第一部戏就被网友们喷了个体无完肤,说他除了脸一无是处,不如做个美丽花瓶。
姜澜是个乐天派,至少那个时候是,被骂了也无所谓,顶多和聂霈臣吐槽几句。
然后又马上信心满满,又开开心心地投入到自己工作里。
其实姜澜并没有完全按照聂霈臣给他的安排来走自己的路。
他也不要聂霈臣给他的那些资源,不论是综艺还是剧本,都要自己争取。
姜澜那时的经纪人是个年轻男人,叫季未岚。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带出过一两个二三线的艺人,很有经验,对姜澜也很用心。
见姜澜雄心壮志,精力满满,每天给自己打气加油,演技和台词也慢慢精进,更对他充满了信心。
虽然说姜澜争取到的都是些配角,但得到试镜成功的消息,那种开心是当得到唾手可得的东西时,无法形容的感觉。
姜澜有努力向前的精神,配上那张放在娱乐圈里也十分出众的脸,让姜澜即使是黑红,也慢慢在一些综艺和影视剧小配角里面有了点知名度。
不说大红大紫,也算是有了一些小成就。
他和聂霈臣炫耀,聂霈臣看他高兴,是真的不在乎网上那些负面评论,这才放下心,随他高兴了。
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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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发展都是那样顺利,他们的生活也平静而温和地在向前推进着。
姜澜的手机上有定位,他的定位信息在聂霈臣的手机上。
不过很多时候其实这也是多余的,因为两个人不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会打视频电话。有时候姜澜在化妆,聂霈臣在办公,两个人一打可以打好几个小时,即使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也能维持很久。
姜澜的助理是个刚毕业不久的男孩,名字叫肖然。
不过姜澜知道,肖然也是被聂霈臣收买来他身边看着他的。
姜澜虽然并不明白为什么聂霈臣要这么看着他,但慢慢也习惯了聂霈臣对自己的控制和看管。
很长一段时间,他和聂霈臣都处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除了姜澜的演技还是被人诟病外,也没什么大事情发生。
直到有个重要项目,聂霈尘必须留出两天时间,飞一趟旧金山。
就是在这两天姜澜出事了。
姜澜被季未岚以剧组酒店水管爆了为由,安排到了另一家聂氏旗下管辖的酒店,季未岚联合酒店内部的工作人员,给姜澜下了药,关在了房间里。
聂呈给姜澜找了个女人,妄图用这种方法让姜澜和聂霈尘都回到所谓的正轨。
但他没想到的是姜澜对那药过敏,险些休克死亡。
还是那女人看到姜澜呼吸困难,见他身上密麻的红疹和带血的抓痕后吓懵了,生怕自己遭了责任,夺门而逃。
在离开前,她好心和楼下的前台说了声,给雇主打了电话。
很快,救护车就到了酒店楼下,把姜澜送去了医院抢救。
姜澜因为过敏性休克,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星期。
聂霈臣撂下了旧金山的合作,刚下飞机又回了盛京。
看到姜澜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那一瞬间,聂霈臣几乎要杀人。
无视到达负荷的身体,聂霈臣先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把涉事的人,一个个揪了出来。
季未岚供认不讳,他说自己的父母都身负绝症,家里还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妹妹,对方承诺他只要做了这件事情,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把钱打到他父母的银行卡里。
而肖然则完全无辜,他被季未岚没收了手机,被关在另一个房间几个小时。
被喊进姜澜房间的女人,自然也是季未岚身后的人安排的。
聂霈臣不用猜,就已经知道了幕后主使是谁。
聂霈尘处置了这些伤害了姜澜的人,除了肖然和保镖只是开除外,季未岚和那些切实伤害过姜澜的人,从此在盛京消失匿迹。
聂霈臣回了趟家,当着父母和聂言周的面,扔下了那枚他流落宁溪时都随身佩戴的虎头玉佩。
那是他的生肖玉佩,是他出生之前,聂呈和苏婧苒亲自去庙里给他求的,他一直随身佩戴,这是他聂家长子的象征。
聂呈对聂霈臣说:“你们自以为年少情深,坚不可摧,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这份青涩的感情崩塌。”
“霈臣,我只是希望你和他都回到自己的正轨,两个男人在一起,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那双精明而严厉的双眸直直注视着聂霈臣,那是来自头狼的蔑视,他啐了口茶,不紧不慢说:“这只是开始。”
虎头玉佩摔碎在地板上,聂霈臣无视苏婧苒的哭泣哀求,离开了聂家,和父母断绝关系后,也丢下了国内聂氏的一切产业。
他把国外私产转移回国,一切重新开始。
聂霈臣是家中长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教导着将来要承担起家族产业,他是家族产业的承接者、管理者,是一个注定要为家族牺牲个人利益的人。
而他的母亲,年轻时也不过是一个被家族献出的棋子。同一屋檐下被迫无奈生出的情意,又能有多真挚深厚呢。
只是苏婧苒也没有办法,她只能麻木的沉沦,假装自己多么幸福。
她和聂呈的表面恩爱下的波涛汹涌,只有年幼时的聂霈臣看见过。
他无数次看到过聂呈和苏婧苒因为他的教育问题产生争吵和分歧,但争吵的最后,都是苏婧苒对聂霈臣无力的道歉。
她说:“对不起霈臣,是妈没用。”
聂霈臣不怪她,但再也无法接受这个虚伪的家。
因为姜澜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23.第23章
姜澜醒来后,聂霈臣没有把这件事情全然告诉姜澜,只说是他一时不慎被人下药,季未岚和肖然、保镖失职,才将他们开除,那个女人只是走错了房间。
聂霈臣不想把这些污秽的事情告诉姜澜。
他只想让姜澜干干净净,永远天真单纯的待在聂霈臣为他建立的乌托邦里面。
尽管如此,姜澜还有又怕又自责,那件事情以后一直做噩梦,哭泣颤抖,惊悸不止,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是他进娱乐圈以后,第一次碰见这件事情,第一次被身边亲近的朋友背叛,心理上遭受的创伤原比身体上严重。
直到聂霈臣的日夜陪伴,才渐渐好起来。
而聂霈臣脱离聂家自立门户从头再来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在聂呈的百般阻挠下,更是困难重重,波折不断。
姜澜身体好后,休息的那段时间变得有些敏感粘人,聂霈臣就把他24小时放在自己身边,即使是去谈合作,也会单独给他安排出一个休息室,让他在里面等着自己。
等姜澜恢复好,他给姜澜安排了新的经纪人,就是张妍。
张妍是个公事公办的女人,事业心很重,但她手段干净,对自己的艺人一视同仁,很唾弃潜规则这种手段,也不会被人收买去干违背良心的事。
她接手姜澜的时候,内心虽然有点看不上姜澜这种有背景的人,仍是雷厉风行地给姜澜安排好了一切行程任务。
姜澜虽然伤心,但也不想给聂霈臣增添更多的麻烦,没过多久也认真工作起来,希望自己的努力,可以让聂霈臣更轻松一点,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不要事事让聂霈臣担心。
然而娱乐圈从来不缺热血的人,他的努力也并没有得到回报,被人黑被人嘲的日子仍然难以避免。
姜澜知道是他的演技不够好,是他还不够努力,是他还够不到那个转黑为红的标准,他再也不挑资源,凡是张妍为他安排的行程,他都去。
事态并没有好转,在上一档真人秀时,他被恶意剪辑,因此被推上黑潮顶峰。
他被指是资源咖,耍大牌,说他综艺上私底下霸凌同真人秀的一个男演员。
男演员比姜澜咖位大,是个二线,上节目的时候明明他们的关系很好,还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他被黑时,男演员也私底下和他道过歉,他知道姜澜不是这样的人,但他也被公司控制,没法出来给他澄清。
姜澜很理解,没有怪他。
只是看到毫无根据的恶评时,心情仍是一落千丈。
从前的恶评,顶多是说他背后有金主,说他演技不佳,只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
这些话骂得有道理,他也接受这些批评,可以无视那些可以的嘲讽和恶意的曲解。
但当铺天盖地的造谣袭来时,那不是姜澜不听不看就可以忽视的。
聂霈臣反应很快,他虽然离开了聂家,但隆阳是以他个人名义收购的传媒公司,很快便联系公关,让节目组为恶意剪辑出来道歉,舆论转向,带节奏的人都收到了邀请函。
连那个一开始说被公司控制没法给他澄清的男演员也主动出来道歉澄清。
这件事再次颠覆姜澜三观。
原来节目组是可以恶意剪辑的,圈内的朋友是可以只是表面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善意也可以是装出来的,那些温和表面下可以是狰狞的,原来网上骂人的话可以那么难听……
当他满心欢喜地拆开粉丝的礼物时,发现里面是自己被p的遗照时,几乎毛骨悚然。
从此他很少再上综艺。
聂霈臣发了火,律师函发了一封又一封,替他清理掉了微博的恶评。
有一段时间,聂霈臣收了姜澜的手机,为他推掉了一段时间的行程,陪着他留在家里调整心态。
姜澜确实很沮丧,很萎靡。
他的人生从遇见聂霈臣开始顺风顺水,他一直坚定认为自己一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以才会这么幸运。
这一刻却无比真实而深刻的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聂霈臣不想看他难过,认真说:“澜澜,退圈吧。人生到那里都可以重新开始,这条路不好走,就走另一条,哥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姜澜的心底涌起酸涩的水,却头一次没有因为聂霈臣托底的话而感动,懊丧道:“哥,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好像没有做好过一件事情,我想做的事情,从来都做不好,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聂霈臣压下眉峰,捏着他的下颚转向自己,凝眸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澜澜,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想做一件事情就能立马做好,有的人一辈子都做不好;如果不开心,就立马换一条。”
“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做不好就不做,总有你喜欢的,更适合你的未来。”
这一番话姜澜听进去了,但姜澜还是愿意在这条他第一次选择的道路上尝试,毕竟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已经努力了很久,入圈前的豪言壮语他还没有忘记,聂霈臣也为他花费了太多精力,他不想半途而废。
聂霈臣也愿意陪他一起尝试。
聂霈臣永远这样,男人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有点重,可无论姜澜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沉默的站在他身后支持着。
聂呈却没有那么轻易放过他们,或许他也知道从聂霈臣这里下手毫无意义,因为他没法动摇聂霈臣的决心。
为了逼任性出走的儿子回来,便在姜澜身上穷尽手段。
聂呈又开始叫人刻意拍下一些聂霈臣和别人同行的似是而非的照片,随便捏造个关系就放到媒体上,让人刻意送到姜澜面前。
聂霈臣那段时间也是烦不胜烦,推了很多应酬,却仍是被聂呈钻空子。
姜澜无比相信聂霈臣,还笑哪张照片把聂霈臣拍成了大柱子。
聂霈臣看他笑的没心没肺,又心疼又无奈,只温声说:“澜澜,只是暂时的。”
姜澜捧着他的脸亲,认真的说:“聂霈臣,你别顾及这顾忌那了,媒体喜欢捕风追影那就让他们继续造吧,我们好好的就行了,不管外边怎么说。”
聂霈臣眉间的褶皱松展开来,心底却被一股阴戾所笼罩,他知道姜澜信任他,可聂霈臣也清楚姜澜嘴上说不在意,心底看到这些也总会伤心的。
而任何让姜澜可能伤心的人或事,都让聂霈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于是聂霈臣开始反击,媒体造谣他就大大方方发律师函,并委婉和苏婧苒提一提,苏婧苒和聂呈的关系早已在发现聂呈竟安排人伤害姜澜时,摇摇欲坠。
因此在聂霈臣的提点之下,两人的关系更是差到顶峰,苏婧苒离婚的决心一日日加强,甚至和聂呈分居,联合苏家给聂家使绊子。
聂霈臣本以为聂呈对苏婧苒是有爱的。
毕竟只有爱会让人退却,令他没想到的,自己的做法反而激怒了聂呈。
当时聂呈想的是:好,既然所有人都要和我作对,那就都别想好过。
没过多久,有人扒出姜澜背后的金主是聂霈臣。
无良的媒体随便找出一张被人捏造的,聂霈臣和别人同进同出宴会的照片,刻意拍了聂霈臣无名指上的戒指,说姜澜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情人。
姜澜和聂霈臣的关系没有对外公开,因为公开婚姻关系,不利于姜澜的事业发展,所以姜澜连戒指都是挂在脖子上,没有戴过。
别人骂姜澜什么,姜澜都可以不在乎,但涉及到这件事情,姜澜瞬间失去理智,立马就上微博,一时情绪上头,晒出了自己和聂霈臣的结婚照和对戒。
幸好隆阳公关随时在线,立马将所有舆论引向正面。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巧合的是,姜澜在茶水间听到了公司内部两人的谈话——
“这个姜澜还真是命好,早早就攀上了聂先生这颗大树,什么资源都是手到擒来,那些代言、角色,他还真以为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呢,就他那烂演技,没有聂先生在背后帮他,他真以为自己能拿到?还有他那些剧本,也都是聂先生自己一个个选出来的,都是提前和剧组打过招呼的。”
“上次他打电话,还得意洋洋地和聂先生炫耀自己凭努力拿到了那个男配,真是笑死人!”
另一人叹气:“唉,真替聂总不值。明明聂总和张妍姐已经为他规划出一条康庄大道了,他非要自己作死,平白给公司添乱子,公司每天的律师函和雪花一样飘,搞得我们都要跟着加班,真够折腾人的……”
对方讽刺说:“花瓶又怎么样,总归聂先生爱他,我们有能多说什么?”
“爱?爱能持续多久,在这个圈子里,我就没见过长久的宠爱。这个姜澜浑身没一点能拿出手的,有什么让人欣赏长爱的地方?我估计聂先生也只是图一时新鲜,上次不是还听说聂先生和孙家小姐……”
网上的谩骂从未让姜澜觉得失望,但这番对话,却让姜澜再次审视了一次自己的来时路。
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一路顺利,是因为聂霈臣在他背后撑着。
他在入圈时,就已经明确和聂霈臣说过,聂霈臣可以看着他,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也可以替他规划自己往前该怎么走,但不要插手太多。譬如抢占资源,带资进组,姜澜才不要这样。
剧本就算送到手里,角色姜澜要自己去试镜争取,代言他也要凭实力拿到。
他日夜的磨练台词,精心钻研的剧本,原来背后也都是聂霈臣在运作。
他不是对聂霈臣失望,而是对自己失望。
原来,他真的这么差劲啊。
差劲到,在这条路上,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是聂霈臣授意的。
聂霈臣这段时间这么忙,居然还能有时间去安排好他的事情,去应付姜澜在娱乐圈的那些破事。
原来他眉间那些深深的褶皱,也都是因为自己。
姜澜回了家,在聂霈臣回来之前,看了他的电脑。
聂霈臣电脑的密码姜澜是知道的,聂霈臣没有限制过他看自己的东西。从前姜澜没有随意翻看过聂霈臣的东西。
这一次,他一打开,就看到了聂霈臣还未来得及登出的账号,看到了他和张妍、程果的聊天记录。
原来那些找上门的代言,那些他去试镜的角色全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是有聂霈臣背后控股的。
聂霈臣为他挑选剧本的要求是,拍摄地点要在盛京周边;他的角色不能吊威亚,不能有危险和亲密的戏份……
他出席任何宴会的礼服,都要聂霈臣一套套看过,要不露任何肌肤。
姜澜要去哪里路演,去哪里拍代言,去哪里拍戏,每一条路线,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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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的城市,每一个入住的酒店……聂霈臣都会找人提前安排。
那一刻,姜澜好像终于明白公司里的人为什么会看不起自己。
姜澜自己都看不起他自己。
他真的以为一切唾手可得,都是因为他自己的努力……
姜澜还算平静。
他知道聂霈臣只是怕他被娱乐圈伤害,怕姜澜走错路又遭人陷害。
姜澜却还是控制不住的伤心,这样的伤心让姜澜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
这晚姜澜等到了很晚,都没有等到聂霈臣回来。
他按耐不住,给聂霈臣打电话,聂霈臣接了,说公司有点事,要再晚一点,让姜澜先睡,不要等他。
姜澜就等了他一整夜。
直到天蒙蒙亮,聂霈臣才疲惫归家,看到坐在客厅彻夜未眠的姜澜时,立刻拧下了眉,将他抱起里。
“澜澜,谁让你等我的?为什么不睡?”
姜澜没回答,只是问聂霈臣:“对你来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聂霈臣的眉拧的更深,他很快察觉姜澜低落的情绪,抱了抱他,问:“发生什么了澜澜?”
姜澜瞳孔周围都是红血丝,他挣扎许久,才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聂霈臣没有否认,只是上前几步,抚摸姜澜的面颊:“澜澜,这条路没有你想象的好走,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姜澜却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他眼中已经溢满泪光,低声说:“我真的以为这些角色都是我争取来的,你每天看到我为了争取那些角色练台词练演技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
聂霈臣的眸色一黯,拧眉说:“澜澜,我……”
“难怪你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难怪很多人都说我配不上你。我废物到不论是上学、工作,全部都要靠你,我觉得自己像个寄生虫,像个拖油瓶,做不好自己的事情,还会把你拖到泥垢里……”
“姜澜!”
聂霈臣的面色蒙上一层阴翳,他上前几步,紧攥姜澜的手腕,掐的姜澜的腕骨都发疼。
姜澜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时,聂霈臣痛的不会比自己少。
“是谁和你说这些的?”
姜澜说:“我看了你电脑里的聊天记录。”
聂霈臣沉默几秒,却只是说:“澜澜,娱乐圈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演戏、试镜,你可能会历经一次又一次的打压、嘲讽。你从没有历经过这些事情,我在网上看到那些人批判你都恨不得他们全部消失,你让我怎么放你一个人再去面对那些会舞到你面前来的恶意?”
“澜澜,你想要走上这条路,我不反对,但你要按我给你铺的路走,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姜澜愣住,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像是被浸泡在又冷又涩的冰窖中,骨头都渗出泛苦的寒意。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姜澜的眼泪流下来,无声的滑过脸颊,从下巴滴落,他第一次这样质问聂霈臣:“我是你豢养的雀吗?你给我织就的这个牢笼,有问过我喜不喜欢吗?你知不知道我去试镜的时候,拿到试镜通过的消息的时候有多开心?你知不知道每次我拍戏一条过的时候,心里有多得意?”
“我真的以为我进步了,真的以为我的演技有了进展,努力得到了回报……我以为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大明星,我可以自己开工作室,可以赚很多钱,站在更高的位置,走到你的身边……”
“可你现在告诉我,我做出的这些努力,全都是一场戏……聂霈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问过我的意愿吗?”
姜澜哭了,他的眼泪流的格外汹涌。
其实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那天被人下药,浑身难受到快要死的时候,醒来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他知道自己的眼泪对聂霈臣来说就是最好的武器,几乎是立刻就让聂霈臣溃不成军,缴械投降。
聂霈臣的眸中浮现痛意,粗粝的指腹轻柔发颤的擦去他的泪,低声说:“澜澜,对不起,怎样才能不哭?”
聂霈臣和姜澜真诚道歉,承诺会慢慢放手,让姜澜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会再自作主张安排他的行程。
姜澜没吭声,只是一连失眠好几天。
那时他已经入圈两年多,两年多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要他怎么轻易接受。
他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面,从前那些从未在乎过的犀利恶评,犹如经年累积的浪潮一般,涌向姜澜,将他裹挟淹没。
从前他可以不在乎这些,是因为姜澜坚信自己会进步,可现在他发现原来网上很多言论都是真的啊。
他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什么都要靠聂霈臣的废物、花瓶。
他不但做不好自己的事情,还拖累聂霈臣和家里断绝关系,让聂霈臣独自走上一条孤独而坎坷的道路。
聂霈臣为他铺出的那条道路,确实平坦而安稳。
却也控制住了姜澜,让姜澜那个大红大紫的梦想永无实现的可能。
或许这也是聂霈臣希望的。
他希望姜澜在这个汹涌圈子里的小角落里安安稳稳地往前走,最好是永远依附在他的身边。
可却也因此,慢慢忽视了姜澜真正想要什么。
心离远了,自然也就走散了。
24.第24章
姜澜再次回去工作后,不再完全按照公司的安排,自己找喜欢的剧本,感兴趣的角色。
诚然每次试镜第一轮,大多数都被刷下来了,现场面试也总会被犀利点评,但这些外界的评价,从来打不倒姜澜。
是聂霈臣小看了姜澜,自私的觉得姜澜会被这些轻易打倒。
可是聂霈臣却忘了,姜澜可是那个敢爱敢恨的赤诚少年。
是那个在班上的老师嫌贫爱富,不让一身工地泥污的聂霈臣进学校为姜澜开家长会,敢挺身而出,冒着被处分的风险,和老师大吵一架,为聂霈臣打抱不平的人。
姜澜家穷不是秘密,但他从不觉得穷有什么不好,平常老师对他冷嘲热讽,他忍了,也不在意。
他是来学校读书的,自己开心就好,管老师说什么做什么。
但涉及到聂霈臣,就是不行。
姜澜和聂霈臣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是彼此的底线,谁也不能跨过这条底线。
贫穷的时候,遭受过的恶意太多,姜澜明白聂霈臣对他的保护,也知道聂霈臣对他爱意深重。
他不怪聂霈臣,只是偶尔会在这种喘不过气的间隙里,憎恨自己的无能、无力。
姜澜眼看着聂霈臣越爬越高,越走越远,从聂家脱离出来的聂霈臣反而像是断离了束缚,姜澜开疾跑都跟不上他的攀升速度。
而姜澜还在原地打转,甚至自己有什么黑料,有什么热搜,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人,不公平的待遇,也全都是聂霈臣为他出面解决。
聂霈臣熟知他的一举一动,知晓他的所有行程。
聂霈臣也会主动和姜澜报备自己的行程。但姜澜看着他行程表上那些陌生而遥远的地点,心里仍是会有些不是滋味。
那起初只是一丝生涩的情绪,在后来一连串的事件中,变为了一股要将他兜头淹没的冰凉。
*
真正的导火索,发生在姜澜第一次为自己争取到一个电影男n号的角色。
拍摄需要,姜澜要跟随剧组去一趟意大利,他戏份不多,其实也就去意大利待七天而已,聂霈臣当时在伦敦出差,同在北欧,他便没有多说什么。
姜澜拍完戏,和聂霈臣还有他秘书宋源聊天的过程中打听清楚了他现在住的地方,在拍完戏后的当天晚上,就买了飞往伦敦的机票,打算给聂霈臣一个惊喜。
姜澜没有在酒店找到聂霈臣,但撞见了匆匆赶回酒店拿资料的宋源,原本姜澜想要追上去打招呼,但看宋源神色匆匆的,心底莫名有些不安,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便默然不问。
只拦了车,让车跟上宋源。
车一路开到了伦敦的某家私人医院。
姜澜在宋源要进去前,喊住了宋源,询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源看到他也有些傻了,情急之下,告诉了姜澜一切。
姜澜这才得知,聂霈臣胃出血住了院,而姜澜给他发信息,他居然还是秒回。姜澜和他打电话,他也没有流露出分毫和平常的异样。
那一瞬间,姜澜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哪里痛,是钝痛的痛,仿佛一把生锈的钝刀砍在他心上,拔不出去,切不下来。
他的呼吸都带上急促的痛。
姜澜跟着宋源去了病房,隔着病房门,姜澜看到聂霈臣正坐在病房里办公,床前的移动桌上还摆着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他的手机,他每看一会儿电脑,就会分神打开手机看一眼,明显像是在等什么人的信息。
难怪,姜澜发出的信息总是有着落。
姜澜平常连多打了一个喷嚏,聂霈臣都能知道。
而聂霈臣生了这么大的病,姜澜居然毫无所觉。
宋源带他推门进去,聂霈臣看到他时,先是怔了下,黑眸凝滞片刻,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姜澜瞪着他,厉声说:“你躺好!”
聂霈臣被他呵住,看出了姜澜很不开心,没再动作,眸色暗沉的扫过宋源,又温声问姜澜:“澜澜,怎么过来不说一声?”
“只是小病,很快就能休养好,你的戏拍完了,累不累?剧组有没有人欺负你?”
姜澜看着面前体贴的,故作轻松的男人,只感到陌生。
因为他发觉,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聂霈臣要是想瞒他一件事情,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那么,这样的事情从前还有多少呢?
姜澜没有心情和聂霈臣寒暄,忍着泪意问他:“聂霈臣,胃出血是小病吗?”
“我胃出血,你会觉得是小病吗?”
聂霈臣神色一滞,拉住姜澜垂在身侧的手安抚——
“澜澜,不要这么说自己,这次只是意外……”
姜澜猛然甩开了聂霈臣的手,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很失望,他看着聂霈臣,冷静的质问:“聂霈臣,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聂霈臣拧了下眉,看着姜澜的眼神中,却满是不解:“澜澜,我还能有什么瞒着你?”
姜澜冷冷说:“你连生这么大的病都可以瞒着我,还有什么不可以瞒着我?”
“我就这么好骗这么好哄?让你甚至都懒得花费多余口舌来解释,还是说你不想告诉我,你觉得我知道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姜澜原本之前就因为聂霈臣对自己的事情擅作主张的事情压了一肚子的气。
姜澜并不是心胸宽广的人,相反,他很记仇,一件让他不舒服的事情他可以记很久很久,如果是所爱之人造成的伤害,那更是犹如一道刻在骨头上的疤,再难祛除。
聂霈臣从姜澜的话里听出了难过,他也慌了神,下意识去擦姜澜眼角泪花的手,被姜澜抬掌打掉。
“对不起,澜澜,是我的错,我让你担心了。”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工作,我怕你分神,怕你担心。从前我在工地受伤,你就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不想让你为我难过。”
“我在医院这段时间,很期盼你给我发信息。”
姜澜的心被聂霈臣这几句话又说软了,语气也柔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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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带着委屈的控诉:“那你也不能瞒着我!如果我以后生了病也瞒着你,你也会这么慷慨?”
聂霈臣的面色倏然沉下去,立马攥紧姜澜的手腕,语气也变得凛冽:“澜澜。”
只是一个称呼,但姜澜知道,聂霈臣害怕了。
姜澜上次中药那件事情对聂霈臣的打击和阴影太大,让聂霈臣难以忍受姜澜对他隐瞒任何事情。
姜澜可以理解他的担心,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聂霈臣也会对自己坦诚的基础上。
姜澜在医院陪聂霈臣住了几天院,什么都要亲力亲为,抢着给他喂饭,不让聂霈臣办公,一看到他膝盖上的文件,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扔到垃圾桶里。
聂霈臣知道这是姜澜宣泄的方式,事事顺着他,从未这样听过姜澜的话。
姜澜的心情这才勉强好受了一点。
但其实这件事情远没有那么轻松的结束,像一个疙瘩一样存放在姜澜的心底。
等待一个再次骤然暴发的时机。
*
姜澜的星光之路并不那么顺利,没有聂霈臣帮忙,他要争取一个小角色实在困难,但他并不气馁,在片场被导演当着很多人数落,他也没有觉得这路难走。
他太想站在聂霈臣身边了,想到有些急功近利,快速的在娱乐圈里成长、学习,聂霈臣将他的成长看在了眼底。
也许聂霈臣最初也会以为姜澜受到挫折会自己龟缩回来,所以聂霈臣确实短暂的放了一下手。直到发觉姜澜在这条道路上越挫越勇,他才终于开始正视姜澜对这件事情的认真与执着。
聂霈臣不再自作主张为他规划平坦之路,只是竭尽所能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让姜澜在成长的这条道路上没有那么多坑洼。
尽管如此,姜澜每部拼命争取的电影无一例外成绩都很一般,而且分外惨淡。
黑粉给他冠名“票房毒药”,让姜澜不如去当个综艺咖,或者演脑残短剧,别再仗着自己背后有大佬,来霍霍电影。
即使电影的埋没并不全是姜澜的锅,但越红的人就是越要挨骂,姜澜早期因为怼黑粉攒了一波黑红的热度,在连续重创后,犹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
但他们淹不没姜澜。
很少有人还记得,很久以前,姜澜是一个失去父母,又被唯一的亲人所抛弃的孤儿,他一个人在宁溪茁壮成长,也照样生长的明媚灿烂。
再坏也坏不过孤身一人的时候。
最起码,现在的他还有一个目标。
就这样,在姜澜的一路努力中,即使是黑红,也总算是混出了名气,渐渐从客串的男n,到男四男三……
他脾气没变,采访的时候遇到烦人的记者,照样会怼,黑粉出言不逊,他照样大号发律师函。
于是在红和黑红中,姜澜迅速积累了一波热度,在25岁的人生当口,拿到了自己演艺生涯转折的一个角色,也就是《闻声》。
不过,25岁这一年,并不全是他事业上的转折点,也成了他和聂霈臣,将来一生的转折。
25.第25章
那一年,聂霈臣在柏林出差遭遇抢劫,被枪击中胸口,只差一寸就是心脏,在医院抢救到半夜才转入监护室。
彼时姜澜已经到了拍摄《闻声》的收尾阶段,只剩几天就能拍完戏。
他还等着聂霈臣来接他。
那几天他给聂霈臣发信息,聂霈臣都回,只说不方便打视频,因为一直在开会,还说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可能要再过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姜澜兴奋于能快点杀青见到他,一时没有多想。
在聂霈臣居然连续一星期都没有给自己打视频以后,姜澜终于发觉不对劲了。
有了聂霈臣那次出差生病瞒着自己的事情后,姜澜要求聂霈臣去哪里都必须给自己发一份完整的行程图,包括要上的邮轮是多少号,要住的酒店具体到房门。
在《闻声》一杀青以后,姜澜就骗聂霈臣自己在家里等他回来,实则悄悄买了飞往柏林的机票。
姜澜对柏林太熟悉了,这是他和聂霈臣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姜澜在这里待了几年,连德语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他回了一趟他们在柏林的平层公寓,姜澜看到家里毫无人生活过的痕迹时,就明白聂霈臣一直没有回家。
尽管因为某些原因聂霈臣会为求方便住在酒店,姜澜很了解聂霈臣,这里有姜澜的痕迹在,他不可能一直住在酒店。
姜澜心底疑窦更深,脑袋空白一瞬,他还抽空回了聂霈臣的信息,旁敲侧击问他现在在哪里,让他不要太累。
聂霈臣说在外面谈事,姜澜让他把具体的地址发过来,还要他拍照片,聂霈臣也照发不误。
但聂霈臣发过来的照片里,柏林的天空是那么晴朗。
而姜澜站在他们家里的落地窗往外看,只看到绵密的细雨,飘飘而落。
他的心也随着阴沉沉的天空,陷入一片阴霾。
姜澜又一次意识到,聂霈臣又骗了他。
一而再,再而三。
姜澜脾气不好,甚至可以说相当执拗,当信任开始产生动摇,那么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
也许也是从那一刻起,姜澜就已经动了分开的念头。
如果聂霈臣有什么事要骗姜澜,姜澜明白,这件事情一定关乎聂霈臣的健康。
聂霈臣也知道,他的身体健康对姜澜来说是多么重要,是一根能稳定姜澜心神的定海神针。
同样,姜澜的身体于他也是一样。
姜澜浑浑噩噩到了从前聂霈臣带他常去的德国的那家私人医院,他在医院的门口找了一处草坪,等待许久,看到了宋源进出的身影。
姜澜跟在他身后,到了九楼,直奔最大的套房病房,他过去时,聂霈臣和宋源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谈事。
姜澜一眼看到了聂霈臣苍白的面颊,身上的病号服,还有拿起文件时,会微微颤抖的左手。
姜澜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几次想推门而入,大声质问发生了什么。
可就在那一刻,姜澜忽然觉得那道门的把手变得沉重无比,门上的那扇小玻璃,像是一堵巨大而厚重的墙,将他和聂霈臣遥遥分隔。
姜澜看着聂霈臣的背影,产生了瑟缩。
他放下了握着门把手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离开了医院。
他站在柏林街道,看到车水马龙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小雨丝丝落下,贴在面颊上,让他的面颊都变得冰凉,他抬手摸了摸湿润的脸颊,发现雨水是热的。
那一天,没有人知道姜澜来过柏林。
姜澜来了,又回去了。
*
后来姜澜才知道聂霈臣遭遇了抢劫,从生死一线上被抢救回来的。
这让姜澜想起从前他和聂霈臣开玩笑的时候,常说;“哥,你比我年纪大,将来你老了,要是生病了,病危通知书会不会是我签啊?”
聂霈臣笑了笑,无奈道:“哥除了找你,还能找谁?”
可还没有到年老呢,姜澜就连他生命垂危,居然都是最后才知道。
他是个傻子,也许还是个废物,一个累赘。
得知这件事情的聂呈很愤怒,觉得聂霈臣一切的危险和威胁,都来自姜澜,于是单独约见了姜澜一次。
聂呈对姜澜从前真心拿姜澜当过亲生儿子来看待,态度算不上差,但那温和话语间透露出的阴阳怪气,柔软又残忍。
聂呈主动道歉,告知了姜澜他初入圈时,找人给他下药的事情,声称只是为了姜澜好,让姜澜不要被聂霈臣带到歧途,毁了彼此。
又告诉姜澜,聂霈臣为了姜澜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希望姜澜能劝聂霈臣回家,继续做聂家的好儿子。
最后轻飘飘而告知姜澜,聂霈臣瞒了他多少事情。
聂霈臣的病,聂霈臣受了多少伤,聂霈臣在事业上遇到了多少差点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沟壑……甚至在他奔跑的这条道路上,他还要帮姜澜在娱乐圈遮风挡雨,要为他扫清前路上的豺狼虎豹。
聂霈臣想给姜澜一个完全的避风港,于是将自己立于风雨之下,独自承担了许多姜澜未曾见过的痛苦。
姜澜没有哭,只是静静坐在原地。
对着聂呈那双沉静而狡猾的眼神,嗤笑说:“聂叔叔,您不如直说,您觉得我拖累了聂霈臣,希望我主动离开。”
聂呈不置可否的喝了口茶,又为姜澜沏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沉沉道:“姜澜,不离开他,你迟早会拖死他。”
那一刻,分开的种子一旦在心底种下,就再也没办法忽视。
可姜澜和聂霈臣之间,隔着太多的时光岁月,太多的爱满得意,他们见证过对方的成长,见证过对方的萎靡与擦干泪时的模样……
姜澜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多余的亲人,舅舅一家也早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离开了聂霈臣,还能去哪里,他也害怕离开聂霈臣,害怕一无所有。
当然更重要的是,当他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生命里再也没有了聂霈臣,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向前走的勇气。
没有人可以明白他们当中的羁绊,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深颤的爱。
于是姜澜开始试探,试探聂霈臣对自己的底线,想看看究竟到什么程度,聂霈臣才会对自己厌倦。
他又变得消极了,不好好拍戏,也不再费尽心思的要出名,对递上来的本子视而不见。
姜澜偷偷跑出去飙车,一个人在家里喝的酩酊大醉,聂霈臣早上忘给早安吻,姜澜都会生闷气,问聂霈臣是不是厌倦了自己。
姜澜开始在意聂霈臣的绯闻,哪怕只是杜撰,也会借着由头生气,在微博上面转发聂霈臣的绯闻,公开怼造谣的营销号。
姜澜变得敏感,聂霈臣身上沾了哪怕一点点不属于他的味道,路边沾到的花香也好,草香也好,姜澜都不允许,要聂霈臣解释,不让聂霈臣靠近,把他赶出门去。
聂霈臣从未真正和他生过气,只在发现姜澜深夜出去山上飙车的时候,抓到他,把他在家里关了整整一个星期,问他:“澜澜,为什么不开心,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姜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聂霈臣已经做的很好,他一直在为自己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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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澜所闯的祸都是聂霈臣在为他解决。
姜澜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他从不是个自卑的人,也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聂霈臣。
可是当他发现自己拖慢聂霈臣脚步的刹那,实在难以接受。
他不是在和聂霈臣生气,他是在和自己赌气。
气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气自己怎么只会拖累聂霈臣。
在姜澜这种变化中,他和聂霈臣之间的相处也变得奇怪。
姜澜开始不间断的索求聂霈臣的爱,床上要,床下也要。
要很多珍贵的珠宝,要聂霈臣在自己的手机上装一个定位,这样聂霈臣无论去哪里,姜澜都可以随时随地的去找他。
即使是这样无理的要求,聂霈臣也答应了。
聂霈臣的纵容却让姜澜内心的那股火越烧越旺,也让他开始无所顾忌地试探,要大摇大摆地把聂霈臣的爱拿出来展示。
姜澜就在这样不断的试探当中,让聂霈臣疲惫,也让他自己逐渐得变得不再像他自己。
这样不断累积的任性,在某日聂霈臣的疲惫到达顶峰时,他们终于展开争吵。
起因是聂呈的生日,聂霈臣没有告知姜澜,孤身出席,又惹得外界传聂霈臣和姜澜感情不合,所以才不带姜澜出席这样重要的场合。
实则聂霈臣原本也不打算出席,可在苏婧苒的苦苦哀求下,聂霈臣还是去了,他那时的能力还远没有聂呈强大,有姜澜被人骗走下药的阴影在先,聂霈臣再不敢把姜澜带到聂家去。
那次宴席聂霈臣也过的并不那么愉快,父亲的威胁和长辈们或轻蔑或语重心长的虚伪面容,都让聂霈臣疲惫而愤怒。
聂霈臣带着一肚子的气回了家,面对的就是阴影下姜澜的质问。
其实姜澜心里清楚聂霈臣为什么不带他去,他从陆嘉勉那里已经得知了聂霈臣在聂家所遭遇的一切。
原本应该是天子骄子的聂霈臣,却要因为自己来面对这些铺天盖地的恶意。
姜澜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承担下这样的爱了。
他的心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下更多。
所以,他也觉得是时候和聂霈臣撕破脸皮了,是时候让聂霈臣终于也在自己面前放下那些始于责任的温柔伪装。
“你爸给你介绍对象了吗?”
聂霈臣揉着眉心,不解问:“澜澜,你在说什么?”
姜澜讥诮道:“怎么了?现在外面都在传你和这家千金,那家少爷的相谈甚欢,说我和你婚姻走到尽头了,你不知道吗?”
聂霈臣面色难看,很快说:“我让秘书处理……”
“有用吗?”姜澜平静的看着他,“聂霈臣,这些年你为了我得罪的捂嘴的媒体还不够多吗?但是有用吗?所有人都说我拖了你后腿,是不是连你也这么想了,想要把我这个拖油瓶甩掉?”
聂霈臣的眉心深深皱起,在宴会上积压下的恼火和姜澜突然发难的不解堵塞在胸口,让聂霈臣的语气也冷下来。
“姜澜,你在闹什么?”
姜澜的手指攥进手心,瞪着他说:“聂霈臣,你是不是终于厌烦我了?”
聂霈臣看到姜澜眼尾的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太好,嗓音放缓:“澜澜,你在说什么?”
聂霈臣说着,下意识走近姜澜,姜澜却后退了一步,眼底带着悲伤的倔强。
“你觉得我烦了不是吗?反正我也一直在给你添麻烦,所有人都这么说,现在你也这么觉得了,不是吗?你也觉得我就是个废物一个花瓶不是吗?”
“聂霈臣,我们离婚吧,我们分开,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26.第26章
那一刻,仿佛所有灯光都暗了下来,周遭变为一切变为一个深沉幽深的长廊,将他们困在其中,静得让人的心都跟着沉沉坠落。
聂霈臣的面色也沉了下来,目光紧凝在姜澜的面上,但语气还是和缓的,不知道是在安慰姜澜,还是说服自己。
“澜澜,别说气话。”
姜澜神色无比平静:“聂霈臣,我很庆幸,我也没有在说气话。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你自以为高高在上,总是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把我蒙在鼓里,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一个傻子……”
聂霈臣不解道:“澜澜,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就是这一刻,姜澜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瞪着他:“你车祸的事情,你要瞒我多久?!还有你的病,你的头疼症。聂霈臣,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只有你心里最清楚。我不可能一辈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我起了疑心,我是不是会一辈子都不知道你受过的苦和痛?”
“你整天以爱之名监视我,但我对你的事情却毫不知情,你觉得你给的这些是我想要的吗?我感觉我就像一只被你养在手心里面把玩的雀,这辈子都逃不出你圈禁的牢笼。”
“我甚至会害怕,如果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你变心了,你爱上了别人,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离得开你吗?我会有什么下场……”
“姜澜!”
聂霈臣眸中阴霾渐起,无措震惊转为漆黑的怒火。
在他和姜澜中间插入一个预想的第三个人,这是聂霈臣无法容忍并且连想都不允许任何人去想的事。
因为对他来说,他和姜澜就像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任何想要分散他们的人都该死。他们如此的密不可分,连多一只宠物都不行。
可想而知,当这些话从姜澜的嘴里说出来,对聂霈臣来说是多么一针见血的刺痛。
他们太熟悉彼此,也因此知道对方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
聂霈臣抱起姜澜带他回了房间,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聂霈臣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握着他的手,温声说:“澜澜,是谁和你说了这些?瞒着你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只是害怕你担心,我自己能解决好的事情,不想让你再为我担心了。”
“澜澜,你知道,从我15岁那年和你相见以后,我们之间就不可能再出现其他人,谁也不行,谁也不可能把我们分开,不论是我们的身体,还是心。”
“挑拨离间的媒体和外人都该死,交给我我去解决,你不要哭,不要担心,不要多想,也不要……想着和我分开。”
姜澜还是在黑暗里流着泪,背对着聂霈臣,身体都在难过的抽泣。
他故意伤了聂霈臣的心,其实自己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姜澜知道,他和聂霈臣必须要分开的。不分开的话,聂霈臣永远不会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问题,而姜澜也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和聂霈臣的那种相处模式。
离婚一旦提起,就像是他们和平婚姻的导火索一般,开始不断的燃烧。
姜澜的状态变得越来越不好,后来张妍都不再给他安排工作,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姜澜和聂霈臣婚变的谣言被聂霈臣雷厉风行的处理了。外界的流言少了,姜澜的微博下的恶评也被删的干干净净,甚至连微博上那些不利于姜澜的词条都被清空。
聂霈臣再次全方位地将姜澜置于他创造的乌托邦下。
姜澜萎靡着,这些事情只能和对他来说,唯一算得上亲密的长辈唐溢,说了这件事情。
唐溢只说:“话说开了没用,在一起就感到痛苦,就不要舍不得。”
“比起短暂离别,也好过随着时间渐长,隔阂增厚,把彼此都磨成疯子。”
姜澜更坚定了要分开的决心。
他又怀着得到安慰的期盼,告诉了盛骁自己的选择。
可得到的却是盛骁的劝解,劝他不要放弃这颗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那天盛京下了场雨。
姜澜走在雨里,抬头看到黑沉沉的模糊的雨雾,忽然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前路。
盛骁是他的发小,他最好的朋友,连他都这么说,看来自己真是差劲到极致了,已经废物倒无可救药。
姜澜回去后的当晚,就做了那样一个噩梦。
梦到自己害死了聂霈臣,梦到聂霈臣的尸体从水中浮上来,所有人都来指责他,说他是杀人凶手。
半夜惊醒,姜澜吓得魂不附体,去了家里的泳池,把自己埋进了水里,想要体会梦中那种窒息的仿佛要将自己淹没的感觉。
再游上来的时候,姜澜的深秋的天坐在泳池边发着抖。
不是冷的,而是吓得。
后来聂霈臣匆匆赶来,嗓音颤抖的问姜澜在这里干什么。
姜澜看着面前的人,哀求着说了一句:“聂霈臣,你放过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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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想说的是,我想放过你了。
聂霈臣的神色一滞,但他难得没有再生气,只是抽干了泳池的水,给家里安装了一套防御系统,避免姜澜半夜再作出这样的事情。
之后姜澜又数次提了离婚的事情,甚至连片场也不去了,每天浑浑噩噩的倒在家里。
聂霈臣担心他,在家里装上监控被姜澜发现后,姜澜又怒而拆了家里的所有监控,砸了很多东西,和聂霈臣之间的关系再次降至冰点。
聂霈臣没办法,连差也不敢出,每天公司家里两班倒。
僵持结束在一次聂霈臣从公司开会到凌晨,回家来的时候。
一抬头,就看到姜澜坐在阳台喝酒,他整个人悬空在阳台上,只要稍微一偏,就有可能从十米高的二楼摔下来。
聂霈臣吓得魂飞魄散,飞快冲上楼去,把醉的神智不清的姜澜从阳台上抱了下来,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生气,没有质问,只是用毛毯将他盖住,然后抱了他很久很久。
“澜澜,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像以前一样?”
姜澜醉醺醺地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离婚。”
那天夜色太浓,姜澜没有在模糊泪眼中看清他的神情,但后来他头脑昏沉将睡时,却感受到了肩头的湿意
那一夜,聂霈臣没有睡,在姜澜的床前整整守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姜澜看到了放在餐桌上的离婚协议书。
那一刻,姜澜居然是松了口气,他甚至没有仔细看过条款,就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字。
其实当时,聂霈臣也以为他们只是分开一段时间。
他以为只要姜澜的气消了,等姜澜意识到他们的生命当中失去彼此会多么难过,姜澜就会自己回来的。
毕竟从前姜澜是一个晚上不等到他都不肯入睡的人。他少年时就几乎亲缘断绝,身边唯一可倚赖信赖的人只有聂霈臣了。
但聂霈臣没想到姜澜从不打算过回头。
姜澜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其实和聂霈臣分开也不算失去了什么。
他只是把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了回去。
而姜澜从来不是害怕一无所有,重新开始的人。
雨淋到了这里,命运走到了分叉路口,即使剜心断骨,姜澜也认了。
如果他改变不了聂霈臣,如果聂霈臣永远不会为他改变。
那姜澜,也绝不会回头。
27.第27章
——“只是纵然情深,奈何缘浅,他有他的选择,我也有自己要追寻的未来。”
“我们的人生已有过短暂的交汇,是上天的恩赐。即使不能携手白头,我也衷心祝他得偿所愿,早登青云。”
“尾声潮落,致敬这场相遇,我们都问心无愧。”
……
笔记本电脑里的青年站在灯光璀璨下,最后深深鞠下一躬,然后在潮水般的鼓掌声和万众喝彩中,走出了被灯光包围的中央。
聂霈臣看着姜澜,一步一步地迈下台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镜头。
在聂霈臣的想象中,这一天本该是他的澜澜志得意满的璀璨时刻。
随后聂霈臣会在颁奖典礼结束后,给他打电话送上祝福。
贺他得偿所愿,从此万事顺意。
这条聂霈臣亲自为他铺出来的路,他自己走的比聂霈臣当初规划的要好,成长的也比聂霈臣想象的快。
聂霈臣承认,哪怕半年前和姜澜离婚以后,他也没有真正放手过,让姜澜选择独自去走他自己的里。
毕竟聂霈臣在商场沉浮,他不希望让姜澜的身上粘上那片半点泥污,也不希望灰尘蒙上姜澜那双清澈的眼睛。
只是聂霈臣学聪明了,知道姜澜不喜欢他的控制,所以选择了适当的放手。一边将人控制在自己保护圈内,一边让他自己去亲自淌一淌这条其实并不怎么好走的路。
聂霈臣也承认,他想象过姜澜会走不下去,重新回来依赖他紧靠他。聂霈臣觉得姜澜在他创造的乌托邦里待久了,这条注定艰难的路,他很难靠自己走得下去。
聂霈臣在等他撞南墙。
但姜澜却用行动向他证明,不论这条姜澜自己选择的路有多难走,他还是走下去了。
还站在了这么高的舞台上,拿下了很多年梦寐以求追逐沉浮多年,都未能沾上边角的荣誉。
可即使如此,聂霈臣不想做到真的全然放手。
从他15岁那年,和姜澜在那篇阴暗的树林中对视的第一眼,他和姜澜的人生就已经深深捆绑在了一起。
这是哪怕血肉至亲,也无法将他们分开的羁绊。
然而,姜澜却在这条他竞逐的舞台上,泪眼闪烁,却笑容坚定的宣告离开。
他不是单纯从这条星光大道上离开,更像是对着屏幕外的聂霈臣宣告自己已经正式的从聂霈臣的包围圈,脱离了出来。
姜澜在镜头面前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深一刀,剜去聂霈臣心脏的软肉。
许久,直到屏幕上再不见姜澜清瘦的身影,聂霈臣的目光才落到了自己手边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名言张扬的澜澜很适合珠宝,尤其适合温润清透的玉石。
聂霈臣听闻华盛顿将会有一场珠宝拍卖会,其中有一条翡翠珠链,采用108颗高冰帝王绿翡翠串成。
当时聂霈臣看到宣传册,就觉得姜澜一定适合,也一定会喜欢。
他想起姜澜有时候会喜欢穿新中式短褂,又想到姜澜穿着中式短褂,配上这条珠链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于是聂霈臣两天前跑了一趟华盛顿,拍下了这串翡翠珠链。
姜澜拿奖了,就是贺礼;姜澜没拿奖,那也是贺礼,庆贺他的事业往前深深的迈了一大步。
可现在,当目光落在这串珠链上,聂霈臣的脑内响起了全都是姜澜在舞台上说的那些话。
纵然情深,奈何缘浅……
不能携手白头……
问心无愧……
聂霈臣的头翻天覆地般的痛起来,痛的他掐在桌沿的手背都冒出瘆人的青筋。
聂霈臣的房门没关,他在等秘书定机票的消息。
秘书正好进来,站在门边时,看到聂霈臣苍白的面色,还有和面色形成极大反差的,布满红色血丝的双眼,心猛然一跳。
但出于职业素养,即使察觉危险,还是硬着头皮汇报说:“聂总,我查过了,回国最早的一班飞机,也要等到后天上午八点……”
像是天意。
四月的波士顿,忽然下了三天的大雪,把聂霈臣堵在美国,寸步难行。
聂霈臣的呼吸粗重起来,脑内反反复复回放着姜澜的笑脸,头疼欲裂。
为什么要离开他?
他只是想让姜澜在他的安巢下,快快乐乐无忧无虑一辈子,有错吗?
姜澜想要追寻他的星光,他也选择了支持,他只是想为姜澜铺出一条安稳平静的道路,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他的世界。
明明是姜澜先找他的,是姜澜先把他捡回家,是姜澜要把他留在自己家里。
是姜澜和聂霈臣说:“我是你弟弟,你是我哥哥,你以后要一辈子照顾我爱我知道吗?”
是他让自己一辈子照顾他……
聂霈臣好恨,恨姜澜怎么能这么心狠。
怎么能说离婚就要离婚,说离开,就连先兆都没有,头也不回,毫不留情,抽身而去。
聂霈臣又恨为什么当年要回到盛京。
如果他一直以姜年的身份活下去,是不是……他和姜澜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聂霈臣心底很清楚,就算没有聂呈阻扰,为了给姜澜更好的生活,不管在哪样的逆境,他还是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的。
所以其实,他最该恨的是自己。
秘书看到聂霈臣阴云密布的阴戾神情时,其实是不太敢开口的。
但他敏锐察觉到了聂霈臣的状态不太对,提心吊胆的同时,又不禁担忧起来。
“聂总,你没事吧?”
几秒静默后,随着砰然一声重响,那价值上亿的翡翠珠链被摔在了地面,墨绿色的翡翠珠串登时像噼里啪啦的雨珠一样四处乱飞,哗啦作响。
“姜澜,姜澜……”
聂霈臣嘴里神经质一般的念着那个名字,喉间也在那一阵气血翻涌中涌上一股腥甜。
下一秒,那股腥味就直冲而上,聂霈臣眼前一黑,撑着桌面的手软下去,倏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聂总?!”
……
从颁奖典礼离开后,程果像是知道姜澜会走后门离开,所以提前让司机把车停在了晚会偏门,那里也有零星记者狗仔蹲守,看到姜澜,一窝蜂似的围上来,问一些很无聊的问题。
姜澜不想回答,而且现在他已经不是明星了,没有回答的义务了。
于是低着头走得飞快,在程果和掩护下,顺利上了保姆车,把忽闪的灯光甩在了车外。
从此他正式走下这条星光大道。
姜澜坐在车上,却没有哪一刻觉得后悔,反而内心生出一种深深的满足,在车子载着他回家的路上,姜澜内心甚至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开心和愉快。
要回家了。
马上,他就可以回宁溪了。
他像是挣扎着重新长出新鲜翅膀的鸟儿,望向窗外时,仿佛看到了几百公里外的,自己熟悉而温暖的巢穴。
但很快身侧的抽泣声就姜姜澜从恍然神思中拉了回来。
姜澜一扭头,就看到程果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你哭什么?”
姜澜看到程果那双通红的眼,看到他颤动的唇,姜澜的心也跟着不可抑制的缩了一下。
程果又生气又委屈的瞪了姜澜一眼,抽抽嗒嗒的说:“退圈这么大的事情,你……嗝,你都不告诉我!我是你唯一的助理,结果我是和观众一起知道的!难怪你突然把我辞退……澜哥,你好歹给我做点心理准备吧。”
姜澜无奈笑道:“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聂霈臣知道这件事情,只有他出国了,我才能真的顺顺利利的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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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程果心虚的瞟一眼姜澜,又小声嘟囔说:“如果不是你默许,我才不会给聂总做卧底,其实我每次和聂总报备,你都知道吧……”
姜澜抱着手臂扭头对着窗外,不说话了,看起来像是毫不在意。
他看着人潮汹涌的街道,街道上,有说说笑笑的朋友,温馨的一家三口,挽手散步的情侣,相携而行的老人……
在姜澜对感情还没有真正觉悟的时候,在他的想象里,他和聂霈臣应该就是走在街头的两个普通男人。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想象单单就他和聂霈臣两个人,想象着他们一起从少年走到中年,再走到垂垂老矣。
后来明白,那居然是种爱,更觉得自己和聂霈臣相依相连,不可分离。
可时事易变,板块运动后,他们不知不觉的走散了,各自成为了不同街道上的,不同的两个行人。
也许未来有一天,他们互相遇见,也不会再打招呼。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姜澜的心脏就闷闷的疼。
但姜澜却无比明白,他和聂霈臣不可能再回到自己最初想象的那样了。
他们,一开始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姜澜忽然笑了,心底有什么闷堵的情绪,阵风般飘散而去,让他释怀。
他没回头,只对程果说:“你这几年对待我尽心尽力,我已经和妍姐说过,让他给你找一个好带的艺人。如果你想在公司做幕后,妍姐也会答应你。”
但很快,姜澜又开口,用轻松的口吻自嘲:“程果,我知道,其实你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只是点缀聂霈臣一朵花,离开他,就会落下枝头,注定要枯萎。”
“我承认我确实追赶不上他的步伐,空有一肚子的雄心壮志,被谁瞧不起也是我自己自作自受,所以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程果的眼泪又在往下落了,他啜泣着,扣着手指,认真又难过的说:“澜哥,或许我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因为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确实有在心底里暗暗的想过……但和你相处的这几年,我是唯一从头到尾亲眼在现场见证过你的努力的人。你很努力,很用心,比很多人都要目标坚定,对待身边的朋友慷慨又真心。在你身边工作的这几年,我真的特别开心……”
姜澜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很不好伺候,脾气很差的人。第一次见到姜澜的人,也绝不会喜欢他这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程果从前还害怕过姜澜会不会虐待自己。
慢慢的,确发现姜澜的脾气是不会无缘无故冲着其他人的,大部分时候,只冲着聂霈臣而已。
而且姜澜出手大方,高兴了就给程果加工资,加奖金,加年终奖,在姜澜身边工作的第一年,程果的银行卡上就已经凑够了一套盛京两室一厅的首付钱。
甚至去年程果生日,姜澜还给程果送了一辆保时捷,说这是程果受了他这么久坏脾气的奖励,但姜澜其实根本没怎么对程果发过脾气。
随后姜澜又和他说:“说真的,你是这么多年陪在我身边最久的一个人。”
说这话的时候,姜澜是笑着的,但程果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种类似孤独的情绪,也是从那时候起,程果其实就有些发觉姜澜的情绪不太好了。
他不高兴。
而且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是会莫名其妙神游、发呆,偶尔又会大发脾气,脾气发过后又解释一句:“不是冲你。”
程果觉得,自己可能以后再也遇不到姜澜这么好的老板了。
姜澜听到他的话,扭过头,朝他弯了弯唇角,程果看到了他眼底的一抹红。
姜澜不再多做告别,只最后交代了他一件事情——
“程果,你帮我转告他吧,违约金的一个亿,我付。”
“如果他觉得我还欠他,这辈子我是还不起了,让他下辈子再来和我讨吧。”
28.第28章
当天公司就发了声明,正式宣布了姜澜退出娱乐圈的消息。
姜澜提前给粉丝写了一篇长长的告别信,发在了微博。
或许是早给粉丝做过心理准备,再加上公司公关得当,评论区下面对他退圈的事情都是一派和平。
只有营销号搬运转发的评论下面,会混进一些路人的评论。
“怎么回事,不关注娱乐圈,但是刷到片段,莫名觉得姜澜和这位聂先生很好磕,有没有能科普一下的?”
“据说聂总15岁那年被绑架走丢了,被姜澜救了,但失忆了,两个人就在村里度过了几年。后来才来盛京找到父母,回到聂家……”
“别磕了,两个人已经be的彻彻底底了……虽然没有磕过,但看到有说两个人从少年相伴到如今。唉,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还是觉得好可惜。”
“怎么说呢……其实我早就觉得姜澜的状态不太对了。有一段时间姜澜特别消极,连戏都不拍了……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姜澜家里没背景,他还是个男的,聂家这样的大家族肯定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儿子找了一个男人,也能理解。”
“事已至此,各自安好吧。”
“……”
姜澜又挂在热搜上了。
但他终于可以关掉手机,安安心心的睡个大觉。因为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上热搜,最后一次活跃在网络平台。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回复了手机上朋友的慰问信息。
就连苏婧苒也打了电话过来,担忧又无措的询问:“澜澜,怎么突然退出娱乐圈啊?我还拉着我的朋友一起看你的直播呢,看到你得了奖,我可高兴了,立马订了白玉阁的包厢,想给你办庆功宴的……是不是最近遇到不高兴的事情啦?”
姜澜捏紧了手机,垂下浓长的眼睫,只说:“苏姨,我打算回宁溪了。”
苏婧苒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有些哑:“回宁溪?是回去给家人扫墓吗?还是打算回去休息几天啊。”
苏婧苒已经察觉出了什么,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姜澜深吸口气,忍住酸涩泪意,如实说:“打算先回宁溪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想出去转一转,去世界各地。”
姜澜要走,要走的地方或许还不近。
聂霈臣在盛京日理万机,这意味着以后哪怕姜澜和聂霈臣想见面都难见。
苏婧苒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委婉而坚决的告别,姜澜听到电话那低低地啜泣,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机。
苏婧苒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她没法抵抗聂呈的意思,却一直暗暗的帮助聂霈臣和姜澜,希望他们能好好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除了聂霈臣和姜澜自己之外,唯一希望他们能一辈子平安健康在一起的人,一定只有苏婧苒。
“澜澜,你和霈臣……一定要到这个地步吗?”
姜澜眨了眨眼,笑了下说:“苏姨,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以爱为名的控制下,我在盛京这几年,也过的并不那么快乐。苏姨,这些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这辈子我是没法还了,以后有机会,我请您来宁溪玩。”
电话挂断后,姜澜在阳台站了很久,眺望已经夜幕降临的盛京,这个他初来时畏惧,又满怀期待的繁华都市。
也许那个时候的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带着一张还没苍老的脸,却已经疲惫的心,期盼着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手机上不断有朋友的慰问短信,有盛骁、宋晚迟,和霍明睿的,无非就是问他怎么突然退圈,以后打算去哪里,姜澜挑选了几条,礼貌又官方的回复:“谢谢关心,暂时没有打算”。
而另一个他等了许久的页面,却一条消息也没有。
姜澜知道聂霈臣一定看了直播,也早就想好了应该和他怎么说,但没想到姜澜等了一个下午都没等到电话和短信。
直到第二天睡醒,他才发现被他静音的手机里,十几个未接电话和几十条短信。
短信只有三个字:【接电话。】
姜澜呼吸都滞了一瞬,但还是强自遏下了心底那股骤然漫上来的酸楚。
他深吸口气,爬起来换了衣服洗漱,然后拿着行李打了去机场的车,最后望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半年的小房子,拎着行李下楼。
结果没等到他打来的车,倒是一下去就在小区门口看到了辆劳斯莱斯。
车上人不知道蹲守了他多久,看到他,宋源立马从车上下来了。
“姜先生,聂总没打通你的电话,想让我来看看你。”
姜澜攥了下行李箱把手,面无表情道:“你看到了,我没事,而且我打了车,等下还要赶飞机。”
宋源说:“您把车取消吧,聂总想和你聊聊,他现在被困在波士顿,您又不肯接他的电话,他很担心,才让我来看看您。您放心,我会送您去机场。”
姜澜拧眉,低喃般道:“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
而且他怕的是聂霈臣不讲信用,会把他扣住。
宋源似乎看出他在担忧什么,笑说:“你放心,我一定马上送您去机场,不会耽误很久。姜澜,我不会骗你。”
宋源做了聂霈臣好几年的秘书了,也是和姜澜接触最多的一个,所以姜澜和他其实也算是朋友。
姜澜不想让他为难,更怕再耽误时间,只得取消了网约车,坐进了劳斯莱斯后面,就当是再信聂霈臣最后一次。
一上车,宋源就拨通了聂霈臣的电话,将手机递给了姜澜。
宋源启动车辆说:“你一边打,我一边开去机场。”
姜澜垂下眼沉默几秒,还是接过了宋源递过来的,已经显示正在通话中的这通跨洋电话。
而在他接过手机的刹那,前后座的挡板就缓慢的升了上来,车子前往机场。
车里暖气很足,但姜澜的手脚却是冰凉的,心像是一片荒凉的沼泽。
姜澜将手机放到耳边,僵持半晌,才开口说话:“你还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聂霈臣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嗓音哑得让姜澜的心头一跳。
“澜澜,要退圈,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姜澜捏紧手机,心底无端生起一股怒意,冷冷道:“聂霈臣,你在公司每次做什么重要决策的时候,会问过我的意见吗?凭什么我的事情什么都要告诉你?”
聂霈臣沉默几秒才开口:“澜澜,如果你问,我的事情在你面前向来毫无保留。而你以前什么都和我说,你不高兴的事情也会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却瞒着我不和我商量。”
姜澜不由笑出声:“我告诉你,你改变了吗?”
“我说我不喜欢你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你改了吗?我们离婚后,你给我的自由仍然屈指可数。你每次做什么决定,不过就是告知我一声,什么时候征询过我的意见?”
“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平等的,你感觉不出来吗?别人都说我是你摆在家里的花瓶,是你豢养的小宠物,你自己心底也是这么想的吧。”
“聂霈臣,其实你也早就烦透我了吧,反正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面的人,从今往后,就当没认识过吧……”
聂霈臣似乎是在刻意压着脾气,但在听到姜澜说出最后这句话后,强绷着的情绪还是裂开了。
“没认识过?”
“姜澜,你觉得可能吗?”
随后,聂霈臣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重,又轻吸口气,低哑道:“澜澜,你觉得累了,你想回宁溪休息一段时间,我尊重你。”
“但你要知道盛京才是你的家……”
姜澜听到这句话就恼火,不由大声道:“我的家从来就在宁溪!”
“聂霈臣,我的家一直都是宁溪,永远都是,在盛京我没有家,也没有过家,你听明白了?”
聂霈臣不吭声了,但姜澜听到了他不太规律的喘息,仔细一听,似乎还有某种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聂霈臣一直没说话,在静默之中,姜澜也逐渐冷静了下来,错愕问:“你在医院?”
姜澜听到了心跳监护仪的声音,心一瞬间揪紧。
聂霈臣不回答,姜澜有些急了,手指搅着真皮座椅,急促追问:“你怎么进医院了?”
聂霈臣还是不说话,像存心想看他着急的样子。
姜澜一颗心被高高提起,原本的悲伤难过,都被聂霈臣可能进医院的担忧打断,但随即又在聂霈臣的沉默中,变为另一种升腾而起的委屈和愤怒。
“聂霈臣,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是吗?沉默和一句似是而非的谎言,永远是你给我的答案。”
“你不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你在商场上的得意,你在健康上的好坏,你的得与失,你从来不告诉我。”
“我的一切,你甚至不用问,就能轻而易举的知道,哪怕我每天多吃了一碗饭,多睡一个小时。”
“这就是我们当中的不平等。你爸曾经和我说过,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但永远不可能和你站在一起。因为你从未用你的视线平视过我,我对你来说,其实只是你人生里的点缀品。”
姜澜忽然就忍不住说了很多,说着说着,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沾了满脸。
曾经聂霈臣说他的眼泪最珍贵,不要轻易为别人流。
可后来,让他流泪的人几乎都是聂霈臣。
聂霈臣听到了姜澜语气里的哽咽和崩溃,心也仿佛被搅成无数碎片,疼的流血,可他还是不够明白姜澜的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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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
理所当然又相当可恶的回答:“澜澜,无忧无虑有什么不好?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他多么希望,那些烦忧的让姜澜伤心难过,夜不能寐的琐事能离他远远的,又怎么肯把那些会让姜澜不安的事情主动说出来。
殊不知,却正是因为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反而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远。
姜澜已经不在乎聂霈臣的辩解。
聂霈臣有他的不可言说,有他的苦衷。
姜澜切实感受到的这种不公平就是存在,永远存在,是姜澜心底一道永远难以结痂的疤,经年血流成河,成了淹没他的洪流,让他难以喘息,最终崩溃痛哭。
“你知道两年前,你因为车祸在icu里躺了三天三夜,可我居然是看新闻才知道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我身为你的爱人,你合法的伴侣,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甚至才知道原来你还有头疼症,甚至还有胃穿孔晕倒的经历……而这些,全都是我不知道的,关于你的事情。”
“你想瞒我的事情,我永远不知道。所以我有时候甚至会想,会不会有一天,你在外面有了别人,我也不知道?”
心跳监护仪的声音忽然变得刺耳,姜澜依稀听到护士用英文说:“先生,您的病还没稳定,情绪波动不能太大!”
但聂霈臣充耳不闻,声音低到嘶哑,似乎在极压痛楚:“澜澜,你在质疑我们的感情……”
姜澜抹了把眼角不知不觉画出的泪,失笑道:“是啊,我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们的感情了呢?我也忘了,可是爱的失衡,终究就是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啊……”
姜澜不想再给聂霈臣开口的机会,知道聂霈臣现在在医院后,更是想快速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谈话。
姜澜看向窗外,发现不知道什么又下雨了,雨滴拍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盛京的街景。
就像当初他跟着聂霈臣来盛京的那段时间一样,因为生活过于忙碌,所以都未能好好看看这座繁华的城市。
于是离开的时候也匆匆忙忙,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模糊的雨雾。
他和聂霈臣又何尝不是这样。
迷糊的相遇,最终在本就不相等的地位察觉下,草率结束。
如果命运注定这样,他又还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呢。
姜澜深吸口气,心底忽然感到有些释怀,他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遇到过你,我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也许我会和盛骁、宋城哥一样,平凡的长大,不过……家里没有钱,也许我会初中都辍学出去打工,然后磕磕绊绊的饥一顿饱一顿,远没有在聂家的锦衣玉食,也没有你的体贴照顾。”
“我应该会很不一样,至少和现在不一样吧。或许会变得圆滑、狡黠,不会有现在这么矫情,讨人厌。但我觉得,我也不会过的太差的。从前和你离开宁溪,去盛京睡大街,最饿最穷的时候,啃一个馒头时,我也从没觉得日子有哪里难过,因为我家本就一直贫穷,从我意识到自己是穷人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做好了长大要吃苦的准备。”
“长大后,我应该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我们一起打工,一起赚钱,一起住在几平米的小房子里做饭吃。等慢慢攒了钱,就一起换个大一点的房子,每天下班回来,给彼此带喜欢吃的东西,节假日偶尔的一份小礼物……”
“然后我们会定下终生,也许等慢慢有了钱,我们会商量,一起开一家小面馆,或者开个早餐店和便利店?这一直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娱乐圈,我不喜欢唱歌跳舞,也不喜欢演戏,我只是想站的更高,想要离你近一点。我这辈子,其实没什么做的特别好的事情,就连大学也上的是国外平平无奇的大学。我只是看你那么优秀,我怕有一天我追不上你,怕有更优秀的人站到你身边,那我……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我该往哪里去呢?”
“当我有一刻开始这样想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变得失去了自我。”
“可后来我发现,我选择的这条路,反倒成为了桎梏你的枷锁,却也坚定了我离开的决心。你已经为我舍弃了太多的自由。我一直觉得,如果那一年命运的轨迹没有这段错误的相遇,我和你都会在彼此的生命中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聂霈臣,我知道你爱我,但错误的纽带终该被纠正,我不怕重新开始,我为你终于失去了我这个累赘而高兴。”
“我应该不会再回盛京了,应该也不会在宁溪停留很久。”
“我想,我长这么大,迷迷糊糊长到现在,还没好好看过世界。”
“谢谢你来过我的生命里。但我已经认清现实,你好好在美国养病吧,不要来找我。我们这辈子,也最好不要再见了。”
29.第29章
姜澜的飞机在下午一点左右落地。
他自己打了辆车到了宁溪镇上,宋城早已开着车来了镇上准备接他。
宋城大学时学的是农业技术,所以毕业后就回了村,现在是村干部,主要负责村里的建设和发展工作。
姜澜和聂霈臣来盛京以后就几乎没有再回过宁溪,寥寥几次回去,也是和聂霈臣匆匆看了几位小时候熟知的长辈,又快速离开。
所以说起来,姜澜和宋城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宋城其实没什么大变化,穿的休闲简单,就是黑了一些,五官也看着更显深邃,和记忆里的邻家大哥没什么区别。
宋城看到姜澜,拍了拍他的肩,第一句话却是:“瘦了。”
姜澜摘下墨镜,笑的乖巧:“宋城哥还是和从前一样帅气。”
两人叙了会儿旧,就找了一家从前他们经常去的小面馆吃了碗鸭肉面。
姜澜想着回去一趟得给亲戚们送点东西,让宋城载着他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大堆营养品礼品。
宋城看着他乱七八糟拿的那些东西,抬手又从购物车里拿出来几样,解释说:“咖啡和巧克力什么的就别拿了,现在村里的大多是些老人,吃不惯这些。就拿些平常的,牛奶酸奶饮料麦片什么的,心意到了就好,少了我再陪你来镇上买就是。”
姜澜也没走过亲戚,家里的人情世故都是宋阿姨一家还有聂霈臣在张罗,姜澜好像一直活在毫无烦忧的温室里。
姜澜讪讪收手,在宋城指点下随便买了点东西就回了村里。
宁溪的路随着村里的发展,早已不是姜澜最初和聂霈臣离开时的坑洼泥路了,路面平坦,且修的很宽阔。
就是村路弯曲,晃的姜澜在车上昏昏欲睡,原本的近乡情怯也没有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停在了姜澜新家前。
姜澜下车后,看到这个由自己设计出来的三层砖房,还带了个小院子,内心别提多兴奋。
从前的老房子没拆,就在新房子百米远的地方,两相对比下,姜澜内心不由涌出一股咸涩。
从前,他年少时还和爸爸妈妈说过,等自己赚了钱,就给他们在村里修建一个最大最好看的大房子,要建三层,要前后有一个小院子,给他们养花养草养菜。
现在房子建成了,可亲人却都已经不在了。
村里的房子都有一个堂屋,家里去世亲人的遗像都会摆在堂屋里。
姜澜先去堂屋给父母还有爷爷奶奶上了香,鞠了三躬,闭上眼睛时眼皮都酸涩起来,装不住快要涌出的泪水。
“爸、妈,我回来了。”
“我没在外面混出个什么模样,但也不算太差吧。我给家里建了新房,以后我还要在院子里种一颗妈妈心心念念橘子树,养很多漂亮的花……不过我不太会养这些,只能请你们帮我看着了,要是快养死了,你们就给我托个梦,我再去给它浇浇水……”
姜澜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宋城就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听着,面色也有些难过。
姜澜说完,抹了把眼角的泪,又跪在蒲团上磕了两个头才离开。
宋城待他说完这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说:“先去我家吧,行李晚点我帮着你一起收拾。我爸妈已经做好了一大桌的饭菜,就等你去了。”
姜澜点头说:“好。”
宋城的父亲叫宋健文,母亲叫温晓。
宋健文和姜澜的爸爸年轻时候是朋友,姜澜的妈妈和温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再加上两家人就隔着一堵墙,所以关系一直很不错。
后来姜澜父母去世,舅舅又骗走家里的钱把姜澜抛弃以后,姜澜就一直深受他们的照顾。
姜澜感恩在心,每年都会给他们二老打钱,这次过来,也早早准备了很多现金塞进红包里,装作若无其事地揣进兜里走出去。
“走吧宋城哥。”
宋城手里还提着姜澜精挑细选地给他父母送的礼品,看到他鼓鼓囊囊地口袋,忍俊不禁,装作不知道。
宋家的老房子老早就拆了,现在已经建成了一个两层的砖房,还有个前院,旁边就是姜澜家里那个小小的,像是蒙上一层阴翳的小平房。
此时天色已晚,那个灰暗却又承载着姜澜幼年记忆里无数个美妙夕阳的小房子静默伫立在那里。
姜澜的房子建成后,宋城就把他家里的东西都放到了新房子里面去,所以里面现在应该是空空荡荡的。
姜澜有点想去看看,又有些不敢。
小时候看着很大的院子,现在从篱笆往里望,其实也就是小小的一块平地。
宋城像是看出了姜澜脚步的踌躇,和他说:“房子里面我帮你搬家的时候已经打扫过了,如果你想进去看看也可以,里面现在很干净,就是不太适合住人了,房子顶上漏雨,我帮你补过一回,但补了这里漏那里,只能拆了顶,重新盖瓦。不过你不在,我就没有自作主张。”
姜澜收回视线,脚步放快了一些,若无其事道:“麻烦你了宋城哥。我今天先不看了,明天天亮才来看吧,现在都晚了。”
很快到了宋家,宋健文温晓看到姜澜喜出望外。
好几年不见,年轻人都没怎么变,他们却是看着老了很多。
记忆里宋健文那高大的足以挑起两桶水的身躯也消瘦单薄了不少,温柔漂亮的温晓阿姨,也在岁月和生活的蹉跎中白了头发。
但宋家家里的氛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馨,宋健文和温晓对姜澜也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姜澜和两人寒暄几句,抬手就掏出了一打厚厚的红包,递给二人。
“温姨,宋叔叔,我这几年都在外没能回来,我建房的事情,有劳你们为我操心了,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二老一看那一打红艳艳的钞票,皆是吓了一大跳。
温晓一手捏着那打钱就往姜澜的衣服里面塞,活像是小时候给姜澜塞压岁钱一样。
“澜澜,你怎么能一下给我们这么多钱呢?不行不行啊,你意思意思也就算了,这么多钱我们可不能收!我看网上的新闻说你刚刚辞职了,身上没点钱傍身,以后可怎么办?”
姜澜那里躲得开温晓的攻击,只得往宋城身后躲,又解释说:“温姨,您放心吧,我就算是失业了也有钱的。要不是口袋里装不下,这点钱我还嫌少了呢!”
温晓更是急了,追着姜澜塞钱,姜澜只得拿宋城当盾,宋城夹在中间,哭笑不得。
宋健文故意做出不开心的样子,瞪着姜澜说:“姜澜,你要这么做,叔叔可就生气了!吃饭就来吃饭,你那房子你该给的前也都给了,不欠我的!而且虽然你这些年没回来,前前后后往我和你温阿姨的卡里已经打了不少钱了,别当我们不知道啊!”
姜澜对人情世故的虽然不大上心,但也知道知恩图报。当初离开宁溪,他们二人往姜澜的书包里面塞了足足两千块钱。
这两千块钱,或许放在现在来说,连买姜澜一个帽子都不够,但放在当时的农村背景,在宋健文和温晓还养育了一儿一女的情况下,能给他和聂霈臣这么多钱,说是拿姜澜当亲生的也不为过了。
虽然姜澜一直没敢告诉他们,后来他和聂霈臣的钱,在火车上都被人骗了,只有聂霈臣身上打工留着的那几百,所以两个人当初到盛京,差点喝西北风,后来一有了钱,姜澜就想回宁溪,把钱百倍还给他们。
但那会儿聂霈臣才回聂家,没时间回去,也不让姜澜一个人回去,只说:“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
后来姜澜才知道,聂霈臣找了人替他们回去报了平安,还以姜澜的口吻给他们写了信,还了钱。
姜澜直到现在才隐隐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聂霈臣已经逐渐的渗透进了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渗透入了他生命的每个角落。
但姜澜想,他应该学着慢慢自己懂这些人情世故,慢慢适应没有聂霈臣的生活。
这五万块钱,最后在宋城的无奈劝解下,缩减了十倍,变成了五千。
温晓还特意拿了个黑色的塑料袋来,让姜澜把剩下的钱放进去,让姜澜千万收好,财不外漏。
语气和神情里,仿佛还将姜澜当作小时候那个丢三落四的毛孩子。
姜澜莫名眼涩,吸吸鼻子,乖巧的说:“好,谢谢温姨。”
这桌上做的也都是姜澜爱吃的,姜澜小时候就最喜欢吃温晓和宋健文做的菜。
温晓和宋健文其实在镇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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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房子,经营着一家早餐店,天一亮宋健文就会开着老头乐载着温晓去镇上,不过大多数时候二人都会直接住在镇上。
只是今天姜澜回来,所以他们特意为他歇了两天业。
聊了会儿天,席上他们一直在关心姜澜未来怎么打算,姜澜原本还怕他们问起聂霈臣的事情,结果他们却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聂霈臣。
姜澜知道一定是宋城提前打过招呼了,宋城一直是一个很好很贴心的哥哥,姜澜心内感激,也松了口气。
吃完饭,宋城又送姜澜回去。
回去的路上,宋城静默好半晌,忽的转过头问姜澜:“你以后……真的打算留在宁溪吗?”
姜澜叹了口气,下意识摸了下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开始戒烟,这次回来也没带烟。他耸了下肩,回答说:“不算是吧,我打算现在宁溪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去旅游。这些年太忙了,都没有好好出去玩过,等玩累了我再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吧。”
宋城扯了下唇角,在乡间昏黄的路灯下对姜澜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澜澜,你一直这么有自己的想法。”
姜澜不由顿下脚步,反问他:“你不觉得……我太任信了吗?”
宋城认真凝视着姜澜,缓慢说:“我觉得这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澜澜,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一定会是最支持你的那一个。”
*
姜澜回了家,一进门就被家里惊艳了。
当时建房子,他只负责给钱,他心里相信宋城一家,连宋城发给自己的单据都没仔细看过,宋城说是多少钱,姜澜就打了多少钱过去。
图片上有些东西看不真切,等真的到了这个新家,好好转了一圈,姜澜才发觉这个家的东西未免有些太齐全了。
院子里面生机勃勃的多肉盆栽,厨房旁吧台上的咖啡机旁整整一大罐的可可豆;冰箱里堆积得满满的菜品和速冻食品。甚至特意用来放饮料的小冰箱里面,都是姜澜爱喝的苹果汁牌子,还有那要铺满整个客厅和楼道的羊毛绒地毯……
宋城怎么可能会知道他喜欢养多肉?
怎么会知道他喜欢自己手磨咖啡?
怎么会知道他不喜欢做饭,犯懒就只喜欢吃速冻食品?
怎么会知道他喜欢喝这个德国牌子的苹果汁?
宋城更不可能知道,他在家里不喜欢穿鞋……所以会在家里铺满地毯,装上地暖。
姜澜想到什么,立马跑去门边看这栋别墅的中控系统……果不其然,这就是聂霈臣公司名下一个安全防备系统,和聂霈臣家里是一套。
姜澜心底登时满上一股气,堵在心头。
怎么都离开了,这个人还阴魂不散?
姜澜一开始打算在乡下建房子的事情确实没打算瞒着聂霈臣,但聂霈臣这架势,也像是没有要特意瞒着姜澜,他也参与了整个房子的装修。
难怪在整个房子装修时宋城很少就房子建造的材质上向姜澜提问,原来是因为背后有人给他筛选着。
姜澜的心脏登时沉到了底,对新房的喜悦被怒气冲散,准备明天去找宋城问个明白。
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部都替聂霈臣瞒着他做决定?
然而等姜澜回到房间,看到自己房间窗台前,那一架通体漆黑的斯坦威钢琴时,还是狠狠怔在了原地。
姜澜很喜欢琢磨乐器,出道前特意学过钢琴、吉他、贝斯、小提琴、大提琴……
最喜欢的还是钢琴。
因为钢琴没有吉他贝斯那么伤手指,也没有大小提琴那么难学。
钢琴的声音是姜澜最喜欢的,低调优雅,跃然心上,像是……某个人。
姜澜看着这架崭新的钢琴,回过神时心底已经升不起什么怒火,因为他的世界边角里,早已习惯了有聂霈臣存在的痕迹。
姜澜洗漱完,仰头躺在床上,关了灯后,床边的安全系统中控台发出轻微提示音——
【已进入睡眠模式,家中安全防备系统开启,祝澜澜一夜好眠。】
姜澜愣了下,猛然从床上坐起,狠戳在中控台上,改了系统主人的名字为……“年年”。
聂霈臣终究是不属于姜澜的。
只有姜年才是。
30.第30章
波士顿的飞机历经15个小时后,落地盛京。
一下飞机,聂霈臣先回了一趟公司,处理好了这次去波士顿的项目事宜,然后利用一天时间,将公司事务全权安排好,便立马买了飞往宁溪的机票。
期间他回了一趟姜澜的那间小公寓。
公寓里一切如初,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缺了些什么,变得空荡而寂寥。
就像是半年前姜澜搬出他们的家一样。
聂霈臣意识到,姜澜什么也没带走。
他只带走了原原本本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而他送给他的,他强硬塞进来的……他都没要。
像是说。
这些我不要了,也不要你了。
聂霈臣驱车前往机场时,在即将驶入高速路的那条十字路口,被四辆车从后包抄,前后左右紧紧将聂霈臣夹在了中间,意图逼停他。
聂霈臣面无表情的单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根烟,在打火机的火苗窜上烟尾的刹那,猛地踩下了刹车。
前面的人没想到聂霈臣会不要命的加速,车辆被聂霈臣生生往前撞了十多米。其他三辆车反应过来后,立马也跟着围上来,不再在乎剐蹭,紧靠着聂霈臣的车,使其成为一个包围圈。
最后在聂霈臣进入那个路口前,总算让他不要命往前冲撞的车停了下来。
这辆是聂霈臣常开的那辆宾利,前后左右已经刮蹭严重,成为一堆废铁。
烟雾缭绕中,聂霈臣捏着烟在车辆的方向盘上摁灭,才推开门走出去。
他今天穿的休闲,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但眉眼间那锋利而苍冷的戾气与阴鸷,让其他车辆下来的人,不由喉咙滚动。
带头稍微年长的黑衣男人走至聂霈臣面前,端着尴尬的笑:“少爷,聂董有请。”
聂霈臣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知道时间已经来不及。他对着苍白的天吐出一口浑浊的冷气,又心知,不回去一趟,他去宁溪的路只会更加艰难险阻。
聂霈臣回了聂家。
空荡荡的中式宅院里,聂呈坐在堂屋主位,看到他来,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
聂呈一直没开口,任由沉默与冰冷在空气中发酵。
然而,就在聂呈预备倒下一杯茶的时候,筋骨分明的手却拎过了他手中的玉壶茶,替他斟满了茶。
聂呈眯了下眼,抬眸扫聂霈臣一眼,将要抬手去端茶时,聂霈臣却再次先一步端起了聂呈手中的茶杯。
聂霈臣走到堂屋中间,举起茶杯,竟是对着聂呈齐整地洒在了地面上。
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漂亮玉杯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却无端让人的心也跟着咯噔一声。
在聂家,泼茶摔茶杯,是诀别、断绝的意思。
跟进来的几个聂家随从看到聂呈难辨喜怒的面色,已经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句。
老狼王和已经成长的新狼王对峙着,空气中火花四溅,周围气压骤然下压,初春的风呼呼地往里灌进来,冷的沁人。
“爸,从出生到现在,我为您,为聂家已经做得够多,付出足够了。”
“我不欠您和聂家什么,三年前我就已经脱离聂家,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回来,您全当我死了就行。”
“祝您得偿所愿。”
说完,聂霈臣转身就走,决绝而冷漠。
聂呈阴冷的嗓音在身后低低的响起:“你就不怕,我对他做什么?”
这份威胁,从前或许对聂霈臣能起到作用。
但现在,聂霈臣已经被姜澜的连续离开,精神都已溃烂了。
聂霈臣侧过半张脸,呼出口气,平静地炸下一颗惊.雷:“那就一起死吧。”
堂内的人都惊怒难当看着聂霈臣,像看着一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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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呈都说不出话来了。
聂霈臣笑了一声,平静无波地扫聂呈一眼,又说:“如果您真要到这个地步,想让我妈恨您一辈子,您大可以试试看。”
“当然,我会不会给您这个机会,就另说。”
最后,聂霈臣嘲讽地向面色苍白的聂呈瞥去一眼:“爸,您这一生,算计太多,放我妈走吧。”
聂霈臣毫无留恋的,头也不回地迈出了聂家大门。
如同三年前那般,聂呈高估了他对权利的渴望,也低估了他对姜澜的爱。
从成为聂家长子的那一刻起,聂霈臣就从未有哪一刻享受过属于长子的溺爱。
他被严厉的管制着,像一台没有血肉的机器,这一生不能有自己的热爱,也不能有自己的挚爱,他被迫成长,也被迫屈服。
在姜澜出现之前,他死气沉沉,宛如走肉行尸。
苏婧苒心疼儿子,在聂家却没有话语权,只能把爱倾注在第二个备受宠爱的小儿子身上。
直到聂霈臣被绑架走丢,面对失而复得的儿子,苏婧苒才开始不顾一切的,甚至带着种自毁性的方式去维护聂霈臣所珍爱的一切,包括姜澜。
这一招是很有效的,让聂呈知道自己的妻子从不是温和的羔羊。
而现在,聂霈臣也已经足够掌握话语权,他已经有绝对的能力和聂呈对抗,甚至鱼死网破。
姜澜是他的生命,他的自由,他的爱,占据他生活中的一切。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如果要失去姜澜,注定要失去姜澜,他先把整个聂家炸了,等他死了,他或许就能做到释怀,让姜澜去过他所说的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或许死了,他也会变成厉鬼,永远的缠绕在姜澜身侧。
命运将他们的轨迹合并的那一刻,他和姜澜的骨骼与血肉就已经长在了一切,严丝合缝,再难分离。
31.第31章
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直射眼皮,姜澜闷着被子赖了会儿床,才伸了个懒腰起来。
昨晚姜澜还做了梦,梦到了很多人,都是宁溪的家人、朋友。
梦的最后是妈妈红着眼框拉着他的手说:“我们澜澜长大了……”
姜澜觉得肯定是自己上香告知他们自己回来后,爸妈和就回来看他了。
在乡下他不用注意什么形象,怎么舒服怎么来。
姜澜便随手往身上套了件大白t,刚准备下楼去弄点速冻饺子吃,泡杯咖啡,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现在听见电话铃声就会愣好几秒,才会深吸口气去接电话。
但当看到未接来电是宋城时,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莫名失落。
不过不好的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宋城笑道:“就猜你要睡到这个时候,来我家里吃早餐吧,我爸妈今早出摊前特意给你蒸了一屉玉米粑粑,你最爱吃的。”
姜澜喉咙一动,立马道:“我现在来。”
姜澜喜欢吃乡下小食,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那些滚在灰里面的烤红薯、烤玉米、炸鸡蛋,还有什么南瓜、玉米、蒿子粑粑,窝窝头,手作元宵,都是姜澜的最爱。
其实姜澜从前不怎么挑食,只不过被聂霈臣把嘴养刁了,再加上聂霈臣为了养他的胃,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的,久而久之,姜澜形成了一种心理效应,不喜欢的塞嘴里也会吐出来。
但城里的东西做的再好,也没有乡下的正宗。
姜澜很久没吃到玉米粑粑,一整屉都被他风卷残云完。
宋城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笑得欣慰又无奈:“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其实还蒸着一屉在那里,但怕你早上吃太多积食,还是等到中午或者晚上当小食吃吧。”
姜澜的胃病其实早好了,就是被养娇贵了,吃太多容易积食,晚上睡不着,严重还会吐。
姜澜擦了擦嘴,乖巧笑道:“谢谢温阿姨宋叔叔,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宁溪美食了。你们是不知道,城里的粽子五十块钱一个,什么馅都往里掺,一股怪味,做的再精致也没家里的好吃。”
宋城温声接话:“其实只要你喜欢,不管在哪里,每年端午打个电话给我,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想吃的给你送过去,反正我一年四季都在家里。”
这话明明听起来是暧昧的,但宋城却说的很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将姜澜当作自己的晚辈一样宠爱而已。
姜澜也没多想,笑着拍拍宋城的肩膀:“那太好了。以叔叔阿姨的手艺,要是开个店就太好了,我赞助!”
宋城却摇了摇头,失笑道:“这个倒不用了,他们年纪大了,其实现在什么也不做都没关系,家里又不缺钱。左右有我和晚迟养着他们,他们二老就是闲不下来,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而已。给你送的,那都是独一份的。”
姜澜鼻尖一酸,心底里溢出些温暖。
姜澜在盛京的时候,除了聂霈臣,好像就再也没有可依靠的人,但在宁溪还有人惦记着自己。
吃饱喝足了,姜澜才想起自昨天憋了一晚上的话。
他正色起来,问宋城:“我家里的装修,不是你一个人帮我弄的吧?”
宋城收拾桌面的手顿了下,垂下眼,尴尬的笑了下,却没有隐瞒。坦荡道:“你房子才动工,聂霈臣就联系了我。之后房子的硬装软装都是他找的工程队,所以房子大体装修的钱算下来你这里没花多少。抱歉,我当时骗你,说是乡下建房子便宜。”
“我和我爸其实没能真正帮你什么。所以昨晚你拿那么大个红包出来,我们是真不好意思。对不起,这件事瞒了你。”
姜澜沉默下来,却没有真正生气,只是心底有股无力感。
姜澜是个对金钱没什么概念的人。
从前没钱的时候,就敢说要吃这个喝那个的,聂霈臣一听到他喜欢,就是累死累活也要给他买下来。姜澜就总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得来也很容易。
后来有了钱就更不用说了,看中了的就买,花钱如流水,姜澜更是对银行卡里的数字没有明确的认知。
有钱没钱感觉也都一样,因为他想要的总是能得到。
就连家里建房子这些钱他也没多看,转账托的是程果去转的,当时都没发现不对劲。
像他这样的,真是不怪别人看不起他,估计有一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宋城怕姜澜生气,心底一沉,局促道:“对不起澜澜,是他说你那段时间正忙着拍戏,不想让你太累,所以才……抱歉,是我没提前问过你。”
其实还有一句话宋城没有和姜澜说。
因为当时聂霈臣对宋城说:“建房子的事情就不麻烦你替澜澜操心了,你也有自己的生活,澜澜的事情我会为他安排好。”
话里话外都是宣示主权的意味。
从很早以前宋城就感觉到了聂霈臣对自己的敌意,没想到经年过去,还是一点没变。
宋城倒不觉得难过或者生气,毕竟他早就认清楚,姜澜不会喜欢自己。
即使喜欢,也不会是宋城希望的那种喜欢。
不过没关系,人生在世,何必求那么多呢。
比如现在,能和姜澜坐在一起,宋城就已经很满足了。
*
姜澜没怪宋城。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这里面多半有聂霈臣的威胁在里面,至于聂霈臣是从什么开始对宋城起敌意的……
姜澜仔细一想,应该是姜澜在县城读初中时,有次没和聂霈臣说,就跟着宋城回了家。那会儿工地事多,聂霈臣总是很忙,姜澜就只托朋友给聂霈臣带了个口信。
聂霈臣知道后也赶了回来,生了好几天的气,姜澜怎么哄都哄不好,哄的他自己的气也上来了,上学的时候要宋城送他。
聂霈臣气的要死,揪着他不让走,凝着眉眼盯着他他:“宋城对你来说就那么值得信任?比对我还信任?”
姜澜想不明白聂霈臣到底为什么生气,无辜说:“你和宋城哥都是我哥,有什么不同?”
姜澜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带着气,并不是真心的。
尽管当时情窦未开,但在姜澜心底,聂霈臣已经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任何人没法和他比。
那句话又把聂霈臣气的不行,从那以后他来学校看姜澜的次数都变勤了,每当有宋城在的地方,就有意无意隔开他们的距离。
也是因为这个,姜澜和宋城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之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不再谈起关于聂霈臣的事情。
宋城也不再提起这些话题,转而问姜澜:“澜澜,后天正好赶上镇上的夜市,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逛逛?如果你去,我就把家里的烧烤架搬出来,咱们一起到夜市卖烧烤。”
姜澜待在家里也待烦了,一口答应送下来:“好啊,那就麻烦宋城哥了。”
宁溪的夜市才开放小半年,但生意很不错。
宁溪山清水秀,山里开发出来后,过来旅居的游客更是络绎不绝,于是夜市也慢慢开了起来。
不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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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定时定点每半个月开放一次,姜澜也是运气好,一回来就正好快赶上夜市。
小的时候,姜澜最期待的就是村里赶集,赶集一般是月初在村头一次,月半在村尾桥上一次,集市上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有。
姜澜有段时间迷上了画画,一直想要盒蜡笔,让聂霈臣去给他买,结果聂霈臣把蜡笔记成了彩笔,买了一盒彩笔一盒彩铅,就蜡笔没买,气的姜澜几天没和他讲话。
正好那天他们去赶集,就看到了放在摊位上的蜡笔,聂霈臣二话不说给他买了一盒,又给他买了他最喜欢吃的白糖包,哄着他:“澜澜,不生气了,好不好?以后你的话,我会记在心里。”
聂霈臣就忘了那一次,后来无论姜澜和他要什么,聂霈臣都不会再买错了。
姜澜懊恼的抹了把脸,想不通怎么好不容从盛京离开了,还是满脑子的聂霈臣。
或许是因为,聂霈臣占据他人生的篇幅太多了。
12岁他就遇见了聂霈臣,后来的人生里的路,都是聂霈臣陪他走的。
只是姜澜只有聂霈臣。
但是聂霈臣却不是只有姜澜,他还有自己的家,还有比感情更重要的家族和事业。
姜澜深吸口气,把聂霈臣甩出了脑海之外。
宋城怕姜澜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提出带他去田里面摘沃柑,或去山里挖竹笋。
姜澜觉得自己这小身板应该是挥不动锄头了,兴致勃勃地跟去摘沃柑,沃柑树都是都是宋城他们自己种的。
现在沃柑正是结果结的最好的时候。
姜澜穿着双皮靴就拎着麻袋和宋城出发了。
只是村里有一点不好,一点小风吹草动就会立马传的整个村都知道。
姜澜小时候在村里就讨人喜欢,虽然亲戚都差不多断绝来往了,但在村里还是有相熟的邻居。
姜澜嘴甜,喊人喊的殷勤,说刚回来,等有时间回头再去各位婶婶伯伯家里拜访。
姜澜是村里头头一个明星,他不认识也总有认出他的,赶到田里的时候,姜澜的嗓子都要喊劈叉了。
宋城也有些无奈,懊恼道:“早知道让你戴个口罩再出来了。”
姜澜倒是没所谓:“没关系,反正这也瞒不住,而且有几个姨姨和叔叔我回头还要拎礼品上门拜访的。”
家里没了爹妈那段时间,家里少不得有各位村里邻里的帮助,该还的恩情姜澜都记得。
宋城打趣笑:“只是不一会儿你回乡的消息就要传得到处都是了,晚上睡觉你也要担心一些。”
姜澜摘下一个肥嘟嘟的沃柑揣进兜里打算私藏了,闻言哼笑道:“随便呗,反正我家门一关就清净了。”
被网上那群黑子喷了这么多年,当他这么靓丽的一张脸都被那群瞎子喷“丑屌丝”的时候,姜澜就知道,你过于关注别人说什么,是没有意义的。
姜澜干起活来浑身是劲,垂眸看着麻袋里那些黄澄澄的沃柑,心底里别提多美。
摘完沃柑,宋城看着姜澜白皙额头上的细汗,掏出纸巾,下意识抬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给他擦,但手在那白皙侧脸顿了下,还是递给了姜澜。
姜澜没察觉,道了谢,坐在田里擦了汗,吹着春天清新的风,心情从未这样畅快过。
姜澜恍惚记得,好像很久以前,秋天的时候,他和聂霈臣一起去山上捡板栗的时候,也这么开心自在。
捡累了,两个人就坐在田埂间休息,吹风,聊未来……
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32.第32章
“这不是我们村里的大明星姜澜吗?!澜澜,你回来了啊!”
姜澜愣了下,回过神来,偏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但不太想得起来了。
女人穿着朴素,靴子和手上都是泥,背着满满一筐沃柑。
“是我啊澜澜,住在盛骁家隔壁的张阿姨!你从前和盛骁一起喊我张婶婶哩!”
女人这么一说,姜澜就有印象了,只不过是不太好的印象。
从前姜澜执意留下聂霈臣的时候,村里头就总有人传谣言说聂霈臣是什么杀人犯通缉犯,肯定是没地方去了才逃到这里来的。
姜澜听见过一次,冲出去对着他们大骂一通,隐约记得其中就有这个张婶。
后来聂霈臣开着豪车带姜澜回老家,修建姜澜父母和爷爷奶奶的坟冢的时候,那些前来攀亲的村民里,也有这个张婶。
姜澜虽然不是很想搭理这些见风使舵的亲戚,但出于礼貌,还是喊了声“张婶”。
张婶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一旁兀自和姜澜搭话:“澜澜啊,我听说你和你家那个姜年分开了?我就说啊,姜年是个大城市的大少爷!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种农村出身的!要我说,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靠不住的。你现在一表人才,还这么有钱,要不要张婶给你介绍女朋友啊,实在不喜欢女孩,男朋友也有的!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
姜澜心中那点惬意全被张婶这一通话给打散,心情落到了底,面色也越来越淡,其实也没有生气,毕竟农从前什么恶言恶语姜澜没承受过,对比起之前在盛京听到的闲言碎语,张婶说的这些都只是皮毛。
姜澜张了张嘴,刚斟酌着要怎么开口把她送走。
就听身后的宋城不太客气的回怼张婶:“用不着,他的选择多,不代表澜澜的选择少。”
姜澜诧异看了宋城一眼,也对张婶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您的好意。”
听出两个人语气不善,张婶面色变得有些难堪,连忙背着篓筐走了。
人走了,宋城还崩着脸,姜澜反倒没那么气了,拎起麻袋说:“其实没事,我都习惯了。”
爱和权势身份稍微有一点倾斜,就总会出现问题,更何况,姜澜和聂霈臣两者之间都出现了矛盾点。
回去的一路上两个人绕了人少的小路,加快了步伐。
宋城帮姜澜把一袋沃柑扛进了家里,又喊他记得晚上来吃饭就回家去了。
姜澜出了一身汗,洗了澡,换了身休闲服躺沙发上放空一段时间后,才点进快一天没打开的微信,仍然是99加的未读。
不过这里面始终没有聂霈臣的。
姜澜的手指在聂霈臣的聊天框上悬了很久,最终将聂霈臣的聊天记录左滑,选择了“不显示聊天记录”。
不看到,就不心烦了。
姜澜暗暗呼出口气,点进和陆嘉勉的聊天框。
【jamie:怎么样,在宁溪的生活还习惯吗?真羡慕你,我也有点想退圈回去养老了。】
【jamie:过段时间我来宁溪找你玩呗,不是想你了,只是想换个环境舒服舒服,听说你老家那边发展不错?】
姜澜乐了,回:行,你要是来,我扫榻以待。】
陆嘉勉是6g网,几乎是秒回:【有点暧昧了兄弟,把家里扫干净能下脚就行。】
【不说了,又喊我去拍戏了,可惜了,某些人拍不着戏了。】
【附自拍帅照一张:(图片)(图片)】
姜澜发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包,无聊的刷了刷一堆炫富朋友圈,退出了微信。
正要关掉手机的时候,却发现短信还有几条未读,他没有看短信的习惯,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点了进去。
没想到还真有几条私人未读短信,只是……也不是那个人的,是霍明睿。
他和霍明睿摊牌以后就删了他的联系方式,之后霍明睿只用短信联系过他一次,姜澜也没回,霍明睿高低是个大少爷,自然不会上赶着来热脸贴冷屁股。
但没想到他也给姜澜发了信息。
【未知号码:姜澜,我从前的话就是口嗨,在我心里,你还是我朋友。不管你现在怎么想,我霍明睿就认你这个朋友,和我哥还有霍明睿都没关系。】
【未知号码: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姜澜心底有些复杂,但还是回了句“谢谢”,疏离又体面,但他知道离开了盛京,他们之间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交叉了。
很多事情,实在不必追忆着执着着回到从前。
*
【jamie:(分享链接)】
【jamie:你又上热搜了,素人。】
姜澜隔天一大早醒来,就被陆嘉勉的短信提示声吵醒。
瘫在床上自顾自的发了会儿起床气,姜澜才半眯着眼点进了陆嘉勉分享的链接。
点进去,才发现是有人拍到了他和宋城一起去摘沃柑的照片,评论区底下有人玩笑说他是不是回老家开农家乐了。
姜澜觉得这些人无聊,微博账号他也还给公司了,也用不着他再去费心解释什么。
等这段时间他退圈的热度退去以后,估计他才能从热搜上彻底下架。
姜澜没管,反正他现在只是个素人。
因为当天上了热搜,姜澜不想再被拍,所以这一天没有再出门,中午自己弄了点速冻饺子吃。
下午,姜澜就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一边吃宋城上午送来的葡萄,一边看陆嘉勉最新上映的电视剧。
看到饰演霸总男主角的陆嘉勉墙咚女主,带着那张欠揍的脸说出“别走,小爷命都给你”的时候,姜澜没留神把葡萄籽咽了下去,结果咳得惊天动地,发微信狂骂陆嘉勉。
陆嘉勉应该这会儿还在拍戏,没顾得上回姜澜。
电视还在播,看着里面那些搞怪又诙谐的尴尬片段,姜澜不由回想到自己第一次拍偶像剧的时候。
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女主舔狗男四,但由于这个角色在剧里太舔女主,甚至为了女主,提女主挡刀身亡,聂霈臣看到姜澜为了女主挡刀片段后,气的好几天没睡好。
晚上他也不折腾姜澜了,就是将姜澜抱的很紧,抱的死死的,心脏咚咚咚,跳的很快。
姜澜以为聂霈臣只是吃醋了,没怎么在乎。
但后来,他就发现自己接的剧本,几乎没有他会死亡的情节了,甚至连剧本里的结局,都无一不是完美非常。
姜澜后来发现是聂霈臣在捣鬼,和他又冷战一番,大吵一架。
白天吵完,晚上聂霈臣还是会抱着他睡。
他们吵得最凶的时候,也没有真正恶语相向过,起码那个时候没有。
而姜澜早已习惯聂霈臣的怀抱,也没有挣开他,只是感受着他贴在自己后背的心跳,听到聂霈臣低低的在他耳边说:“澜澜,我看网上说,人的命运会和自己大火的角色重合。我允许你往高处走,但我希望你不是用这样的角色,我不想让任何一个悲惨的命运,和你重合。”
姜澜心神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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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仍是忍不住反问:“所以你就那么肯定,我一辈子活在你的控制下,就不会走向悲惨结局吗?”
聂霈臣很久没说话。
那晚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姜澜才昏昏欲睡,察觉到聂霈臣已经要起床去公司。
那时他们的关系其实就已经很紧张了,因为姜澜已经发现了聂霈臣控制自己的事情,但还没有到那么严重,因为聂霈臣也在表面作出了妥协。
而再次发现聂霈臣对自己的事业作出干涉后,姜澜的内心除了愤懑之外,还有一丝疲惫,甚至巴不得聂霈臣能快点离开,离自己远一点。
也许聂霈臣也察觉到他不开心,两个人的关系陷入一种僵持,谁也不肯退步。
但每天早上起来,聂霈臣还是会吻一下姜澜的额头、鼻梁、嘴唇。
这天清晨,在聂霈臣吻上额头之后,姜澜就半眯着眼睛,佯装不耐地翻过了身,背对着聂霈臣。
聂霈臣在床边站了很久才离开。
那以后,聂霈臣还是放开了对姜澜接戏的限制,沉默做出了让步。
姜澜最火的角色,并不是目前拿奖的这个角色,而是三年前的一部年代剧。
剧里姜澜饰演的男主和女主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在时代的浪潮里追寻着自己的梦想。两个人在痴缠爱恨间碾转来回,他们爱得盛大而热烈,同时各自在自己的事业里面追逐竞争着。
其中两人的事业线反倒比爱情线要更受关注。
饰演男主的姜澜随着科技和经济的发展,在追逐的旅途中,迷失了初心。
渴望拥有一个家的女主,在意识到男主给不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两个人和平的分开了。
结局是女主后来拥有了一个体贴爱她的丈夫,有了自己的孩子和家庭,更是在自己擅长的事业里面,发光发亮。
而男主选择了继续追名逐利。
结局的末尾,是某一年的新年。
两个人回老家,偶然相遇,礼貌寒暄,客套又疏离。
分开后,不禁回想起从前两个人年少稚嫩时许下的永恒诺言,一阵怅然若失,但又很快各自分别,释怀。
当时这个结局还被很多人骂强行be,因为男女主是在电视剧的最后几集才突然分开,而女主的丈夫甚至没有一个确切的名字,说是烂尾。
不过这部剧主要讲的并不是爱情,在事业线和成长线上,剧还是大火了。
也是这部剧,为姜澜正式打开了正剧的大门,让他有了进军电影圈的入场券。
现在想想,网上说命运复刻的那件事情还真是挺玄乎的。
现实里,姜澜也仍然不顾一切的,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那条路。
但姜澜觉得自己和男主还是有不同。
男主是因为事业迷失了自己,丢失了女主。但其实男主本质里还是自私,不想为爱人做出让步和舍弃,也害怕失去自己得来不易的一切。
但姜澜没有,他永远记得自己是为了聂霈臣离开宁溪,所以当发现聂霈臣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爱,姜澜毅然选择了回来。
人生的容错率并不高,但姜澜永远有再来的勇气,也不要害怕失去什么。
姜澜想的出神,都没注意电视里的剧情走到了哪里。
直到智能门铃提醒:【主人,有客人在门口等待。】
姜澜连忙起身去开门,结果大门居然打不开?
智能门铃又提醒:【年年主人,为了您的安全,请在显示器上查看来客后再开门。】
33.第33章
因为被聂霈臣保护的太好,姜澜从小没有看猫眼的习惯。
不过后来被私生饭跟踪过后就有了。
姜澜刚才也是走神了,一时没想起来,查看了下监视器,发现是宋城,就立马跑去开了门。
门铃的视野狭窄,等门一开,姜澜才看到站在宋城背后几米处的盛骁。
盛骁两手提着不少礼物,看到姜澜,神色不太自然地别开了视线,也没敢走近。
宋晚迟则接过盛骁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把笑得大方明媚:“过两天就是清明,我和盛骁回来扫墓,听说你回来了,就顺道过来看看。”
姜澜也回以一笑,点点头说:“谢谢,好意我心领了,其实用不着拎这么多礼物来。”
宋晚迟叹了口气,无奈的扫了眼盛骁,说:“其实我也说用不着拎这么多东西来,大家都是发小,一起长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用不着这么客气生疏。是盛骁说怕你这么久没回来,吃不习惯这里的东西,回来之前特意买了些你平时喜欢吃的。大家好不容易一起回来,不聚一聚怎么能行,你说是吧,姜澜?”
宋晚迟的这番话,想要缓和姜澜和盛骁之间关系的意思很直白。
姜澜其实也不是那么别扭的人,更何况他和盛骁之间本没什么深仇大恨,和宋晚迟就更没有了,他和盛骁最初闹矛盾,说起来其实也不过是盛骁的一句玩笑话。
盛骁大学考了个普通的二本,毕业后他就出去打工了,他学的是酒店管理,起先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都升到了经理,他拿出了爱人的决心,想在宋晚迟研究生毕业之前,买房买车,然后上门提亲。
但因为太过义气,救了一个差点醉酒被人扛开房的女孩,打了客户。
谁料男人有权有势,压的盛骁差点在盛京混不下去。
姜澜看不过去,让聂霈臣帮盛骁一把,聂霈臣二话不说,让人去处理了这件事情,正好当时唐溢退休,聂霈臣就将盛骁安排去了白玉阁。
左右都是管理,只不过一个是酒店管理,一个是餐厅管理,聂霈臣觉得没差,让唐溢监督了一段时间,盛骁就合格通过了,留在了白玉阁。
之后也顺利完成了自己的计划,在盛京买房买车,提了彩礼,上门提亲,和宋晚迟有情人终成眷属。
姜澜看着也替他们高兴,朋友们都在一个城市,互相照应,也是好事。
直到后来,有段时间姜澜和聂霈臣矛盾频出,陆嘉勉也忙着工作,因此姜澜一烦闷,就去白玉阁坐坐,和盛骁聊天。
盛骁听闻姜澜的倾诉后,却是拧眉对姜澜说:“这还不好?要是有人愿意养着我,给我一笔钱,还不让我出去工作,我简直要谢天谢地跪下来感谢佛祖了!姜澜,你就知足吧,聂哥这样的好男人,现在这世道,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当然我和宋城哥除外哈,我对晚迟绝对是一心一意,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姜澜听了盛骁的话,却开心不起来,精神状态也不好。
他摇着头,在动摇中还是坚定的站到了自己这一边,斩钉截铁的说:“不,这不一样……”
姜澜又不是为了钱才来到聂霈臣身边的。
盛骁说一次两次的,姜澜没往心里去。
直到姜澜心底里起了和聂霈臣离婚的意图,和聂霈臣闹离婚闹的人尽皆知,浑浑噩噩来找盛骁,即使已经下定了分开的决心,但还是想从好友这里最起码得到一丝安慰与认同。
盛骁却满脸不理解,语气颇为无奈的说:“姜澜,你是不是有点……太作了?作过头了。”
“聂哥对你多好啊,在宁溪的时候,拼命供你读书。后来带你离开宁溪,回到了自己的家也带着你,还为了你抛下聂家去国外读书。后来你想进娱乐圈,他不也是为你着想,才为你铺了条好走的路出来。”
“聂哥对你身边的朋友,比如我和晚迟,都尽心尽力,甚至每年都往宋叔叔温阿姨卡里打钱,你父母的墓,这么些年,即使你没回去,也一直是那山上修缮的最好、最干净的。”
“聂哥现在是站在高处了,这不是顾不上你,又怕你受委屈,才处处限制你嘛。但吃穿用度上,哪点少了你的?这种好事情,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这么作来作去,等哪天聂哥真不管你了,我看你找谁哭去。”
姜澜当时处在崩溃摇摆的边缘,谁说这种话,他或许都可以大骂回去,或者大发一通脾气,可是偏偏盛骁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一起长大的发小。
他只是没有想到,盛骁话语里的天平,竟也倾斜向了聂霈臣。
那是他除了聂霈臣之外,最亲近的人啊。
姜澜盯着盛骁,心一寸一寸冷了下去,他平静的反问盛骁:“我真的有那么差吗?我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说自己想说的话吗?”
盛骁被姜澜认真的语气惊住,拍了拍他的肩,故作轻松的打圆场:“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只是想你不要和聂哥闹那么僵,聂哥也不容易……”
姜澜直接起身,深吸口气,面无表情的说:“他不容易,我也难受。”
“我和聂霈臣离婚,也不会影响你的工作,放心吧。”
说完,姜澜就走了,回去的路上,删了盛骁的联系方式,后来他借着宋晚迟的手机来找姜澜求和,姜澜也没理过。
姜澜早已经不怕立刻断掉一段不必要的感情。
之后没多久,姜澜就和聂霈臣离婚了。
离婚后的半年,姜澜很少出门,不是闷在家里,就是在某个片场,白玉阁也不去了,和盛骁连带着和宋晚迟都再没什么交集。
其实气早就已经消了,只是姜澜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不想改变盛骁的观念,既然思想并不契合,那不要继续深交,保持距离上的美,已经是最好了。
宋晚迟见姜澜神情似有软化,借机道:“姜澜,一起去我家吃个晚饭吧!听我哥说你明天要去夜市摆摊卖烧烤,正好我们也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去啊。”
宋晚迟还是宋城的妹妹,盛骁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对姜澜也不差,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没什么仇怨是需要记一辈子的。
更何况,他们之间,已经不再隔着聂霈臣了。
姜澜笑了下,点点头说:“好。”
*
晚上,姜澜如约去了宋家吃饭,姜澜和盛骁宋晚迟,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宋城虽然比他们大了几岁,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自从姜澜当初离开宁溪以后,几个人就没这么好好聚在一起过。
时隔多年,再聚在一起,却早已没有年少时青雉与轻狂,不再无话不谈,也不再大肆的吹牛未来会怎么样。不会再偷喝大人的酒,喝得酩酊大醉。
从前在饭桌上,姜澜和盛骁总是话最多的那一个,餐桌上的氛围也全靠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推动。
现在最爱说的姜澜,却变成最沉默的那一个,宋城也不说话,只闷头给姜澜夹菜。
盛骁一直在找话题,似乎想和姜澜多说几句,说着一紧张,又没注意多喝了几杯,酒精上头以后,就有些微醺了,话也变得更多起来,提起从前。
“姜澜,你还记得从前宋城哥考上大学,家里给他办酒席庆祝那回,我们两馋酒,偷摸从厨房拿了瓶酒躲哥房间里喝,结果都喝醉了,互相搂着互诉衷肠,直到天黑我妈和聂哥发现不对来找……”
提到聂霈臣,餐桌上静了一瞬,盛骁被身侧的宋晚迟扯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讪笑着止住了话头。
姜澜却仿似没听到,平静笑了笑,还搭上了话头:“记得,你被你妈揪着耳朵提走的时候,嘴里还喊着晚迟的名字,说要将来要和她考一个大学。”
之后的话姜澜没再说,因为是关于聂霈臣的了。
姜澜第一次醉酒之后变得闹腾,对着盛骁大骂聂霈臣的封建、偏执,说聂霈臣像他爸妈其中一个夺舍归来,专门来管制姜澜。
聂霈臣对姜澜很严格,不允许姜澜在没有他的时候下河摸鱼,也不允许姜澜一个人跑去山上摘野果,不允许姜澜自己搭别人的便车去城镇,不允许姜澜和宋城走的太近……
不过姜澜其实心底里很清楚,第一个不允许是因为有一年的暑假,池塘里淹死了一个下河游泳的小孩;第二个不允许是因为姜澜曾在山间走丢;第三个不允许是因为那时候信息网络不发达,人贩子很多。至于最后一个,纯是因为聂霈臣小心眼。
最后两个人被终于忙完的家长发现了。
盛骁被他妈揪着耳朵拎着耳朵揪回去,姜澜则被黑着脸的聂霈臣背回了家。
姜澜喝醉酒实在太闹腾,一定要去河边看鱼,那时候的聂霈臣对他百依百顺,一言不发背着他去河边转悠了。
虽然那晚夜色深浓,月光稀薄,其实根本看不到鱼。
“聂霈臣,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专制很霸权主义!你就是世界上最霸道最偏执最坏的哥哥!”
聂霈臣无奈托着他的屁股将他背稳,低低说:“那你怎么这么听我的话?”
姜澜恹恹趴在他肩头说:“那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哥哥。”
聂霈臣愣了一下,忽然问他:“只是哥哥吗?”
姜澜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反问,不回复他,只是忽然又精神一振,在他背上弹起来,忽然神经一样大喊:“我要自由!我要独立!你以后不准管我!”
聂霈臣笑起来,又怕他吵醒了别人,偏头轻声道:“澜澜,可以小声一点说,我能听到。语文学的不错,还知道独立与自由了。”
姜澜用锁喉的姿势紧紧箍住聂霈臣的脖颈,冰凉的脸颊贴着聂霈臣有些干的侧脸,故意贴的很近,大声说:“那是当然!我以后可是要做老板的,等上了大学,我就学餐厅管理!我要开一个很多美食的店,我要自己当老板,到时候,你就可以不用去工地了。”
姜澜絮絮叨叨在聂霈臣耳边说了很多话,聂霈臣对他少年时代天马行空的幻想,和一箩筐的话,总是回复的格外耐心。
聂霈臣听了,颇为认真的反问:“那你当了老板,我能干什么?”
姜澜当真认真的想了想,随后郑重其事的嘟囔道:“服务员太累了,厨子也很累,我不想让你那么累,你来我店里当收银员吧,不要不要!收银员要站一整天!那你还是当老板娘吧,我什么都不要你干,只要帮我看一下店就好了……”
聂霈臣脚步忽地顿住了,一颗心扑通的跳,跳的盖过耳边的蝉鸣。
好久,他才偏头问:“澜澜,你说什么?”
回答聂霈臣的,却是耳边轻浅熟睡的呼吸声。
姜澜想,或许其实他从那个时候就早已经意识到聂霈臣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重要性和意义。
*
盛骁喝的有些多,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一开始还是为了热络氛围找话题,后面则是完全不受控了,一股脑的说出和姜澜断联以后,自己内心的懊悔,想了很多挽回的方式,又怕姜澜不接受。
好几次盛骁想去找姜澜说清楚,可是又没脸去找他。
盛骁还说,姜澜和聂霈臣离婚以后,姜澜的松间照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直盼望着姜澜能像小时候那样,气个一两天,就能消了气,等着他得空能来白玉阁坐坐,就当是给盛骁一个和好的信号也好。
可没有,姜澜干脆利落的放弃了聂霈臣,也干脆利落的放下了和盛骁多年的情谊。
“姜澜,说真的,你比我想象的要洒脱,这些年我特别佩服你,一直在看你的戏。你不知道吧,我还混进了你粉丝团……那会儿后援会放出消息,说你可能会退圈,他们都不信,只有我信,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有放下过去的勇气。”
“那时我和你说那些话,是真的没过脑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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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站在你的位置为你思考过,后来晚迟点醒我,我才知道我那番话多无礼伤人……姜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着说着,盛骁这么个大男人,忽然抹起泪来。
姜澜有些无措,心情有些复杂,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晚迟无奈地拍着盛骁的背:“说就好好说,怎么还哭上了?”
宋健文和温晓本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他们一直在乡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一听盛骁这些话,就知道了一个大概。
两人都闷不吭声地坐着,只是脸色不大好。
饭吃的差不多了,盛骁醉倒在饭桌上,还在喃喃对不起,这一桌菜,姜澜也几乎没吃多少,心头闷堵着。
少年时偷喝的酒现在摆在面前,但姜澜也没喝几口。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再怎么样,也回不到从前了。
见盛骁不再闹了,姜澜眉眼间也出现疲态,宋城扭头低声对姜澜说:“我送你回家。”
姜澜确实已经待不下去了,点点头说:“好。”
只是走之前,忍不住抿了抿唇,对宋晚迟说:“等他清醒,你帮我告诉他,我没怪过他。”
“其实我从前,也挺看不起我自己的。”
说完,姜澜就转身走了。
断掉所有和聂霈臣有关的关系,其实本质上,姜澜不过是想和过去的自己道别。
出去时,夜幕低垂,今夜无月,但农村夜晚风凉,心也被风吹的颤抖。
宋城察觉姜澜情绪不高,想说点什么缓和他们之间的氛围。
“其实盛骁回来之前,从白玉阁离职了。”
姜澜愣了下,脚步也顿住,压低眉宇说:“没必要,他得到这份工作也不是因为我,是他自己做得好。”
宋城不置可否,只说:“他说想自己开个店,其实他是听说你回宁溪,,所以才过来,想着如果你在这边开个店什么的,他就来和你合伙……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姜澜没吭声,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暂时是不会付诸实践了,这些年都在为追求认可的路上奔波,姜澜想先歇一歇。
姜澜沉默几秒,才说:“还是不要利益捆绑太深吧,任何感情,涉及到利益,只会变得更加分崩离析。”
宋城听懂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点点头说:“好,我会和他说的。”
姜澜和盛骁最起初的矛盾,除了思想上的分别之外,就是因为利益捆绑太深。
盛骁确实有管理白玉阁的能力,能得到唐溢的认可,是他自己的本事。
但他当初走投无路的时候,聂霈臣出手相助也是事实。
尽管是姜澜提出的,但姜澜也只是作为中间媒介动了动嘴皮,真正实践的,还是聂霈臣。
盛骁心里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潜意识里觉得姜澜成为了他和聂霈臣之间的人情,仿佛让姜澜乖顺留在聂霈臣身边,就是报答了当年聂霈臣的知遇之恩。
姜澜并不全盘否认,盛骁的劝告里,也有真心实意希望姜澜和聂霈臣能好好生活的深意在里面。
但更多是因为什么,姜澜很清楚。
毕竟少年时,盛骁可是那个和姜澜说过“聂霈臣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回宁溪,哥们养你”这种话的人啊。
人变得太快了,总让姜澜措手不及,疲累不已。
这晚回到家,姜澜又失眠了。
和聂霈臣离婚后的这半年,姜澜就几乎没有睡好过,原本回宁溪之后,缓解了一些,但盛骁一回来,又勾起了他内心对某个人的回忆,心绪交杂烦乱。
姜澜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客厅开了瓶汽水,随便放了一部治愈系的电影看,看了半截,才发现是个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的故事。
姜澜彻底睡不着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只是电影着实无聊,看到女主为男主居然放弃高考以后,姜澜彻底无语凝噎。
吐槽的话哽在喉咙里,又叫姜澜想起当初聂霈臣隐瞒年龄去工地打工供他上学,结果自己荒废了三年学业的事情。
还是聂霈臣自己这三年也会零零碎碎捡一些工地那些工人孩子们的练习册看,再加上后来聂呈高强度的安排满了他的学业课程,聂霈臣才追上自己曾经的步伐。
但因为姜澜,聂霈臣好像没有电影里,那炙热轻狂的学生时代……
或许聂呈和盛骁、霍明睿有一点说的很对,一直都是他在拖累聂霈臣。
其实聂霈臣遇见他,也许一生,远没有这样忐忑。
不会留下肩颈的旧伤,不会有头疼症……
姜澜埋头到膝盖里,电影里青春跃动的伴奏插曲在耳边响起,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
【年年,欢迎回家。】
可视门铃忽然的响动,让姜澜倏然从伤春悲秋中清醒过来,心脏的那股酸胀感都倏然退去。
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姜澜立马起身,关掉了电影,打开可视门铃查看大门情况,但大门已经被打开,只能看到黑暗一片,而随之越来越近的,是门口的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姜澜的心脏好像都跟着停了一下。
有一些人,你就是通过他的脚步声,就能知道他来了。
姜澜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僵在了门前,脚步也黏住在温暖的地面。
那人仿佛料想到里面有人,没有继续开门,所以脚步声止在了门口,没有再往前。
下一秒,门铃“叮咚”一声响起。
可视门铃亮了一下,随后放映出门前的画面。
熟悉清隽的脸容,带着今夜的凉意,淬着几分疲惫与冷峻,出现在了小小的显示屏上。
那双漆黑的瞳孔比宁溪的夜还要黑,仿佛正穿透屏幕,直落在姜澜身上。
男人嗓音沙哑:“澜澜,我回来了。”
34.第34章
姜澜僵在门内,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住。
好一阵寂静过后,只听到外面风声呼啸,门外的男人一直没再说话。
然而,他的视线似乎早已透过厚厚的门板看透了站在门后的姜澜,犹如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姜澜主动开口。
以聂霈臣的耐性,如果姜澜不说话,聂霈臣说不定能站在门外站一整夜,直到见到他为止。
农村初春夜晚的风远比城市要凉,他是一下飞机,处理好了聂家的事情,就赶过来了吗?
有没有来的及穿一件厚一点的衣服。
姜澜知道自己很不争气,明明下定决心要和聂霈臣划清界限,却还是忍不住控制不住的去看他,关心他。
姜澜正在犹豫,门外的男人忽地低低咳了一声,像是压抑着不想叫他听见,又控制在他能听见的音量范围。
明知道聂霈臣是在装可怜,姜澜还是先开了口,嗓音低哑:“你来干什么?我不是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了吗?”
“聂霈臣,你就不能放过我?”
显示屏里的男人低垂着眉眼,整个人被宁溪的夜笼罩着,在巨大的黑暗中,带着一种叫人莫名难过的孤寂。
“姜澜,我可以放弃盛京的一切,可以丢掉所有名与利,但叫我放你走,澜澜,你觉得可能吗?”
男人说的不疾不徐,好像失去那些至高无上的东西没什么要紧。
姜澜沉默数秒,指尖攥进掌心泛着尖锐的痛,他浑然不觉痛,只沉沉反问:“你这样有意思吗?”
聂霈臣忽然抬起头,像是把门外的摄像头,当作姜澜的眼睛,眸色中带着锋锐的冷。
“姜澜,结不结束不是你说了算。”
姜澜瞬间哽住。
心口那股巨大的要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压抑感再度降临,铺天盖地地遮盖弥漫在姜澜的头顶,让他难以呼吸。
他说不了结束。
他们两个中间的事情,从来不是姜澜说了算。
从来是聂霈臣主导。
中控屏幕里,聂霈臣的面色隐没在黑暗下,只一双眼黑的瘆人:“澜澜,开门。”
姜澜的胸口剧烈起伏,面色一瞬变得苍白,内心的怒火滚动,背靠在大门上,直到冰凉的触感从单薄的布料渗进来,姜澜才骤然清醒一瞬。
他呼吸不稳,笑了声,语气中满是自嘲:“开个条件吧,怎么样,才肯放我走。”
“或者要几年,你才能玩厌?”
门外倏然静了,初春夜寂寥得除了风声外,听不到半点别的声音,即使风声呼啸,也是隐秘而阴晦,凉凉绕在脏器上。
好一会儿,聂霈臣才开口,尾音都带上颤意:“在你心底,我是这样的人?”
姜澜笑起来,看向显示屏的视线都模糊:“难道不是吗?”
“你找过来就要我一定和你回去,你要我开门我就必须开门。即使离婚,你说不能结束,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我……”
借着,姜澜又卸了力,背靠着门滑下来,低低说:“我们之间永远有一道沟壑……”
聂霈臣沉默几秒,哑声说:“你从前什么都和我说,可现在你心里藏了很多事,却不愿意和我讲。”
从前的姜澜,是连河边奇怪的石头,草坪里漂亮的花,都事无巨细分享给他的,可现在,却对聂霈臣藏了那么多他不知道的心事。
姜澜苍白的扯起唇角,透过显示屏,和他冷冷对视:“聂霈臣,我们之间有过真正的坦诚吗?还是对你来说,坦诚只有我单方面的坦诚才算坦诚?而你对我隐瞒,就是为了我好,不想我担心……”
“你头疼那么严重,有胃出血,关节痛,聂家为难你……很多很多,你和我说过吗?在你爱我的时候,你从前没有真切把我看成你的伴侣,所以你才觉得这些事情可以不和我说,仿佛不说我就不会担心一样。”
“事实上我被你蒙在鼓里,如果有一天发现你骗了我,你有没有想过这份信任迟早会瓦解?”
姜澜说的嗓音哽咽,面颊一阵湿冷,抬手才发现自己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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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对着聂霈臣就想说很多,和以前一样,习惯难改,向聂霈臣诉说自己的委屈,对着面前他曾以为自己最亲最依赖的人诉说他的难过和迷茫。
姜澜说着,背靠着门坐了下来,无端累起来。
门外已经半晌没有回应,一阵静默。
几乎让姜澜以为聂霈臣被自己骂走了,虽然他知道不太可能。
姜澜起身,腿已经麻成了一片雪花,踉跄着打开可视门铃看了眼,发现聂霈臣已经没有站在门前,而是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背影孤寂寥落。
姜澜这才看清他的全身,平时一丝不苟的男人,这会儿头发是乱的,身上的西服单薄,能看到明显的褶皱。
男人宽肩窄腰,身高腿长,看起来健硕又硬朗,挺拔如松,仿佛伫立极地得雪山,清贵冷峻。
只有姜澜知道他肩胛上的旧伤在天气凉下来时会发酸法桐。
要是休息不好,他的头会疼一整天。
算了,就一晚。
大不了明天再把他赶出去好了……
姜澜这么说服自己。
但不等姜澜心软,大门外就传来了隔壁邻居阿姨的声音。
“小明星,这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和人吵起来了,是家里进了什么吗?家里出什么事了?哎哟!我怎么看你家门口坐着个人呢?是贼吗,要不要我喊人来帮你打出去?!”
这阿姨应该是近几年嫁来宁溪的,姜澜不太认识,她估計只是聽說過姜瀾是明星,別的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聂霈臣是谁了。
姜澜怕引起她误会,忙打开了大门,一眼不看坐在门边碍事的聂霈臣,忙扯着笑,故意抹黑聂霈臣。
“没事阿姨,谢谢阿姨,不用管他!。”
阿姨这才放心离开,让姜澜有事就喊。
姜澜穿的单薄,夜晚的凉风灌入,不自觉打了个寒战,但阿姨的话给他的心注入了一丝暖意。
下一秒,姜澜身上被披上一件大衣。
“进去,外面凉。”
35.第35章
宁溪的夜市在镇里晚上七点。
姜澜还从没参加过,原本格外期待,但聂霈臣的出现,显然打乱了姜澜的兴致。
可他又答应了宋城盛骁,在宋城开车来接的时候,姜澜还是跟着上了车。
宋城开车,他为了避开和聂霈臣接触,坐到了副驾驶。
盛骁和宋晚迟借了快递驿站叔叔的面包车,提前把要用的烤架运了过去。
姜澜和衣缩在副驾驶,假装补觉。
聂霈臣和宋城也是个闷葫芦,或许以为姜澜真的在睡,默契的选择了不打扰,车上一路安静的过分诡异。
车停在去夜市的那个路口,宋城去找停车位,姜澜和聂霈臣就先下了车。
姜澜刚退圈,毕竟名气在,安全起见,还是戴上了口罩,渔夫帽,遮住大半张脸。
他无视聂霈臣,给盛骁打了电话,按着电话里盛骁的指引,找到了摊位。
盛骁已经架起了烧烤摊,烧烤的香味扑鼻,姜澜闻到这个味道,口中就忍不住酸水四溅。
盛骁知道聂霈臣过来的事情,倒也没有很意外,淡然打了招呼,又顺手递给姜澜几串烤串:“你尝尝,晚迟刚才烤的,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姜澜接过去吃了两串,点点头朝宋晚迟竖了个大拇指。
他手里还剩下几串,姜澜不想吃了,跃跃欲试想去亲自动手烤串,扭头看到聂霈臣杵在自己身边。
聂霈臣垂眸看着他,似乎看懂他在想什么,伸手要接过他手里的烤串。
聂霈臣吃过最多的食物,就是姜澜剩下的,他习惯了,也喜欢姜澜把吃不完的东西递给自己这样的习惯。
起码证明,他们的关系很亲密。
姜澜伸出了手,却是看向他身后:“宋城哥,这几串烤串你吃了吧,我没吃过的,晚迟烤的,味道还不错。”
宋城笑了笑,说“好”,伸手就要接,却被横空夺了过去。
姜澜和宋城顺着“盗贼”的方向看去,只见聂霈臣面无表情的拿着烤串吃了两口。
场面一时静寂。
宋城也不尴尬,自然收回手:“没关系,我吃你烤的。”
姜澜懒得搭理聂霈臣的小心眼,跑去自己烤了。
羊肉串香味扑鼻,姜澜先撒一把盐,等到肉串烤出油,发出滋滋肉烤声,再翻个面继续烤。
烤完看熟的差不多了,再刷酱,撒孜然调味。
姜澜做的认真,见羊肉串烤的冒出让人垂涎的香味,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摆个烧烤摊,或者开个烤肉店。
他乐滋滋的烤完,也不急着吃,兴致勃勃递给宋城一串:“宋城哥,你帮我尝尝,好吃吗?”
宋城若有若无瞥了眼不远处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人,见他没有要来抢的意思,才接过来吃了一口,随后愣了几秒,没吭声。
姜澜双眼放光的问:“怎么样宋城哥?”
宋城手抵唇轻咳了一声,点点头说:“我觉得可以,就是……”
话没完,姜澜手中的烤串就被身侧人蛮横夺取另一串,聂霈臣面不改色的吃完一整串,在姜澜不悦的眼神中发表了重大意见。
“生了,咸了。”
姜澜:“……”
宋城见聂霈臣吃的这么自然,不由又尝了一口,结果过量的孜然粉难以下咽,黏在喉咙里,他惊天动地的咳起来。
旁观的宋晚迟递给了宋城一瓶水,拯救了他的喉咙。
宋城红着眼对姜澜说:“其实……咳咳!还可以……咳咳!!再练习一下调味……咳咳咳!!”
姜澜忙道:“你别说话了吧。”
宋城不说话了。
恰好宋城又接了个电话,临时有点事先走了,这里就只剩下了姜澜聂霈臣,还有另一个摊位的盛骁宋晚迟。
姜澜的烤串最终被口味独特的聂霈臣独占,也没人和他抢。
但在聂霈臣要下口的时候,手中的烤串又被倏然一把夺了过去,紧接着烤串进了一侧垃圾桶。
姜澜一眼没看聂霈臣,只拉着脸说:“吃不下别硬吃。”
聂霈臣黑眸盯着他,唇角微勾:“担心我?”
姜澜不让他继续再吃,是怕他胃不舒服。
他们两个人熟悉彼此,就像熟悉彼此的呼吸、心跳、骨骼的宽度。
姜澜不说话,只是站在盛骁旁边,看他怎么烤串,顺便顺一两串过来。
盛骁弄了两个烧烤架,一个是姜澜自己出钱让盛骁买的,预备做点副业,只是没想到,他不但在下厨方面没有天赋,烤串也是。
他和聂霈臣在国外时,聂霈臣生过一场大病,高烧不退,看过医生后,在家休息了三天。
家里的饭菜一般都是厨师做,偶尔聂霈臣会亲自下厨。
那天恰好厨师不在,聂霈臣又生病了,姜澜自告奋勇跟着某书学做菜。
结果他不会用电陶炉,烫伤了手,手指登时起泡脱皮,姜澜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哭的稀里哗啦。也把高烧迷糊的聂霈臣吓清醒了,简直是医学奇迹,抱起他就往医院冲去。
聂霈臣的病居然第二天就好了,后来姜澜还想尝试进厨房时,聂霈臣头疼的揉着眉心说:“宝宝,别折腾我了。”
姜澜的烧烤架被聂霈臣接管了。
姜澜在盛骁这里观摩了半晌,结果发现盛骁烤的还没他好呢,半生不熟的。
这边迟迟没开摊,而姜澜的烧烤架前,已经有人开始排队。
。
“你好,给我来五串彩椒牛肉,十串马蹄五花肉!一共多少钱啊?”
一对情侣站在摊位前,男生举着手机扫了摊位前的付款码问聂霈臣。
聂霈臣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额发耷拉在额前,再加上他这么高壮的个子,宽肩窄腰,又长得分外冷峻,气质不凡,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待在这种地方烤串的人。
但即使是烤串,也让人一眼觉得他是老板。
“他是老板,我是他雇的,定价问他。”
姜澜原本看聂霈臣守在这里,摊子也不想要了,想走去别处逛逛,被聂霈臣这一句突然喊住了。
那男生瞅着姜澜聂霈臣打趣道:“我和我女朋友经常来这里逛夜市,也没瞧见过你们啊,烤架这么新,你们是第一次来摆摊吧。新开业就雇人来烤串,老板不亏啊?”
姜澜没吭声,只报了价。
有人上赶着免费来当长工,赶都赶不走,亏到是不亏,就是心里不得劲。
本来姜澜是想走的,但聂霈臣不记定价,但凡来客人,聂霈臣就让他们问姜澜,钱也让姜澜收。
新开业,姜澜也不了解行情,把价格定的很低,再加上聂霈臣手艺好,来的人越来越多,姜澜走都走不掉。
姜澜在那里负责收钱,聂霈臣就闷不吭声的站那儿烤,白衬衣上沾了油他也不管。
姜澜看不过去,盯着他高定衬衫上的油渍,拧眉说:“为什么不换件衣服过来,谁穿衬衫来烤串。”
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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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主理人吗?
这衬衫牌子姜澜是认识的,因为聂霈臣从前给他买的衣服,几乎都是这个牌子设计师私家量身定制,一条皮带能上六位数,所以姜澜很熟悉。
聂霈臣垂着深厚浓重的眉宇,仗着掌心宽大的优势,左手翻五串,右手烤五串。
就这,还能分心和姜澜说话:“来的匆忙,没带衣服。夜市上应该有衣服买,等下收摊去买几件。”
姜澜觉得他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不再和他搭话了。
但姜澜偶尔抬头,看到那个在写字楼会议圆桌主座上运筹帷幄的男人,却在这里挽起昂贵衬衫的衣袖,放下架子卖烧烤时,还是不免心底不是滋味,又有些怀念。
有那么一瞬,姜澜梦回他和聂霈臣初来盛京,相依为命的时候。
聂霈臣是白玉阁的服务生,偶尔他会替同事代班做前台。
姜澜支着小桌在前台桌底下睡觉,或者做作业。
有时他还抢着帮聂霈臣算数、收钱,来一些年纪大一点的顾客,还会夸他可爱。
但聂霈臣不喜欢他做这些,很少再答应给同事代班做前台,即使有唐溢允许,他也不允许姜澜在白玉阁乱窜。
姜澜不服气,问聂霈臣是不是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不能做这些。
他故意激聂霈臣,聂霈臣每次都中招,认真的和他解释:“送你去学习,不是让你做这些的。”
“澜澜,你将来,不准和我一样。”
*
“我要两串土豆,一串羊肉。”
两个女生结伴过来,扫码付完钱,等待的过程中,目光却不住地往姜澜的身上瞟。
姜澜收完钱就低着头玩农产种菜游戏去了,没注意她们的视线。
敏锐的聂霈臣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身体,将姜澜挡在身后。
两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其中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女生,害怕的瞥了眼面无表情的聂霈臣,鼓起勇气张嘴好几次,才开口:“请问……老板是姜澜吗?”
聂霈臣面色一冷,眉峰下压着,带着种锋利的敌意。
“不是。”
他矢口否认,两个女生被他吓到,讪讪垂下头,不敢再开口了。
“我是。”
姜澜听到这边的动静,一把将眼前这堵高大碍人的墙推开了。
两人见他起身,眼睛倏然一亮,瞪圆的双眼里,闪烁着亮光。
这样的视线姜澜太熟悉了,也从来无法狠心拒绝、躲避。
他戴着口中,眼尾上扬,眯着眼睛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压低嗓音说:“但我不太想被很多人知道,能帮我保密吗?”
两人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像是要哭。
“澜澜,我们都是你后援团的粉丝!特意过来打卡你的家乡,我们本来也不想来打扰你,但一想到你退圈了,以后我们都很难在屏幕上看到你,所以想过来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冒昧问一下,我们能不能和你拍一张合照……不方便的话签个名也行!保证不外传!”
姜澜弯着眼睛笑了:“好啊,我们悄悄拍。”
两个女生有拍立得,希望姜澜在拍立得上给她们签名,姜澜爽快答应了。
而聂霈臣则被拉来做工具人给他们拍合照。
拍立得小相里,姜澜的口罩下拉到下巴,眯着眼睛,弯着红唇,笑的像一只骄傲羊头的小猫。
而在聂霈臣的记忆里,姜澜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自己这么笑过了。
36.第36章
合完照,签完名,两个女孩儿激动的双颊泛红,和姜澜聊了很久,聊他的新戏,聊她们对姜澜喜欢,并表示支持他的一切选择。
临走时言辞恳切:“澜澜,我们都一致觉得聂总年龄太大,根本不能懂你的理想和追求,你们分开是件好事。我们都衷心希望你未来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幸福!”
姜澜默了会儿,视线饶有兴致地落在正在垂眸认真烤串的男人身上。
那人像是根本没听到,又或许是对别人的评价根本不在乎,连头都没转一下,姜澜心里仍然非常痛快。
毕竟这个世界上,大约也只有他的粉丝会觉得聂霈臣是配不上他的。
姜澜免费赠送她们几串烤串,让她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女孩们正要离开时,聂霈臣忽然又侧过身,凉凉地又递给她们两串鱿鱼:“谢谢你们对澜澜的喜欢和支持,但我们不会分开。”
姜澜万万没想到聂霈臣居然这么小心眼,居然点破了自己的身份。
眼见两个女孩面色有些僵,姜澜狠狠踩了聂霈臣一脚,聂霈臣面色一黑,闷声不语。
两人离开的时候神情惊疑不定,频频回头,都冲淡了和姜澜告别的悲伤。
等她们一离开,姜澜就不再理聂霈臣,沉默地坐在了一旁,不玩手机,也不说话了。
离开娱乐圈他是不后悔的。在这五年深陷泥潭的挣扎中,他已经明白自己并不适合娱乐圈。他不喜欢被人聚焦的那种生活,就是做什么都有灯光追随,一点小毛病就被无限放大,供人曲解,像是被困在笼子里面供人观赏的雀。
姜澜已经当够了聂霈臣的掌中雀,所以决定离开时并没有过丝毫后悔。
这一星程里面唯一让他值得高兴的事情,大概就是收获了那么多喜欢他的人。
讨厌姜澜的人一抓一大把,姜澜早已习惯被人讨厌的感觉,在知道即将彻底失去属于他的陌生而热情的喜欢后,要说没有一点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但姜澜还是觉得,在人一生的道路上,她们陪自己走过一程,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是爱自己。
那姜澜也要坚定自己的选择。
“砰!”
铁与铁之间清脆碰撞地声唤回了姜澜飘远的思绪。
姜澜寻声,见聂霈臣正拧着眉从地上捡起用来夹炭生火的铁钳,姜澜以为他只是弄倒了铁钳,没在意地起身,打算搬着小凳子去找盛骁。
却听到来买烧烤的顾客瞪着聂霈臣的手臂惊讶道:“老板,你手烫伤了!”
姜澜呆了下,立马起身走到聂霈臣身边,一把攥过他的手到跟前,才发现聂霈臣的左手小臂果然被烫伤了一大片,估计是加炭的时候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发热的烧烤架。
聂霈臣却仿如毫无所觉,连眉头都没拧一下,黑眸落在姜澜微拧的眉心时,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抚了下他皱着的眉宇,低低说:“不痛。”
姜澜歪头躲开他的手,气恼地扔开他另一只手,拜托另一边摊位的盛骁和宋晚迟帮忙看一下摊,盛骁一听是聂霈臣受了伤,一时惊异的没能说出话。
毕竟以聂霈臣连给姜澜做饭要放多少盐,炖汤需要多少火候,姜澜又要吃多少度的菜,和多少度的水的细心程度来看,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实在不容易。
但显然,处在担心中的姜澜此时还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姜澜很不高兴地扯着聂霈臣去镇上找了一家卫生所,闷闷地看着医生给聂霈臣的手臂上药。
聂霈臣手臂上的那块皮肤被烫出了泡,医生给他上药时特意交代:“这烫伤药粉可能有点痛,你忍一下。”
聂霈臣淡淡点点头,似乎对受伤早已司空见惯。
姜澜一听,原本一直看窗外的头也转了回来,谁料扭头就正好撞上聂霈臣的视线,姜澜瞪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到他手臂上。
大约是这药粉真的有些痛,即使医生上药的手法很轻,聂霈臣看着一声闷哼也没有,额头却已冒出些微细汗,另一只搭在膝上的手也冒出明显的青筋脉络。
聂霈臣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姜澜,像是要确认姜澜一直在他的视线里面。
“嚯!小伙子你还挺能忍痛的,上次一个年轻人做饭烫伤了手,我给他上药的时候鬼哭狼嚎!不过你放心,这药粉是治烫伤一绝,长痛不如短痛,痛过了,伤口也好的快!”
姜澜觉得这老医生的最后几句话说的颇有点道理和深意,不由勾起一点嘲讽的笑。
从诊所出来,姜澜也没有心思再去逛夜市了,更何况身边还如影随形地跟着另一个人。
姜澜有些心烦意乱,走得很快,身后的影子也始终不远不近地从后覆盖着姜澜。
姜澜狠狠踩了几脚他的影子,脑子里却突然回想起从前自己趴在聂霈臣背上时,傻逼兮兮的对聂霈臣说过的话:“哥,听说只要踩了心爱的人的影子,就可以和这个人一辈子不分开,你快多踩几脚我们的影子啊!”
那会儿姜澜被聂霈臣从大四的毕业聚会接回来,喝酒喝的太多,醉的神智不清,硬要聂霈臣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踩他的影子,还要自己跳下来踩。
聂霈臣少年老成,从姜澜认识他开始就一直是个大哥哥的形象,唯一的幼稚,大概就是陪姜澜胡闹的时候,他愿意包容姜澜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陪他做一些很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
陆嘉勉曾悄悄和姜澜打趣:“你和聂霈臣站在一起,你看起来更像被聂家找回来的少爷。”
姜澜成年了还天真的像个小孩。
所以后来当所有的美梦在他面前破碎的那一刻,当他发现踩影子根本不能让他和聂霈臣白头的时候,姜澜才真正的迎来人生的生长痛。
像是被捧在掌心里养大的毛毛虫,一心要织成茧,可等他再次迫不及待地撕开那层包裹他的茧,却发现自己长出了翅膀,变成了大人。
从聂霈臣掌心里看世界,变为自己飞出去看世界。
他长大了,明白了爱不是一切。
*
姜澜躲开了的聂霈臣覆盖自己的影子,站在一片没什么人的暗巷边,抬眸问聂霈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聂霈臣静默注视着他,还是一样的回答:“一起。”
姜澜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竟是无力,他仿佛被深深支配掌控,却苦苦挣扎也无法砍断这深深与他肋骨相连的枷锁。
他明白大吵大闹对聂霈臣来说或许已经成了某种情趣,或者某种你逃我追的欲擒故纵的戏码。
姜澜觉得聂霈臣的纠缠,是因为根本没有重视自己的愤怒。
姜澜说:“你故意烫伤手想干什么,是想要提醒我你为我付出了多少,借机让我心软,然后提出要求?让我跟你回去?”
他没有弱智到看不穿聂霈臣这种小伎俩。
聂霈臣皱眉说:“澜澜,我没有卑鄙到这种程度,我只是不喜欢你把太多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姜澜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只觉得荒谬:“她们只是我的粉丝!”
聂霈臣冷冷说:“谁也不行。”
姜澜和他沉默的对视着,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掌控、占有,以及姜澜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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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其他人时候的嫌恶、不耐。
很久以前,姜澜是享受这样被他注视的。
可是那时候他尚且不明白偏执和掌控欲尚且真正是什么意思。
后来从和聂霈臣不断的矛盾中,他明白这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要求与掌控。
意味着聂霈臣一直是以俯视的,所有物的眼神看待着姜澜。
甚至恐怖到姜澜人生的每一步路,身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计算在聂霈臣为他定制的计划里。
于是姜澜才后知后觉,自己走入了他为自己创造的乌托邦里。迟早有一天,他会真正如聂霈臣所愿,成为他的所有物,成为一个只会依赖他没有自己思想将来只会索取的废物。
姜澜也恨自己太清醒,倘若糊涂一点,蠢笨一点,不那么有自尊,也许他会真的这样稀里糊涂地和他过一生,以后将会面临什么他猜不到。
可他看到过很多玩物的结局,要么被抛弃,要么被摆放在众多玩物中等待临幸,要么失去自我浑浑噩噩,终其一生只为了博得男人的欢心活着。
可这些都不是姜澜想要的,他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
尽管聂霈臣要他忘记,他也没有忘记过自己想要什么。
没有忘记过他曾经也是因为爱聂霈臣,才甘愿走入那个乌托邦。
*
这晚姜澜连夜市也没有逛成,等宋城一来,立马就要宋城送他回家。
烧烤架也不管了。
宋城和盛骁宋晚迟都不明所以,只有聂霈臣淡淡说:“烧烤架我来收,你送他回家吧,他困了。”
这幅家属的口吻其他人也是见怪不怪,只有姜澜面色难看。
但他显然也不想再和聂霈臣多说什么,其他人便也不再多说,宋城就开车将姜澜送回了家。
乡间路崎岖,开起来的时候要格外谨慎小心。
姜澜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缩在副驾驶座位上,想睡觉有被崎岖的路颠地睡不着。
终于到家,月亮早已经高挂枝头。
宋城见姜澜的脸色不怎么好,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姜澜闷闷应了,洗簌完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然后想起来昨天自己说过只会收留聂霈臣这一晚,于是连忙爬起来,改了中控前门还有里门的所有密码。
改了以后,姜澜更加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偶尔望一眼窗外,会透过窗棂,看到卧室床前的那一刻银杏树,干枯的枝桠上覆盖着初春未散的凌霜。
今晚的风……挺凉的。
正在姜澜失神想着的时候,床头的房屋中控面板系统响起——
【主人,有客来访。】
姜澜立马翻身起来,抬手要接通中控台的来电时,又等了好几秒,直到快挂断,才按了接通,假装刚刚睡醒的样子,拖长音调:“干什么?”
聂霈臣的声音很轻:“澜澜,我回来了。”
姜澜的心笃的跳了下,聂霈臣语气,就仿佛从前她们一起在宁溪还有国外生活的那数个春秋一样。
无论忙到多晚回来,聂霈臣都会在或刚刚睡,或还没睡的姜澜耳边轻轻说:“澜澜,我回来了。”
这个习惯他持续了很多年。
姜澜深吸口气,指甲掐进手心,不留情面道:“你去宋城或者盛骁家里住吧,他们家里也有多余的房间。还有,你明天就走,不要再来。”
“我说过,只收留你一晚,我家不会再收留你。”
说着,姜澜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整个主控系统设置成了睡眠模式,这代表着他不会再接收到任何打扰。
37.第37章
姜澜这一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大约是和聂霈臣吵架实在劳心费神,翻来覆去没多久就陷入了浅度睡眠。
睡过去了,朦胧中,还是不由想起门外的聂霈臣。一会儿梦到聂霈臣冻死在了他家大门口,一会儿梦到聂霈臣留下一封信和姜澜诀别保证再也不会再来打扰他。
无论是哪个结局,姜澜醒来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中控系统察觉到他起床,准时播报——
【主人,早上好!您昨晚睡眠了8个小时45分钟,现在正是早上九点四十分!】
【警告提示:门口有陌生人逗留长达九个小时,请您留意。】
姜澜原本伸懒腰的动作蓦地顿住了。
有人逗留长达九个小时?
聂霈臣没去宋城和盛骁那?在他家门口坐了一个晚上?
想到这里,想到宁溪夜晚沁人的温度,姜澜连外套和拖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到了大门外。门一打开,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他家台阶上的聂霈臣。
听到开门声,聂霈臣才单手撑着地面,摇晃着起身。
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面色,现在更是煞白的不能看了,一米九的大个子,这会儿像是一张随时能被吹走的纸,摇摇欲坠。
姜澜的心倏然一沉,来不及骂人就扯着他进了家门。
大门一关紧,姜澜就再忍不住,怒道:“你是不是疯了?我让你去找宋城盛骁你没有听见?你不好好待在盛京住你的大别墅,为什么就非要跟着我回这个你根本一点看不起的小地方。”
姜澜深深叹出口气,攥着铁门的手被凉的发颤,呼吸不稳:“聂霈臣,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就是算准了我会心软,就是知道我一定会让你再进来……”
其他的话聂霈臣充耳不闻,他只静静看着姜澜,问:“那你心软了吗?”
姜澜瞪大了双眼,一瞬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心里无比明白和聂霈臣吵闹是最没用的东西,因为这个世界上忍受过他最多发狂时刻的人,就是聂霈臣。
对姜澜那一点就爆的脾气,他早就已经习惯,并且熟于应对。
姜澜自己也清楚,他和面前这个人清楚对方的每一点小习惯,姜澜甚至连聂霈臣手臂和脖颈上的青筋都不知道无聊时用手指描摹过多少遍。
争吵毫无意义。
姜澜让聂霈臣脱掉占满了霜雪的衬衫,让他去洗个热水澡,找来自己的浴袍让他先暂时穿上。
还好他的浴袍都买的比较宽松,聂霈臣穿上应该也不会很挤。
聂霈臣换上浴袍出来的时候,下半身却是空的,关键是浴袍对聂霈臣还是太小,一套上去,某些地方简直藏都藏不住。
姜澜看得有一阵应激:“你没有衣服昨晚不会在摊位上买?”
聂霈臣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对不起。”
姜澜只能去找了套宽松一点的沙滩裤让聂霈臣先将就着。
姜澜的面色苍白,难以做到在这个男人面前心平气和。
他瞥向聂霈臣,冷笑道:“你故意不带衣服,是不是觉得你根本不需要在这里住多久,就能很快把我哄回去?对你来说,把我哄回去,比你去谈那些大项目要容易得多吧?”
从前的姜澜只要聂霈臣一句哄骗一句威胁,就能立马下了台阶,生怕被抛弃。
在成长过程中,姜澜也已经长出了自尊。
聂霈臣眸色暗了暗,才盯着他哑声开口:“我回国一落地,就听说你一个人去了宁溪,我还有心思去收拾东西?”
别的聂霈臣不怕,他只是怕姜澜在宁溪待不了多长时间,又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
聂霈臣怕自己晚来一步,可能就追不上他,只匆匆安排好公司事务,又处理好聂家的事情,就立马赶了过来,哪里还记得那些身外之物。
姜澜要的根本就不是聂霈臣的解释,也想再多放放狠话,当视线落在聂霈臣毫无血色的两片薄唇上时,终于不再吭声。他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犄角旮旯里的医药箱,拿出温度计给聂霈臣量了体温。
还好聂霈臣皮糙肉厚,温度也没有升高。
姜澜放了心,也不是很想再管他,转身回了房间,紧闭房门。
没过一会儿,姜澜就在房间里听到了楼下厨房传来油烟机轰动声。
姜澜立马打开门往楼下看,就发现聂霈臣又在他的厨房擅自开火了。
姜澜内心气不打一出来,先不说这是在他家,聂霈臣没有资格碰他家的任何东西,更何况聂霈臣还生着病,姜澜不需要他这个时候为自己做这些。
聂霈臣总是这样,在姜澜面前,视自己的生命是可以随时消耗的资源。
姜澜冲进去抬手就把火关了,正冒油的锅却没有停止工作,还在滋滋响,一滴油登时溅在姜澜白皙的手臂上。
姜澜一时不察,叫了一声。
“都说过你不要进厨房!”
聂霈臣拧眉斥责一声,立马拉过姜澜的手臂到水龙头下面冲了会儿,直到白皙的皮肤没有要起泡的现象,眉间的褶皱还没有松缓。
姜澜自知理亏,也没觉得被油溅一下有什么大不了,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冷声道:“你乱叫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再做这些自作主张的事情,你别忘了,这里是我家。”
聂霈臣面上覆上一层寒霜,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是我们的家。”
姜澜心底那股闷堵的怒火更甚,他和面前的男人对视着,问出自己内心隐秘已久的想法。
“家?聂霈臣,你的家在盛京,在柏林,甚至可以在纽约、伦敦,你在全国各地都有自己的房子,有一个稳定的,可以随时停驻的地方。你有强大的家族做后盾,你有绝对的能力和财富,你拥有的很多,可我只有这一个家,你也要和我抢?”
聂霈臣额角的青筋猛然跳了下,下颚紧绷着,是要发怒的前兆。
他不再多说,把姜澜拉到厨房门外,让他去看电视,然后自顾自的关上了厨房的大门,还上了锁。
厨房的门隔音很好,可以有效隔绝里面炒菜的声音,还有油烟机转动的刺耳声响。
姜澜在门外站了会儿,看着聂霈臣的背影眨了眨涩然的双眼,才回到客厅沙发上。
这个男人总能轻易将任何人的情绪玩弄在股掌之间,姜澜对上他,实在还是太嫩了一些。
在聂霈臣还没有真正明白‘平等’和‘尊重’之间,姜澜仍是不喜欢他们现在相处这种方式。
姜澜瘫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想起自己还没洗脸刷牙,跑去楼上磨磨蹭蹭了很久,直到一股香味自楼下蔓延上来。
姜澜很不想下楼去面对聂霈臣,抵不过胃部闻到香味后自动标记了客厅这个地点,姜澜不由自主的下了楼,发现聂霈臣下了两碗清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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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霈臣做什么都能做的香味扑鼻,姜澜面上不悦,在看到聂霈臣眉眼间的疲惫时,还是坐下来,吃完了这碗面。
吃碗面,聂霈臣收拾了桌面,洗了碗出来问正坐在茶几上看动画片的姜澜:“今天有什么安排?”
姜澜头也不回道:“天气太冷,在家休息。”
聂霈臣沉默地看了姜澜一会儿,没说什么,在茶几后的长沙发上坐下了。
姜澜在电视黑屏时,看到了身后聂霈臣注视着他的视线,故意盘着腿挪到了长茶几的另一边,不想让聂霈臣盯着他看。
聂霈臣的眼神有温度,像是能将人灼穿。
姜澜假装聚精会神地看了会儿电视,发现身后安静了很久,悄悄的侧了侧头,用余光才发现聂霈臣已经靠着沙发椅背睡着了。
姜澜不由自主地将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些,又轻轻地从茶几上下来,扯过单人沙发上的毛毯,随手往聂霈臣身上盖,只是见毛毯快要从聂霈臣身上滑下去的时候,姜澜还是不由伸手替他往上拉了拉。
他几乎半蹲着观察着男人,自然看到了他眉间的褶皱,也看到了他即使睡着,也轻皱着的浓眉。
姜澜猜想或许他现在正梦到自己,只有他总让他愁眉不展。
姜澜垂眸看到聂霈臣从毯子下面耷拉出来的大掌。
这原本是一双骨节分明,又长又好看的手,手背用力时总会浮上一层薄薄的青筋,脉络柔软诱人,那是姜澜抚摸过很多次的地方。
姜澜这样想着,又不自觉的伸出指腹轻轻摸了下聂霈臣掌心的茧。
姜澜不由的想起陆嘉勉的那句打趣,说他比聂霈臣更像是流落在外的少爷。
因为聂霈臣被找回来的时候,短短三年,掌心却已因为常年搬运重物,磨出了一层茧,摸上去很刺人。
所以某些时刻,聂霈臣抚摸在他皮肤上的力气都不敢用大了,怕磨破姜澜稚嫩的皮肤。
反观姜澜,明明是个农村里长大的孩子,细皮嫩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天真清澈地像是被无知无觉宠溺长大的大少爷。
聂霈臣身上一点没有那些富家公子的毛病,几乎不认床,有个地方就能躺下,哪怕是在水泥地面上铺一层凉席,也能也快入睡。
因为夏季在工地的时候,工地没有空调,为了凉快些休息,很多工人都是扛一面凉席,找个能遮阳的地方,倒头就睡了。
姜澜还曾因为这件事情大哭过,不让聂霈臣再去工地,聂霈臣嘴上答应,背地里又换了一家工地继续做。
姜澜的指腹在碰到聂霈臣食指关节那格外厚重的一层茧后,瑟缩着,收回了手。
下一秒,他的指尖就被这双又宽又大,足以包裹住他整个掌心的手抓住了。
姜澜的心蓦地跳了下,下一秒男人另一只手就顺势环过了姜澜的后腰,搂抱着将他拦腰抱在了大腿上,姜澜只得面对着他坐在了他大腿上。
聂霈臣的额头轻轻嗑在姜澜的肩头,嗓音带着将醒未醒的哑:“澜澜,让我抱着睡一会儿。”
姜澜思维僵住了,但身体对他熟悉程度,却让他逐渐的在聂霈臣的怀中放松下来。
他最终没有挣扎,没有离开。
只是胸口那块感受到男人滚烫呼吸的地方,痛的格外厉害。
明知道终究要分开。
他却还是在不切实际的贪恋着这一个拥抱。
38.第38章
姜澜曾刷到过一段话:今秋的叶飘落,来年的枝桠会再长出新芽。
所以,请不要为生命的逝去难过。
离别,在时间的轮转中,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他心中疑惑:大树枝桠上再次长出的新芽,真的还是去年飘落的那片树叶吗?
时间轮转的究竟是落叶的生命,还是大树的生命。
他和聂霈臣,还能回到过去吗?
一份已经出现裂缝摇摇欲坠的感情,姜澜并不觉得能承载他和聂霈臣余生的长度。
过去的那片树叶飘落了,就算要长回来,那也是要长出一片崭新嫩绿的树叶来。
更新迭代也需要时间。
但此刻,在这个正式的告别到来之前,姜澜也容许自己沉浸在聂霈臣的怀抱里休息片刻。
也仅仅是片刻,姜澜就挣脱离开了。
聂霈臣不知道是睡熟了,还是真的没有力气再拘束姜澜,歪倒在了沙发上,不声不响,黑密得短发遮住哪浓深冷峻的眉眼。
姜澜静默站这看了会儿,去门口的中控系统升高了中央空调和地暖的温度。
做完这些,姜澜就悄悄上楼换了套衣服,出门了。
现在村里他唯一熟络的只有宋家人,姜澜溜达过去的时候,宋家人都在。
宋健文和宋城正在院子里下象棋,温晓和宋晚迟坐在一边撑着脑袋看,偶尔宋晚迟还会伸手帮沉思的宋健文下一步。
宋健文拧着眉,低声呵斥:“不准动我的棋!你这丫头,把我思绪都打乱了!”
宋晚迟撇了撇嘴,下一步直接吃掉了宋城一个子,宋健文这才不吭声了。
温晓咬着颗苹果直叹气,和宋晚迟打趣:“你爸啊,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又菜又爱玩。”
宋城和宋晚迟都笑了起来,宋健文面对妻子的揶揄,面上也露出些微笑意。
“宋叔叔,回头我给你拿本象棋大师版解析,保你过段时间就能下赢宋城哥了!”
姜澜笑着站在围栏外边打趣了一句。
见他来了,宋城起了身过去替他打开大门,问:“吃早饭了吗?”
姜澜点了点头,笑着说:“今天天气好,就是出来走走。”
宋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确定某个人没有跟过来,才不动声色地扭过头,拉着他坐下。
温晓看见姜澜就开心,起身进屋忙活起来,再出来的时候,用不锈钢托盘拿着几个烤红薯和玉米粑粑。
村里的红薯都是自己家田地里种的,玉米粑粑更是纯手工制作,吃起来软糯香甜,是城里绝无仅有的口味。
温晓把盘子放在姜澜旁边的椅子上:“我刚还念叨着你呢,怕你早上又吃冰箱里那点速冻饭菜,我让宋城给你把这些热乎的送过去,结果宋城又给原封不动拿回来了,说你还没醒。”
姜澜愣了下,抬眸看向宋城,宋城朝他无奈笑了笑。
姜澜知道宋城估计是被看门的聂霈臣给婉拒回来了。
姜澜歉意一笑,宋城倒是没说什么,只道:“妈念叨了你一早上,你当零嘴尝尝,吃不完也没事。”
宋晚迟伸进托盘里拿走一个烤红薯,剥了皮就热乎乎的往嘴里塞:“我想多吃几个我妈还不让我拿,吃的还是要从你这儿最好抢!”
宋晚迟这话,瞬间将她和姜澜的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姜澜和宋晚迟算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两家就隔着一堵墙,他们甚至还是同年出生,出生年月日也就差了五个月,姜澜比他大五个月。
两个人从蹒跚学步的时候,就被父母亲放在学步车里玩碰碰车了。
小时候,姜澜总被父母告诫要在宋晚迟面前尽起做哥哥的责任,因此姜澜什么吃的好的都让着宋晚迟。
爸妈打工回来给他带的八宝糖、大白兔、巧克力,姜澜都颠颠地给她还有宋城送来。
那会儿大人们还打趣,说要给姜澜和宋晚迟定娃娃亲。
不过这都是些小时候的玩笑话。后来再大一点,聂霈臣就出现了,姜澜的人生里,好像倏忽间闯进了一个巨人,占据了他大半的时间与生命。
姜澜因为演过公园里和大爷斗棋的角色,跟着略懂了一点象棋,有段时间还买了象棋回家让聂霈臣陪他一起玩。
但聂霈臣此人实在是太逆天了,明明他也不会下象棋,他短时间内学会了其中原理以后,极速上手,姜澜再也没赢过他。
聂霈臣有时候一根脑筋,根本不会和人玩迂回。姜澜和他玩着玩着就觉得象棋没意思了,再没碰过。
姜澜坐在宋健文和宋晚迟身边,时不时出声指导两句,以三敌宋城一个。
很快宋城就举手投降了:“你们以三敌一,这不是存心针对我?”
下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赢了一盘棋的宋健文倒是乐得嘴都张开了,要留姜澜吃午饭。
姜澜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中午了。
也不知道那个人醒来没有。
一想到回家就要去单独面对他,姜澜也不想走了,顺势留了下来。
宋健文和温晓去了厨房备菜,宋城也被叫去帮忙。
宋晚迟则和姜澜坐在院子里继续啃冷掉的红薯和玉米粑粑。
凉风瑟瑟,宋晚迟啃到一半,忽然扭头对姜澜说:“喂姜澜,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喜欢过你。”
“……咳咳!!”
姜澜被宋晚迟这句话雷了个半死,差点把咽进嗓子里的食物碎渣都给吐出来。
宋晚迟一边给他拍着背,一边漫不经心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激动了个啥啊?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对你早没那意思了,更何况你还是gay。”
姜澜咳得更厉害了,脸蛋通红,眼睛都呛出泪水,瞪着宋晚迟说:“你还不如憋着不说……咳咳!”
宋晚迟哈哈笑道:“那不行,这事情我憋很久了,其实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我哥我爸妈盛骁基本都知道哈哈哈哈!”
姜澜:“……”
宋晚迟朝他抛去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哎呀我这么说只是有点感叹,没想到我们兄妹两都栽在你身上了。我喜欢过你,我哥……”
姜澜后半段没听清,咳得惊天动地。
宋晚迟见他咳得撕心裂肺,一时间也吓着,忙喊了一嗓子:“哥!姜澜呛着了,你快给他倒杯水来!”
宋城早听到声音,话音刚落就立马端着杯水出来,递到姜澜嘴边,姜澜喝了几口水,又被宋晚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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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宋城连番拍着背,这才好受一点。
宋城蹲在姜澜身前,担忧望着他:“没事吧?怎么突然呛着了,吃东西也要慢慢吃,马上吃饭了,这些品零嘴就别吃了。”
姜澜抚着胸口渐渐平静下来,轻咳几声,失神摇了摇头。
宋城见他缓过来才松了口气。
宋晚迟见自己差点闯了祸,借口去厨房帮忙。逃之夭夭了。
宋城替姜澜拍了拍背,视线落在姜澜饮水后湿润樱红的唇瓣上时愣了下,见他唇边还沾有刚才紧急饮水时留下的水渍,宋城下意识伸手替他抹去了这点晶莹。
这个动作一出,就未免显得暧昧,不但是姜澜愣住了,连宋城自己都愣住了。
“澜澜,我……”
下一刻,姜澜忽然被人从后紧拎着手臂,用难以反抗的力量,一把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大力往后攥去,后背登时撞上了一片温暖的坚硬。
熟悉裹挟而来的气息,让姜澜无需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宋城也看到了来人,更看到了聂霈臣眼中那股深沉而静寂的黑。
他心底毫无畏惧,平静和聂霈臣对视过后,目光落在他紧钳在姜澜的手臂上,那青筋突出的五指深陷进姜澜稚嫩的皮肉,肯定会留下难以消除的淤青。
宋城皱下眉,提醒说:“你别把澜澜弄疼。”
“聂霈臣,放开我!”
姜澜气恼地想要甩开聂霈臣,聂霈臣的力气一点没松,面色却是冷的瘆人。
聂霈臣眸色深浓,像是被侵占领地的兽,盯着宋城警告:“离他远点。”
聂霈臣拉着姜澜离开了宋家。
“聂霈臣,你别在这里发疯!”
宋城连忙上去追,立马拦在两人面前,怕聂霈臣弄伤姜澜。
宋城和聂霈臣沉静对视:“你有什么资格,你现在又在用什么身份在管澜澜的事?”
这句话无异戳聂霈臣的心,面色阴雨密布,黑眸蒙上一层阴翳。
“总比你从头至尾,什么也不是的好。”
话音落下,聂霈臣一把抱起姜澜,狠狠撞开宋城的肩膀,疾步往家走去。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聂霈臣,别让我更加讨厌你!”
这是在乡下,要是被人撞见,姜澜的闲话可是能又让他们唠上几辈子了。
姜澜一点也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谈资,也不想再在外人面前和聂霈臣扯上关系。
聂霈臣气压低的沁人,但也听话将他放了下来,只是攥着他手腕的力气一点没松。
姜澜不想在外面和他起冲突,只想快点回家,到家门口,输入密码,头一次恨不能快点回到家才好。
内大门一打开,姜澜就被聂霈臣单手抱起放在玄关鞋柜上,聂霈臣就捏住仂姜澜得下颚,如从前那般要吻下来。
但姜澜偏头躲开了这个吻的同时,抬手一个耳光扇在了他面颊上。
“聂霈臣,你发什么疯?!”
姜澜这一巴掌没有留力气,聂霈臣被他扇地微微偏过头去,再回过头时,眼中的冷意却半点没有消退。
他更近的,用鼻尖抵着姜澜的鼻尖,咬牙切齿的说:“让他滚。”
39.第39章
姜澜的下颚都被聂霈臣捏得酸痛。
聂霈臣在姜澜倔强而沉默的注视中,意识到什么,倏然地松了手,看着姜澜泛红的下颚,聂霈臣的骨骼仿佛也在跟着痛。
“啪”地一声,姜澜又抬手给了聂霈臣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气更大,仿佛是姜澜用了所有的力气扇上去的,聂霈臣也没有躲。
他从来不会躲避姜澜给的任何,爱也好恨也好,哪怕是一个扇在面颊上,让他耳侧嗡鸣的巴掌。
至少,这一切姜澜不会给别人,永远只会给他。
爱恨,巴掌,都是聂霈臣一个人的。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姜澜给这些呢?
只有他。
只有他!
“聂霈臣,你有完没完?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到底要怎么样?!”
姜澜再也无法忍受聂霈臣的占有与偏执,失望又愤怒的控诉。
“你从不把我的话听进去,对你来说,我想要你改变的东西,是不是根本一点都不重要?你每次来找我都说你会尝试为我改变,你究竟变了什么?!是每次沟通过后遇到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就疯了一样的偏执欲?还是我只是想要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却轻蔑不屑的态度!”
“我知道我们回不到过去,我从没奢想再回到过去!因为那个无论我想做什么,都站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姜年哥哥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是不是非要有一天,我彻底躲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你才会放过我!”
男人的双眸沉静地落在姜澜身上,但额角、脖颈,攥出了血的掌心,剧烈起伏的胸膛都彰显了他现在的暴怒、痛苦。
聂霈臣此刻什么都不敢再做了。
因为他看到了姜澜的眼泪。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比他的眼泪更珍贵,更让聂霈臣害怕。
聂霈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姜澜说。
难道告诉他姜年都是装出来的吗?告诉他其实那个时候看到他和宋城、盛骁、宋晚迟在一起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时候,恨不得把姜澜关起来藏在身边吗?
只是那个时候聂霈臣还什么都没有,没有给姜澜一切的资本。
现在不一样了,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突然亲密的关系,又忽然变得越来越远。
房间里的静寂沉默许久,两个人凝滞对视,像从不曾亲密相间过的两个陌生人。
谁也不敢再进一步,谁也不敢再退一步。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都成了最不了解彼此的人,他们猜不透彼此了。
最终,还是聂霈臣低哑着嗓音,打破了一室静寂。
“澜澜,我没办法瞬间改变,我害怕你离开。”
姜澜也冷静了下来,他并非不坦诚的人,只是当发现对方没有自己这样坦诚的时候,就选择闭上了嘴,和他较劲。
姜澜偏偏每次都是较劲里认输的那一个,他累了,不想再和任何人斗气,这个人也包括聂霈臣。
姜澜问聂霈臣:“聂霈臣,你知道我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聂霈臣紧抿着唇不语,其实他心底早已有了答应。
姜澜想要自由,可是自由,代表随心所欲,这是聂霈臣唯一无法慷慨给姜澜的东西。
姜澜叹了口气,缓缓说:“说不享受物质是假的,可我不想一辈子做一个被你保护着,什么也不知道,天真往前走的白痴。”
“我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谁说我不配和你在一起,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聂霈臣,当我发现连你也没有在心底把我放在和你同等的位置上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难受?”
聂霈臣面色一白:“澜澜,我……”
姜澜扯了下唇,平静道:“聂霈臣,你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因为你觉得自己没错。你觉得自己管住自己的东西,不是错,你把我当成物件儿,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困着我,就以为是为我好……”
姜澜仰了仰头,深吸口气,眨眼时,泪还是落了下来。
“聂霈臣,我多希望我不爱你。”
如果不爱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聂霈臣带来的财富、爱与欲|望。
而不是仍在自尊和不舍中挣扎。
以聂霈臣的聪慧和自己的笨拙,再来几辈子,他也站不到聂霈臣身边。
姜澜不在乎这些身份桎梏,但如果连聂霈臣也觉得他碍事,他该怎么办呢?
他只有离开。
*
兵荒马乱的争吵过后,偌大空旷,却充满暖气的大厅里,只剩下了姜澜一个人。
聂霈臣走之前,替他把房间里的暖气、地暖全部打开了。
此刻姜澜应该感受不到一丝寒冷,缩在沙发里的时候,他却还是莫名战栗起来,连牙齿都发出咯咯声。
他蜷缩着抱着自己屈起的双膝,将头也埋进了膝盖里,直埋到自己不能呼吸。
“澜澜,不要这样睡觉,要把头伸出来睡。”
“姜年”清朗好听的嗓音轻轻唤醒姜澜,14岁的姜澜不耐地翻了一个身,面对着墙,不耐嗫嚅:“我可以这么睡,我一直这么睡的……”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起身轻关上门,把电热毯打开,走了出去。
尽管如此,姜澜还是能察觉到,房间的门一直在开开合合。
是聂霈臣在确认他没有再把头埋进被子里,确认他打工买来的电热毯是安全的。
明明那个时候聂霈臣才16岁,身上却总带着一种少年老成。
只是在工地里听到工人说因为父母的疏忽,婴儿蒙在被子里没及时发现,窒息身亡,聂霈臣就时刻严厉纠正他一些不好的睡眠习惯。
其实聂霈臣本不是那么一个活得很精细很仔细的人,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情就大惊小怪。
唯独姜澜身上出现哪怕一点变化,他都会极度关注。
姜澜身边的新朋友、姜澜身上指甲盖大小的小伤口,姜澜突然不喜欢吃的东西,姜澜突然感兴趣的东西,姜澜讨厌的人,姜澜想要做的事,姜澜想要去的地方……
聂霈臣在姜澜身上,有用不尽的耐心,也喜欢听姜澜说关于他的事情。
姜澜和宋城说的时候宋城也会认真听,但如果中间被打断,宋城就根本不记得姜澜前面说了什么。
盛骁和宋晚迟就不用说了,他们没有耐心也不喜欢听姜澜说太多似是而非的废话。
只有聂霈臣,哪怕是姜澜四五天前和他说的话被人打断,某一天,静寂的深夜,如果时间还早,他就会突然问起姜澜:“澜澜,你上次说上课的时候睡觉老师点你问你问题,然后呢?”
姜澜眨眨眼,不可思议道:“你还记得呀!我当然没回答出来啊,我都睡着了,不知道老师讲到哪里了,所以老师就罚站我了,我站了整整一节课,三十分钟!”
聂霈臣就默不作声的去摸他的小腿,问他:“那还酸不酸?给你按一按。”
姜澜撇着嘴,把小腿往他身上蹭,蹭着他坚硬滚烫的小腹取暖。
“哥,你怎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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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嫌我烦呀,我说这么多,你会不会觉得耳朵痛?”
聂霈臣沉默的捂热他的腿,说:“我愿意听到耳朵聋。”
但聂霈臣的事情,是很少告诉姜澜的。
聂霈臣的背上有一道钢筋刺穿的长疤,直到现在还留有一道狰狞刺眼的痕迹,从右肩贯穿至左腰。
包工头看他年纪小不忍心,赔付了他两万块钱。
这两万块钱,一万聂霈臣存起来交给了温晓,剩下的一万,全部拿来给姜澜添置了所有他想买的东西。
姜澜念了很久的游戏机,姜澜一直想要的随身听,姜澜的新手机,足绒的外套,带毛的靴子……
他托人把这些礼物送来的时候,姜澜惊喜问他是不是发财了。
聂霈臣只说是工地接了大单,发了奖金。
姜澜还是觉得不对劲,逃课跑去工地找聂霈臣,正好撞见聂霈臣在宿舍换药,精瘦的后背上那道深长的疤痕贯穿了姜澜的14岁。
临近冬至,冷风萧瑟,姜澜在绵雨中发着抖,腿软地差点没站稳。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姜澜痛到不敢再和聂霈臣说自己想要什么。
他怕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要用那无数道刺目的长疤来换。
至今那一幕都常出现在姜澜的噩梦里。
他梦到那长疤变成粗壮的藤蔓,从聂霈臣的身体里面汲取养分,然后不断的攀升、成长,从聂霈臣的身体里爬出来,从四面八方涌向姜澜。
那藤蔓真美啊,上面长满了姜澜喜欢的俗艳的但在当时代表浪漫的玫瑰,芬芳香气扑面而来,藤蔓围绕着他四处生长,有生命一般,长成所有姜澜期待的模样。
他看痴了。
他看呆了。
直到他意识到什么,愕然看向聂霈臣。
才发现,他心爱的人,已经为了滋养这株他喜爱的藤蔓,成为一具干枯的骨架。
*
姜澜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好在家里暖气,他醒来时反倒浑身冒出了一层细密热汗。
家里空荡荡的,他一看墙上的挂钟,才发现自己居然睡了五个小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姜澜赤脚走到了门口的中控屏幕,查看了两道门前的监控,没有看到聂霈臣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也许是回去了吧。
他也该……回去了。
宁溪对聂霈臣来说,本就是一个贫瘠的地方,滋养不了他的野心,也承载不下他的抱负。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足够聂霈臣慢慢地戒断。
但尽管如此,这一夜姜澜还是没能睡着。
他给陆嘉勉发信息:【你之前说在私人海岛的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能推我一下吗?】
陆嘉勉这个夜猫子居然秒回了:【(名片推荐)】
【他在国外生活习惯了,习惯别人叫他Esther,他脾气有点怪,我提前帮你打个招呼,你和他去聊吧,那岛不在地图上,不对外开放,你得提前和他沟通好。】
【话说你这才回乡下待了几天啊就要跑,莫不是某人追过去了?】
【姜澜,知道我啰嗦,但还是想问一句,你和聂霈臣,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吗?】
【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比较可惜,毕竟那是整整十五年,我爸妈都没完整陪过我十五年。】
姜澜平静回答:【活得长的话,也不过人生的七分之一而已。】
【八十岁也有人重新开始认识自己。】
他才不要等到八十岁。
40.第40章
陆嘉勉的朋友头像还是微信原始的灰色半身人头,微信号估计也是随机的,昵称就是英文名字。
姜澜就这么撑着脑袋坐在床上等着,时不时地站在窗口往外望一眼,只看到万籁俱寂的宁溪,和看不见星月的夜空。
姜澜还是强撑不住,迷糊睡了两三个小时,第二天早上七点醒来时,发现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
姜澜礼貌做了自我介绍,说想去他的岛上度假。
Esther隔了半个小时,等到姜澜洗簌完,才回复:【性别,年龄,星座,mbti。】
姜澜:“?”
他算是明白陆嘉勉说的性格古怪是什么意思了。
但既然时陆嘉勉信得过的人,姜澜自然也信得过,毫无保留的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发过去了。
对方又隔了近一个小时,姜澜吃完了自己下的速冻饺子,看到Esther回:【来之前给个时间。】
随后,对方告知了姜澜如何登岛的详细教程,中间还要乘坐他的私人飞机转机只靠近赤道的某国家,最后坐直升到达,全程大约需要七八个小时。
听陆嘉勉说,岛上有完整的潜水设备,还可以海钓,海上滑翔……可以的话,姜澜一直还想学冲浪,就是如果太难学的话,姜澜可能会放弃。
不过哪怕只是这样想着,姜澜就已经开始期待自己的旅游了。
恍然发现,想学的东西,想去看去听的东西也很多。
看到世界的广袤,总会忘了情感的渺小。
*
姜澜老家的平砖房没有拆。
离开宁溪以后,他们几乎没有再回来住过,墙面起了一层霉斑,姜澜的奖状泛黄,但仍然牢固的贴在墙面上。
因为是聂霈臣亲手贴上去的,尽管都是一些“进步之星”、“卫生标兵”“劳动之星”之类的比较水的奖状,但聂霈臣每年都会珍惜的用胶布仔细粘一遍,贴在最显眼的堂屋,致力于让每个进来的客人都能看到。
房子里的家具都还在,几乎都是木质的桌椅、柜子,爸爸会一点木工,很多都是姜澜得爸爸亲手做的。
从前院子里还有一个秋千,是聂霈臣给了钱,让村里的木艺师傅给姜澜做的。
因为那段时间偶像剧流行,姜澜一直念叨着秋千,聂霈臣不想让他的情绪和愿望落空。
可惜那秋千后来被盛骁晃烂了,姜澜也早玩厌了,起初的新鲜过后,就没有再玩过几次。
姜澜总是这样,喜欢一样东西,可以心心念念好久,梦里都念着名字。
但得到以后,又三分钟热度,丢在一边不要。
对娱乐圈是,对聂霈臣……或许也是。
有时聂霈臣会恨自己与姜澜的年龄差,他老的太快,跟不上姜澜的思想,也融不进他的世界里面。
但命运早已将他们深深捆绑,聂霈臣可以做出让步,但要全然放手……或许姜澜可以在心里期盼他早点死。
老房子的家具陈旧,早已被虫蚁蛀空再使用也承载不起新时代的磨砺。
好在家里的电还能用,聂霈臣将家里简单清理过,挨到第二天天亮,一大早就坐了早班车去镇上买个了新鲜的肉蛋奶,还有几套新衣新被,回来就在厨房开了火,熬了姜澜从前最喜欢的蟹黄海鲜粥。
聂霈臣和姜澜这段时间的矛盾已经太多,他不想再惹姜澜不开心。
他只计算着姜澜的起床时间,把粥放在门口,按了门铃就离开了。
姜澜不理他可以,不能饿肚子。
躲在拐角,看到姜澜站在门口,张望过后,还是出来把粥拿进去了,聂霈臣才放心。
叮咚一声,聂霈臣才转身,收到了姜澜发来的信息——
【澜澜:不要再送。】
*
姜澜发完信息,中午和晚上,聂霈臣果然没有再送饭菜来。
他还以为聂霈臣走了,没想到还在。
他现在兴许住在村里的民宿吧,也不知道去哪里借的厨房。
此时姜澜正在收拾行李。
他并不打算带很多东西走,只收拾出了一个24寸箱子,一个背包,鞋子带两双,其他的大不了临时买。
不过有些东西也不知道岛上有没有得卖,到时候问一下Esther,没有的话,到时中转去机场买好了。
明天就是清明,姜澜原本就是专门回来过清明的。
走之前,和父母打个招呼,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姜澜的计划是,先去岛上玩一段一时间,躲一躲聂霈臣。
那毕竟是别人的岛,聂霈臣怎么也找不过来吧。
然后再计划别的,冰岛、挪威、芬兰……
跳伞、爬雪山、开飞机、看极光、追鲸鱼、做麋鹿拉车……
姜澜的计划表里面已经存了太多太多的活动,其实聂霈臣也陪姜澜玩过,姜澜的潜水是聂霈臣教的,第一次极光也是和聂霈臣一起看的。
他们在一起后,聂霈臣每年都会空出时间带他出去旅游。出行之前,聂霈臣会严格的安排好出行计划时间,计划表,去哪里玩,什么时候玩什么,都规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正因为时间安排周密,聂霈臣不能随时随地的去陪他实践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也不可能纵容他独立去做会让他面临生命危险的事情。
姜澜也不需要他的总是“为你好”。
在家收拾了趟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姜澜就稍微打扮了一下,抓了两把头发准备出门上山扫墓了。
不过门开时没注意,等到看到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已是反应不及。
聂霈臣左手提着冥币,右手在怀里抱了一束剑兰,一束白玫瑰。
姜澜的妈妈喜欢剑兰。
聂霈臣身上总算换了件新的衣服,穿着休闲的一身灰,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神色自然的说:“走吧,上山。”
聂霈臣的这句话又惹恼了姜澜,姜澜撇过头,冷冷说:“你送你的,我送我的。”
又不是一对了,礼物当然也要分开送。
说着,姜澜就戴上口罩往前走,聂霈臣在身后跟着。
清明节,村里的店铺都会进购一些冥币纸钱之类的,姜澜看什么都觉得他们在那儿可能需要,又或者是故意和聂霈臣较劲,买了纸做的手机平板旗袍西装,也把怀里塞的满满当当。
老板问姜澜和聂霈臣是不是外地回来替人扫墓,说他们一看就是外地人。
宁溪很小,村里的人基本互相结识,即使不认识,遇着个生面孔,打探一番也就知道了。这些年景区开发了,游客变多,但游客和本地人村里人还是一下能认出来。
没认出来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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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主要的是姜澜很久没回来过,又因为受环境影响,口音都带着一股盛京的味道,一点听不出宁溪味。
姜澜莫名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垂下眼睫说:“我是宁溪人,回来给家人扫墓。”
付了钱,姜澜和聂霈臣一前一后往山里走。
父母和爷爷奶奶是分开葬,但也距离不远,都在姜家那片山上,那山里还葬着一些姜澜见都没见过,也不认识的亲人。
虽然不用特意过去扫墓,但也要去坟前点根香尽个孝心,这是妈妈特意交代过姜澜的。
原先上山的路崎岖难走,坑洼不平,后来他们有了钱,把坟重建后,也修了一条笔直通向坟地的水泥阶梯。
一共有几十层阶梯,昨晚估计下了雨,阶梯上湿湿滑滑,姜澜的裤脚还是不免沾了泥水,他身上抱了太多东西,走得费劲,每走一步都要看看脚下。
走到父母坟前时,姜澜的手脚都酸了。
“要不要按按?”
聂霈臣放下手里的东西,忽然在姜澜面前蹲下来,伸手就向姜澜的小腿。
姜澜被烫到似的缩回腿,脚尖踢了一下他屈起的膝盖,冷冷说:“能不能分点场合?”
聂霈臣这才收回手,也不擦灰色膝盖上的泥印子,先点了一根蜡烛在坟前,然后和姜澜各敬了三根香,再拖出放在坟边的烧纸钱的炉子,让姜澜先烧。
尽管父母逝去多年了,姜澜记忆里,关于他们的面容也早已模糊,但每每回想到他们,姜澜仍是不免鼻酸,情绪也低下来。
“爸爸、妈妈,我是澜澜,我回来看你们了。”
“我一切都好,前段时间做过体检了,身体健康,也自在快乐,前段时间还拿了奖。不过我有点任性,还想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尝试新事物,希望你们可以支持我。”
“你们也不用保佑我什么,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给我托个梦吧,我已经好久没在梦里见到你们了,如果你们失去脱胎转世了,那就算了。”
有人说,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突然的暴雨,而是往后冗长一生中,漫长的潮湿。
你不会突然意识到他们再也不会出现,而是看到万家灯火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的去处,而只有自己独自漫步在浸湿裤脚的街头时,心上那阵啃噬般的闷痛。
其实很多人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没有聂霈臣,姜澜可能会是一个15岁就辍学的小文盲,可能会做个小服务员,或者四处打工,四处流窜。
又或许一辈子困在宁溪,碌碌无为。
所以姜澜在盛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聂霈臣给的。
倘若聂霈臣有一天主动地将他放弃,姜澜将会一无所有。
不过这些,姜澜在和聂霈臣离婚的那半年里已经领会到了。
一些朋友的试探和疏远,再也没法心安理得踏足的聂家,变质的友谊,和被规划明白的事业。
而聂霈臣有家人、朋友、合作伙伴,有自己发光光亮追逐着如日中天的前路。
姜澜仍然感激聂霈臣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带他走过这条也曾鲜花盛开的坦途,给了他看世界的机会。
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既然注定孑然一身。
那就让原本的命运轨迹,回到最初的轨道上吧。
不要再憋屈自己,也不要再拖累爱的人。
41.第41章
祭拜完四位亲人,四月初的天空下起密麻棉絮般的小雨,山间也升腾起一股飘渺的湿冷,给山林和天空都蒙上阴翳。
姜澜原本沉重的心情更添一层沉闷的潮湿,下山的路因为湿滑变得难走起来。
正要往下走,姜澜的脑袋忽然一重,紧接着视野陡然暗下来。
姜澜愣了下,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脑袋上被罩下一顶鸭舌帽。
他下意识扭头要去看聂霈臣,却没看到人,下一秒膝弯忽地被人捞住。
“抱紧。”
等姜澜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已经腾空,身体后仰的惯性屈法姜澜身体自保的本能,往前一扑,自然的紧紧搂住了聂霈臣的脖颈。
聂霈臣熟练的背起姜澜,一言不发地迈下台阶,往山下走去。
姜澜想骂他,又怕聂霈臣分心,于是选择沉默地趴在他背上,和他一起看着脚下的路。
聂霈臣的步伐很稳健,尤其是背着姜澜的时候,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久违的静默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姜澜紧抿着唇不说话,聂霈臣也沉默不言,只专心看着台阶。
而姜澜在看聂霈臣的腿。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在山上走丢,他被吓惨了,聂霈臣不顾危险,深夜上山将他找到,背着他一步步走下山,走回家。
那一晚,其实谁也不知道聂霈臣是怎么找到姜澜的,也没人知道一个也才十几岁大的少年,是怎么在那些大人都不敢轻易冒险上山的情况下,毅然迈入了深山。
姜澜也问过聂霈臣很多次不怕死吗,不怕找不到姜澜自己还被困死在里面吗?
聂霈臣只说:“比起这些,我更怕找不到你。”
对聂霈臣来说,姜澜好像就是他的一切,重过生命,重于一切。
姜澜感觉自己变为沉甸甸的重量,全部压在聂霈臣的身上。
很多时刻,这种附加于聂霈臣的痛苦让姜澜也感到痛苦、想逃避。
走到山脚,不等姜澜挣扎,聂霈臣就自动将姜澜放了下来。
姜澜一言不发地回了家,聂霈臣也没有跟上来。
姜澜上山没有带手机,回到家才发现宋城给自己发了信息。
先是告诉姜澜早上看到聂霈臣离开姜家的老房子,又问姜澜上山的时候需不需要他陪。
姜澜礼貌回复了后一句,说自己已经上去过了。
看到前一条信息,那种心被拉着往下沉的感觉又开始了。
姜家的老房子已经很多年没人住过了,屋顶常年漏雨,窗户缝缝补补好几次,现在不知道还漏不漏风。从前姜澜和聂霈臣一起回来时,都是住在乡下的民宿,或者镇上的酒店里。
这几天天气这么潮湿,墙面都发霉了,聂霈臣住在那里不难受吗?
也不知道他买了被子和床单没有。
他难道就不会住到村里的民宿去吗?非要住在老房子里。
姜澜焦虑起来,犹豫许久,给宋晚迟发了信息,拜托她给聂霈臣送一床被子过去。
宋晚迟是唯一一个在这里聂霈臣并不那么排斥,姜澜也可以正常联系的人了。
宋晚迟立马答应,过了会儿和姜澜说聂霈臣买了被子枕头,她瞄了一眼,房间里必需品还算齐全,让姜澜不要担心。
姜澜又不免庆幸自己明天就要离开了。
离开以后,聂霈臣就会走了。
他的人生还有那么多事情,总不可能真的长时间只围着他一个人转了。
下午,姜澜去了一趟宋家,告知了他们自己明天一早要走的消息。
消息来的突然,温晓连声追问怎么突然要离开。
姜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说:“我待在这里也无聊,休息这几天差不多了,正好朋友邀请我一起出去玩,就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我肯定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得知姜澜明天又要离开,宋健文温晓一定要留他下来吃晚饭。
盛骁听到消息,匆匆从自己家赶过来,问姜澜:“怎么突然要走?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姜澜说:“之后再说,就出去旅个游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盛骁也就不吭声了,和一直沉默的宋城坐在门口抽烟,只时不时扭头看姜澜一眼。
宋晚迟坐到了姜澜身边,遮挡住门口两个人的视线,欲言又止好片刻,才忽地开口:“姜澜,你这次离开,也是为了躲聂霈臣?”
姜澜没否认。
但也不全是吧,聂霈臣不来,他也想出去散散心。
宋晚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从桌上拼盘里抓了把瓜子,放嘴里剥了会儿。
姜澜觉得他们三个人的态度都有些奇怪。
他有话直说:“我也不是第一次离开宁溪了,从前几次怎么不见你们这么伤感?现在倒像是回到我15岁离开宁溪的时候,我又不是不会回来了。”
宋晚迟看了姜澜一眼,欲言又止,饱含某种深意,复杂的让姜澜有些看不懂。
姜澜疑惑地挑了下眉,跟着宋晚迟剥起瓜子来。
沉默了会儿,宋晚迟看了看门外,见宋城抽完了烟,起身去了厨房帮忙,宋晚迟才攥了攥手心,内心下定了某种决心,忽地扭头看向姜澜。
姜澜被她眼神中认真凝重的神色吓了一跳,和她懵然对视。
宋晚迟抿了抿唇,总算开口:“你真的很迟钝。”
姜澜拧眉:“什么啊……”
“宋城喜欢你。”
姜澜如遭雷劈,身体都僵住了,刚剥开的瓜子从壳里面滑出来,掉在了地上。
在姜澜惊诧难以置信的神色中,宋晚迟面上毫无玩笑之意,缓缓开口:“喜欢你很多年了。你15岁跟着聂霈臣离开宁溪的时候,他差点收拾行李去盛京找你,后来被我爸强压了回来。高考后,他第一志愿填的是盛京大学,但差了几分,滑档还是留在了本地。后来收到你和聂霈臣的消息,得知你过的不错,还跟着他去了国外读书,他才放了心,不再一心想着要去盛京找你。你演的电视剧,他都盘包浆了,还进了你后援会呢。”
“他啊,就是个傻子,从小到大都是个闷葫芦,但我们兄妹两一样倔,认定的事情改不了,包括喜欢你这件事情。知道你和聂霈臣离了婚,要回宁溪来的时候,他比谁都开心,又一门心思等着你回来。这次你回来,我从没见他这么开心过,我爸妈还想着撮合你俩,其实他没想过会和你有什么未来,就是想继续以哥哥的身份照顾你……谁知道你回来没多久又要走。”
“唉我说这些也不是因为别的,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聂霈臣,也不可能喜欢上我哥,我爸妈不知情,但我们几个人一起长大的了解你,你和我哥没可能。你要喜欢一个人,早喜欢上了,就跟当初见着聂霈臣第一眼就一定要把他带回家一样。我就是觉得,如果我不告诉你的话,以他的性格,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和你开口,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我总会替他遗憾。”
*
直到餐桌上吃饭的时候,姜澜都沉默着,还在消化宋晚迟的话。
宋城对他好,姜澜能感受到,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宋城上了县城的初中,每回回来都会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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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下的零花钱,给他和宋晚迟带礼物。宋晚迟有的,姜澜也一定会有。
姜澜一直以为,宋城对他好,是真心把他当弟弟看待。
而且姜澜和宋城其实说起来接触并不特别多,15岁离开宁溪以后,宋城留在了宁溪,而姜澜远在盛京,一年半载都未能和宋城见上几次。
真的不能怪姜澜后知后觉。
姜澜又一次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傲慢与自私了,他把所有的好意都接受的太过理所当然了,从不深究原因。
宋晚迟说他迟钝、心大,也不是毫无道理。
这顿饭吃的格外沉默,宋健文和温晓也发觉了不对劲,只以为是姜澜要走了,所以几个人舍不得,所以竭力活跃气氛。
吃完饭,姜澜和宋健文温晓告了别,塞了个红包给宋晚迟,让她给宋健文温晓,不然的话他们二老肯定不会收姜澜的钱。
宋晚迟性格直爽,没说别的,爽快收下了。
“我送你回去。”
姜澜正要道别时,宋城忽然开了口。
姜澜愣了下,点点头说:“好。”
白天的细雨已经停了,路面积有小小的水洼,夜幕低垂,他们走的格外慢,各怀心事。
“宋城哥,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澜觉得自己不开口的话,宋城或许真的会如宋晚迟说的那样,这辈子都不会开口。
宋城看了他一眼,尽管疑惑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但还是温声回答:“你色彩斑斓。”
姜澜脚步一顿,宋城似乎看出他的困惑,自动解释说:“你鲜活、生机勃勃,永远充满让我羡慕的生命力。”
即使暮色深浓,路灯昏暗,姜澜还是从宋城认真的神色中,读懂了宋晚迟所说的那份执拗又温柔的感情。
姜澜笑了笑,说:“那你认识的我,也太好了。”
“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任性、脾气大,很会折腾人,有时候逼急了还动手。我不能容忍身边人的缺点,一发现爱有了瑕疵,就不由自主想要远离,我很怕被伤害,也怕伤害别人。我其实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好,头脑一热,就会做一些不太清醒还对自己伤害很大的决定,我很不负责任。”
姜澜自贬说了很多。
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从前的他是从不会去反省这些的,而是通过别人编排的自己,临时整理的一些负面言论。
姜澜觉得他们说的都对。
但姜澜觉得这是特质和缺点构成的,才是他自己。这个人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姜澜也接受这样有缺点的自己。
姜澜觉得,宋城对他的了解,或许还停留在很多年前。
宋城听他说了这么多,愣住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只沉默的躲开了他的目光。
姜澜本来有些紧张,此刻却放松下来,他没有点明和戳破什么,只是说:“宋城哥,我明天就要走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来,我觉得像我这样三分钟热度的人,很难找到一个落脚点,所以我不希望任何人为我停留。”
姜澜是一只不会再为任何人能停留的飞鸟,他将来会飞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不想宋城的余生为自己如履薄冰,痛苦自困。
宋城读懂他的深意,神色半隐在夜色下,好半晌才扯了扯唇,声音低哑的说:“好。”
宋城走了,姜澜看了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会儿,忽地感到背后一股冰冷的凝视感。
一扭头,在夜色下,对上了家门前,聂霈臣深浓的视线。
42.第42章
姜澜假装没有看到他,绕过他就要回家。
姜澜输入人脸,打开门一进去就要关门,但没能观赏,一只手从外伸了进来,阻挡住了门缝,紧接着聂霈臣迈进了院子。
他眉眼低凝,沉沉地落在姜澜身上好一会儿没开口。
院子里没开灯,路灯的昏黄光影从稀落地散落在院子里,但并未落在聂霈臣身上,使得他高大的身形都被隐没在黑暗中,神色明暗不定。
姜澜的心也无端被这阵黑暗牵引着,坠入一个没底的洞。
“要去哪?”
聂霈臣终于问出口,那双阴霾密布的双眸仿佛带着沉重的力量,压在姜澜身上。
他向姜澜走近一步,宽大的影子沉沉罩在姜澜身上。
“澜澜,你又要离开我?一声不吭。”
姜澜垂下眼,睫毛在暗影下抖动几下,一股燥意在胸腔里面荡开,让他莫名有些想抽烟,但手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迫戒烟。
他舔了下干燥的唇,却没有正面回答聂霈臣的问题,而是头一次认真而毫无芥蒂的和聂霈臣对视。
这一刻,他们仿佛咫尺近,又似乎无限远。
“你不是想要和我好好聊一聊吗?现在聊。”
“聂霈臣,说实话,你有正视过我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我猜你会说,我不说你怎么知道,可能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替我安排好我的路,掌握我的一切行踪,替我承担下一切你觉得我可能无法承担的事情……”
姜澜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下去。
因为类似的控诉,他已经对聂霈臣重复无数遍了。
从离婚那年,说到现在。
可姜澜觉得,聂霈臣并没有哪一刻真的把他说的这些放在心上。
“你理想中的我,是不是只需要一辈子活在你的羽翼下,你的牢笼里,一辈子碌碌无为,只要乖巧温顺的依附在你身边就可以?其实我曾经也以为我可以,我花很多钱,珠宝和腕表填满我的衣柜、橱柜,我穿梭在琳琅满目的商场,跟着你的步伐,去你要去的地方。可因为我是个男人,甚至是个没什么文化没什么休养的男人,所以你借以保护的名义,从不让我陪你去参加那些商业酒会、宴会,其实我也不想去,去了的话我估计会更难受,因为那会让我更加觉得,我多么想个点缀你的装饰品。”
“可那时候我头脑空空,虚荣又单纯的快乐着。我渴望可以被你这样可以什么都不想的保护、付出。直到后来回国以后,我才知道你在国外那段时间,聂叔叔一直在给你施压,你为了兼顾学业和事业,胃出血好多次,还骗我只是在加班。”
“那时候我觉得可真没用,于是傻乎乎的,为了追上你,为了希望自己能配得上你,利用自己唯一的优势,这张还算好看的脸,进入了娱乐圈。妄想有一天闪闪发亮地被人称赞,‘姜澜也不是那么差’。可后来又慢慢地发觉,我进入娱乐圈,实则是在给你增添压力。没有你的帮助,我可能在那个圈子里举步维艰,而你一边要兼顾自己的事业,一边还要替我规划我的事业。我以为我是在为我和你的未来努力,到头来,却是又在拖累你,拖着你的身体你的脚步……这多么可笑,是不是?”
天已经完全黑了。
春末乡村的夜晚静得听不到别的奇怪声音,只有空气中的潮湿,和被凉风吹动的树叶,发着沁人的沙沙声,冷意入骨。
姜澜的嗓音都已颤抖,可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去看聂霈臣的神情,因为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可不想再次从聂霈臣严重看到不解与疲惫。
姜澜只是在想,快点说完吧,快点离开吧。
“其实我从不觉得自己和你哪里不相配。哪怕我的学历我的眼界我的抱负和你完全不一样,哪怕外界对你和我之间的地位差距议论纷纷,哪怕聂叔叔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聂家那些亲戚都看不起我,我也没有觉得我们不相配。难道就因为我没有你有能力,没有你出身高贵,我就应该处于下位?”
“但是当我发现,原来我真的会拖累你,而你也几乎从不吧我的愿望我的想法放在心上,只一味的监控、创造出一个自以为让我安全的乌托邦的时候……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压力,你的痛苦,知道你在背后默默为我付出了多少,而我居然要从别人那里,才知道你曾经病倒的时候……我觉得我们的相遇真的是一个错误……”
入骨聂霈臣没有遇见姜澜,该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聂家继承人,该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儿子。
姜澜深吸口气,他已经不太会流泪了,大概是演戏是磨练出来的冷冷静,使得他此刻说话的时候也分外的轻松。
他终于敢抬头直视聂霈臣的眼神,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漆黑,漆黑的让姜澜的心都跟着被牵扯入那么无垠的黑暗里。
可姜澜现在已经不太怕了。
“哥,其实你做的真的很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爱我了,也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了。但我觉得爱不一定合适在一起,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痛苦下去……我想好好出去的走一走,我想离开你,哪怕是一段时间,你放手让我一个人去看看世界,不要默默监视,也不要如影随形,你去做你的事情,让我走我的路……行吗?”
这是姜澜坦白的结果。
*
但姜澜最终没有等到聂霈臣的答应。
话音落下数秒后,姜澜听到聂霈臣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周围的温度好像凉了下来,从姜澜衣摆下侵入,让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聂霈臣没有开口说话,但姜澜和他对视时,看到他严重那片在深夜翻涌的汹涌海面,仿佛暗藏着深晖的漩涡,故作冷静、痛苦、不解、不甘……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却使得他倏然被打倒般,后退了一步。
他没说任何话,转身离开了,脚步匆匆,但走的不再那么平稳。
大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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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后,姜澜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仰头看了看并没有月亮的漆黑的夜空,心脏像是一团浸满盐水的海面,咸涩又胀痛。
许久,他才转身回家,等到门锁识别面容时,姜澜才在显示屏里面看到一张悲伤、麻木、湿润的脸。
大门自动打开,姜澜迈入玄关时,中控系统说:【主人,欢迎回家。】
【主人,您流泪了,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喝一杯热牛奶,再上床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啦!】
姜澜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还是哭了。
为那可能即将到来的永别。
*
姜澜这天夜晚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被闹钟吵了醒来。
行李箱昨天晚上他一句收好摆在了楼下,姜澜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拖拖沓沓地去浴室里洗了把脸,慢吞吞地护理完皮肤,然后随便穿了一套休闲服就下楼了。
姜澜没打算再家里吃早餐,买的是市里机场下午三点的飞机票,飞往港城,然后还要转两趟机,吃饭和休息估计都要在机场了。
这是姜澜头一次自己出去旅行,在对旅行疲倦的担忧来临之前的,是让他头脑放松的期待。
他太想念海岛的阳光,沙滩的温度,潜入海底时的那种飘荡感。
当然,最让他激动的,是因为他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他将迎来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旅程了。
姜澜背着双肩包,包里装着他的两个相机、电脑和平板。
衣服鞋子没带多少,饰品随便抓了几件,其他的几乎都没买。
姜澜想起从前自己每次出行,哪怕只是两三天的,都要带上两三个行李箱的臭毛病,不禁哑然失笑。
但其实那个时候他只是害怕去适应的陌生的环境,怕在异国他乡和人交流,于是装备齐全,妄想用熟悉的物件,来带给自己安全感。
不过现在不用了。
因为姜澜需要的,就是慢慢克服这种给他带来恐惧的孤独感。
姜澜提着箱子走到门边,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家,再三确定煤气、水电都关了之后,才走到玄关处的全屋全屋安全中控系统,设置了全屋休眠。
【主人,请问你何时回来呢?我要睡多久,才能再见到您呢?】
电子机械声是标准低沉的男音,明明音色、话语的内容都和那个人截然不同。
但仍是莫名让姜澜想起了聂霈臣。
想起了昨晚离去时,那个让姜澜也没忍住落泪的复杂的眼神。
姜澜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选择了:【直到我回来那天。】
不知期限。
他没有设置具体的日期,因为姜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姜澜不希望他在无望中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
这些年拖累你了。
好好休息吧。
我很抱歉。
辛苦了。
再见。
43.第43章
姜澜提着箱子从家里走出去。
其实他特意提早设置了两个小时的闹钟,这个点能赶上镇上最早的那班班车,姜澜不想让宋城盛骁,或者聂霈臣送他。
姜澜走出院子,抬头看到宁溪乡间白茫茫蒙蒙亮的天,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冷气,戴上了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推着箱子往外走。
“我送你。”
低哑到听不出原来音色的声音倏然响起。
姜澜愕然抬眸,看到男人伫立在他家门前的路灯旁边,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姜澜会早走,又或者其实守在他门口,一夜未睡。
聂霈臣眼中都是红血丝,眉宇间都是疲惫,一双眼黑沉沉地望着他,像望着灰蒙蒙的一片天,阴鸷而无望。
姜澜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聂霈臣就已经大步走过来,提过姜澜手中的箱子,又自顾自地接过姜澜很重的书包,像从前送他上学那样,自动承担下姜澜身上所有的重物。
“最早的班车马上就会进站点,我陪你坐车到市区,再送你到机场。”
“我买了晚上回盛京的机票。”
聂霈臣这样说,像是故意说给姜澜听,要驱散姜澜心中的疑惑不安。
姜澜没再说话,他也不知道聂霈臣说的是真的,还是会像从前那样,故技重施。等把姜澜送到机场,就派人在姜澜落地的地方,悄悄跟着他转机,去到姜澜要去的地方。
他们赶上了最早的班车,清晨的早班车上只有零星几个觉少起得早去镇上或者市里办事的老人。
姜澜和聂霈臣坐在班车的最后,姜澜靠窗,聂霈臣则坐在过道的位置。
从前无话不谈的两个人,现在都沉默的怪异。
这让姜澜想起十五年前,两个人从宁溪决定北上去盛京的时候,就是这样依偎在凌晨的早班车上。
那个时候的早班车比现在热闹多了,车上坐满了人,有老人的交谈,小孩的嬉笑,还有被装在麻袋里要被拿去镇上卖掉的鸡的咯咯声。
15岁的姜澜,满心都是即将去往陌生城市的兴奋,一直问聂霈臣:“哥,我们去了盛京,万一找不到你的父母怎么办啊?”
聂霈臣说:“我们在一起就够了。我会在盛京努力安家,你要考上盛京的大学。”
姜澜撇撇嘴说:“盛京大学可是全国第一,我怎么考得上?你太高看我了吧!”
聂霈臣笑笑,无奈道:“盛京有很多大学,不止盛京大学。”
姜澜又倒打一耙,去捏聂霈臣的下巴:“好啊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你觉得我考不上盛京大学?”
两个人闹着笑着,满揣着对未来的希望,一个背着另一个,依赖着彼此,大步地往前走。
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们再次坐上这趟早班车时。
居然是一个要送另一个走。
*
两个人是车上唯一的年轻人,又这样气质出尘,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
一个隔着过道坐在聂霈臣另一边的奶奶,目光扫过姜澜,过来和聂霈臣搭话:“小伙子,这是送弟弟去上学啊?”
到了一定的年纪的老人家分不清楚上学的月份,只看着姜澜这么年轻,又背着书包,就以为他是要去上学的学生。
姜澜闭着眼睛侧头看着窗外,假装睡着,实则侧耳听着两人攀谈。
过了会儿,听到聂霈臣低低回答说:“送他自由。”
……
班车在镇上停留十分钟后,直达县里的车站,车站旁边就是公交。
姜澜和聂霈臣没有坐公交,为了赶时间,坐了出租去高铁站,坐一个小时,赶往市里,之后市里的高铁站到机场,又需要一个小时。
好在时间还很充裕。
姜澜早就买了票,聂霈臣是临时补的,只有一等座了,他就给姜澜也升了一等座。
姜澜也没说什么,毕竟他的行李一直在聂霈臣手上,像是害怕他跑了。
实际上,如果姜澜真的想跑他可以不要这些东西。
姜澜的包太大了,避免要拿东西的时候不方便,所以姜澜把证件都放在了外套内侧口袋里。
坐上高铁,聂霈臣放好了行李,站在姜澜面前,问他:“饿不饿?”
两个人来去匆忙,都还没吃早餐。
姜澜说:“不饿,我要睡觉。”
这是两个人从宁溪直到上高铁以后,姜澜对聂霈臣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高铁到市区有一个小时,姜澜看到了聂霈臣瞳孔周围弥补的红血丝,他只希望聂霈臣不要再忙活了,快点休息一下吧。
聂霈臣站着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在另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姜澜闭着眼睛,又假装在补觉,其实他也一路没有睡着。
明明之前盼着离开他,离开的步伐在没有出门见到聂霈臣的刹那,也是轻盈的。
可为什么见到聂霈臣之后,时间流淌的越快,内心也跟着焦灼起来?
姜澜不知道这一个多小时,聂霈臣睡着了没有,他却是因为闭着闭着睡了半个小时,还是聂霈臣轻拍他的手臂,将他喊醒。
“澜澜,到了。”
姜澜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聂霈臣,看到聂霈臣已经拿过他们的行李,站在过道看着他。
姜澜心堵的慌,慢吞吞地戴上口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路过聂霈臣时,忽然感觉衣摆重了重,姜澜愣了下,听到聂霈臣说:“衣服卷上去了。”
姜澜扫他一眼把里衣塞进裤子里,拉上了外套拉链。
走出高铁站时,天气已经不那么冷了,太阳也出来了。
连续阴了快一个月的天,在今天出了一点点太阳,姜澜往外走时看到那许久未见的,高悬长空的太阳,一时间有些恍惚。
怎么就偏偏要在今天出太阳呢?
你下场雨也好啊。
姜澜被这刺眼的光烤得发胀。
姜澜和聂霈臣到了高铁站,就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到机场时,距离姜澜登机还有一个小时。
聂霈臣问了他的登机时间,沉默了一会儿,沉沉看着姜澜,嗓音比清晨更哑了:“澜澜,去吃个早餐吧。”
这几近恳求般的话语,让姜澜没法拒绝。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小面馆坐了下来,他们吃的是清淡的鸡蛋面。
回到聂家以后,他们几乎从未在机场这样狼狈的随便进过一家店。
姜澜的肠胃不好,聂霈臣从不让他在外面吃东西,偶尔需要在机场转机,聂霈臣也尽量带他去吃相对干净一点的食物填饱肚子。
“有人同行?”
聂霈臣得知姜澜要离开开始,这是第一次问起有关他这次旅行的事情。
没有从前那样刨根究底,仿佛朋友间的正常询问。
姜澜摇摇头:“没有,我要去的地方有个朋友等着我。”
聂霈臣默然两秒,问:“我认识吗?”
姜澜说:“不认识。”
聂霈臣没说话了。
又是一阵沉默,聂霈臣连面根本都没吃几口,像是要趁着临别在即,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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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好去多久了吗?”
“没有。”
“只去这一个地方还是……”
“会去很多地方,我一个人。”
聂霈臣又不说话了。
姜澜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也许在考虑姜澜的安全问题,又或许又在谋划要不要悄悄在姜澜的背后为他规避很多不安全因素。
也许他是想说的,但姜澜睫毛微颤时,看到那张苍白的薄唇张了张,又闭上了。
最终聂霈臣两三口吃完了那碗鸡蛋面。
只说了一句话:“早点回来,好吗?”
姜澜的手颤了一下。
面馆是姜澜选的。
因为他想到自己和聂霈臣初次到盛京时,就是吃的面条,唐溢下的鸡蛋面,自然比面前这碗好吃多了。
那时饿的要命的姜澜,乍一吃到这样温软美味的食物,滚烫的泪水都滴进面条汤里。
而此刻,时隔许多年,再吃起这碗其实和那时并不能相提并论的鸡蛋面时,姜澜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再哭。
但他最终没有回答聂霈臣。
*
吃完了面,姜澜的眼眶还是红的,他戴上了墨镜,也不知道聂霈臣看出来没有。
聂霈臣把他送到了登机口。
聂霈臣的登机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他能目送着姜澜上飞机。
分别在即。
很久之前,姜澜一定会粘在聂霈臣的身边,缠着他说很多话,告诉聂霈臣自己要去哪里,要干些什么,在聂霈臣的脸上亲一大口,然后说:“不要想我,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你乖乖在家等我。”
姜澜出差,哪怕就在盛京周围的城市,聂霈臣总是没个好脸色,也会尽力扮演一个好丈夫的样子,温声嘱咐:“记得恋家,早点回来。”
此刻临别在即,他们只是沉默的坐在候机厅,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没多久,广播就开始提醒各位乘客检票登机了。
姜澜内心忽然产生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他扭头看向聂霈臣,才发现这个一向冷静、沉着的男人,居然早已红了眼眶。
他仍是什么也没说,沉默和姜澜起了身。
“如果要去天冷的地方旅游,要提前做好攻略。”
“我的信息,看到就回,好吗?”
“遇到危险,打我的电话,不要把我从紧急联系人移除。澜澜,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姜澜垂下眼,低低地说:“知道了。”
虽然他早就已经移除了。
聂霈臣的目光深深的凝望在姜澜身上,随后倏然朝姜澜走近一步,微微抬手掀起姜澜的帽子,低头在姜澜的额头上,郑重却轻柔的落下了一个吻。
他低低地说:“注意安全,旅行愉快。”
“早点回来。”
眼泪顺着姜澜的脸颊流下,闷在了口罩里,姜澜整张脸都变得潮湿。
也许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也许等过了好几年姜澜再回来,聂霈臣没有再等他了,当然,姜澜也不会等他的。
姜澜摘下口罩和墨镜,踮脚搂住聂霈臣的脖颈,在他的嘴唇,深深地落下了一个吻。
一个毫不缱绻的吻。
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唇,直到他尝到咸涩的水。
“哥,我在寺庙为你供了一盏灯,有时间去看看吧。”
姜澜说完,抹过眼角的泪,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这条未知而漫长的旅途。
44.第44章
姜澜转机转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到了那座无名海岛。
姜澜几乎从上飞机睡到船上,下船的时候精神状态还算好,和陆嘉勉的朋友Esther会面了。
原本姜澜以为对方会是个恣意不羁的公子哥,或者性格孤僻的大冰山。见到人时却震惊了一下,因为没有见到过这么标准的东方美人。
是的,美人。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男女通杀的脸,对方穿着中式的白色外褂,及腰的长发半扎在脑后,面如芙蓉,水一般的嫩,仿佛用玉烧制的漂亮玉瓶。
饶是姜澜在娱乐圈沉浮这么多年,也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间有些看呆。
Esther见到他,态度没有微信上聊天那么直来直往,态度很是温和的和他握了手,微笑道:“姜澜,你好,我中文名叫柏珏,柏树的柏,王玉珏。”
这名字和面前的人实在太契合。
柏珏知道姜澜旅途劳顿,没有多问,开着车带他去了姜澜要住的地方。
柏珏说:“我家里不习惯住外人,所以抱歉不能带你去我家住,不过岛上有很多空置的房子,都是我平时用来招待朋友的,现在都空置着,你随意挑选一个就行。”
能拥有一整座海岛的柏珏,一看就出身非凡,有这么多房子姜澜也不觉得奇怪。
姜澜点点头,道谢说:“这段时间要叨扰你了。”
“不麻烦。”
姜澜还算是比较健谈,和柏珏一言一语聊熟了些,就忍不住多问:“现在岛上只有我们两个吗?”
柏珏笑了下,道:“岛上有我的管家、厨师、保姆、保镖,还有监测海岛情况的监测员。除此之外,还有我丈夫,不过他经常出差,近段时间不会回来。”
姜澜先被前面的话震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惊讶道:“柏先生结婚了?”
柏珏说:“不用这么惊讶吧,我已经三十了。还有你不用叫我柏先生,直接叫我柏珏就好。”
姜澜实实在在的好奇住了:“柏先……柏珏,你和陆嘉勉那厮是怎么认识的?”
陆嘉勉生性不羁爱自由,姜澜实在想不到他和柏珏这样完全不像是在一个维度的人是怎么认识的。
柏珏虽然微信上聊天给人的感觉有点冷淡,但对姜澜的问题,一点没有不耐烦,回答说:“我和嘉勉其实从小就认识,我年少时家里出了事,孑然一身被送到国外,要不是嘉勉,我一个人可能活不下来。”
说到这里,柏珏的眸色暗了暗。
姜澜自知问得有点多了。他总是很多问题,对陌生的未知的一切都无尽的好奇,从前他身边有个人为他解答,为他淌好前路,而他只需要往前走就行了。
但现在他只有他自己了,也不能总是再这么天真无知。
姜澜安静了下来,反倒是柏珏时不时的和姜澜搭话,二人颇有种一见如故之感。
很快,柏珏带姜澜入住了他家旁边的一动海景小洋房。
姜澜对住没有特别大的要求,到了住的地方,和柏珏一起草草吃了顿午饭,就窝在别墅里睡了个昏天地暗。
姜澜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柏珏没有喊他。
姜澜迷糊地从床上坐起,面对着黑漆漆的落地窗,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能过气来自己现在身处一座陌生的小岛。
内心那股陌生和孤独感犹如海水在姜澜内心滚动,将姜澜整个淹没。
姜澜感受不到温度和时间的刻度,他赤脚踩在湿润冰冷的地板,推开阳台的窗户,海风卷席着海水的咸涩朝姜澜扑面而来。
凉风从姜澜的下摆钻入。
这一刻,那股孤独感又再次潮水一般退去。
在这样深浓的夜晚,姜澜居然感受到了一股解脱般的新生。
*
之后几天,姜澜发觉柏珏其实也没有他外面展现的那么温润柔和。
在姜澜亲眼目睹柏珏在海浪中踩着冲浪板肆意的跳跃滑动以后。
尽管看上去危险,实则柏珏的四周围了至少五艘救生船,岸上更是伫立着至少十个穿着潜水服的救生员,就连那作为英国人的白胡子老管家都一脸严阵以待的模样。
姜澜看得有些心动,在海上驰骋,看着就爽爆了,帅爆了。
姜澜心痒痒,走过去自来熟的用英文和老管家进行交流:“这位先生,你们这里有没有教冲浪的教练?我也想试试。”
老管家礼貌的扫他一眼,绅士回复:“我们这里没有专业的冲浪教练,柏珏先生的冲浪是主人家教的。不过如果你想要在浅水处潜水的话,我们这里有完整的装备,还有资历颇深的潜水教练。”
潜水?
姜澜陷入深思。
上一次潜水,还是聂霈臣带姜澜去马来西亚仙本那旅游的时候。聂霈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个潜水教练证,从前每次姜澜下水,都是聂霈臣带着的。
聂霈臣不在的时候,从来不允许姜澜一个人做这种危险的行动。
现在既然一切开始了,姜澜想把这张潜水的资格证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今天海岛的天气晴朗明媚,因为处于赤道附近,所以比起现在才初雪消融寒气未消的盛京,这里简直暖和的像是夏天,正午时阳光晒人起来。
柏珏也从海上下来了,带着一身的水,扎在脑后的长发湿黏在背上,他去换了身衣服,吹干了头发,才回来和姜澜一起吃午饭。
柏珏一来就开门见山:“听说你想潜水?”
姜澜点点头,又礼貌问:“方便吗?”
柏珏笑了笑说:“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一个人都可以带你下水,不过最多在浅水处,太深了危险。”
姜澜连连点头:“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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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英式的老管家沏了一杯中式的茶到柏珏手边,温声提醒:“先生,你一个人不能带人下水哦。”
柏珏用中文面无表情的说了句:“老东西。”
老管家仍然微笑,用蹩脚中文微笑对姜澜说:“我们先生没有潜水教练证,为了您的生命安全,建议您还是找个专业的教练。”
姜澜看不懂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抬眸看向柏珏,就见柏珏压着眉,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但又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吃完饭,柏珏带姜澜阴凉的树荫下走了走,消了食。等到下午,天气没有那么燥热了,柏珏就让人带姜澜下水去潜水了。
柏珏也去了。
柏珏有着超强行动力。
岛上潜水装备齐全,潜水服都有全新的,最关键的是有更加齐全的救援队,和姜澜从前和聂霈臣一起下水去潜水的潜水安全团队差不多。
姜澜算不上没有经验,毕竟之前和聂霈臣一起下潜过,聂霈臣总是在带姜澜做一件危险的事情之前,会提前交代很多,一定要念叨的姜澜快会背了才行。
所以姜澜很顺利地就跟着教练的指挥,潜到了水下15米左右的地方。
一下去,姜澜就和教练打了OK的手势,尝试开始自己慢慢在水下潜伏。
慢慢的,姜澜发现潜水其实也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只需要控制好身体的方向,和未知海洋生物保持安全距离,并且不要离教练太远。
姜澜第一次用自己的探索的视角,去看水底下的海洋生物,周围游动的鱼,头顶粼粼浮动的水光……
于是姜澜尝试着,想要继续再往下一点,触及到底。
虽然说是浅水滩,但那也是相对于深水而言,太浅了就不能叫潜水,而是叫潜浮了。
这里预计有二十几米深,姜澜的身体和耳朵第一次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做过心理准备,适应还算良好。
姜澜脑子回想着从前聂霈臣教给他的技巧,还有聂霈臣教他下潜时的那些话,平缓着吸气呼气,慢慢地将身体向下沉去,正好身体下方停留着一只缓慢走动的海龟。
姜澜不敢直接触碰海洋生物,只是默默的观察了一会儿,挪到了另一边。
他扭头,还能看到,在水下丁达尔效应下,柏珏漂浮在光中的长发和纤长如柳的身形。
潜水完回来已经是傍晚,但姜澜还有些意犹未尽。
柏珏见他对这些感兴趣,又和他说:“明天我们坐游艇出海钓鱼。”
姜澜一口答应:“好啊!”
姜澜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和满足,回到房间的时候,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还沉浸在海底那片蓝色里。
以至于哼着歌洗了澡出来,才看到手机上的未知信息——
聂霈臣:【到了吗?玩得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