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攻略反派干什么!》 第1章 主角已死 “呕!” 幽暗漆黑的天牢,被铁链锁在水牢的何不衿,已经第三次吐血。 他双手被束在铁链中,悬吊在耳边,腰部绷紧,脖颈更是青筋暴突,嘴角淅淅沥沥吐出血沫。 “要死了!真是后悔啊!” “早知道三天前,就应该吃了那只肥美的母鸡!” 何不衿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没吃到母鸡的惋惜。 铁链感受到他的挣扎,立即绞紧,碰撞声一片。 铁窗外乌云密布,几条渡劫的蛟龙伴随雷鸣闪过。 惊雷的余光照射在何不衿脸上,瞬间炸现少年苍白的面庞,以及那眼眸中燃烧的不甘。 回忆起三天前的一幕,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委屈。 “我在家里呆的好好的,不知从哪来了三个玩意,抢我的草药。我不服气说别抢,那三玩意当场暴毙。结果天道冒出来,说我把主角吼死了,要脸吗?” 何不衿越说越觉不甘。 主角来他府上偷草药,还把他一无辜散修当小怪打,他能傻乎乎站着不还手? 见领头那货气质不凡,自己似乎得罪不起。 何不衿不敢动手,嗷嗷动口:小崽子!这是我家,你们别抢老子的草药。 话音未落,主角们便一命呜呼,不曾想何不衿会被反咬一口,如今被囚禁在这天牢之中! 就算再怎么不服气,何不衿也只是默默叹息,咽下这口气。 囚禁他的是天道,他不过一介散修。 就算再怎么挣扎反抗,无非也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他只惋惜自己临终前,没吃上一顿好的。 就在何不衿盯着及膝的黑水,审视自己苍白的脸庞时,牢门深处忽然传来其他烦人的惨叫。 “啊!大人饶命啊!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噗呲! 修真之人听觉十分灵敏,利剑刺穿皮肉的微声,也逃不过何不衿的捕捉。 不去想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被押送来天牢时,就听闻过天道座下赫赫有名的天刑官——月无穹。 天道最著名的走狗!原著中最著名的反派! 月无穹为人刚正不阿,手段极其狠毒,任何得罪天道的人,在他手下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就会求着让对方杀死自己。 无论犯下什么过错,甚至连宁死不从的罪犯,都会在体会过月无穹的残酷过,变得恐惧连连认罪。 何不衿觉得胸口像被堵塞了坨血块,压抑的喘不过气。 被送来天牢后,天道仅是废除他的修为,何不衿就承受不住。更别提,如今这幅堪比凡人的身子,能否承担月无穹的拷问。 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本该和主角毫无关联,谁知那主角跑来自己洞府。 尚若天道果真如此珍惜那主角,怎可能会允许主角死亡? 何不衿总觉得,天道在盘算什么,似乎在故意针对他。 而他的记忆,也似乎缺失一部分…… 就在何不衿思索时,走廊传来沉闷脚步声,坚定而有力,似乎是那位天刑官。 完了,这下彻底死定了! 何不衿忐忑注视水面,自己的脸色发黑,嘴角淌血,牢门吱呀一声开启。 水面上何不衿的脸,也被掀起的涟漪,模糊了面容。 何不衿叹息一声,并未开口。 “你被关了三天,可有话说。” 男人开口,话语中有着几分天刑官的威严,还有几分男性独特雄音的魅力,以及,几分听不出来的关切? 何不衿强装镇定道:“我没话说。” “那你便是认罪了。” 何不衿闻言这才抬起头,仔细端详月无穹的脸。 与他声音符合,确实是张英俊男人的脸,那脸常年游走在不可告人的地带。 眉宇间透出一股逼人的凶狠,双眸不怒自威,可骨子又透露出清秀感。 像寒窗苦读的状元郎,最终拿起杀猪刀。 何不衿眯起眼,这脸,怎么有些许熟悉? “怎么不说话?” 月无穹忽然抚上何不衿的下巴,柔软的指腹,温柔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这亲密的举动令何不衿浑身一颤。 难道,这也是月无穹的拷问手段? 见何不衿如此提防,眉眼一股小心谨慎,月无穹松开手,缓慢向下移,猛地一拳打上何不衿的胸口。 何不衿猝不及防,胸口剧颤,吐出一大口淤黑的血。 “你……” 就在何不衿惊愕时,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胸口处堵塞的那股淤血,消失了,呼吸顿时畅快不少。 意识到这点,何不衿依旧疑惑。 “为何帮我?” 月无穹神情晦暗,不知思索什么,只是指腹依旧无意识摩挲何不衿的脸。 感受指尖传来的细腻。 何不衿有些愣神,下一瞬,身子一空,月无穹松开禁锢他的铁链。 何不衿险些跌进黑水,距离黑水一掌之距,月无穹及时拉住他的胳膊。 水中倒影出惊恐的瞳孔,如此清晰。 何不衿扶着月无穹的腿,缓慢站直。 “能走吗?” 何不衿茫然点头,他丝毫想不通,月无穹想做什么。 似乎,并不是想拷问他的架势。 “走吧。” “去哪?” 月无穹未回应,小心避开他被铁链禁锢的,有些发红的手腕。 抓住何不衿的胳膊,拉着他走。 月无穹走的很慢,确保何不衿跟得上。 何不衿很疑惑,这位天刑官的态度。 可眼下他又做不了什么,乖乖服从,才是明智的选择。 两人走过幽暗长廊,月无穹带他来到一处泛着蓝光的洞穴——灵池。 “这处是灵泉,你可以沐浴。” 何不衿依旧一脸警惕,像忽然被塞了一嘴玉米的耗子,他很难不怀疑猫的用心。 “你不审问我?” “你不是承认了。” 何不衿猛地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 “天道早已认定你的罪行,”月无穹无情打断道:“你谋杀主角,故事崩坏,世界坍塌。” “不是我冤枉啊!” 何不衿急得快哭出来了:“他们来我家偷东西,我什么也没干。凭什么要怪我啊!” “毕竟是在你的地盘上死的。” “那他死的时候你怎么不来!”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月无穹再次无情打断,他一把拽住何不衿,往水池里拉。 “主角死已是事实,按规矩,囚犯会被处以极刑。” 灵池里的水是温热的,何不衿感受到久违灵力滋润,在水牢浸泡三日的身子,在灵池中,缓慢调养过来。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听到月无穹的话,再度皱眉。 “所以,你才对我这般……柔和,只因我是将死之人?” 月无穹撩起一捧水,在何不衿发红的手腕。 这才不紧不慢道:“我何时说过:‘你要被天道处以极刑’这种字眼。” “什么意思?” “事情还有转机。”月无穹面无表情,揉搓何不衿的手腕。 何不衿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愉悦。 “天道给出弥补的办法,要不要听?” 何不衿迫不及待道:“什么办法?” “如今主角已死,配角当立。只要有人顶替主角走完故事,这个世界就不会崩塌。” 何不衿的笑容缓慢凝固:“你的意思是,让我,顶替主角?” 月无穹眼眸坚定地注视他。 “对。” 何不衿笑了:“开什么玩笑!” 他一把甩开月无穹的手,池中水花四溅,气氛也一时间凝固下来。 月无穹死死盯着他。 “怎么,你不愿意?” 何不衿别开眼睛,总觉得月无穹很恐怖,他的神情,总有一种,想要将他吞食入腹的感觉。 “为什么是我?因为我杀了他?” “不仅如此,还因为,你是异世界的灵魂。” 何不衿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寒意浮现在胳膊上,形成小疙瘩。 “你,什么意思?” “我是天道的执行官,天道的责任是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没有什么是天道不知道的。” 何不衿再也装不下去,霎时心跳如雷:他埋葬的最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月无穹猛地逼近,何不衿一步步后退,被逼退在水池边。 穿越者的身份,他以为没人知道的! 多年前自从他穿越来,就离开宗门,想逃离自己被反派炼制成鼎炉的结局。 可万万没想到,就算成为散修,隐居在山洞,也会被主角找上门。 到底是命运弄人,还是天意? “你曾是垉卉宗门的弟子,穿越后离开垉卉,一直躲在深山老林。多年前还救下过一只艳鬼。” 月无穹察觉到他的恐惧,一步步逼近,水声哗哗响。 何不衿反应过来时,那抹高大的身影,已经将他逼困在臂弯之中,这个角度只能仰头注视月无穹。 距离如此近! 何不衿呼吸一滞。 “既然是异世界的灵魂,就很清楚你为何会离开垉卉。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救那艳鬼,还要将他收为鼎炉?” 不知是水池太热,还是月无穹的威逼太狠,何不衿恼怒道:“跟你没关系!” 他伸手想推开月无穹,手臂被对方牢牢抓住。 何不衿抬起头,看到月无穹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双眸时,他愣住了。 像黑夜中,湖水月光旁,盛开的血色玫瑰。 似乎……从哪见过。 “是啊,你忘记了。” 月无穹冷笑道:“原著中,垉卉宗门剿灭反派一家,后反派为报复,毁灭垉卉,还将数百名弟子炼制成鼎炉。而你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何不衿只觉那颗心,越来越沉。 “你来到这个世界,以为离开垉卉,就可以改变命运。你救下那艳鬼,不过是将他当做鼎炉羞辱。” 何不衿惊恐道:“你闭嘴!” 月无穹猛地掐住何不衿的脖颈,对视上那双惊恐的眸子,阴冷地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憎恨自己被当做鼎炉的命运,所以想报复给他人,可你有没有想过……” 何不衿绝望闭上眼睛,是啊,他怎么就忘记了。 原著中的反派,有一双艳红如朝阳的眸子,他怎么能看错。 自己使用的鼎炉,那只艳鬼,从未问过姓名。 “有朝一日,你会再度沦落在我手里。” 月无穹贴近何不衿的耳朵,往里面呼出一口热气。 “我的主人,真是好久不见!” 第2章 千机鸟 何不衿瞳孔剧烈颤抖,心也跌落谷底。 他抬头,月无穹那张脸,与自己脑海中,那只小小的艳鬼融合在一起。 这算什么!狗血重逢剧情吗!太离谱了! 如此违和,却又如此真实。 一阵恐惧涌上心头,何不衿一把推开月无穹。 “不!” 月无穹倒是没再为难他,转身抬腿离开灵池。 “洗好就出来,水池边有给你准备的衣物,我在灵池外的溶洞等你。” 月无穹回眸,与曾经一模一样,冰冷的面容:“我们好好商议,你如何顶替主角。” 何不衿狼狈跌回水池,脸色逐渐发白,心也越来越沉闷。 - 当何不衿终于泡好,穿上月无穹给他的衣服,来到灵泉外的溶洞。 此时他才终于不再狼狈,有了点散修的样子。 月无穹翘着腿,坐在八仙桌上,他紧皱的眉头,才有些许松动。 “这才像样,终于有了些,你当年白鹤少年的身姿。” 这话说的不假,月无穹初见何不衿的第一眼。 是在群狼围攻的沼泽,当他奄奄一息,准备丧命于此之际。 一道伶俐身影从天降临,电光石火间,还令月无穹恐惧的狼群,此刻皆化作沼泽地沾满泥土的肉块。 月无穹不可置信地注视,面前救下自己的少年,雪手玉指,腰身纤细,毫无赘肉贴骨却又干练。 那风骨用仙鹤来形容,根本不足为过。 如今再看面前的少年,三百年岁月的风霜,丝毫未压垮他的少年顽皮。 只是面容多了些许磨练的愁容。 与当年利刃战群狼的人相比,成熟不少。 何不衿别开眼神,不敢直视月无穹,他有些拘束的抱着臂弯。 一副没安全感的,站在八仙桌前。 “你想说什么。” 月无穹指了指一旁的木凳,何不衿磨蹭坐下,依旧别着身子,不去看他。 月无穹一顺不顺看着他:“只要你顶替主角,走完这本书的剧情,故事就不会崩塌,天道也会饶恕你的罪孽。你可有意?” 事已至此,话都说到这份上,何不衿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 “没有。” “那就好,”月无穹认真解释道:“主角的任务是制止狂暴爆发。这本书总共有三个危机点,最后主角会吸收狂暴,将狂暴化作他的力量。” “你可知狂暴是什么?” 何不衿的意识微微回神,他捏捏鼻根:“也许知道。” 听他这样说,月无穹便认真解释道。 “秦妄大陆是由天道统治,我们天刑官需要对抗的,是这片土地存在千年的噩梦——狂暴。” “数万年前,修真人士死后,不甘的一口气呼出,化作始祖遗灵。如今演变成感染修士的红色雾气,一但修士或人被感染,他们将会失去理智,只剩杀戮。万年进化中,狂暴有了神志,还会蛊惑人心,和人交易。” 何不衿眨眨眼,他确实听说过传闻,可…… “百年前,这种雾气,不是早已被人剿灭?” “确实剿灭,但并不完全,依旧有部分难以察觉的狡猾雾气,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月无穹眉头紧皱。 “据天道所说,那小部分不为人知的狂暴,会爆发,时间很近。尚若狂暴爆发,会如瘟厄般感染修真人士,控制他们,丧失理智大面积杀戮。如今连野兽都能被感染,见人就咬。” 何不衿有些无奈:“所以,我要制止狂暴爆发?” 月无穹不含感情地看他一眼:“对。你没看过原著?” 何不衿:“……几百年过去,剧情早忘干净了。” 而后两人又陷入尴尬的沉默。 何不衿弱弱开口:“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就在何不衿等待,英明神武的天刑官大人,给出下一步目标,准备冲锋陷阵时。 月无穹义正言辞来了句。 “我不知道。” 何不衿:? 月无穹解释道:“天道说让你顶替男主,你是看过原著的人,我以为你会知道。我只负责配合你。” 何不衿:…… 就在两人再度沉默时。 何不衿脑中闪过一抹光,他惊呼一声:“啊,我想起来了,主角临终前,他手里似乎是握着一只木鸟。” 说着他将那被自己遗忘的木鸟,从识海中取出。 月无穹拿起木鸟,疑惑端详片刻,便了然道:“这是千机鸟。” “千机鸟?” 月无穹微微注入灵力,那千机鸟红眼中,闪过光芒。死气沉沉的木头像是活了过来,啾啾几声,在空中盘旋。 何不衿眼前一亮:“这是?” 月无穹目光深沉,思索道:“千机鸟,可以吸取、储存狂暴,主角的任务是制止狂暴,所以才会有千机鸟。” 何不衿一拍手:“那太好了,这不就是金手指吗!” 月无穹点点头,对何不衿道:“抓着我,我先带你去人界。” 他拉着何不衿,眨眼的功夫就撕碎时空,来到地面。 千机鸟来到人界后,啾啾一声,扭头就跑。 两人跟着跑,可很快两人发现。 千机鸟似乎只是在原地转圈,一会东边飞两圈又回来,再去南边如此反复。 何不衿跟着千机鸟,没头苍蝇似的跑了半天,累得满头是汗。 终于意识到这是在耍自己,当即一脚踢飞路边的土块。 “耍老子玩呢!” 那土块张眼似的,那么大的空地,精准命中月无穹胸膛。 月无穹:…… 何不衿:!!!∑(?Д?ノ)ノ! 月无穹手拍拍灰,从袖口掏出个手帕,走到何不衿面前擦他那汗津津的脸。 “这千机鸟,似乎并不能准确找到狂暴的位置。” 何不衿乖巧让他擦,心虚别眼:“那怎么办?” 月无穹认认真真擦完,何不衿脸上的汗水,这才道:“秦妄有一巫师,传闻是那嘞佤族的后人。神算了得,我们去找她,向她询问书中三个节点。” 何不衿眨眨眼:“莫非她有系统?” 月无穹一个响指收回千机鸟,将啾啾叫的小鸟塞进衣袖中。 “不知,”月无穹拉住何不衿的手:“但我们可以去看看。” - 森林深处有一古色古香的小木屋,木屋中装饰各种奇形怪状的树叶,和奇特树枝。 木台前有一身紫色披薄纱衣的女子,身姿袅袅摆弄台上的瓶瓶罐罐。 门边传来一阵风铃声,女子不回头便道:“居然是天刑官大人,来妾身这,可是是为解决狂暴?” 女子声音妖娆妩媚,摄人心魄,听起来像咯咯笑的狐狸。 何不衿惊呼一声,面前女子容貌立体,极其精美,像是异族人,难怪有神奇的预知能力。 可何不衿的注意点不在这处,而是快步走上前,激动道:“我是穿越者!”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喀香卡-笃瑶听后噗嗤一笑,摸了摸何不衿的头:“真可爱。” 何不衿有些疑惑,继续追问道:“你是不是有系统?” 笃瑶一副看孩子的神情,慈爱注视何不衿。 “那种话本上的东西,就不要提及了。” 月无穹从身后走来,大手覆上何不衿的脖颈,捏了捏。 “我们想询问狂暴的事,传闻狂暴会爆发的结点。” “狂暴确实会爆发。” 笃瑶风骚的声音传来,身姿袅袅走去一旁木桌上。 “只是天刑官,也不知狂暴会何时爆发吗?” 她随手翻开一本古老书籍,盯着上面斟酌片刻,而后笑道:“哦,原来你是异世界的灵魂,难怪这般有趣。” 何不衿有些烦心的挠挠头:“我还以为,你也是。” “妾身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存在什么异世界灵魂。以及,我们那嘞佤族,向来会占星测未来。” 笃瑶对月无穹勾勾手,月无穹会意地将那木鸟从怀中掏出。 千机鸟落在笃瑶指尖,笃瑶红唇轻动。 “狂暴有三处爆发点,第一处在东边300里,有处名为根源村的地方。那处便是狂暴发源地之初。” 笃瑶手一动,千机鸟又飞出去,落在何不衿肩头。 “祝你好运。” 根源村! “真是多谢。” 见一边何不衿还想说什么,月无穹毫不客气地将何不衿拽走。 “你怎么走了,我还想多问她两句话的。” “你还想问什么?”月无穹脸色阴沉,“你当真是一点都没变,如此好色。曾经你看我是有几分姿色而救我,如今见到个好看的人便走不动路。” 说到这,月无穹停下脚步,狠狠将何不衿甩在竹子上。 何不衿吃痛,惊呼道:“你发什么疯,我只是问她是不是穿越者,你怎么就……” 何不衿说不出话了,因为他在月无穹的眸子里,看到烧得极其旺盛的火。 曾经他要杀人,也是这幅神情。 “你,你冷静点……” 何不衿瞬间焉了,月无穹怒笑道:“何不衿,我有必要提醒你,当年我给你做鼎炉,和你依旧是垉卉宗门人的帐,我一笔没清算。” “就算如今我成为天刑官,也是被你逼的。处理完狂暴的事,我劝你不要有任何其他想法!” 何不衿当即闭上嘴,眼眶发红。 面对月无穹的威压,他毫无还手之力,如今修为还被封的死死的…… 何不衿委屈别过脸,不甘心道:“知道了。” “怎么?” 见何不衿这幅样子,月无穹又不耐烦起来,一股子无名火。 “你很委屈是吗?” 何不衿咬着唇不说话,不是因为曾经的鼎炉,如今变成掌控他生死大权的人。 而是,当初他救走月无穹后,发现他高烧不退,还中了合欢宗的毒药。 迫不得已之下,与其说将当做鼎炉,不如说是他成为月无穹的人形解药。 这话,他自始至终没告诉月无穹! 可月无穹依旧不依不饶道:“就算我家被灭门没你参与。可你毕竟是垉卉的人,这点无法改变,我本该杀你,但在此之前,你最好不要有其他想法。” 何不衿双目含泪,抬头看他一眼,倔强甩开他就走。 “去哪?” “去根原村!” 何不衿嘶吼一声,十分倔强道:“我自己去!” 月无穹快走两步追上前道:“你弱的一根手指就能打死,还想自己去。” “要你管!” 何不衿怒吼一声,躲着月无穹走。 可他丝毫没看到,月无穹眼眸深处的关心,和松懈的一口气。 第3章 根源村1 去根源村的路程有三百里,月无穹叽叽歪歪,非要跟何不衿走着去。 何不衿气的跺脚:“你不是会瞬移吗?” “300里,若你累了我可以抱着你。万一路上有残留的狂暴,也需要排查!” 何不衿气的哈哈笑:“累死你!我不要你抱!” 话虽如此,但最后还是气喘吁吁,坐在月无穹肩头。 月无穹扛着何不衿走了三天,还剩最后一段路程,就要到目的地。 两人在一家客斋中歇息,小二殷勤地献上一杯茶,滚烫的碧螺春放在满是油污的木桌上,何不衿趴在茶杯上小口吹。 月无穹像个富家少爷,悠哉悠哉用茶碗刮着茶沫。 “唉,你们听说了吗?” 隔壁桌一剑修忽地开口,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先前修真界最无法无天的弦尽宗门,一夜消失了!” 身旁紫衣女修听后,冷淡接话道:“岂止?那弦尽宗门实力雄厚向来高调,宗门中的寒客仙君,更是心系百姓,谁人不知?岂料弦尽遭受天谴,一夜被歼灭,如今满门喋血,寒客仙君也闭关时失踪。” 老头捋着山羊胡,表情怪异道:“修真界根基最强大,辉煌百年的便是弦尽。论实力、排位无出其右。至今都不知为何沦落到这种地步。” “到底是谁干的,至今无人知晓,莫不是……” 剑修压低声音道:“那闭关消失的寒客仙君?” 几人的商讨,断断续续传进何不衿耳中。 从何不衿来到这个世界,便听说过弦尽的大名,那会弦尽威风凛凛,好不得意。 但凡有弦尽宗门的弟子出现,任你是天之骄子,还是修真翘楚,都不得不高看两眼。甚至自行惭愧,为何自己入不得弦尽大门? 可谁都没想到,仅此一夜,弦尽宗门基业成灰,沦为废墟。 曾经的神话,成为如今的笑话。 这算得上修真界最沸沸扬扬的传闻,巨宗陨落,却又不知原因,茶余饭后很容易成为议论点。 月无穹不急不缓捧着茶,偶尔小口嘬。 但那目光时不时会看像何不衿,何不衿趴在桌上,半扇脸挤着手背,肉乎乎的吹桌上滚烫的茶。 看他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知道他也在听弦尽的传闻。 “啧。” 何不衿被那实质性目光盯久了,浑身蚂蚁爬般。 不耐烦一声,抬脸瞪月无穹:“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月无穹不屑冷笑一声:“你是我的囚徒,不盯着你。去盯那些人听他们讨论弦尽?” 何不衿不说话了,只是被盯的有些莫名烦躁,尤其月无穹用那奇怪的眼神看他时,更加明显。 他只觉浑身别扭,不耐烦又吹两口碗里的茶,但那茶怎么都吹不凉。 月无穹支手看了半天,默默将自己的茶杯递了过去。 何不衿再次抬头注视,这一刻他想起许久之前。 在他记忆中,也曾有个又小又乖巧的小鬼,会给他端茶泡水,会将滚烫的茶水吹凉,递在他手里。 可小鬼只是按部就班的做事,眼眸像一座冰山,始终不肯融化,也照不出他的影子。 即使那小鬼长大,稚嫩的脸庞长得成熟稳重,冰山依旧未消融。 何不衿看他许久,终究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两人离开茶馆,一路向北。 何不衿捧着笃瑶给的地图,边研究边走,月无穹默默跟在身后半寸处。 与曾经一模一样的距离,如今却天差地别。 “好累。” 何不衿走了两步就开始喊累,月无穹抱起何不衿,让他坐在自己肩头。 “矫情。” 话虽如此,但何不衿修为被封,身子与凡人无异。坐在肩头更是轻的像羽毛,月无穹眉头紧皱,思索回头给他补什么吃食较好。 何不衿揽着月无穹的头,看着高高的地面,一时间,内心深处居然萌生出一股欣慰感。 “你长大了不少。” “嗯。” “记得之前还是我扛着你,那会你很皮,在我身上乱抓。” “嗯。” 何不衿呲着的牙,一下收回来,心中仅存的那点美好,都被月无穹击碎。 “嗯屁嗯,一天到晚就知道嗯。” 月无穹没接话,但他心里是开心的,多年不见,何不衿依旧如此嘴碎,这说明他现在的心情是放松的。 “既然要顶替男主,天道为何不恢复我的修为?怕我再闯祸?” 月无穹依旧稳稳扛着他走:“对。” 何不衿又啧了一声,手一用力从他身上蹦下来。 “真是没意思,问你什么你一直对,嗯,啊。就不能话多点。” 话音未落,月无穹一把拽回他:“小心,已经到根源村了。” 何不衿听后四处看去,看到不远处大片土路上堆积的,很是突兀的黑色荆棘。 “这是?” “村民扔的,确保周围感染的野兽,不会来村里作乱。也确保他们不会离开村庄。” “为什么?” “根源村民个个民风淳朴,据说有仙门后人。原著中这处感染狂暴,村民丧失理智,导致周围村庄遭殃。” 何不衿听后点点头,“原来如此啊!” 他接过地图:“旁边有一条小路,我们可以从那过去。” 去根源村的路上,月无穹不知是想交代信息,还是想多聊两句,他对何不衿讲述道。 “根源村是出了明的善人村,曾有流浪者晕在村口,想讨水喝。一村人很友善的接待他,为他灌满水壶,送了很多食物,一村人将他送至村门口。那人感动的不得了,见人就说这事,后善良村的名声也就传开。” 月无穹话音未落,不远处一阵密码声响彻云霄。 “贺不言!你在做什么!大白天你家死人了,扫什么地!” 何不衿被吵架声吸引过去:(O?O) 两人伸头扒眼的吃瓜,只见一满头白发,背影壮实的青年,正在被对面一头黑发,满脸褶皱的老人怒骂。 “谁让你这个狗东西大清早扫大街的!吵死人了!显着你勤快!我们不需要你扫!” 何不衿:“这就是你说的,民风淳朴?” 月无穹并不意外:“看样子,应该是感染狂暴了。” 那白发青年似乎习以为常,毫不还嘴,甚至目送老头离开,才缓缓回家。 何不衿哦了声,两人也终于来到村庄中,何不衿累的够呛,擦擦头上的汗水,见旁有一户人家。 便走上前敲门。 门猛地打开,一半旬老妇人警惕打量他:“做什么?” 何不衿从怀里掏出两枚铜板,虚弱道:“老乡,劳烦讨口水。” 铜板被打飞,何不衿一脸震惊,木门猛地关闭,响声阵阵。 “没有没有,拿着你那打发叫花子的钱滚蛋!” 何不衿:“……” 什么人啊! 何不衿走去一旁捡铜板,那木门又霍地打开,一阵巨大的水声降落,何不衿回头看去。 看到月无穹浑身湿透,淅淅沥沥滴着水,木门半开,一双有力的手端着个木盆往外泼。 下一瞬木门猛地关上,妇人的谩骂响彻天际。 何不衿:“民风……淳朴。” 何不衿攥着月无穹递过来的水葫芦,蹲在一边笑得喘不上气,那老妇人轻轻一泼,把月无穹泼了个狼狈。 好不容易树立的天刑官的威信,都被泼了个稀碎! 月无穹用法力烘干水分,毫不在意道:“看样子,村民应该是被感染了不假。” “你居然不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们是被狂暴感染,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 圣人!公私分明啊! 何不衿想笑又不敢,生怕给月无穹惹生气,过来一巴掌拍死他。 见何不衿咧着嘴干笑,不敢出声,月无穹无奈道:“你笑就是,我不生气。” 听到这句话,何不衿才放下水葫芦,在地上滚来滚去,笑声震天。 这边他还没笑完,就感受到地面一阵乒乒乓乓,似乎大军出征。 何不衿不笑了,把水葫芦扔给月无穹。 “怎么?” 下一瞬一群村民出现,手中拿着斧头,铁锹,齐刷刷盯着何不衿两人。 似乎他们是什么可怕的猛兽。 “你们是谁!怎么敢来我们村的!” 一旁的木门猛地开启,那强壮的妇人愤愤不平道:“两个毛头小子,还敢来老娘家讨水喝!简直心肠歹毒!” 村民们忽然义愤填膺起来,举着斧头冲过来要打死他们。 “杀啊!为民除害!” 何不衿:?!?! 月无穹:…… 月无穹抱起何不衿,眨眼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最东头的一户角落。 两人小心翼翼看不远处的村民,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他俩。 “好险!这群村民疯了!” “被狂暴感染了。” “狂暴居然如此恐怖!” 月无穹依旧淡定自若,掏出卷轴兢兢业业写记录。 何不衿无力看他,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真敬业,天道有你是天道的福气!” “我没福气,我的福气跑了。” 月无穹呛了何不衿一嘴,两人面对眼下的处境无能为力。 “现在怎么办?” “既然已经确定村民感染,接下来需要的,便是寻找到狂暴根源,用千机鸟将其吸收便好。” “那村民就能恢复?” “不能,对抗狂暴的武器有珏琀,山泉水。可以将山泉水放在村民的饮水中净化,若他们不能恢复,那只能将他们杀害,防止狂暴扩散感染他人。” 何不衿倒吸一口冷气,心道月无穹可真是狠毒! 他正要起身,一双大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何不衿的肩膀。 何不衿一惊,心都提到嗓子眼,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村民,一头白发,虎视眈眈盯着他。 “嘘!” “啊一!” 何不衿张嘴要叫,那人抢先一步捂住他的嘴。 “别怕,我没被感染。” 何不衿一把推开他,畏畏缩缩往月无穹怀里钻。 打不过打不过!现在弱的一批赶紧苟命。 月无穹揽着何不衿。 “阁下是?” 何不衿:“你不是刚才那个被骂的!” 那男子起身笑的春风和煦:“在下名为贺不言,数年前来到根源村。看阁下的行头,是天道身边的天刑官吧。” 听语气,贺不言确实不像是被感染狂暴的模样。 何不衿这才敢从月无穹怀里出来,上下打量他:“吓死了,我还以为村民要来扒我皮了。” 贺不言有些尴尬道:“话虽如此,但请放心,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若二位能帮忙解除狂暴,他们定会恢复如初。” 何不衿依旧盯着他看:“可是你为何没有感染狂暴?” “兴许,我是外来人?” 不远处的村民还在刨天抢地,找何不衿两人。 贺不言毫不犹豫将两人拉去自己住处。 “外面危险,两位若是不介意可以来寒舍。” 何不衿看月无穹一眼,见他跟着走,这才敢跟上去,假装毫不在意的贴在月无穹身边。 第4章 根源村2 两人跟贺不言回到家,是一户非常普通的小院。 而院墙中有个荒废的菜地,角落有个围栏,里面养了一群油光水滑的兔子。 何不衿见那些兔子可爱,便不由得多看两眼。 贺不言将两人带去房内,房内依旧简陋,家具不超三件。 贺不言用粗碗给两人泡茶水道:“天刑官来我们村,是调查狂暴的事吧。” 月无穹点头道:“正是。” 何不衿在一旁查看卷轴,上面写道。 【贺不言,某名派修士,年少成名张狂过一段时间。后求娶自己师妹,隐居在根源村中。 后贺不言逐渐江郎才尽,变得平庸,人生至暗的时刻,妻儿也被人杀害。 他则是被当做凶手,关入牢狱,放出来后一夜白头,自此一蹶不振。 山村内感染狂暴,不止是人,连村庄附近的牲口也被感染。 那些狼、虎见人就咬,村民们只能去找荆棘保护自己,贺不言无法离开村庄,他用仅剩的修为保护村中人。 但感染狂暴的村民,总是会对他恶语相向,甚至对其打骂,说是他这个外来者带来的灾厄,让他滚出村庄。】 何不衿看完贺不言的描述,顿时心疼起来,难怪贺不言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满头白发。 他还当他是走火入魔,亦或是修炼邪法导致。 何不衿叹息一声,回过神时,贺不言已泡好茶水端来,很自然地坐在何不衿对面。 何不衿拿起粗糙的茶杯要喝,余光一瞥,无意看到贺不言手腕处,似乎有什么黑白的东西,一闪而过。 那似乎……像是月无穹手腕上的,黑白绳索? 何不衿没来得及细想,茶杯清脆的碰撞,打断他的思绪。 月无穹眉头紧皱,盯着茶杯中的水,叹息道:“我似乎知晓狂暴的来源。” 何不衿伸着脖子看:“哪?” “这水中。” 何不衿捧着水看了半天,清澈见底,丝毫不见有任何怪异。 月无穹掏出千机鸟,那木鸟凑在茶水旁,低头哚了哚,很激动的叽叽叽。 “居然是千机鸟。” 贺不言一副惊奇的样子,思绪飘荡:“曾经只在师傅的口中听闻,没想到天刑官居然有这种物什。” “阁下可知,根源村的水源在何地?” 贺不言点点头:“知道,但恐现下不方便带两位去。” 何不衿张嘴就问:“为什么?” “因为,门外那些村民还在追杀二位。” 贺不言喝了口水,何不衿是直肠子,有话就说,从不藏着掖着。 他质问道:“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这个村庄的人,你怎么就没事?” 月无穹接话道:“他是修真人士,那些人是村民。水中狂暴不多,他对狂暴肯定会有抵抗。” 这个解释似乎很是合理,可何不衿冷笑道:“你怎么这么好心眼,帮他说话?” “怎么,你不乐意?” 月无穹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何不衿瞪眼道:“你也敢喝!” “天刑官有一定天道给予的能力,喝这种少量狂暴的水没问题。” 何不衿举着茶杯,终究还是没喝下去。 月无穹将水葫芦递给他:“喝吧。” 何不衿闷闷不乐道:“就不能把修为还给我?哪怕一部分都好,这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月无穹眼眸变得危险起来。 “不准!” 何不衿啧了声,很是不乐意地起身往外走。 “去哪?” “我去看兔子!” 何不衿蹲在一窝兔子旁边,伸手摸他们的小脑袋,兔子向来胆小怕人,可这群到是胆大,不怕何不衿。 何不衿继续查看卷轴。 【某日,有一外来者到村庄,村民们想杀死他,却被贺不言制止。村民与贺不言发生争执。 当晚贺不言与亡妻收养的兔子,就被村民们偷走杀害,绝望的贺不言来到水源边。 水源中凝聚的狂暴浮现,祂蛊惑贺不言,让其释放狂暴。 自此村庄彻底湮灭,无一人生还。】 何不衿咬着拇指指甲,津津有味地看完,眼眸中闪过一丝惋惜。 “团灭的结局。” “团灭什么?” 贺不言从一旁走来,他也蹲在何不衿旁边,抱起一只灰色胖兔子在怀里。 “没什么。” 何不衿甩甩头,一脸愁苦。 “你似乎,与那天刑官关系不好。” 贺不言一副关切的语气,何不衿却担心他套话自己,不悦道:“我不认识他,是他非要缠着我,要我和他一起来的。” “嗯?你们不是同僚?” 贺不言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想想也对,能和大名鼎鼎的天刑官站在一起的人,居然不是同僚,而只是一个普通的,连修为都没有的人。 这换谁可能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哇啊啊,对,哇啊啊。” 何不衿叽里呱啦含糊几句,想敷衍过去,贺不言开口想再说什么。 结果房门被人拍的哐天响。 “贺不言!你在里面做什么?村里来贼了你知不知道,怎么还在家里躲着!” 贺不言将兔子放回栅栏,一副无奈的神情:“你先去屋子里躲躲,那些人有来了。” 何不衿皱起眉很是不耐烦,尚若换做从前,他肯定一杵子过去把人撵走,可如今的他……不提也罢! 何不衿小跑回了屋,才发觉怀里还抱着贺不言的兔子。 月无穹依旧在桌子上坐着,盯着千机鸟发呆。 “你觉得,这次能成功吗?” 何不衿挠挠头:“什么叫这次能成功?你是第一次当天刑官,之前没处理过狂暴?” “处理过,”月无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趁着他们吵架,咱们走。” “去哪?” “泉眼。” 贺不言打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迎接他的是一群黑压压的村民。 为首的村长几年前,还有些仙风道骨之姿,可如今却仅剩一副猥琐而又肮脏的嘴脸。 村长用仅剩的一只三角眼,来回打量贺不言:“你小子,又在屋子里头藏什么呢?” 贺不言无奈道:“霍叔,您怎么又带着大家伙兴师动众的。光天化日怎么就来了贼?” “我呸!” 一旁的妇人怒呸一声,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小子最不是东西,我们村给你吃给你喝,你可倒好整日溜奸耍滑,好吃懒惰。村里来了个小毛贼,你不去抓,却在家里睡大觉。” 贺不言波澜不惊,这种场面他早就经历不下几十次。 艰苦揉着脸劝道:“是我不好,好街坊们,快回去吧,回头我就去抓那小贼。” “回头!” 人群中不知是谁又喊一声,他们对贺不言压抑着火气,似乎随时都能冲上来将他撕碎。 一个个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你个小羊粪蛋还挺会偷懒,哪次你说话算话,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快点从村子里搬出去,把地还给我们!” 村民们聚集在贺不言面前,对着他疯狂咆哮,贺不言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偶尔见有人情绪激动的面红耳赤,才劝解几句。 村民们骂骂咧咧半天,最终扛着铁锹回了家。 贺不言关上门,额头抵在木门上,狠狠呼出一口气:“总算清净了。” 这边月无穹带何不衿,瞬移到灵泉的位置。 是在一处地下洞穴,这洞穴无光自亮,中间有大片清澈的泉水。 月无穹走去泉水旁,伸手舀出一捧,在手里仔细摩挲。 千机鸟从怀里飞出,围着泉水叽叽喳喳,激动的叫个不停。 红色眼睛像火烧。 月无穹起身拍拍手,任由那千机鸟飞入水中,在溶洞四处飞。 何不衿走来注视:“它在做什么?” “寻找遗漏的狂暴,吸收存储在体内。” “不能剿灭?” “狂暴没法剿灭,只能镇压。” 何不衿感受到一股头皮发麻的阴气,抱着胳膊道:“好冷,你感觉到没?” 月无穹不说话,何不衿默默抱紧兔子,肩头一暖,月无穹将裘衣解下,披在何不衿身上。 “这溶洞阴冷,你身子弱。” 何不衿不免有些感动:“没想到,你居然会这般照顾人。” 月无穹盯着他,忽然开口道:“你是在感动吗?” “嗯?” 何不衿不解地抬头,方才还好好的,月无穹却忽然间变了个人似的,呼吸中都透露出杀气。 “我不杀你,是因为需要你顶替主角。在此之前我需要看护你,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 何不衿又噎住,脑海中那抹艳丽的身影,与面的人重叠。 他恼怒道:“我何时肆意妄为!我不过是……” 月无穹抬手打断他的话。 “你只需要记住,就算你是穿越者,可只要你还是垉卉宗门的人,那你就休想让我放过你。” 何不衿人傻了,不是这都是什么啊,怎么一阵一阵的! 见何不衿委屈的低下头,却又不敢奈何他的样子。 月无穹才微微松口气。 扭头专心盯着千机鸟去,那缕狂暴藏得很深,千机鸟追来追去,它就跟着跑,甚至藏在千机鸟的头上。 月无穹想帮忙,但奈何他不能接触狂暴,也无法收集凝聚狂暴。 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雾气。 月无穹从识海掏出珏琀,扔在泉水中,心底空落落的,他扭头看一眼何不衿,何不衿蹲在一旁,委屈地抱着兔子蹭来蹭去。 不知是不是想蹭掉泪水。 月无穹并未开口,只是深深呼出一口气。 第5章 根源村3 月无穹认真盯着千机鸟,忽然察觉到洞口有什么要来,当即拦在何不衿面前。 何不衿也警惕起身抱着兔子后退。 “谁?” 阴影中,走出来的是个满脸褶子的农夫,他身上扛着两个担子很明显是来挑水的,看到月无穷两人并不意外。 “又是从村外来的。” 与那些混沌的村民不同,这老头眼眸清澈些许,似乎并未完全受到狂暴感染。 月无穷不敢放松警惕,他上前一步用千机鸟在老头身上飞了一圈,确定他没有感染狂暴,这才道:“我们来泉眼里处理狂暴,这泉水里有狂暴还是不要喝的为好。” 老头摆摆手很不耐烦道。 “荒山百里处只有这一泉眼,我们出不去,村外又有怪物围剿,不喝这泉水只能等死。” 何不衿有些奇怪,询问:“他怎么没被感染?” 老头淡定接话道:“我是仙门后人,对狂暴有一定抗压,但长久下来也会受到侵蚀。” 何不衿听出老头语气很冲,可又明显在压制,很痛苦的对抗体内的狂暴。 听着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老头眉头紧皱,叹息一声。 “唉!这些人又去找那小子的麻烦了,要不是离开的路太危险,真想让他离开。” 听到这话,何不衿走上前,帮颤颤巍巍的老人挑起水桶,顺势问道:“那人是贺不言?” 老人看他一眼,点头道:“几年前那孩子带着妻子来到村庄。曾经他还是个修真人,但后来不知为何,越来越堕落自己,真是可惜。” 何不衿悄悄在木桶底部贴上两个符,使得木桶重量减轻不少。 老头准备离开,走到洞口前忽地又停住,转头注视月无穹。 “我看在下气质不凡,莫非是天刑官?” 月无穹点头道:“正是。” 老头犹豫片刻,这才道:“那孩子的妻子,数年前死了。” 何不衿接话道:“是,这个我们知道。” “你可知是被谁杀死的?” 何不衿一愣,有些茫然道:“还能是谁?不是那些村民?” “村民是近期感染狂暴,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先前我们村并不是这般。” 老头顿了顿,调整扁担的位置继续道:“是贺不言,他自己杀死的妻儿。” 留下这句话,老头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何不衿不可置信地眨眨眼,两步回到月无穹面前。 “他骗人的吧?” 月无穹眉头紧皱:“不,他没说慌。” 这次轮到何不衿不解了:“他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杀死自己的妻儿?难不成,他也感染狂暴了?” 刚好此时,千机鸟吸收完狂暴赶回来,落在何不衿手里,拉回他的思绪。 他手一递,把千机鸟交给月无穹。 “该回去了。” “回哪去?” “去找贺不言。” 当两人回到贺不言家中时,贺不言正在修补损坏的木门。 见到两人来并不意外。 “你们回来了,解决的怎么样。” “泉眼中的狂暴都被千机鸟吸收了,不出意外,这里的村庄应该不会再有狂暴作祟。” 何不衿把兔子还给贺不言,展示般将千机鸟拿出,在周围飞了一圈。 贺不言好奇地注视那小东西,最终落在月无穹手上。 千机鸟一直安安静静,这明确的表示:贺不言并未感染。 何不衿点点头,彻底松了口气。 贺不言走去柴堆旁,拿出一把砍柴刀。 “那,两位是要返回?” 何不衿去看月无穹,月无穹至始至终脸色阴沉:“我们需要再巡视巡视。”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位帮我看家吧。” 贺不言举着柴刀就走,何不衿问了句:“去砍柴?” “打猎。” 贺不言走后,月无穹这才对何不衿道:“走。” 何不衿急忙道:“要回去了?既然任务完成,能不能把修为还给我!” 月无穹不咸不淡看他一眼。 “谁说任务完成?” 何不衿被堵了一嘴,不服气道:“不是你说走!往哪走?” 月无穹仔细收好千机鸟,轻轻拍了一下何不衿的头:“跟上去,村庄周围都是感染狂暴的动物,他是去猎杀动物了。” “哦!对哦!” 何不衿一拍手:“把这个给忘了,这个村庄可真是危险重重!” 此时接近晌午,大部分村民都在家中躲着,往往这种时候狂暴比较泛滥。 何不衿跟月无穹悄咪咪跟在贺不言身后,生怕会被注意到。 但贺不言的行程很是稳妥,他一直围绕村庄巡逻。 只要是察觉到一丝风吹草动,就会上前观看。 若是寻常小动物,他只是看上两眼。可若是身上携带狂暴,眼睛发红攻击性很强的,他便会一刀结果,就地掩埋。 何不衿跟月无穹盯了半天,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他在很认真的守护村子啊!” 月无穹点头:“对,尽心尽力。” 何不衿有些惋惜:“如果我们处理狂暴,狂暴没有蛊惑他,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活下来?” 月无穹沉默片刻道:“以往这种,都需要绞杀,毕竟他们存在风险,就算现在看起来是好的,并不能保证他永远这般。” 何不衿啧了声,很是不悦:“他现在又没做什么,若是这里没了狂暴,也别太逼迫他。” 顿了顿,何不衿依旧不悦,小声嘀咕着:“太不公平了,他又不欠那些村民的,如此尽心尽力,还要被这样对待。” 月无穹又盯了片刻,给出最终判决:“若村民体内的狂暴被净化,我们就离开。可狂暴无法净化,必须杀掉他们。” “包括贺不言?” “包括贺不言。” 何不衿闭嘴了,闷闷不乐往回走,路过一户人家的窗口,听到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 “贺不言那个畜生,撵都撵不走,又在村里瞎逛。” “唉,是啊,要不是因为他,我们村怎么可能会变得这样痛苦。” “村里还来了两个人。”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看起来不像好人。” “不能再任由贺不言再村里待。” …… 何不衿看了月无穹一眼。 “他们被狂暴蛊惑了?” “村民不是修真者,占据他们的意识并不难。” “但是真的很让人讨厌。” 何不衿嘟嘟囔囔几句。 夜晚贺不言疲倦的回到家门口,何不衿以为他要休息了,可并没有,贺不言简单吃了两口。 再次提着砍柴刀起身往外走。 月无穹警惕起来:“走,跟上。” 何不衿打了个哈欠。 “好困,他怎么这么有活力。” 两人跟着贺不言走着,看他离开村子,往东走了约二十米忽然停下,很是警惕地走进一处森林。 霎时两人都精神起来。 “他不会,真的要跟狂暴做交易吧!” “也许是被狂暴蛊惑,或太累。” 两人大气不敢喘,死死盯着他。 贺不言一路走走停停,脚步很慢却又稳重,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当他一步步走到树林深处,深深吸了口气,对着空气说道:“我来了。” 果然! 何不衿肯定了,他拉了拉月无穹的衣袖,提醒他贺不言的真面目浮出水面了。 月无穹拍了拍何不衿的胳膊,两人一顺不顺盯着。 但空中半天没有回话。 贺不言也沉默着,许久许久,就在何不衿以为不会有动静时。 贺不言才再次开口:“我来看你们了,抱歉这么久才来看你,采香。” 何不衿猛地瞪大眼睛,冒出头。 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口吻这声音,根本不像是在问候狂暴! 月无穹盯着,叹息一声,对何不衿道:“能看见吗?他面前,有两座坟!” 何不衿心头剧烈发颤,那是,贺不言死去的妻儿! 贺不言走上前,抚摸着较大的土堆,土堆面前没有石碑,也没有墓碑,只有一些零散的贡品,和鲜花。 那鲜花在月光下显得娇艳欲滴,很明显是新鲜采摘的。 “你和孩子在那边还好吗?最近村里狂暴又泛滥,村民的戾气越来越严重。” 何不衿的目光从土堆,转移到贺不言身上。 贺不言神情萎靡,却又夹杂深不可见的柔情。 先前清理狂暴的疲倦,都一扫而光。 贺不言依偎在土堆旁,手里攥着那把柴刀,依旧提防附近被感染的动物。 细微同妻子讲着话。 何不衿咬着拇指指甲,皱眉思索,那一瞬他想了很多。 “小饿鬼,”他不由得喊出,数年前给月无穹起的名字。 月无穹没在意这些细节:“怎么?” “那老头说是他杀死的自己妻儿,依我看,就是村民们说谎!”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何不衿:“道理我都懂,但是,你看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 月无穹打断他:“没有证据,不要胡乱猜测。” “可是……” 何不衿看月无穹一眼,见他一脸严峻,也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曾经相处那么多年,他了解月无穹,与其说是刚正不阿,到不如说是死脑筋。 只有黑白对错,没有任何情理可讲的无情鬼。 他叹息一声,再次抬眸,与贺不言死盯自己的眼神,对视了个正着。 第6章 根源村4 “你们在这做什么?” “我……” 何不衿有种做贼被抓到的心虚。 月无穹解围道:“看你独自出村,怕你有危险,过来保护你。” 这脑子是真溜,说话一套一套的,撒谎不眨眼。 何不衿翻了个白眼,既然被发现,他索性起身凑上前。 “贺不言啊,大晚上的外面危险,快点回家吧。” 贺不言别过头,不去看他,语气中带着悲伤。 “多谢好意。” 何不衿心里觉得有些苦涩,却不知道该劝什么。 “你早些回家。” 月无穹说完这句,就要带何不衿走,何不衿频频回头,怎么看贺不言的背影都还是觉得不忍心。 “你不会真要杀了他吧?” 月无穹没回答:“先回村里。” “回去做什么?” “我担心要出事。” 一路上月无穹心里总觉得非常忐忑,多年来天刑官的经验告诉他,似乎有事要发生。 当他马不停蹄带何不衿回到村后。 村里静悄悄,只有远处的鸟发出咕咕的怪叫声,月亮很大很亮,风沙沙吹着明明一切安好,可他总觉得,这个环境属实有些怪异,安静,太安静了。 安静的有些古怪。 何不衿感受到月无穹紧张的情绪,安抚他:“你看村子里好好的。” 月无穹眉头却依旧紧皱:“不,我总觉得,今夜有事要发生。” 天刑官的直觉向来敏锐,何不衿听到这话也严肃起来,他问跟狂暴有关。 “也不一定是跟狂暴有关。”月无穹从怀里掏出千机鸟,千机鸟在村子上空盘旋,不断叽叽喳喳的叫,这说明狂暴在这个村子里已经严重超过。 “千机鸟能吸收村民身上的狂暴吗?” “他们已受到感染,千机鸟只能排查,并不能吸收。” 何不衿有些无奈:“那怎么办?” “希望狂暴不会忽然爆发,否则必须杀死那些村民。” 何不衿心中一惊,但也别无他法。两人又等待片刻,何不衿提议:“我们别在这里傻站着了,去泉眼吧,那处视野极佳,就算有爆发也能看到。” 月无穹点头同意揉揉太阳穴,他总是太阳穴痛。 何不衿拉着月无穹回到泉眼。 何不衿找到一块干净的石板,躺在上面,月无穹在他旁边躺下,月亮的光芒从溶洞上方照射在两人脸上。 这熟悉的一幕和旁边躺着的人,何不衿思绪飘渺,回想到很久之前。 当时他将奄奄一息的月无穹,从狼群口中救下,将他带回家中,而那个无所谓的家,也是一处山洞,与现在相比并没有好到什么地方去。 只不过是多了些许家具而已,何不衿是个散修无名无势,无权无财,无门无师。向来过得辛苦又贫穷。 虽说那段时间他将月无穹当做鼎炉。 贪恋他的容颜,可到底还是多了一张嘴,那时候不经自己吃饭都成问题,还要寻医给月无穹看病,照顾他的吃食。 与其说捡了个鼎炉,可自己却反而像是他的保姆。 “在想什么?” 注意到何不衿眼神空洞,月无穹便猜测到他在回忆曾经的过往。 “我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那个时候你还是……” 他突然不说话了,月无穹悠悠接话道:“那时候我还是你的鼎炉。” 话语中没有丝毫对于过往的屈辱,和羞愧。 “是啊,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成为你的囚徒。” 月无穹长久沉默,最终作出让步。 “只要,这个故事能顺利走下去,不会发生意外,我可以向你承诺,在天道面前为你求情。你可以重新回归,你的散休生活。我不会再干涉你。” “但前提条件是,你不能再做任何破坏这本书的事。” 月无穹的话让何不衿感到意外。 “你会向天道为我求情,你不是向来刚正不阿吗?” “传闻而已。我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月无穹不去看他,盯着自己的手摆弄,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柳叶。 犹豫很久,何不衿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 “我想知道,当年你离开我后,都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从一籍籍无名的小鬼,成长为天道的天刑官。” 说完这话,何不衿便意识到自己逾越了,他跟月无穹的关系并没有多好,甚至月无穹是记恨他的。 而如今他却一副关心的语气,询问月无穹曾经的过往,月无穹一言不发,躺在何不衿身边。 “嗯,经历了一些事。” 月无穹的回答很简洁,并没有详细说明具体。 何不衿也没真指望他能回答,默默翻身躺在一侧,背对月无穹,枕着自己的臂弯盯着远处,听着泉水溪溪流淌。 缓慢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盖在自己身上。何不衿睁开眼是月无穹的披风? “你……” “如今你是凡人,还是先盖着吧,若是你半路死了,我没办法向天道交代。” 话虽如此,但何不衿心里还是有些许感动,有些话他一直没能说出口。 他对月无穹悉心照料,并非完全图他的颜值,而是他当时真的看上月无穹。 或者换句话说,那个时候的他喜欢月无穹。包括现在! 他也曾天真以为,他能和月无穹一直生活在,那处小溶洞中,过着贫穷而又快乐的生活。 直到永远。 可是他习惯摆烂,只想苟且偷生,月无穹不一样,他的志气比何不衿宽广。 他想要的,是逃离那处穷乡僻壤,去往更加广阔的地方,如今,他成为了天道的天刑官。 时隔多年何不衿,依旧是无名的小散修。 当两人再次相见时,那一度尴尬的氛围与巨差的身份,确实是令何不衿感到些许的不堪。 看啊,离开你后我成为了天刑官,而你却依旧留在那处穷乡僻壤,过着那样的生活,这么多年没有一点长进。 注意到何不衿思绪凝重,月无穹叹息一声。 “睡吧,明早我会喊你。” 何不衿默默嗯了一声。 想着狂暴,想着村民,想着那个失去妻子的贺不言。 许久许久眼皮感到沉重,便默默闭上了眼。陷入沉睡,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陷入沉睡后,月无穹默默转身,贴近何不衿。 伸出手将他抱在怀里。 月无穹的眼神极其危险,一副看猎物的神态,想将何不衿吸入漩涡。 熟睡中何不衿的脸庞,距离他的脸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他的唇,可最终还是无奈叹息。 那叹息的声,夹杂了太多太多的无奈。 何不衿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的,似乎外面打起来,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有些似曾相识。 山下的地一阵一阵,耳边都是飞起的尘埃,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裘衣在身上滑落,他扭头去寻找月无穹的身影,当他看到月无穹还在自己旁边时,悬着的心终于微微平缓。 “发生什么?地震了?” 月无穹面容严峻。他捡起裘衣披在身上起身要走。 何不衿见状急忙跟上,两人来到洞穴口,被面前的一幕惊呆。 每当巳时,村民便会爆发狂暴,这个时间狂暴又爆发了。 “去贺不言那!” 他们两人瞬移在村庄中,何不衿习惯御剑飞行,跑到贺不言家门口。有些疲惫,累的气喘吁吁。 半蹲在地上大口喘息。抬头看去,果然大部分村民,围堵在贺不言门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尤其是其中一位村民看到何不衿后,更是怒气冲天。 “这个该死的小贼。就藏在你家里,而你身为村里的人,居然同流合污!万一他身上感染狂暴传染给我们,这可怎么办?” 何不衿听后不乐意道:“谁感染狂暴!我们是来处理狂暴的,你们才是被感染的那个!清醒一点!!” “你放屁!” 有个村民怒吼一声,话音未落,一个小石子便砸了过来。 贺不言急忙伸手拦,那石子落在他指尖被砸得通红。 月无穹巡视半天,姗姗来迟不动声色注视荒诞的一幕。 那些人似乎没注意到月无穹,全然将怒火发泄在何不衿与贺不言身上。 “都是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家伙!我就知道!村子容不下你们,在你来到这个村子之前,村子多么的和谐,可自从你来的以后,村子总是发生怪事!全都是你的错。” 听到这话,何不衿忍不住想反驳,贺不言却面色阴沉地点头道。 “嗯,对都是我的错。” 此话一出,何不衿愣住了:“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会是你的错?你如此兢兢业业的守护村庄,他们却如此无礼!” 此话一出,那些村民们又不开心了,一个个凶神恶煞,仿若八殿阎罗在看罪大恶极的犯人,恨不得将他俩千刀万剐。 “既然你要解决狂暴,为什么不能将狂暴解决干净!害得狂暴把我们感染这样痛苦!” 强壮的妇人指责贺不言的鼻子骂,村长更是忍无可忍,佝偻着腰颤颤巍巍上前一脚踹倒贺不言。 贺不言捂着胸口,上面浮现出一个脚印。 即使村民们做到这种地步,贺不言依旧一言不发。 “你们!” 何不衿彻底看不下去,但他被月无穹拦住,拉在一旁:“看着就好,不要参与他们的事。” “可是这怎么能……” 就在两人交谈的功夫,愤怒的村民已经冲进贺不言的家中,对他家里的瓶瓶罐罐放肆摔着。 贺不言艰难起身,面容那副向来带着浅淡笑容的脸,终于变了色,他捂着肚子,一头白发衬托的他背影发颤。 “等等!你们不能这样!” 贺不言想阻拦,可那群村民暴力推开他,贺不言无助望着自己家,逐渐变得一地狼藉,陶瓷罐碎一地。 他却无力劝阻,就在村长去碰他的围栏时,贺不言忍不住爆发了。 “别碰那个!” 他尖叫一声冲过去,奈何已有数位村民拦在他面前。 “霍叔!”贺不言猛地跪下,双手合十祈求道:“求您不能这样!这是采香留给我的!我只剩下这个了!” 强壮妇人豪不怜悯:“既然如此,那就滚出我们村子!永远别回来!” 最终贺不言还是没拦住,那些村民们砸了他的家,抢走他的兔子,甚至每人离开都会骂了句:“滚出根源村!” 等何不衿反应过来时,拳头已经攥得死紧,浑身发抖。 “他们也太过分了!” 月无穹自始至终注视,默不作声。 贺不言许久才缓过神来,叹息一声道:“你也知道,他们是感染了狂暴,往往这种时候他们便会变得歇斯底里,可不知为何他们总是意外的团结。似乎是……” 他停顿一下,才继续道:“这种时候,他们会很愤怒的怒骂,但等他们消气狂暴会弱化,到时候我再去要我的兔子。” “可是,你也不能任由他们这样骂!” “没有办法的事,如果我顶嘴他们会更生气,可如果我不顶嘴沉默任由他们怒骂,那他们会在一炷香内骂完离开。只是这次有点,可能是狂暴加剧了。” 何不衿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贺不言就过这样子,过了这样的日子多久多久。 原本狂暴的事情已经要解决了,何不衿忍不住,起了怜悯之心。 他对贺不言道:“你可以跟我们离开,我不能保证其他,但至少我可以让你离开村子,去其他地方,更大的地方生活。” 贺不言听后,眼眸中闪过一丝欢愉,可那瞬快乐短暂只是一瞬,便被无情无尽的恐慌给淹没。 他低头沉思许久,摇头道;“我在村庄,已经生活了太久太久,久到我根本就不记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我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早已适应现在的生活,我无法离开,不过也很是感激你的好意。” “若有一天,你能再次来到我这里,也许我会给你煮酸梅汤喝,根源村周围那些枯枝烂木在很久以前,是梅子树,这些梅子很有名。” “周围那些村庄,都会来我们这里买梅子。只是可惜自从狂暴来临后,村民们逐渐变得懒惰,梅子就没人照料,而我精力有限,不能照料全部的梅子树。” “梅子树越来越少,只有村中央的那棵梅子树很大。村民们聚集在一起,最后吃了一次梅子,突然变得暴怒,不知是谁放了一把火,等所有人察觉过来时,那颗梅子树早就已经变成枯木。” 贺不言言语中,是止不住的惋惜,连连叹气。 “当时我真的觉得很愧疚,为什么我没有保护好那棵树,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能制止那件让我感到遗憾的事。” 何不衿默默听着,不知该说什么。 第7章 根源村5 当晚,因长久苦闷和压抑,贺不言又一次来到妻子的墓前看望。 月无穹依旧跟在暗处,两人盯了半晌,何不衿困得直迷瞪,等他猛地清醒过来,贺不言早就消失了。 “贺不言呢?” “刚才回村了,”月无穹召唤出千机鸟,任其飞了一圈,并未在周边发现狂暴。 “我们也回去。” 千机鸟飞了一圈落在何不衿指尖,何不衿一路哈气连天,千机鸟猛地又飞走,眼前却越走越亮。 何不衿捂着鼻子:“什么味道?好像是烧焦的气味!” 月无穹也闻到,他加快脚步:“也许是村民又做了什么。” “他们不会把贺不言房子点了吧!” 何不衿心中一惊,急忙跑起来。 当两人站在村庄的入口时,村庄早已变成火海,陷入滚滚浓烟中。 “不好!狂暴爆发了!” 何不衿惊呼一声,可随后他就意识到,这不是狂暴,是起火了! 何不衿急得乱跑:“快救火啊!” 月无穹神识一探,拦住急得火急火燎的何不衿,叹息一声:“没用了,村民都死了。” 何不衿不敢相信的注视这个村庄,就算里面的人再怎么坏,到底也还是感染了狂暴,一夜间…… “谁干的!贺不言?” 何不衿缓缓开口,几乎是敲定是贺不言所为。 “不。” 月无穹摇头道:“我们一直在盯着他,不可能是他做的。” “那是谁?” 何不衿根本想不到第三个人。 “我去找他!” 何不衿一口气跑到贺不言门口。 而此时贺不言,披头散发,面容疯癫,眼睛通红含血。浑身更是沾满泥土,衣服上还有几处被火烧焦的痕迹,此时已经再明显不过! 果真是他做的。 他放火烧死全村六十多户人家,这种罪大恶极的事,换谁都会觉得此人心肠歹毒,可见识到贺不言苦楚的何不衿。 却根本不知如何质问,如何面对。 只能小心翼翼开口询问:“火,是你放的?” 贺不言张张嘴,面容有些委屈也有些震惊,但更多的还是,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知所措,浓烈的委屈夹杂了极其不解的困惑。 他摇摇头,却不知该说什么。 “火不是我放的。” 月无穹却毫无感情逼问:“那是谁。狂暴?狂暴现在已经进化到,有放火的能力了,那些村民被狂暴控制,他们在家中放火**目的是什么。”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贺不言,他浑身一颤,很明显的颤。 嘴唇剧烈发抖,肉眼可见的脸色苍白。他伸手似乎是想抓什么,最终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突然发疯似的狂奔逃离。 何不衿指责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过分的话!贺不言你去哪!” 何不衿跟在后面追,但贺不言的体力比他好太多,根本追不上,很快便累得气喘吁吁,停在原地歇息。 燃烧的屋顶上方,忽地出现一阵笑声,打断他的思绪。 “哈哈哈。” 火光冲天中,有个男人的身影在屋顶。 何不衿抬头目光锁定的,是他手中完好无损的千机鸟。 千机鸟! 怎么落在他手里了!难道贺不言被感染狂暴了? 何不衿双手放在嘴边喊道:“贺不言!你冷静,大晚上的上屋顶干什么,下来。” “贺不言?” 那人一愣明显有些发懵。 听声音何不衿一楞,他下意识将那人当做贺不言了。 可这个人,似乎并不是,甚至都不是村里的人! 根源村方圆十里都没有人住,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就是天道的天刑官,月无穹?不是说月无穹像个榆木吗?怎么活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儿啊?” 听到对方这样说自己,何不衿怒气冲心愤怒道:“你说谁是小屁孩!还千机鸟还给我!” 一只手搭在何不衿肩上,月无穹不知何时站在旁边,对那人警惕道:“千机鸟交出来。” “哦,原来你才是月无穹啊,旁边那人是谁?你的仆人?” 何不衿震惊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对那人吼道:“你这人未免也太放肆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知道又如何?”那人毫不在意:“不就是天道的走狗?千机鸟我就拿了,你能如何。” 何不衿感慨: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不怕死之人,人高胆大呀! 他小心翼翼去观察月无穹,如常没有丝毫情绪。 何不衿不禁在心中感慨道:不愧是月无穹。就算旁人辱骂也好,夸奖也罢。居然都毫无波澜,难怪是天道最信任的天刑官,恐怕坐到这个位置,早就已经把情感给剥离出去了。 “村里火是你放的?” 那人并未回话他手一转,千机鸟便活生生消失,而后发出笑声:“小屁孩,你猜啊!!” 话音未落,那人两三下便消失在视线中。 何不衿准备继续撒腿狂奔,月无穹却冷静道:“先灭火。” “可是他把千机鸟抢走了。” “不急,他跑不了。” 何不衿不死心,盯着那人逃跑的背影,看到他与贺不言擦肩而过。 可惜相隔太远,何不衿只能看见火光中飞扬的马尾。 贺不言像是被定在原地。久久不动,他被身后的火光灼烧。 何不衿快步上前抓住他问:“你看到那个人了?” 贺不言点点头脸色惨白道。 “你可知道他是谁?” 贺不言沉默良久,嘴唇惨白,最终道:“春恨生。” “春恨生。” 何不衿念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是那个著名的傀儡师。” 月无穹也从后面走来,缓缓补充道:“他制作傀儡的手艺出神入化,对于傀儡的控制更是精湛至极,至今为止无人超越,更无人撼动,他在江湖中的地位。” 说着月无穹一挥手,根源村上方霎时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牛毛雨落下,一点点扑灭剩余的火焰。 何不衿疑惑道:“他拿千机鸟做什么?” 贺不言沉默不语,紧紧盯脚尖,不知想什么。 雨越下越大,月无穹淋着雨撩开裘衣一角,形成一个小帐篷让何不衿过来躲雨。 他思索道:“千机鸟,你也知道它的含金量,也许傀儡师并不在意什么狂暴,他只是想研究千机鸟的构造。” 何不衿惊呼一声:“他不会把狂暴放出来吧?” “不知。” “那他现在在哪儿?我们赶紧追过去啊!” “不知。”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傻站着!” “不知。” 一问三不知,何不衿又要发怒了。 “不是你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 何不衿余光一撇,注意到被冷落的贺不言,他面色难看。 便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道:“怎么你曾和他有过渊源吗?” 贺不言手攥的死紧,骨关节都泛白,最终猛地松开手无奈叹息一声。 “也许你们两位应该听闻过,一些谣言,我的妻儿死了,是被我杀害,或是被村民所杀害的,但其实我的妻儿……” 他停顿片刻,一副于心不忍,最终别过头去极其小声道。 “我的妻儿,是被春恨生杀害。” “什么!” 何不衿猛的瞪大眼睛,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春恨生啊?他根本就无法理解,这些人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为什么要杀害你的妻儿。” 贺不言摇头:“我不知。” 顿了顿他似乎又意识到,在天刑官面前,隐瞒这些是没有意义的,便再度开口。 “他吸食过狂暴。” 吸食狂暴,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将修真人士的修为大幅度提升,可副作用也很是明显。 当狂暴在他们的身体,占据主要意识后便会引诱他们失控。 就像是寄生虫寄生宿主,最终人的灵魂会消失,沦为一副只被狂暴控制的躯壳,从而大面积杀戮。 贺不言没再细说什么,只交代这一点很重要的信息。 春恨生吸食狂暴,失控时杀害贺不言的妻儿。 回忆到痛苦的一幕,贺不言不忍心再说下去,他的白发在雨水中显得如此,可怜沧桑,他整个人都有些苍老。 何不衿表示理解。 “不用再说了,我们已经知道,既然如此。无论他吸食过狂暴,还是抢走千机鸟亦或是伤害你的妻儿,这些我们肯定是要去找他算账的,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 贺不言依旧沉默,半天才开口。 “若你们能抓到他,我希望你们能,解除狂暴对他的影响。” 听到这话,何不衿很是不解他歪头道。 “你不恨他吗?毕竟他杀死了你的妻儿。” 贺不言依旧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 何不衿便了然,毕竟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一外人,也不好多说。只当他有什么非说不可的原因吧。 “我们知道了,既然如此,那今后我们肯定会帮你的,不过也要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月无穹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可知道他的住处在哪?” 贺不言摇摇头:“我跟他分别数年。早就不知他如今身居何方,只是没想到他会返回村庄中,这着实令人感到……” 感到什么,后面那个词,贺不言便没再开口。 此时雨水缓缓停歇,大地呈现出烧焦的碳黑色,清晨的阳光浮现。 贺不言依旧站在原地,他扫视一圈,猛地意识到什么,朝着某一处人家狂奔去。 何不衿跟月无穹对视一眼,两人急忙跟上。 他们看到贺不言冲进入一户人家,而贺不言注意到那些村民家中房门紧闭。 很显然,月无穹也注意到这点。 火是从内部往外烧的,不是从外部往内烧,而这些门是在里面锁死的。 何不衿伸手拽了拽,发现那门根本就拽不开。 他想用力,月无穹伸手拦住他:“我来。” 他一用力,那烧焦成木炭的门便轰然倒塌。 连带着周围的部分墙体,掀起阵阵灰尘。 何不衿急忙后退,捂着嘴,却发现了灰尘在他半米外,自动形成屏障没有冲击过来。 屋里床上躺着,两个烧焦的人形木炭。能猜出他们两人似乎是在睡梦中,被烧死的,这一点着实奇怪。 春恨生悄无声息溜进村民家,将睡梦中的他们杀死,还放火烧人?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将门锁死? 他放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何不衿,扭头去看贺不言,他蹲在墙角,用手挖掘着什么。 何不衿走过去,地下有些烧焦的荷叶,在最里部发现一个小洞,那洞底处有一些池水,水旁是几只完好无损的兔子。 兔子! 何不衿一眼认出那只灰色小兔,这不是贺不言的兔子吗? 可为何村民不仅没杀害兔子,反而是养在洞中。 甚至着火时,都贴心的放上荷叶。 何不衿心里已经有了念头,但是他不敢认。 他无助的扭头,去看月无穹,月无穹神情木然,一副与己无关的状态。 贺不言抱着那些兔子,似乎又看到了亡妻的笑容,忽然他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将兔子紧紧抱在怀里。 从一开始的无声哭泣,到细声细语的呜咽,再到最后嚎啕大哭。 哭声如此凄凉,痛彻心扉,尤其是在这荒凉中。 何不衿极其悲伤,他一时间不知到底该怨恨谁好,一开始他也觉得,这些讨厌的村民死得其所,贺不言何其无辜,可如今却又觉得……千言万语终究只剩唏嘘。 月无穹盯着这场面,只是愣神两三秒便对何不衿道。 “这下也节省很多麻烦,” 月无穹很是残忍,没有任何感情道:“那些村民被火烧死在家里,不管是谁干的,总之这确实帮了我们不少忙。至少那些村民体内的狂暴也死亡,不会担心爆发,传染的风险。” 何不衿有些感慨,“村民过分不假,被狂暴感染不假,但就这样活生生被取走性命,着实还是有些残忍。” 贺不言不语,抱着兔子像是战乱中唯一侥幸存活的士兵,可此时他却早就已经没有了目标跟方向,眼中更是无穷无尽的迷茫。 “你不要难过。” 话虽如此,何不衿还是觉得自己残忍了。 你不要难过,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来能有什么用呢? 难道能挽回他失去的一切吗?如今房子被毁了,村子也没了。仅剩他一个人,一句你不要难过,他就真的不难过吗? 何不衿开口想要再劝解两句。 贺不言突然道:“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待在这个地方。” 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村子外面有荆棘,烧毁的屋子可以修复。村民需要我安葬!只要重新种上梅子树,梅子依旧会开花结果。我早就已经出不去了,我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太久。” 听到他这样说,何不衿也没有再劝解。 月无穹点点头没有任何关心,只是留下一句。 “你好自为之。” 便带想带何不衿离开。 贺不言抱着,怀里仅剩的兔子忽然起身就走。 何不衿不放心追问:“你去哪儿?” 贺不言:“回家。” 第8章 根源村6 贺不言正在喂食兔子,忽地心有所感,扭头望去,天空有一仙人仙衣飘飘,御剑凌风,流云在他剑下划出长长痕迹。 这种小地方能看到仙人过路,着实罕见,更罕见的是那仙人气质不凡,竟御剑飞行到贺不言面前。 贺不言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难道又是天道的使者? 可,看样子不像啊,反而像是飞升的人。 此人貌似青年,自带贵气,面容严峻,可他言行举动却出乎意料的亲切。 “小友,这里可是发生过狂暴?” 贺不言半天回过神,点头又急忙摇头。 “确实是有狂暴作祟,已经被处理。” 那人有些惊讶:“被何人处理?” “被天道的天刑官,月无穹。” 贺不言上下打量他,小心开口询问道:“您是?” “我是仙门人,仙门之首朗一筹。” 听到这个名字,贺不言猛的瞪大眼睛,急忙恭敬行礼,却被朗一筹伸手制止。 “原来是朗一筹前辈!很早就听闻您的大名,实属没想到,今日有幸竟然能与前辈相见。只可惜不言卑微,无力阻止这场暴乱和受到感染的村民,他们都在家中**。” 朗一筹开口道:“并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你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只是可惜我来晚一步,没有制止这场灾难。” 贺不言疑惑道:“前辈您不是跟天刑官一起来的吗?” “不,我并非受天道的指使,而是自发前来。” 朗一筹环视被烧毁的村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目光最终落在贺不言身上,他对贺不言道。 “小友,只要你同意,我会带你离开这村庄,我身边缺少一位服侍的仙童。” 这话,别说是对贺不言,哪怕是对修真界任何一人而言,都是莫大的荣耀! 毕竟朗一筹是什么人,修真界千年一遇的天之骄子啊! 无门无派,一剑出鞘震撼整个修真界的人才! 只要远远看他一眼,都算莫大的荣幸,更别提亲身服侍。这荣幸,换做谁都明白,飞升成仙指日可待! 可贺不言却摇头。 “真是多谢前辈。我早就没办法离开,也无法适应新的生活,请让晚辈留在这里吧。” 朗一筹似乎还想劝解几句,最终无奈道:“既然如此,我尊重小友的意愿。” 他为贺不言留下一纸符咒道:“若今后有事,你便呼唤我。像你这样的人才。在这个村庄里浪费如此大好的年华,着实是令人惋惜。” 话音未落,朗一筹话语一转道:“那你可有见到,那位天刑官的模样?” “似乎是,天道麾下最著名的天刑官一月无穹。” “哦,只有他一人吗?” 朗一筹这本是不经意的一句询问,贺不言却摇头道:“不在他身边,还跟了一人。” 朗一筹听后瞬间警惕起来,还跟了一人! 天刑官向来独来独往,何时会两两为伴? “另一位也是天刑官?” 贺不言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说出来。 “另一位,似乎是位修为被封印的普通人。” 修为被封印! 听到这话,朗一筹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修为被封印的人,要么是得罪天道的人;要么就是得罪天刑官的人。 可天刑官却能将他带在身边,说明此人身份不一般。 “那人,相貌如何?是男是女?” “是个活泼年轻的少年。” “那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 朗一筹忽然变得有些激动,猛地抓住贺不言的胳膊,这无礼的举动将贺不言吓一跳,但他还是礼貌回答。 “那人似乎名叫……何不衿。前辈……” 狼一筹猛的握紧他的胳膊,瞳孔剧烈颤抖着,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没再说别的话,便转身要离开。 贺不言急忙送行。 朗一筹走了两步,便又扭过头来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珠宝给他。 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前辈,这可使不得!” 朗一筹摇头,本就亲切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宽和。 “其实你比我还要年长几分,而我只不过是受到圣人指点,才会得到如今的成就。你不必唤我前辈。这些就当是我借花献佛。与我而言微不足道,你也不要觉得贵重。若你改变主意,随时捏碎符纸传唤我。” 说罢朗一筹拍拍贺不言的手背,转身御剑离开,身影在云端消失。 贺不言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忘怀,许久后才感到双手沉重,意识到自己还捧着那一袋,自己梦寐以求都搜集不到,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一颗珠宝,便抵得上他数10年的修为,此时却他拥有数不尽的修为! 忽然,一阵更加绝望的酸涩感,涌上心头,贺不言觉得自己很是没用。 “像我这样无能的人,怎么能配得上这样的珍宝。” 他想到了村口那颗,被烧成炭的梅子树,和烧成灰烬的村庄,围绕在心头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茫然与苦涩。 何不衿觉得,月无穹理智的过于残忍些。 到底见过多少人间疾苦,才会如此平淡。 “我们要去哪?” “去找喀香卡笃瑶,询问千机鸟的下落。” 月无穹扛起何不衿,眨眼的功夫便来到笃瑶的小屋。 熟悉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笃瑶正在厚厚的古籍前翻阅,听到声音头也不抬。 “两位可真快。妾身以为你们至少要小半月,才短短几日便回来了。” “不过确实费了些功夫。” 月无穹上前,对笃瑶道:“劳烦,我们想知道千机鸟的下落。” 何不衿补充道:“千机鸟被一个叫春恨生的人抢走了。” “啊,春恨生啊,”笃瑶惊呼一声:“是那个著名的傀儡师。” 何不衿怀疑人生了。 怎么所有人都认识春恨生! 就算他生活在田野数年,也不可能对天下的事什么都不了解? 而重点是,每当他回忆起过往,只能回忆起和月无穹,模糊的大概的轮廓,想要仔细回忆斟酌细节,反而是想不起来的。 不仅如此,甚至连着中间,自己这些年具体发生什么,他也一概不知,总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是被谁,硬生生的挖出一大块。 见何不衿眉头紧皱。 月无穹推了他一把:“在想什么?刚才喊你两三次。” 何不衿一副懵懂的表情:“啊,你说什么?你有喊我吗?” 喀香卡笃瑶接话道:“千机鸟丢了是吧?这个简单,我帮你们占一下位置。” 月无穹展开卷轴,卷轴上便出现第二个大情节。 这书一共三个大情节,狂暴爆发点共有三处。 只要他们能阻止,这三个大情节中的每一个关键点的爆发,就可以顺利完成这本书。 何不衿咬着指甲问道:“怎么总觉得,这剧情不是按照卷轴上说的那样。” 月无穹却理所当然道:“有些许细微的差距也是正常的。毕竟天道给出的只是大体的轮廓。” 何不衿并不买账:“可是有很多事情都对不上。” 月无穹忽然变了脸,恼怒道:“怎么?你是在质疑天道。” 见他又要生气,何不衿只好闭嘴不再询问。 月无穹确实是个非常自私,只知道关心自己的人,可偏偏又在某些时候,能够剥离情感,用非常理智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可又偏偏,他又喜欢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放大那些问题,用情感去思考。 比如现在,何不衿随便问两句,他就生气。 何不衿想到另一种可能,月无穹恨他! 就是因为恨他,所以一路上才压抑情感。 想到这里,何不衿回忆起月无穹一路来对自己的照顾,一想到他是心不甘情不愿,还要装模作样关心自己,便觉得难受。 见何不衿一脸不高兴,笃瑶占卜几下,忽然对何不衿道:“你有没有想要占卜的问题,我可以帮你占卜。” 何不衿咬着拇指指甲思索片刻,便摇摇头。 “没有。” “比如,何时回到你的家乡?” 何不衿听后依旧摇头。 “我在这个世界习惯了,并不想回去。” 那笃瑶话锋一转,露出一股邪魅的笑,一脸玩味道:“有没有想,找个红颜知己。” 何不衿听到这话,猛地陷入了沉思。 他眼神空洞,思索许久才道:“我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不想要找红颜知己。” 月无穹插嘴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何不衿被问的心烦意乱,原地转了几个圈,很不耐烦道。 “我不想问任何问题。” 而后他又感受到,那股令人感到厌恶愤怒的目光,月无穹又在盯着他看。 何不衿强压怒火。 “你盯着我看什么?我难不成能跑了?你既然说了,这是可以饶恕我罪孽的办法。我能把你撇在这自己逃跑,明明只要走完剧情,我就可以解脱。” 月无穹点点头。 “我知道。” 何不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疑惑道:“你是认真的?并非我是你的囚徒,你担心我跑掉才这样盯着我,而是你憎恨我。你那副眼神,是思索如何找我算账?” 月无穹沉默了。 何不衿更加确定自己的话说对了,他暴怒。 “你这个骗子!你之前明明说好,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完成剧情,你就可以饶恕我,你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第9章 牵丝傀 月无穹微微瞪大眼。 “你在说什么?我何时骗……” “情长山有个山洞,名为牵丝傀,那是他的老巢!” 笃瑶很快用何不衿看不懂的,古老的符咒和龟贝甲,算出春恨生的身在地,一处溶洞亦或是说一座山洞中。 她开口打断两人的争执。 何不衿道谢过后,扭头就走。 月无穹呵道:“你走什么。” “我自己去。” 月无穹来不及道谢,快走两步追了过去。 见两人离开,笃瑶手背放在唇边轻笑两声,眼中闪烁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光。 何不衿离开木屋后,月无穹急忙拉住他:“怎么你生气了?” “我没有。” 何不衿赌气道:“我知道你恨我,等任务结束。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不管是砍胳膊砍腿,还是挖心挖肺我都无所谓。” “我疯了,砍你胳膊砍你的腿,挖你的心肝肺。” “那你想要做什么?” 何不衿猛的停下脚步,愤愤不平的注视他。 “你恨我,我知道,可你总不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每当咱们关系要缓和,你就会提起垉卉宗门的事。” “可我穿越来时,那些事已经发生!不是我做的,你要是想复仇,也不能算到我的头上!总不能因为我,穿越在垉卉宗门的人身上,你就要赶尽杀绝!” 月无穹的态度软了下来:“我从来都没想对你赶尽杀绝,我也从来没想过那样对你,我只是不服气。” “你不服气?你有什么不服气的!你知不知道……” 何不衿想起那些事,忍不住要开口告诉他,可最终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曾经怎么了?” 何不衿只觉得胸腔,有一股怒火堵着,不上不下。 他看月无穹很不顺眼,觉得他很欠揍,很想揍他一顿! 但最终何不衿狠狠喘息几声,将那些不堪的回忆压下去:“没什么。” 何不衿继续往前走。 月无穹忍不住道:“我确实生气你对我的所为,可我不恨你!毕竟你救了我,我最过分,也只是想将你当做鼎炉。” 何不衿用一副不可置信,且怀疑的眼神打量他。 “那你不恨我?” “也许,只是生气。” “那你说的,等剧情走完会向天道为我求情,让我回去做散修,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能回去做散修,过上没人打扰的清净生活,何不衿比谁都高兴,但他心里不高兴的是。 终于能和月无穹见面,月无穹哪怕是真的痛恨他也好,他不想就这样,跟月无穷毫无关系。自此分别永不相见。 所以他才会用月无穹是个骗子当借口,怒骂他。 月无穹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做出让步。 “你毕竟救过我。只要走完剧情,你可以在我能实现的范围内提一个要求。我会考虑,你今后的去往。” 何不衿哦了声,他不生气了,心里居然涌生出,一丝期待和兴奋。 既然如此,那他岂不是,可以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和月无穹在一起了! 何不衿至始至终不敢说,他是爱月无穹的。 尤其是月无穹离开后,他的心里总是觉得空落落的,自始至终忘不了月无穹。 那温暖的臂弯,可靠的胸膛,还有…… 何不衿回忆的正起劲,脚下一空,月无穹将他搂在怀里,何不衿呼吸一簇! “你!你这是做什么?” 月无穹无所谓道:“瞬移,你走的这么慢,咱们要猴年马月才能到。” 何不衿将脸贴在月无穹的胸膛上,嘴上不说,但心底却很是欢喜。 月无穹没在意这些细节,眨眼的功夫便来到情长山。 果真是一处溶洞,这处溶洞在高峰顶部。 普通人很难爬上来,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将这个地方视作老巢。 山洞从外往里看漆黑不已,时不时还有极其阴凉的风吹出,炎炎夏日倒是缓解几分燥热。 何不衿叹息一声,感慨道:“这可真凉快。” 月无穹没说话,他盯着何不衿又陷入沉思。 何不衿最讨厌他这样的眼神,不耐烦去推他。 “你又用这种奇怪眼神看我。” “我在思索,要不要将你的修为还给你。” 听到这话,原本还五官乱飞的何不衿,瞬间安静下来乖巧如猫。 “哦!原来你在想这个!”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谄媚,老八实站在原地,任由月无穹用那种,他最厌恶的眼神打量。 “快看快想!把我的修为还给我!” 何不衿站在一旁,双手攥拳,撅着腚给月无穹加油打气。 “毕竟春恨生与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相比要危险很多。有我在至少能拦得住他们。可春恨生是傀儡师,他的能力至少在元婴期之上,况且你现在别说元婴了,你连筑基期都打不过,肯定是要将你的部分修为还给你的。“ 听到这话何不衿很是开心。 “太好了,不用全部还给我,给我八成就好!” “八成。”月无穹一挑眉,威胁道:“你想的美!” 然后他掏出一把剑,递给何不衿。 何不衿,眼前一亮:“歾莣!” 何不衿的本命剑歾莣。 自从何不衿被天道抓获后,他的本命剑就消失,换句话说他被天道抄家了。 身上本就没几个值钱的子,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只他肥美的母鸡。 可谓一穷二白,但如今本命剑回来了,何不衿欢喜不已。 接过剑后,何不衿感受到剑中,源源不断的灵力,顺手挽了个剑花,整个人都活泼不少。 “太好了。剑还可以用,只是可惜现在身子骨太弱打不了太久,没关系!到时候打起来,我就在旁边帮你!” 月无穹倒是不在意谁出力多少,何不衿寻回宝剑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这把剑我依稀记得,是省吃俭用许久才买的一块上品铁!打剑需要花不少灵石,我为节省,自己打了三个月才打出来的。” 月无穹斜视他:“忆力倒挺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何不衿欢呼道:“现在,我们只要往前冲就好了。” 他做了个往前冲的手势,非常帅气的指着山洞口:“天刑官大人!你还在等什么!快上啊。” 月无穹:“你怎么不去。” “我现在只有剑,没多少修为,肯定是要你上!我当炮灰还是等死啊,你别忘了我是主角,如果我死了,你怎么跟天道交代!” 何不衿这边得到剑,也话唠不少,口若悬河款款而谈。 月无穹有些后悔将宝剑交给他,早知道就不给了,说不定这小玩意儿,得不到剑的保护,肯定会往自己怀里钻。 月无穹叹息一声,还是走进山洞,何不衿在后面跟着,嘻嘻哈哈一蹦一跳,甩着自己的宝剑玩。 地上是一堆白花花的丝线,两人大步走过去。 山洞中漆黑一片,不远处有蝙蝠倒挂在山洞上。 猛地一只蝙蝠睁开眼睛,大片的蝙蝠飞过。 一只蝙蝠从何不衿身边飞过,飞向洞口深处,在一片漆黑中,小小的身影熟练地七拐八绕,最终落在最山洞中的中央。 一只木质手接住那蝙蝠,男子爽朗的笑声传来:“有人来了?我可爱的小家伙。” 溶洞内依旧是层层叠叠的白丝,周边围绕一些木质傀儡,说话的人正是春恨生。 “真是稀奇!”他惊呼道:“那两个该死的家伙,居然追了过来。” 此时他手里正摆弄着,一些木质雕塑,旁边不远处有个人形傀儡。 与周围傀儡不同,这个人傀儡,是人的脸庞,身上没有任何木头装饰,似乎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洞内阴暗的白光照在他脸上,像陶瓷泛出的光芒,如此耀眼,如脂似玉。 春恨生翘着腿。 伸出两指勾了勾,人形木偶得到召唤,僵硬地起身,目光呆滞向他这边走来,恭敬弯腰俯身凑在春恨生的耳边。 “看到这两个家伙没。” 春恨生指着地上,蠕动的丝线,那正是何不衿与月无穹,踩着过的线条。 春恨生对傀儡道:“你去……” 他做了一个手抹脖子的动作。 “解决掉他们。” 傀儡没有言语,缓缓起身离开,漆黑的长发拂过春恨生的脸。 “呵呵呵呵呵。” 春恨生手里,抛着一只青色的无花果,一上一下同时。 手支着脸,翘着腿不断感慨。 “这两个该死的家伙!居然能找到这个地方来!居然还有个是天刑官!” 提到天刑官,春恨生眸中闪过一丝恼怒,无花果落在手中,猛地被捏爆。 红白色的果实,蛆一般从指缝中,争先恐后四散涌出。 春恨生眼底只有怒火:“那个该死的背叛者!” 第10章 牵丝傀2 这边,何不衿跟月无穹走了半天,越是往深处走,洞内就越阴冷。 何不衿浑身发抖地收起佩剑,抱着胳膊偷瞄月无穹的披风。 “冷。” 月无穹预料之中停下脚步,将披风裹在何不衿身上。 何不衿开心地蹭了蹭,心里的小九九藏不住的浮现在脸上。 “跟紧我。” 月无穹看破他的小伎俩,但什么都没说,默默在前面带路。 山洞内部极其阴冷潮湿,地上有不少随意丢弃的木头、丝线。 还有一些不规则的,人雕刻出的木头手脚。 何不衿走了没多久,就彻底看不见了。 月无穹停下脚步:“山洞里被人设了阵法,不是黑,是故意遮挡视线的咒。” “那怎么办?”何不衿暗搓搓道:“再还我点修为吧,不多,能看得见就行!” “不行!” 月无穹冷漠地一口否决,但默默握紧何不衿的手。 “天道以防你再乱闯祸,要求不能给你一丝灵力。如今把剑还给你已经足够仁慈,别不知好歹。” 怎么这么冷酷! 何不衿小脸一下耷拉起来,很是不情愿但无可奈何的哦了声。 “知道了。” 见何不衿这般乖巧的模样,月无穹心底是开心的。 他也经常想念起,曾经的过往。 那时他能力不及何不衿,只能屈服于他的淫威下。 替他端茶倒水,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翻身做主人。曾将他当做鼎炉使唤的何不衿,已经被他踩在脚下。 他当然是开心的。 按理讲,他做天刑官那么多年,见过诸多人情冷暖,经历诸多事物,心中早已淡化感情。 可当他再次与何不衿相见,见面前他,居然萌生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感。 尤其是当他见到何不衿,那副落魄的模样,心中居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快。 这是他做天刑官,那么多年从未有过的。 他早就以为,自己的心如同一滩死水,不会掀起任何波澜。可没想到,何不衿的出现就像个小小的落叶,不经意的落在那汪死泉上,会掀起点点涟漪。 许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难得罕见的情感。 月无穹陷入回忆时。 耳边传来一阵震动感,他猛地停住脚步,何不衿也察觉到,似乎有人在溶洞中跑来跑去。 他拉住月无穷的手,担心道:“那是谁?春恨生吗?” “不一定,也许是他的傀儡。” 两人正交谈,月无穹将手放在何不衿眼上,一股强大而温润的灵力注入进眼中。 何不惊睁开眼,惊呼道:“哇,好清晰,我看得见了!” 月无穹点点头:“若是一会,遇见傀儡或是其他人,你不用废话,先出手打。我听到声音会过来救你。” 何不衿:“好,那我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就跑,我也会救你,不用担心。” 月无穹为人有多可靠,这一点何不经是清楚的。 这话要是换成别人说,他肯定不相信,甚至怀疑:你说归说做归做,我怎么相信你肯定不会抛弃我? 可这话既然是月无穹说的,他就没有任何理由怀疑。 “方才听声音,好像是从这个位置传出来的,有什么往那个方向跑了。那个东西给我的感觉,好像是人!” “确实是人,木头比人轻一些,我感受到一股很熟悉的感觉。” 何不衿趁着现在能看得见,他拿出卷轴查看春恨生的介绍。 【春恨生。多年前是安多族,年少时期多安一族被鬼修幽剎族所迫害,险些接近灭绝。 少年的春恨生逃至狂暴边缘,在一处夹缝中生存多年。离开后,他再次遇到幽剎族的时秋成。 两人决斗过一场,春恨生使用阴招,将时秋成重伤,躯体制作成傀儡。 在那场大战中,春恨生也受伤惨重,左部分躯体无法控制,只能砍下左臂,左腿,替换上木头用丝线控制。 左眼也在那场大战中受伤。 因此被狂暴所蛊惑,狂暴欺骗他:“只要你与我做交易,我便可以恢复你的左手和左眼。” 春恨生听信狂暴的话,不惜偷走千机鸟。 后与主角在牵丝傀大战中,被主角击杀。】 何不衿放下卷轴,感慨道:“又是一个可怜又命苦的人,他居然敢相信狂暴的话。” “狂暴本就是江湖骗子,只是手法看起来比较高明,又存在千百年,旁人比较亲信。” “方才跑来的那人是时秋成?” “也许是,”月无穹眉头紧皱,叹息一声,“我曾与他打过一架,他身手了得,为人狠辣,非常喜欢出阴招,心肠歹毒的蛇蝎。” 听到这话何不衿惊呼一声。 “你居然跟他打过架,我在江湖上,听闻过他的名声,说他非常歹毒。也听说过很多故事版本,神奇的是上成千上百个版本里,出了歹毒,阴招居然没有重复的。” 话音未落,何不衿他很担心地审视月无穹。 “你跟他打架,他没伤到你吧?” 见何不衿这般关心自己。 月无穹一时间分心道:“当然不会,他没有伤到我。” 可也就这么一时的分心,让躲在阴影处的时秋成逮到机会。 涂了有毒物质的箭羽,从竹筒中飞出,直勾勾的冲月无穹的喉结飞过。 那一瞬月无穹察觉到,手腕处的九眼绳,飞出一丝雄厚的灵力,将那毒箭击飞在地,发出铛铛一声。 何不衿扭头看到那枚毒箭,吓得脸色发白,急忙撒开月无穹。 “有人!” “嗯。” 月无穹并不在意道:“你躲在我身后,他是冲我来的,毕竟我与他有过节。” 话虽如此,何不衿还是掏出利剑。 “这溶洞又小,我们又不熟悉。真要是打起来对我们不利。” 月无穹抓着何不衿的手,撒腿就跑。 七拐八绕,跑的何不衿都犯迷糊了。 “你不要乱跑啊! “跟着!” “你知道路线?” 月无穹没回话,他拽着何不衿,跑至一处分岔口。 何不衿忍不住道:“你跑什么?你那么厉害,你怎么不去打他?” “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好动手。而且我们的目标不是他是千机鸟。” 这话似乎很有道理,可何不衿总觉得怪怪的,什么地方奇怪呢? 奇怪的点在于,他觉得这是借口!月无穹真正的目的,只是不想出手罢了。 他并不想出手,他不想和时秋成打照面。 为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这些问题不等何不衿细想,月无穹拉着他的手,缓缓往前走,地上都是白丝。 “尽量不要踩在丝线上,否则春恨生会察觉到。” 何不衿惊呼一声:“居然是通过这样的手段探查吗!好神奇,我以为至少要有傀儡。” 话音未落,月无穹猛地推开他。 一阵极强的风闪过,流星锤擦着月无穹的脸狠狠镶在墙上,坚硬的墙体碎一地。 当即何不衿感到后背一阵寒光袭来,接着就是清脆的叮当声。 何不衿扭头,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一黑衣人,铁链飞舞中,那人乌黑的长发,伴随他砍伐的动作而飘扬。 月无穹身前的衣服被划开个口子。 “离远点!” 呵斥完何不衿,月无穹便反手掏出他的刀刃,猛地一击,那人便往后飞了半米。 何不衿瞪大眼睛:这就是天刑官的威力!?如此恐怖!? 何不衿见这处溶洞如此狭窄,真打起来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两个高手之间的对决,既然帮不上忙,不添乱就是好的,所以他还是先跑吧! 当即他抱着利刃往外跑! 可他一出洞口人就傻了,洞口不知何时出现一堆,面容各异的高大木偶。 见有人出来,那些死板的木头脑袋,同时低下,被锉刀在木头上刻出的笑脸沟壑。 深深凝视他。 何不衿:…… _ 溶洞内部刻满刀光剑影留下的痕迹,月无穹同时秋成厮打。 两人的样子,像极了仇人相见。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居然会被人制作成傀儡,留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十年有余!早知如此,当年就应该杀了你!” 伴随月无穹的嘲讽,时秋成短暂停歇一瞬,握紧的刀刃更加迅猛。 感受到对方传来源源不断的杀气,月无穹讥讽道:“怎么?生气了,你这种蠢货就不应该活到现在!” 无论月无穹如何嘲讽,时秋成都神情空洞,一言不发。可他心底所压抑的怒火,如此灼热。 几个回合下来,月无穹逐渐感到吃力,他有些惊叹与时秋成这几年,进步的异常迅猛,可持续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 当即月无穹短暂蓄力,一刀刺穿他的手掌,将人钉在石洞上,掉落流星锤的也被一脚踢飞。 鲜血流出,滚烫的滴落在地面,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让春恨生把千机鸟交出来,别跟我过不去。” 感受到傀儡受伤,正在修补木偶的春恨生猛地摔了木块,恼怒道:“那个该死的!怎么又来了是谁让他来的!” 溶洞深处的傀儡听到召唤,身上的丝线瞬间绷直,原本弯腰低头的傀儡,变得整装待发。 “千机鸟早就不在我这里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春恨生愤愤怒骂两声,忽然感受到一股未名的丝线蠕动。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两手攥紧石桌边:“怎么又来了一队仙人?该死的天道!” 第11章 牵丝傀3 “救命啊!” 何不衿惊恐尖叫,抱着亮锃锃的佩剑撒腿狂奔。 在他身后数十名衣裙飘飘的木偶,锲而不舍的追着何不衿,丝线在头顶疯狂蠕动。 何不衿吓得哇哇叫:“月无穹!小饿鬼!你人呢我要死了!” 身后的木偶紧追不放,左边这个弯腰抓脚,右边那个挺胸抓头。 何不衿哭得鼻涕眼泪哗哗流,在狭窄的溶洞上蹿下跳。 “救命啊!” 黑暗中一阵刀光闪过,木偶头上的丝线整齐被切断。 何不衿泪汪汪停下脚步,扭头看到踩在一地木偶上方的月无穹。 “哇啊啊!” 何不衿急忙跑过去,抱着他的腰痛哭。 “我只想好好苟活,这里怎么这么危险!” 月无穹有些心疼的抚摸他的头:“别哭,我会保护你。” 何不衿一瞬陷入恍惚,想到那个被自己摁在木床上,费劲包扎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时,惊慌失措的小鬼泪流满面,甚至痛得一口咬在何不衿手上。 鲜血流出,何不衿异常沉默,不怒不恼,温和的手掌放在小鬼头上。 “别怕,你现在安全了。” 瑟瑟发抖的小鬼不可置信抬起头,他逃亡大半生,路上不是白眼就是嘲笑,何时遇到过这般温和的人。 何不衿的笑容如履春风。 “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回忆中的两人,化作一片白光一闪而过。 等回过神,何不衿已被月无穹牵着,往洞口深处走去。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攥紧月无穹的手。月无穹当他是害怕,劝和道:“若是再遇到危险,你跑就是,不必管我。” 何不衿微不可察地嗯了声,又是一阵蝙蝠飞过。 傀儡的丝线时而柔软,时而坚韧,触碰到皮肤鲜血就会流出。 那木偶们配合的极其完美,身体轻盈灵活,不像是在打仗,好像是在跳舞。 如此难缠,令面前是三位少年痛苦不已。 当那红脸木偶凑在面前时,他的脖颈,被利刃横扫,木偶头踉跄一下跌落,露出一张少年狼性凌厉的眼眸。 他清秀的脸庞有一道,细丝切割出的伤口,见那木偶倒下。 薪火仰头叹息一声,手背擦拭脸颊道:“真是没想到,这洞穴深处居然这般阴险!师尊说的对,尚若我一人来,定搞不定。” 清晰的女音在一旁传来道:“所以师兄,不要总是背着我们悄悄来。” “鱼春师妹说的对,师兄你就是太喜欢逞英雄。” 一旁鱼蛋强壮的臂弯收起刀刃,斩落最后一个木偶,转身对薪火道:“师尊说,牵丝傀中有狂暴,但我看这傀儡并不像狂暴所感染。” 鱼春接话道:“师尊总是料事如神,听他的定没错。只是不知这傀儡师,怎的就跟狂暴有了关系?” 鱼蛋接话道:“听闻许多年前,春恨生与时秋成打过一架,受了重伤才被狂暴蛊惑。” 薪火疑惑道:“可我也听闻,他的伤不是因打架,似乎是从悬崖摔落才导致。” 三人正在交谈,鱼蛋眼睛一瞥,看到薪火身后的洞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闪而过。 当即警铃大作:“谁!” 他一斧头扔了出去,险些砸到薪火。 “师弟!你不要总是这般冒冒失失!” 薪火斥责一声,抓起利剑就走过去要看,他正走到洞口,刚好和正返回冒出头的何不衿对视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两眼泪汪汪。 何不衿:[?_??] 薪火:(??_??)? “啊!” 不知是谁惨叫一声,何不衿被月无穹拉至身后。 薪火这才抬头,认真注视这位比自己高大不少的天刑官。 “你是谁?” 听到天刑官警惕的问候,薪火连忙后退,一旁脾气火爆的鱼蛋呵斥道:“你是春恨生?” 薪火剑鞘拍在鱼蛋身上:“师弟!不许无礼,这位是天刑官!” 月无穹扫视他们一眼,还未开口。 “哇哦!” 何不衿惊呼一声,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般,指着鱼蛋道:“你好黑哦!” 鱼蛋:“……” 薪火拦在面前道:“这位是?” “协助我的修士。” 在外人面前,月无穹倒是很给何不衿面子,没说出他的囚犯身份。 几人听后眨眨眼,虽内心很是不解,面前这个修士,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修为,甚至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不知为何会与天刑官在一起,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天刑官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想到这,薪火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的何不衿。 恭敬对其行礼道:“前辈方才真是多有冒犯。” 何不衿尴尬摆手道:“有什么冒犯的?我只不过是一介散修,你似乎是仙门的人。” 鱼春点头道:“是,我们的师尊是仙门之首朗一筹。” 何不衿眼眸微微一闪,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心底居然燃起一抹希望的微火。 他正要多问些什么,月无穹开口打断道:“既然如此,几位可是受你们师尊的命,前来处理狂暴?” “天行官大人果真明察秋毫,什么事都瞒不过天行官的耳目。我们正是受师尊的命令来到这里,听闻此处狂暴泛滥。” 月无穹忽然变了脸,面容严峻道:“谁告诉你们这里有狂暴的?” “唉?” 几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去看何不衿。 何不衿也是一脸茫然,他悄咪咪捂嘴对月无穹小声道:“你在说什么啊?” 月无穹不回话,瞪他一眼对薪火道:“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小辈该来的地方,狂暴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儿能对付得了的。既然知晓我们在这,你们走吧。” 话音未落,鱼蛋忽然暴怒道:“就算是天刑官也不能这般目中无人,我们是小辈不假,也别忒坏,瞧不起我们。” 薪火和鱼春拦在他面前。 “真是多谢天刑官关心,可我们也是有师命在先,难以轻易卸任。” “你们师尊那边我会去找他谈,趁现在并未走到深处,你们先离开。毕竟仙门之人,最易受狂暴感染。” 几人正说着,忽然听闻一阵簌簌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月无穹瞬间将手放在刀鞘上,他很清楚,时秋成与春恨生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何不衿听到声音,急忙两步躲在几人身后。 “是不是又有傀儡要来了?” “不知。” 月无穹扫视一圈指着薪火:“你!” 薪火:“是?” 月无穹又指着何不衿:“保护好他。” 薪火转头与何不衿四目相对,他没有丝毫被人指使的恼怒,依旧恭敬点头道:“晚辈明白。” 说着他走去何不衿身边,再次行礼,微微一笑:“前辈放心,晚辈会守护好前辈。” 何不衿有些感动:“虽然月无穹语气是冲了些,但毕竟是为你们好。等打完这波,你还是带着他们离开吧。” “哈哈哈哈!”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洞外传来,女音如雷贯耳,震得几人头疼不已。 密密麻麻的丝线中,他似乎听到春恨生咯咯笑的密语。 “你们这群该死的家伙,简直跟打不死的耗子一样顽强,一窝又一窝,非要来我山洞闹事!还有你这个该死的天刑官,说找狂暴,狂暴又不在我这!你来我的山洞作甚,甚至还打伤我的傀儡!” 伴随最后一声尖锐的尾音,四周的白丝猛的绷紧,山洞上的岩石簌簌掉落,就在这兵荒马乱之际,一阵凌厉的强风横扫而过。 几人来不及躲闪,鱼蛋硬生生扛下这一招。 他手臂的石盾,被流星锤击碎,月无穹很快意识到是时秋成来了。 “你们后退!” 月无穹低吼一声,拦在几人面前。那流星锤的锁链,在他面前绕了几圈,猛地收紧他的手臂。 就在几人紧张时,何不衿身后的石洞从上方,忽地掉落一具倒挂的木偶,张开双臂抱住何不衿将他拉了上去。 “哇!” 何不衿惊呼一声。 薪火一回头顿时冒出冷汗:“前辈!” 月无穹分心道:“你去救他,我会护着你的同门,这里不用你管!” 薪火扶着凹凸不平的石墙,猛的攀岩上去,抓住即将消失的木偶,与何不衿消失在洞口的尽头。 “啊!” 何不衿正惊叫着,乱抓的手被薪火紧紧握住。 “前辈抓紧我!” 何不衿听后睁开眼,也不再惊叫,他默默握紧薪火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随后两人被丢弃在一处,没有出口的洞中。 何不衿摔了个屁股墩,捂着屁股嗷嗷叫:“痛痛!你没事吧!” 薪火挣扎起身,他也摔得够呛:“晚辈没事。” 两人四处打量石洞,竟然没有找到任何来时的洞口,也没有可以出去的出口。 “真是神奇,我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何不衿摸索墙壁,才注意到地上白花花一片的,是层层叠叠的白丝,不是白色地面。 何不衿摸来摸去,总觉得有些许熟悉,可仔细想来,又不知道到底哪熟悉。 他抓起一把白丝,那丝线在他手里如同有生命般张牙舞爪的蠕动,活像抓了一把蚯蚓。 他就那么冷漠注视,眼神空洞,不知思索什么,直到薪火的呼喊声将他呼唤回来。 何不衿这才甩了甩手,将手上的白丝甩掉。 “不知为何,我觉得这些丝线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薪火感慨道:“前辈莫非,从前来过这里?” 说着他走去一旁,又抓起一把丝线扯了扯,从上方又掉下两个完好的傀儡。 第12章 牵丝傀4 何不衿扫视着这圆形溶洞,四周都被白花花的丝线围绕的密不透风。 何不衿摇摇头,他感慨疑惑着:“我不记得,自己是否来过。” 最终目光落回到,地上掉落的木偶上。 “前辈小心!” 见何不衿走过去,薪火急忙拦在面前,生怕他会遭受危险。 可当他用剑鞘挑翻木偶,看到木偶的脸时,霎时脸色苍白。 不可置信的扭头注视何不衿。 何不衿同样一脸震惊,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木偶。 为何? 为何那木偶,那被雕刻出的面容,是他的脸! 哗啦~咯吱~ 就在两人错愕时,层层叠叠的白丝后,出现咯吱的木头声,似乎又有新的木偶要来。 薪火举剑拦在何不衿身前,一道身影,逐渐浮现在白丝后,白幕中伸出一只木头手。 那人半边身子,都是木头接上去的,看起来僵硬笨拙,可他走路姿势却与常人无异,毫无生机的木头,在他身上却能走得如此流畅。 薪火惊叹一声,意识到面前的人,正是这个山洞的傀儡师,也是这里的主人。 春恨生! 春恨生看两人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怎么在这?” 他手中的木拐杖,指着面前的薪火。 何不衿下意识上前两步,拦在薪火面前对春恨生道:“你是傀儡师春恨生?” “你不记得我?” 尽管先前,春恨生已经看出,何不衿忘记这些。可当这句话真正从他嘴里说出,才发现自己无法接受。 “真是可笑!”春恨生无奈道:“那个该死的背叛者!对我们做这样的事……你却忘记了我。” “你,认识我?” 春恨生沉默片刻,两人身后的傀儡忽然站起,眨眼死死围着薪火,木手放在他的剑上。刻画着笑脸的面庞死盯着他。 薪火呼吸一滞,弱弱求饶:“前辈。” 何不衿面色一暗,对春恨生求饶道:“与那孩子无关,他只是奉命来寻狂暴,是我们……” “啧,闭嘴!” 春恨生不耐烦打断。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般性子,总是说什么:‘与你无关’‘和你没关系’‘今后不会再管了’可总是这样的替他人考虑,这样该死的性子,难怪他会讨厌你。” 何不衿听后越发觉得奇怪。 “我们,曾经认识?” 这次春恨生倒是没再接话,他神色复杂看他一眼,转移话题道:“放心吧,我不会伤这孩子的,他居然都保护你……别废话跟我来。” 何不衿担心地看薪火一眼,暗示他乖乖听话,才是明智之举。 两人沉默地跟春恨生走,穿过重重白丝,行走再漫无尽头的石廊上。 前面走着的春恨生忽然扭头,警惕打量何不衿。木质手臂收紧,凭空出现的丝线,围绕在何不衿身边,丝线松松垮垮,却无法挣脱。 何不衿惊呼:“哇啊!” 春恨生对他解释道:“你别怕,我只是担心你对我耍阴招。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何不衿欲哭无泪。 “我对你耍什么阴招,我现在连修为都没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一个多么阴险的人。” 春恨生怒骂一声,便没了下文,他在前面走着。丝线操控何不衿,木偶盯着薪火在后面跟着。 何不衿不知是脑抽,还是对春恨生有一种熟悉的亲近,他开口劝慰春恨生道:“你把千机鸟还给我们吧,你想要研究没关系,但里面装的是狂暴,将那些东西放出来,就不好了,毕竟天刑官也在这里。” “操!” 春恨生忍不住怒骂一句,扭头对何不衿吼道:“你吵什么!烦不烦!你被那个家伙洗脑了吧,他凭什么说千机鸟在我这里?!” 何不衿被突如其来的一吼,吓得不知所措。 “吼我干什么,我这也是为你好,毕竟那可是天刑官,你能打得过他吗?” 春恨生不耐烦道:“天刑官不过狗仗人势罢了,这山洞是我的地盘,我杀过的天刑官没有十个也有**个,多杀他一个也无所谓。你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见何不衿幼稚的小脸,一脸迷茫。 春恨生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当即叹息一声。 “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又不记得…过往全忘了。” 听到这话,何不衿瞬间来的精神:“什么过往?跟我讲讲。” “闭嘴!”春恨生不耐烦怒吼:“没有过往,什么过往都没有。我有什么可跟你讲的?把你的嘴闭上老八实的跟我来,不然我就把那孩子杀掉。” 听到薪火会被他杀掉。 何不衿急忙闭嘴,老八实跟在春恨生身后,一句话都不说。 春恨生反而觉得有些不乐意,他还是习惯吵吵嚷嚷的何不衿,这样安静的何不衿,反而让他觉得有些无趣。 但没办法,都是自己要求的。 当两人来到洞穴深处,视野扩大,出现一片巨大的溶洞。 地上层层叠叠的丝线,中间有个巨大石桌,墙上依次摆放有数百名木偶,何不衿惊叹:“这些都是你雕刻的?” 薪火则感慨道:“好壮观。” “不然呢,不然还能是谁?” 春恨生有些小得意,丝毫没有著名傀儡师的架子,反而有些亲易近人。 那木偶有精细的,也有粗制的,看起来都是新完工不久的。 摆放顺序从最开始的极其精美,细致。到后来忽然变得非常粗糙,好像从头开始学习雕刻那般,又到后来变得比较细致,练习许久许久才重新变得精致。 只是比起最开始那些精美的木偶,依旧有些许差距。 何不衿知道春恨生的手,经历了那场大战后不得不放弃,而换上木质手臂。 也许是因为那个的缘故,导致他雕刻的能力下降,从而不得不重新练习。 想到这里何不衿心中一阵苦涩,居然会同情春恨生。 “重新雕刻木偶,应该会很困难吧。” “这是什么语气?可怜我。” 春恨生并不领情,对何不衿道:“我劝你,还是少对我同情些。” 春恨生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对何不衿道。 “你知道我叫你来…哦,你不知道。” 何不衿:“……” “你身边的那人,可是天道的天刑官。”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跟他纠缠在一起?” “不能说是纠缠吧,”何不衿有些羞愧,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是得罪天道,所以他盯着我。” “你得罪了天道?” 听到这句话春恨生不由得笑了。 “得罪天道的人,不是妄想改变天道的规则,就是想要改变因果,亦或是破坏这个世界。当然,更多的人是想与狂暴交易,才会被天道关起来,那你倒是说你做了什么事。” 何不衿有些疑惑,要不要把实话说出来? 思索片刻后,他觉得还是小命要紧,索性也不拖了直接道。 “我误杀了主角。” “误杀主角!” 听到这话春恨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忍不住在座位上哈哈大笑,同时完好的右手,拼命拍着一旁的石桌。 “你在放什么狗屁?哪来的主角?” 何不衿一愣当他不知情,便想要解释,春恨生却道:“那个家伙居然这样对你,连穿书这话都编造的出来,你该不会是被他骗了吧?” 何不衿不知该怎么解释, 但他确定自己没有被骗,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初在天牢里面被关了三天,差点没死掉,现在居然还,被人这样嘲笑。 春恨生见何不衿一脸不知所措,便停住笑道:“那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我跟你,有什么过往吗?我都不记得了。” “你确实不记得了。” 春恨生看他一眼,毫无感情道:“我会杀掉天刑官。” 话音未落,何不衿惊恐道:“不行,你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只要杀掉他你不就自由了吗?” “可是还有天道!” “天道算什么?只要你在这个石洞里,这辈子不出去,我保证你是安全的。” “什么!” 何不衿一听这辈子不能出去,他瞬间傻了:“你连天刑官都瞒不过,还想让我这辈子不出去!我不我不。” 薪火不合时宜地插嘴道:“那个,两位前辈,我的师弟师妹他们现在怎样了。” 春恨生看他一眼,拍了拍桌上只有上半身的木偶。 那木偶的木头嘴缓缓张开,尝试发音后,说出人话。 缓缓讲述,他们离开后月无穹与鱼春、鱼蛋他们现在的战场状况。 “你真的要杀天刑官?” 何不衿恐惧地询问,春恨生却木木呆呆,半天才想起他在身边。 “有能力就杀,没能力就算。”他看薪火一眼:“但你放心,你师弟师妹那俩小屁孩,虽然斩杀我的木偶,毕竟是孩子,我不会为难他们。记得让你师尊赔我损失。” 薪火见缝插针道:“前辈您似乎不喜欢天刑官,他对您做过什么吗?” 春恨生忽然僵住,眼眸暗淡,又要陷入虚无的思绪中。 何不衿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而让他瞪大眼睛的是。 他的手腕上,似乎有个,很是熟悉的黑白色九眼绳! 春恨生注意到何不衿的视线,悄悄藏起手,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道:“他是个背叛者。” 接下来,只需要专心对付月无穹就好。 那个该死的背叛者,背叛了所有人,他不会放过他的。 第13章 牵丝傀5 月无穹能感觉到,何不衿的处境,但他并不着急。不是正在同傀儡厮打,也不是无法抽身。 而是他能通过何不衿的剑柄,与何不衿联络。 “何不衿。” 何不衿察觉到,微微惊讶又按耐下来,生怕被春恨生发现。 他握住剑神识询问:“怎么?” “拖延住春恨生,只要傀儡师离开一段距离,傀儡就会失去控制。” 何不衿哦了声。 月无穹便继续同时秋成厮打。 对付傀儡师很简单,只要斩断他们头上的丝线就可以。 只要控制傀儡的丝线被斩断,傀儡也会瘫痪。 可那是寻常傀儡,像春恨生这种级别的傀儡师,只是斩断白丝,傀儡不但不会停下,甚至依旧会继续连接。 这招基本没用。 只能说春恨生,不愧是著名傀儡师,他早就已经摆脱,斩断白丝,傀儡就会丧失行动力的难题。 鱼蛋猛地被傀儡击飞出去,撞击在岩石上。 鱼春惊呼一声:“前辈我们支撑不住了!” “两个累赘!”月无穹毫不客气怒骂道:“所以早说就让你们离开了,你们不听!” 月无穹无奈的冷笑一声,对他们两个人道:“你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剩下的都不用管,也不要在乎我。” 鱼蛋挣扎爬起,听到月无穹的话感慨道:“无穹前辈!从来没想过你如此大爱。听闻过一些谣言说你为人自私,没想到如此爱护我们这些小辈。” 鱼蛋只有蛮力,没有脑子,性情直率,想起一出是一出。有什么话也是毫不避讳。 鱼春听到这话后,怒吼道:“你说什么?不赶紧走!” 他拉着鱼蛋就走,同时还不忘边跑边喊:“多谢月无穹前辈,剩下的就劳烦您自己对付了。” “师姐,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什么分,让你跑就跑。既然他想自己对付,那就让他自己对付去,师尊说过他不是好人。不要被他说的客套话感动了。” 见两人真跑了,月无穹也是一脸灰白阴影。 他俩怎么还真的就跑了,我也只是客套一下而已。 但见时秋成步步紧逼,月无穹不耐烦道:“春恨生我迟早是要杀的!” 听到这话,时秋成终于忍无可忍,开口怒喝:“杀个屁!何不衿现在都在春恨生手里,你哪来的能力去杀他?” 听到这话,月无穹一刀刺了过去,被时秋成挡开。 时秋成的这一仗几乎是用尽全力,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身后到底有的什么,然而他还是低估月无穹的能力。 毕竟是天刑官,有天道为他助阵,他就算是这几年,再怎么拼了命的提升修为,也无法与他抗衡,才彻底心灰意冷。 甚至不惜想用自爆来威胁月无穹,但这一切终究还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月无穷彻底将他推倒,气定神闲的走向内部。 “这个该死的家伙,真是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当春恨生意识到,月无穹打赢时秋成后,他扭头注视一旁的何不衿。 何不衿一听月无穹打赢了,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春恨生当即怒骂起来。 而后他意识到什么,去注视何不衿的剑,当即笑道:“你的修为都被封了,还带着剑有什么用。” 他指着一旁的石洞,对何不衿道:“你看起来很清闲。” 何不衿警铃大震:“不不不,我没有。” 春恨生起身,一把拉着何不衿连拖带拽,往石洞那边走。 “正好,我的这些傀儡是新研究出来的,进去打打看,看能不能打得过。” 何不衿惊呼一声,就被春恨生无情推了进去。 薪火被两个傀儡拦着,想救也救不了,他下意识去看,那个长得像何不衿的傀儡。 而那傀儡的性子也很像何不衿,见他这种眼神,有些无助楚楚可怜。 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春恨生死死盯着这一幕,不咸不淡道:“放心,我不要他的命。” 被扔进石洞,木门哐当一声关上,何不衿注视面前两个两米的大木偶,木偶齐刷刷盯着他看。 压迫感袭来。 “啊!” 何不衿尖叫一声,上蹿下跳:“放我出去!” “放心,你和他们打,切磋一下剑术。” 何不衿:“会死的。” 春恨生:“死不了。” 何不衿抱着剑上蹿下跳,那木偶逼迫的紧,见实在是无路可退,他只好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毅然决然拔出剑。 铮—— 春恨生听到声音扭头看去,何不衿握着剑,颤颤巍巍指着那木偶,缓了片刻,身影像白鹤猛地冲上去。 剑尖根本看不到攻击力,可那剑却异常狠毒,三两下把那木偶的胳膊砍下。 春恨生微微睁大眼睛:“乖乖,这小子不减当年啊。” 一旁的薪火也忍不住看呆:“原来,前辈是藏敛锋芒。” 何不衿打了两下才意识到,尚若剑的灵力都消耗光,他就没办法联络月无穹了! 但是不管了,当下的情景,他必须先拖住春恨生。 当即更加努力的对付傀儡,春恨生盯着看了片刻,又看了看薪火。 “你要不要过去一起打?” 薪火一愣:“可以吗?” 两人一人一个木偶,剑术乱中有序,两人从单打独斗,到后期逐渐适应对方的节奏与招数。 甚至配合默契。 春恨生总觉得,他能在薪火身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似乎是很多年前的何不衿。 只是这个念头,又让他觉得荒谬。 而月无穹这边,打到一半忽然变了脸,不再躲闪直勾勾充上来,用蛮力一脚踹开时秋成。 “老子不想跟你废话,我要去找春恨生,把千机鸟交出来再砸了你的洞府!” 说完他就往外跑,时秋成心中一颤,急忙追上去。 “你敢!” “哟,威胁我!” 两人七拐八拐的跑着,月无穹跑的飞快,可他到底不熟悉山洞,只是在石洞中绕圈圈。 时秋成心急火燎,见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也微微松口气。 浑然不知鱼春和鱼蛋,早已埋伏在时秋成身后。 “前辈这招果然高明!让我们先跑,他再殿后引出时秋成。” “原来如此,难怪师姐你先跑了。” 鱼春:“咳咳,是啊!” 其实是鱼春良心发现,过意不去才又跑回来的。 月无穹心里对石洞的路线,清楚的很,可他只能先迷惑住时秋成,假装乱跑一点点往洞口挪动。 在时秋成意识到前,猛地停住转身,举刀就劈。 时秋成猝不及防流星锤堪堪赶上。 他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你!” 是啊!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人,这个山洞当初也是他们一起开凿出来的。 他怎么就忘了?月无穹这个该死的,心机男表!他怎么就能忘记! 时秋成来不及反抗,转身就要往回跑。 尚若离开傀儡师太远,傀儡就会失去意识,沦为尸体。 可被他忽视的鱼春与鱼蛋,当即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拦住他。 “别想跑!” 春恨生见两人越打越勇,甚至有些上头,完完全全沉浸在其中。 何不衿剑里的灵力几乎要耗尽,可他依旧紧紧握着,时不时往薪火那边护着他。 薪火体力消耗巨大,这两个傀儡好难缠! “前辈!我要撑不住了!” 何不衿同样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却依旧对薪火道:“后退!” 何不衿迈开步子,站稳,深深吸一口气,眼睛猛地睁开。 一副夹杂滔天杀意与坚定的眸子,死死注视面前的傀儡。 春恨生暗道不妙,可他来不及制止,何不衿就已经用力甩出那一剑。 强大的剑气如飙风刮出,一下将两具傀儡横刀斩断! 甚至那剑气依旧往前,穿过石墙留下深入的烙痕。 如蝗虫过境,尽管有层层叠叠的尖锐石岩阻拦,可依旧划分成无数尖锐的剑气。 无数小圈般飞过石墙,最终擦过鱼蛋和鱼春的脸庞,直勾勾冲时秋成飞去。 时秋成甩出铁链,一阵剧烈的风从背后吹起。 一时间灰尘漫天,时秋成也被这巨大的剑气,打的不住后退。 好机会! 见他这般,月无穹当即走上前一脚踹在时秋成胸口。 时秋成飞的更远了。 当尘埃落定,如此寂静,片刻后春恨生的尖叫响破天际。 “老子的傀儡!老子的石洞!老子的……” 他猛地打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冲进来揪住何不衿:“赔我!” 身后的薪火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瞬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 这剑!这气势!这熟悉的身姿……像师尊! 何不衿挥出这一剑,累得气喘吁吁:“找月无穹去。” “赔钱。” “找月无穹去。” “赔我的山洞!” “找月无穹去!” 春恨生气的火冒三丈,拼命晃着何不衿:“杀了你!” 薪火回过神来,急忙过来阻拦:“前辈!不是您让我们打的吗?!” 春恨生:“但我没让你…” 两个单纯的眼神懵懂注视他,春恨生两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还摸了摸他的手。 春恨生气呼呼走去山洞中央:“罢了罢了。” 何不衿喘息片刻,也跟了上去。 “春恨生,你把千机鸟还给我。” 春恨生火气一下被点燃:“什么千机鸟,没有的事情,来找老子干什么!” 何不衿:“不然以后月无穹还来打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牵丝傀5 第14章 牵丝傀6 春恨生有些奇怪,他依旧瞪着眼睛,直勾勾注视,似乎没听到何不衿的话。 何不衿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春恨生动了,身子一晃直勾勾朝前栽倒过去。 何不衿吓得惊慌失措,急忙伸手抱他:“怎么了!” 薪火也吓得跑过来,扶助春恨生的身子:“前辈,怎么回事?” 一瞬间,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何不衿心中形成。 “也许,被制作成傀儡的人,不是时秋成,是春恨生!” 想到这,何不衿冒出一身冷汗,为察觉自己的念头是否正确。 他颤颤巍巍伸手拉开春恨生的衣服,在他后背的脖颈处,果真有个傀儡符号! 傀儡! 何不衿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无法接受。 怎么会这样?怎么又和天道说的不一样!春恨生怎么变成了傀儡!不是时秋成吗? 到底怎么回事? 何不衿一头乱麻,还未思考清楚,薪火就有了新的发现:“前辈!” 他惊呼一声,翻过春恨生,指着春恨生心口的位置:“这……” 他有些语无伦次。 何不衿低头看去,脑中瞬间又是一错愕,只觉有雷击。 不止是有傀儡印记!而春恨生的胸口处,居然有个……异族的印记! 漆黑鬼魅般的印记,这个印记是…… 何不衿说不出来话,这是鬼修幽剎族的印记!春恨生不是多安族的人吗?他怎么可能会是幽剎族! 气氛一时凝固,何不衿起身恐惧道:“难不成,时秋成化作了春恨生的模样。两人换了身份?” 薪火盯着那处幽剎族印记,猛地道:“不前辈!春恨生前辈确实是安多族的人!” 何不衿顺着薪火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那清晰的幽剎族印记下,是个有些模糊的,多安族的印记。 何不衿:! 他猛地俯下身,死死盯着,瞬间他了然。 “原来是这样!” “前辈?” 何不衿浑身发虚,扶着薪火的肩膀,闭眼擦着满头的汗。 “当年他两人大战过一场,你可还记得?” 薪火点点头,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不需要何不衿再一步提示,他已经想起来了! 传闻春恨生重伤,击杀时秋成将其制作成傀儡! 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而是,当年春恨生重伤,时秋成没死。 时秋成对此怀恨在心,将春恨生制作成他最痛恨的幽剎族一族,甚至用他使用了一辈子的傀儡术对付他! 让春恨生成为他的傀儡,这辈子只能蜷缩在这具驱壳中! 当主人的意识控制消失,春恨生也失去“意识”成为尸体! 两人被时秋成的手段吓到,不敢想他居然这般心狠!如此杀人诛心! “这简直!” 薪火年轻,义愤填膺,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发泄内心的愤怒。 “罔顾人伦!” 何不衿咬牙切齿说出这个词,对时秋成的印象,蒙上一层仇恨的阴影。 “他着实过分!” 而正在与三人纠缠的时秋成,第一时间便察觉到,春恨生出了危险。 春恨生那种不需要丝线的高级傀儡,若在离开主人太久的状态下,会出什么事,他也说不准! 而春恨生从未离开他太久! 时秋成猛地变了脸,对月无穹吼道:“让开!” 月无穹不让,依旧死死堵着他的出路,甚至还想将他往更远处逼迫。 时秋成心急如焚,没了与他们厮打的心思,流星锤拼尽全力甩出,就往前跑。 浑然不顾鱼蛋举起的刀刃,会不会伤害到他。 “往哪跑!” 鱼蛋举起利斧,对着时秋成的背影,狠狠劈了下去。 时秋成只顾往前跑没来得及躲闪,甚至被砍中脊背,露出衣服划破,鲜血流了一地。 他也没还手,没回头,连疼痛都没顾得上,只是心急火燎的往前冲。 鱼蛋原本还追了两步,但见他这个架势,忽然就有些心虚,停下不追了。 鱼春也悄悄拉着鱼蛋,扭头问月无穹:“天刑官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等鱼蛋回过神来时,他的斧头就出现在月无穹手里。 月无穹面色阴沉,眼眸闪着怒火,最终还是叹息一声:“罢了,走吧。” “去哪?” “跟着,”月无穹走了两步又补充道:“只是跟着。” 这边何不衿跟薪火,抱着失去控制的春恨生,不知所措。 听到一阵焦急的脚步,何不衿还以为是月无穹来了,抬头一看六目相对。 居然是时秋成。 时秋成满头大汗,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灰白。 他剧烈喘息着,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地上的春恨生,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拦他的。 “你!” 薪火举起剑拦在他面前:“你想干什么!” 何不衿也护着道:“是你把他制作成傀儡的!” 时秋成一步步走来,两人才看到,他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红色的血迹,一直蔓延到他的后背。 时秋成踉跄一下跌倒在地,一副大势已去,人之将死的神情。 何不衿两人目瞪狗呆的看着,看时秋成颤颤巍巍伸手抱着春恨生。 两人额头相抵,时秋成试图重新链接,控制春恨生。 可许久许久,久到他的血液干涸,春恨生都没有动静。 而月无穹三人也悄悄寻着一路的血迹,来到两人面前。 “怎么?” 月无穹开口,万年不变的冷淡语气:“傀儡坏掉了?” “你闭嘴!” 原本安静的时秋成,猛地转身嘶吼一声,给其他人吓一跳。 月无穹波澜不惊:“他怎么不动?” 时秋成原本并不担心,可慢慢的见春恨生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也慌了神。 明明已经链接上了! 往常这种时候他就能动了! 怎么可能没反应…… 时秋成眼睛发红,布满血丝,扭头去看何不衿:“你对他做了什么!” 何不衿:“我们什么都没做。” “看样子,他的傀儡坏了。” 何不衿很是不理解,急忙走过去拉着月无穹的袖子。 “你在干什么?别说了,你别刺激他了!我们还要问千机鸟。” “什么千机鸟!” 时秋成再次怒吼一声,眼泪流了出来。 “千机鸟不在我这里,为什么揪着我们不放!” “谁揪着你不放。” 月无穹慢悠悠走过去,居高临下注视狼狈的时秋成。 “把千机鸟交出来。” 时秋成忽然绝望了,他无助的尝试一遍又一遍,完全无法理解,为何这个时候,春恨生还是没动静。 “月无穹!” 最终他似乎确定了,无助的注视月无穹,伸出手带着祈求,拉着他的衣摆。 “你不能这样,他还活着,你不能带走他。” 月无穹仍旧是那副冷酷的面容。 “我什么都没做。” 薪火悄悄询问:“前辈,看样子时秋成似乎,并不憎恨春恨生啊。” 何不衿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传闻到底只是传闻,曾经真正发生过什么,谁也不知道。 当即他眼神来回扫视,上前一步去研究春恨生。 “嗯。” 何不衿沉思良久,抓来一把蠕动的白丝,放在春恨生脖子那。 “你再尝试一下。” 时秋成走投无路,乖乖照做,果真,这次链接成功了。 春恨生睁开眼睛,在时秋成的意识控制下起身。 “呼!睡了一会,我怎么晕过去了。” 见到这一幕,时秋成才缓缓松了口气,起身紧紧抱着春恨生。 “太好了,你没事。” 春恨生很是嫌弃地推他:“滚!别碰我!” 何不衿还是茫然,到底春恨生是有意识的,还是这一切依旧是被时秋成控制的? “呃,时秋成。” 何不衿弱弱开口:“他应该没事了,你把千机鸟还给我们吧。” 时秋成缓了半天,自从春恨生醒来后,他的动作就变得很慢。 春恨生接话道:“千机鸟不在我这里,给其他人了。” “给谁了。” “嗯。” 春恨生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时秋成叹息一声。 “你救了他,也是帮了我,原本狂暴不让我告诉你们的。” 他无奈道:“事已至此,这幅样子你们也看见了,当年,他……命悬一线,我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才能保全他。” 何不衿总觉得,春恨生给他一种很亲近的感觉,虽然并不记得,曾经的过往。 “可是这样,未免还是有些残忍。” “确实残忍,但我没办法,我不能让他死。” 时秋成看何不衿一眼:“千机鸟,我交给昭棠了。” “昭棠是谁?”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时秋成没再开口讲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何不衿犹豫片刻,再度开口询问:“那个,我们之前认识吗?” “认识。” 这次开口的是月无穹,时秋成不去看他们,带着春恨生离开。 何不衿目送两人离开:“不管了?” “管什么?” 月无穹忽然又变了语气,他狠狠瞪鱼春三人一眼。 察觉到时态不对,鱼春急忙道:“那个,真是感谢两位前辈,既然现在问题解决,我们就先走了。” 虽然薪火有些担心何不衿,但还是被鱼春揪着拽走。 如今空洞的洞穴只剩何不衿两人。 一阵莫名的心悸袭来,何不衿总觉得,月无穹又要算账。 他悄咪咪抬头想看一眼,刚好对视上月无穹那愤怒的眸子。 第15章 朗一筹 “你想问什么?” 何不衿不敢再开口了,这要是再问起来那还了得,当即笑着想转移话题:“那个,既然任务完成我们就离开吧,今天天气可真是不错……” 他话音未落,命运的后襟就被人揪住。 一阵天旋地转,他就被月无穹摁在地上。 “月无穹……” “你想问什么?” 月无穹还是那句话,何不衿快哭了,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你怎么又生气了,我记忆缺失一块,他们似乎认识我,我只是想……” “所以你又想回忆曾经的事,忘记了就忘记了,为什么非要想起来?” 月无穹揪着何不衿一上一下,何不衿吓得哇哇叫:“你冷静点,你到底怎么了!” “我到底怎么了。” 月无穹死盯着他,怒极反笑:“何不衿,你可还记得我曾经是你的鼎炉。” 何不衿拼命点头。 “你可还记得你对我的羞辱?” 何不衿点头又摇头。 “那你可还记得,你带他们来羞辱我!” 何不衿拼命傻眼:what? “你想问吗?你想想起来?你想回忆起那段过往?” 虽然没有说明,但何不衿已经猜出个大概,他当即拼命摇头。 “不!不!我不想,我不想想起来,我不记得……我活该!” 他急忙挣扎着爬起来,往月无穹身上蹭:“我活该!我太活该了,天刑官大人一定要把我好好看住,我怎么能那样,就算被封印修为也是活该的!” 话虽如此,可何不衿却全然不记得,自己对月无穹有过什么羞辱。 甚至跟那两人认识,他真的认识他们吗? 就算自己再怎么混蛋不是人,不是个东西,可他自始至终都是想苟命啊!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带着春恨生和时秋成,去羞辱月无穹?! 难道自己真的,后来堕落了,在这个鼎炉身上发泄人性? 可是为何他都不记得了。 难道就是因为,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他才会忘记这些…… 何不衿不敢想,闭上眼睛心脏剧烈跳动,一时间也没了功夫去想其他。 月无穹胸口剧烈喘息着,许久才缓缓将手放在他的脊背上。 “唉。” 他叹息一声,不再去追问。何不衿也等待月无穹下达最后的判决。 “别去想了,”月无穹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既然好不容易,忘记那些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何不衿拼命点头,他能听出月无穹话语中的疲惫。 难道,自己曾经真的,那般不堪? “所以,接下来……” “接下来,去找喀香卡笃瑶。” - 鱼蛋和鱼春匆匆忙忙离开。 薪火有些念念不舍:“我们就这样抛弃前辈不好吧?” 鱼春:“师兄!你没看见天刑官要发火了!” 薪火:“好可怕,前辈好可怜。虽然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正在前面走着的鱼蛋,忽然面容严峻停下身子行礼:“师尊。” 薪火转头,昏暗的洞穴伴随他的视线,向远处看去,果真洞口光亮处,站着一位男子。 此人气度不凡,仙气飘飘,年纪尚浅却有仙风道骨之容。 正是朗一筹。 薪火心底一阵欢喜,眼前一亮,快步跑了过去:“师尊!” 见到薪火,朗一筹紧皱的眉头舒缓,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溺爱。 他伸手制止想要行礼的薪火,亲昵地拉着他的胳膊,关切道:“我离开根源村后,便立刻赶来,还是晚一步。薪火,你们可无事?” 薪火开心地点头:“嗯嗯!多亏遇到天刑官,我们才没遇到危险。” 再次提及天刑官,朗一筹微微一顿,不着声色道:“只有他一人?” 鱼春接话:“还有个,没有修为的前辈。” 鱼蛋:“天刑官似乎有点关心他会死。” 朗一筹顿时眉头乱飞,面容也严肃下来:“他离开了?” 薪火挠挠头,扭头看向黑漆漆的洞口:“似乎,并没有,他应该还没出来。” 伴随几人的目光看去,不过片刻,果真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阴暗中走出。 朗一筹的心提着,片刻后那两人越走越近,阳光透过边缘照射在两人脸上,才得以看清面容。 是天刑官月无穹。 还有他身边的……何不衿! “朗一筹?” 见到他,月无穹似乎很吃惊,毕竟朗一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角。可在他一剑击杀五不像后,天下谁人不识君? 想当年朗一筹一剑击杀五不像,这个从未听闻过的散修,一朝功成名就,得到万人赏识,甚至短短三年就成为,比镰梦君还要年轻的仙门之主! 只是,月无穹身为天道最信任的天刑官,自然有窥探天机的权利,可他很清楚,眼下并没有朗一筹的戏份。 亦或是说,他没有处决狂暴的权利,却私自来到这里! “朗一筹仙君,怎么会在这里?” 朗一筹无视月无穹,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闷闷不乐的何不衿。 何不衿抬头,对视上一双珍惜的眼眸。 那眸子如同寒冬唯一的火苗,如此坚定久久不息。 何不衿呼吸一滞:“你?” “在下是散修朗一筹,没想到如今能在此处遇见前辈,真是有幸!” 朗一筹说着,居然对何不衿行了一礼。 月无穹脸色阴沉,很是后悔方才没直接走掉。 但他们身后,薪火几人的表情就精彩了。 鱼春:“嗯嗯嗯?” 薪火:“啊啊啊?” 鱼蛋:“何不衿辈分是不是比师尊大?” 何不衿吓得一惊,仙门之首是谁他也听闻过,可万万没想到,初次相见,他上来就行这般大礼。 吓得手忙脚乱,方才脑子里的不愉快,都来不及思索,急忙去搀扶他。 “这这这……我不过一介散修,仙君何必行如此大礼?” 听到这话,朗一筹这才认真地打量何不衿,眼眸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您不记得我了?” 这怎么还用上敬语了! 何不衿一阵头大,怀疑朗一筹是不是又和自己失忆有关。 “那个,我们……认识?” 朗一筹吐出一口气,似乎是放下一块石头,他有些了然地对何不衿道:“原来如此。在下曾经被前辈相救,有过知遇、救命之恩!” 何不衿:啊啊啊啊? 他救过朗一筹!?那个牛逼轰轰的仙门之首? 他怎么不记得? “呃,”何不衿却一脸呆滞,不知要说什么。 月无穹终于拽来何不衿,一把揽着他的肩,宣誓主权般对朗一筹道:“仙君大人,不在仙门好好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朗一筹不得不将目光挪去月无穹身上,只是那目光从亲昵带点讨好,瞬间变得寒冷彻骨。 “听闻这处有狂暴,本座来处理。” 月无穹眉头微挑:“仙门之人最易感染狂暴,这种事不上报天道,仙君却有能力自己解决,真是让我们天刑官自行惭愧。” “到底是仙界的地盘,定是由本座看管。天刑官这话是仙门之首是吃白饭的?” 见两人火药味十足,何不衿吓得夹在中间,急忙拉扯月无穹的衣袖:“我们要去找笃瑶。” 月无穹这才回过神,瞬间笑容满面:“嗯对,找笃瑶。” 说着抬头看朗一筹一眼,神情冰冷,夹杂了浓浓的恶毒之色。 “你……” 朗一筹咬牙切齿,但奈何有在意之人在场,他强压怒火道:“既然前辈和狗,和天刑官还有要事要做,在下也就不打扰,只是…” 朗一筹掏出个精致的符咒,恭敬地递给何不衿。 何不衿一愣,本想拒绝,但见朗一筹目光真诚,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双手接过。 “这是?” “前辈毕竟救过小人的命,这是朗一筹的法宝,尚若前辈遭遇危险,捏碎符咒,我便赶到。” 何不衿听后感激的泪流满面:“哎呀!这般贵重的东西!” “怎么会贵重,再怎么贵重都比不上,一筹对前辈的心意。” 何不衿心中一颤,抬头注视,看到朗一筹的目光极其真诚,甚至夹杂一丝…虔诚? 一副不是把他当恩人,好像把他当什么,极其贵重的,不可触碰之物。 何不衿有些心虚,悄悄收起符拱手道:“真是多谢仙君。” 朗一筹没回话。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浪费时间了。” 月无穹忍无可忍,一把拉着何不衿眨眼消失。 两人消失后,朗一筹木木呆呆的,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分毫。 只是他的背影有些,说不上来的孤独。 “师尊?” 薪火有些担心,走上来想查看师尊的状态。 朗一筹背对他,抬起手挥了挥,表示自己没事。 可薪火分明注意到师尊脸上,有什么滑落,似乎是……水。 - 还是熟悉的森林,熟悉的木屋,熟悉的紫衣女人,伴随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两人再次出现在笃瑶面前。 笃瑶正在木柜上翻阅厚重古籍,温暖的朝阳透过窗棂洒落在她身上,为笃瑶披上一层绵软的光芒。 听到风铃响起,她好奇抬头,看到月无穹一脸淡漠。 何不衿有些委委屈屈,凌乱小狗的表情。 “二位又来了。” 何不衿走去角落,蹲在地上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 “不必管他,”月无穹有些不悦:“劳烦,千机鸟的下落。” 第16章 鸳鸯楼 笃瑶没回话,她沉默注视何不衿片刻,对月无穹笑道:“天刑官大人,劳烦您去后院,帮我把田鸡草拿来。就是栅栏上的那些绿色花花。” 毕竟人家也是帮了很多忙,这点小事也不过举手之劳。 月无穹二话没说,扭头冲着后院走去。 见他离开,笃瑶这才走来,蹲在闷闷不乐的何不衿身边,问他:“怎么了?不开心。” 何不衿摇摇头:“月无穹对我,奇奇怪怪的。” 他原本想问月无穹,为什么他和朗一筹认识,但想到月无穹那可怕的样子。 说不定又要牵扯到他不好的回忆,何不衿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只能一个人蹲在一旁,绞尽脑汁搜刮自己的记忆,企图寻找到一丝有用的。 可最终看到的,也只是一片白花花的,无穷无尽的迷茫。 何不衿捂着头,思索半天,最后他询问笃瑶:“你,能不能帮我,恢复记忆?” 笃瑶不咸不淡注视:“怎么,你失忆了。” “可能是吧。” 何不衿有些心虚,时不时注视月无穹离开的方向,生怕下一秒月无穹大步流星走来。 一把拍死他。 见何不衿这幅惨兮兮的样子,笃瑶有些心软:“那,你想干什么。” 何不衿摇摇头:“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月无穹走回来,他手里空空荡荡,沉默注视两人。 “你想恢复记忆。” 何不衿浑身一抖,小心翼翼去看他,这幅模样着实可怜,月无穹都有些于心不忍。 自己怎么就把他逼成这样。 “好,我可以帮你。” 此话一出,何不衿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 月无穹不生气了?居然愿意帮他? 见何不衿一脸警惕防备,月无穹无奈叹息:“我说真的。” “你不要胡思乱想,至少,在走完剧情前。如今找到千机鸟,就只剩最后的一个大情节。” 虽然还是不相信,但何不衿别无选择,他点头道:“好。” “我,跟朗一筹认识?” 最终他还是问出那个问题。 月无穹沉思片刻:“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嫉妒他。” “为什么?因他是天之骄子。” “因为他得到了,我追求一生都没能得到的一切。” 何不衿无法理解,月无穹也没指望他能理解,只是道:“咱们该走了。”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笃瑶身上。 笃瑶根本不需要占卜,对于这一切她早就熟知于心。 “因狂暴的祸害,如今人界早就乱成一锅粥。国土被分割成三分,小势力数百不等。” “千机鸟在人界一女帝,名为昭棠的女子手上。虽然我并不知怎么会在她那,但你们可以去找她。” “多谢。” 扔下这话,月无穹拉着何不衿就走。 何不衿踉踉跄跄的跟着,他总觉得月无穹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走出木屋后,月无穹才松开何不衿。 何不衿小眼眨啊眨,一脸的茫然。 “走吧,去酒肆。” “啊?不是要去找千机鸟吗?” 月无穹用一种很奇怪的,无法形容的眼神注视他。 “何不衿,如果不是因为你误杀男主,我也没有这样对待你。你会开心吗?” 何不衿不知要怎么回答,但还是乖巧道:“应该,是开心的吧,可如果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也许我会更开心。” 听到这话,月无穹的脸色才微微缓和。 “先不管千机鸟了,我带你去吃饭。” 月无穹不管不顾,将何不衿带去一处名为鸳鸯楼的酒肆,豪掷千金包下客间,点了一桌美味佳肴。 何不衿不知所措的坐着,月无穹在一旁殷勤为他布菜。 “饿了吧?一路走来风餐露宿,只是给你灵力吊着,吃野果果腹。尝尝看这菜味道如何。” 何不衿却不敢动,他不知道月无穹又想干什么。 很怀疑他别有用心。 “我……不饿。”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何不衿:“……” “你看,你都饿了。” 月无穹在一旁坐下,死死盯着他:“只要你答应我,今后你不会再招惹天道,不会再做违背天道的事,我会帮你恢复你损害的记忆。” 何不衿却觉得有些难为情,难为情不是月无穹对他的态度,而是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何不禁摇摇头,最终他任命般拿起筷子,大口朵颐起来。 “你别说,三哥做的饭就是好吃。” “我有个要求。”月无穹无视他的话,很自然的说道:“如果我帮你恢复记忆,除了要走完剧情,我希望你可以在我身边待着。” 何不经吃饭的手一顿,他有些不可置信:“在你身边待着什么意思?以哪种方式囚犯?鼎炉?亦或是…” 月无穹不耐烦,挥挥手打断他的话。 “就是以朋友的方式。你不是说想和我做朋友吗?那就以朋友的方式,但你必须要伺候我,我可以不将你当鼎炉,你曾经让我干的活,我必须要报复回来。” 这话说的,似乎非常小肚鸡肠。也非常小孩子气,可何不衿能理解他,甚至松了口气。 想着这惩罚,倒也不算是太严酷。 毕竟他不过是一介散修,对面的这位,到底是天行官啊,天道信任的人。 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完全可以说,只要月无穹愿意,他一句话甚至动动手指头,何不衿就会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的消失。 就算他是异世界的灵魂,也不愿意不明不白的死去,所以比起月无穹的话,他当然是乐意的,甚至心中还衍生出了其他的情感。 “也不是不行,”他故意装作一副难为情,并不想很快妥协的样子,“我可以照顾你,只要你不会对我又打又骂。” “你知道的,我向来不会暴力行事。” 何不衿悄悄翻个白眼,从不暴力,说的真好听,别以为他不知道。 天道的手下的天刑官中,动手最狠的就是月无穹。 何不衿吃着鸡腿,月无穹早就不需要吃东西,他专心看他吃,不知过了多久。 何不衿终于吃饱,把筷子往桌上一甩,非常满足的倚在椅子上,抱着自己圆润的小肚子。 油光满面,乐的颠颠道:“没想到,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月无穹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唇,呼吸有些粗犷。 “好吃就好,好吃可以天天吃。” 他见何不衿嘴上油滋滋的,便想帮他擦掉。 可扫视一圈,也只是伸手在他唇上抹了一下,放在唇边用舌头一舔。 这极其暧昧且大胆的举动,将何不衿吓得不轻,他一脸惊恐,月无穹浑然不觉得有何越界,反而非常满足。 “怎么你有意见?” 月无穹心情好了不少,阵阵有理道:“全是你吃的,我一口没吃,吃点剩下的怎么了?” 何不衿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也不好说什么,闭着嘴悄无声注视。 “按照剧情只剩下最后一处,是吧?” “嗯。”月无穹心有旁骛道:“只要完成最后的剧情,能保证千机鸟回到手里,就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是我觉得,”何不衿仔细思考用词,“你这一路上,是不是有些松散?” 最终轻松那个词,还是被他用松散替换,即使这样,他还是担心月无穹会生气。 月无穹叹息一声,反问他,“你觉得这个活路很轻松是吗?” 何不衿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急忙捂嘴道:“没有的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怪怪的,好像你没有使出全力。” 月无穹的表情明显是要生气,可最终还是无可奈何,摸不上何不衿的脸颊。 “你命好啊,我能拿你怎么办呢?” “也得亏你杀的角色,是比较轻松的类型,否则,我们不可能这般清闲。这个世界的主角多了去,不是只有他一个。” “什么?还有这种事。” 何不衿似乎发现新大陆,原来这个世界,不止一个角色。难怪天道会任由那主角死亡,才找他算账。 可是也不对,为何天道说主角死了,世界会崩塌?不会是有其他主角顶替吗? 也难怪让他来顶替,原来世界还有很多其他主角。 如果他们死了,他们也会被人顶替吗? 何不仅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装在他的小脑瓜子里。 这一路走来他总是觉得奇怪,到底哪里怪,他形容不出来。也不敢跟月无穹说。 生怕月无穹那个没心没肺的,又一下子不高兴了,把他拍死怎么办。 原本何不衿还在认真思索,月无穹见他思虑过度,飞快一巴掌拍了过去。 “别总是胡思乱想,你这个人,总是喜欢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别总想一些有的没的。” 何不衿心虚地摸摸鼻子,点头道:“哦,好,那我不想了。咱们何时去找那女帝?” 月无穹罕见低头沉思片刻,这才道:“可能要等一会,我需要写卷轴。” 何不衿觉得似乎也是,便起身自己去一边玩。 月无穹眸中的寒光,并未消融,反而是盯着何不衿,越来越胆寒。 他确实不想去,不想回去,面对那些人和事。 一次又一次的,去做这种让他都感觉,毫无意义的事。 第17章 双凤1 秦妄大陆,三界原本平和安详。 可在狂暴的入侵染指后,一切发生改变,人界遭受的迫害尤为多。不少人感染狂暴,而导致暴乱,见人就杀。 一时间人心惶惶,民心大乱国土四分五裂。 再经过数百年的动荡、战争、起伏后,国土统一再分,分了再聚,如此经历数十年。 如今再度被瓜分为完整的三大块,以及数百块小部落。 称霸的三人,分别为双凤城的女帝昭棠; 那嘞佤的首领昭巫溪; 和安如山的皇帝苍姝。 【女帝昭棠雄心壮志,从小在战乱纷争中长大,见惯民不聊生,和豺狼一样的诸侯,因此她决心统一人界。 因其为人正直,一心为民,凤军所到之处,从不会对老弱妇孺动手,而名声向来很好,甚至还有不少难民去投奔。 女帝昭棠,手下有一所向披靡的女将,名为朱红,年纪轻轻,立下赫赫军功。 如今昭棠已与巫溪已在咯穴□□战数月。 首领巫溪是那嘞佤族的后人,具有占卜之术,能通过星空占卜。 大战中,她总能找到对方的弱点,而一举歼灭。 那嘞佤族,曾生活在丛林深处,是一群与自然相处生活的部落族群。 只可惜后因**,导致大部分族人被灭,巫溪来到动荡的人界,依靠强大的占卜,和顽强的求生能力,逐渐站稳脚跟,她的目标不及昭棠宏达,但也值得令人敬重。 她想复兴那嘞佤。 最后那位名为苍姝的皇帝,他既没有朱红那样的将军;也没有巫溪预知占卜的能力。 他国大部分是残废的兵将,和没有战力的老人妇女。 他深知自己没有进攻能力,想要夹缝求生,便努力献媚。举全国之力,所得粮食都交给两位帝王,祈求一席之地。 而他拍着胸脯保证,两位帝王无论是哪方取得胜利,他必定会投靠,自此滚出安如山。】 总之,三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何不衿心里默默吐槽着。 “我们要去找昭棠?” “嗯。” 谈话间,月无穹就已经撕裂时空,带何不衿来到凤城。 何不衿眨眨眼,两人藏在女帝宫殿的屏风后,灯火摇曳中看到一女子,容貌迭丽,红唇粉若桃花,正一丝不苟的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只是看不清楚,何不衿正准备凑近些,一阵极其豪迈的女音传来。 “陛下这么晚,还在看阵图,小心身子!” 两人抬头看去,有一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手提枪刃,身披铠甲,披风猎猎正破土而来。 那女帝也不恼,听到声音反而觉得十分开心,她抬起脸,眉眼间股算计都被揉开。 “朱红!” 她亲切地喊着朱红的名字,从案桌上跑下去两步抱在她怀中。 朱红揉着她的头,凌冽的眉眼中全是亲昵。 何不衿:哦! 月无穹缓缓补充:她们自幼便是青梅,不足为奇。 两人温存片刻,朱红便笑道:“陛下今日,可是在操心粮草的事?” 昭棠抬起头,一脸无奈:“我军与那嘞交战数月有余,巫溪对丛林并不陌生,可捕猎抓鱼,奈何我军粮草见底。” 何不衿往前凑了凑,想仔细看两人的脸,结果不小心碰歪屏风。 而后两人听到动静,不约而同一愣。 朱红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将昭棠护在身后,厉声呵斥:“谁在哪!” 月无穹缓缓走出,朱红看到他先是一愣:“是你?” 何不衿悄悄冒出半个头:“你们认识?” 朱红点点头,话语中极其鄙视:“天刑官大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今日怎的有空,来我们这里?” 何不衿的目光,越过朱红,去窥视她身后的昭棠。 朱红察觉到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抬手,黑枪直指何不衿的眸。 月无穹默不作声挡在身前,直面那黑枪。 “你想做什么?” “你们想做什么?” 即使是面对天刑官,朱红语气严峻,气势根本不输,不卑不亢道:“天刑官要管人界的事?” “不管,把狂暴交出来。” “狂暴?” 朱红眉头一皱,浑然没预料到,他会提及这。 “这是什么意思?” 月无穹盯他盯着昭棠不说话。 朱红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顿时了然,便收起黑枪,将昭棠拉去一旁,贴着她的头低声询问,还时不时去看何不衿。 片刻后,朱红昭棠商议完毕,便走来对两人道。 “那千机鸟曾确实被我们捡到,只是我们早已交给狂暴。”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听到月无穹的话,朱红毫不在意:“如何?杀了我?” 见两人剑拔弩张,昭棠不动声色站在两人中间,伸手推开两人,分开距离道。 “天刑官大人,不妨直说,要千机鸟做什么?难不成狂暴又出现了?” 月无穹微微松缓态度。 “那千机鸟中,有收集的狂暴。若在再度爆发,后果你也清楚。如果真在你那,大可交出。” “这个嘛……” 昭棠眉头一转,一双狐媚的杏仁眼,发出浓烈的算计。 “本皇自然愿意帮天刑官,可是,天刑官想怎么报答本皇呢?” 月无穹恨清楚,昭棠想要的是什么,但他不能帮。 收复国土,统一秦妄这样的念头,过于宏大,他做不到。 “金银珠宝。” “本皇不缺名利,”昭棠变了脸色,她不悦道:“不如,你帮我拿下九州?” “只要你帮我解决,等我统一天下,我就将千机鸟还给你。” 何不衿听后微微瞪大眼睛:“那要猴年马月。” 昭棠似乎是才注意到他,眼眸不悦道:“你是谁?” 何不衿:…… “我……” “你不是天刑官,也不像是天道身边的人,难不成是天刑官的侍从?” “帮手。” 月无穹已经有些不耐烦:“陛下不想让我动粗。” 朱红冷笑一声,甩了甩黑枪道:“好啊!大可试试。” 昭棠拦住她,柔声道:“帮我解决,你们别无选择。” 这话她说的极其笃定,没有任何余地,月无穹眉头一皱,很是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他了解昭棠是什么性子,更何况她若真要与狂暴有交易,那他更奈何不了狂暴。 尚若真动粗,昭棠出了事,后面一切都会被改变。 虽昭棠的要求也过分,但,这点小权利。月无穹还是有的。 只是今后如何,就靠昭棠自己撑了。 原本何不衿还觉得,这个女帝有些过分,她提的要求,月无穹怎么可能会同意,但没想到的是,月无穹居然真的同意了。 “我帮你。” “你同意了?” 别说何不衿,就连朱红都有些错愕,似乎她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的人,居然会答应。 她有些怀疑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真要帮我们?” “帮完记得把千机鸟还给我。” 月无穹留下这话,忽然伸手拉着昭棠的胳膊,拽着往屏风后走。 昭棠:“?你怎么上来就动手?” 朱红:“?我剁了你!” 月无穹一脸不耐烦:“走走走。” 何不衿无视这一切,本能让他盯上案桌上的柑橘:“嗯,桌上有柑橘啊,我能吃吗?” 朱红将目光落在何不衿身上,顿时泄了气,一脸不耐烦道:“吃吃吃。” 何不衿蹦过去,嘿嘿一声吃起果子。 “别说,这柑橘真好吃。” 朱红扔掉枪,闷闷不乐地坐在台阶上:“后山有一大片柑橘林,凤军现在就靠柑橘果腹。” 这边月无穹拽着昭棠来到一处空地,他松手后,一阵风袭来。 昭棠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月无穹脸上。 月无穹没动。 “哥哥,你怎么会来我这里?抛弃我到现在,你成了天刑官,如今却要这般。你知道的,我很早前的梦想就是统一天下,而你却想制止我的计划!他怎么回事?” 月无穹红着脸看她。 “狂暴很危险,你怎么能和狂暴做交易。” “呵!”昭棠别过脸去,很不悦道:“曾经抛下我们,你一走了之,如今一提到狂暴,你就迫不及待来了,不亏是狗官,鼻子够尖的!” 月无穹不反驳,反而放下性子劝和道:“狂暴最会蛊惑人心,它不可能会帮你,你不要被狂暴骗了。” “尚若我不是走投无路,也不可能会去找狂暴。哥哥,”昭棠转头注视月无穹:“你会帮我吗?” “我不想帮你。” 月无穹说的直截了当,昭棠感慨那巴掌打的不冤。 “你已经见过时秋成、春恨生。狂暴说帮他,最终到底也是欺骗。” “千机鸟还在我手上,我没交出去。”昭棠闭眼吞动喉咙:“狂暴没法直接接触千机鸟,时秋成送来后,狂暴要我交给祂。” 昭棠跟狂暴的约定是,只要能得到千机鸟,她就会交给狂暴,只要交给狂暴,狂暴就会帮她收复国土。 可最终昭棠还是放心不过。 “我当然知道狂暴不可信,我也清楚你会来,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半点旧情就不念,甚至根本不在意我们的死活。” 月无穹默不作声,昭棠说没错,他确实不在意。只是对这个从小照顾到大的妹妹,他还是会微微关心些,但也不多。 “你把何不衿怎么了,他似乎忘记了我。” “你不要问了。” “是因为之前的事?” 昭棠难过,不去看他:“你会杀了何不衿?” “不会。” “但愿不会,你个背叛者,若不是因为你……” 后面的话,昭棠没再说出口,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会帮你,但不能多帮。至于以后的路,就需要你自己走。” 昭棠点头:“无论最终成败,我都会告诉你千机鸟的下落,我保存的很好,只要我不死,狂暴找不到祂。” 两人谈话结束,走出来时,朱红大马金刀的坐在台阶上,看何不衿往嘴里塞柑橘。 他吃的欢,吃了不少,桌上都是柑橘皮,旁边还摆放了很多铜钱。 “喜欢吃柑橘?” 昭棠走来,恢复那副看破人心的模样。 何不衿点点头又摇摇头:“味道真不错。你们谈的怎么样?” 月无穹不说话,朱红很是戒备他,见月无穹回来,就一把拽过朱红。 “你没受伤吧。” 昭棠摇摇头:“我没事。” 她转头对月无穹道:“既然如此,你们走吧。” 何不衿擦擦嘴:“去哪?” 月无穹:“去找苍姝。” 第18章 双凤2 当何不衿来到安如山苍姝的地盘,见到苍姝时,他还以为自己走错的地方。 苍姝的宫殿,在一个不大不小,有点像酒肆的阁楼里,月无穹指着那二层对他道:“这处便是苍姝的宫殿。” 何不衿:“……好寒碜。” “数年前人界被一,名为南门慈颜的人统一,后他病逝又分裂。如此再度形成这种局面。” “苍姝完全只是苟活,他没任何争斗的能力。倒是昭棠和巫溪总打仗,他靠献祭粮食,牛羊存活。” 说着月无穹叹息一声:“他能坚持到现在,也算是不容易。” 讲话间,何不衿早已不管不顾,直奔苍姝的寝宫而去。 月无穹见状只能紧随其后。 苍姝的寝宫如同他的“国家”那般,有些简陋。 侍卫、太监、宫女通通没有,只有一个身着灰色粗衣,却背影柔弱娇媚的男子,在一副画像下,翻箱倒柜,发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瓷器与珠宝的碰撞声。 想不到啊!这皇帝看起来如此寒碜,居然还能藏着这么多的宝贝。 “大贪官!” 何不衿惊呼一声,月无穹摇摇头,暗示何不衿不要轻易下结论。 月无穹上前两步,显出身形,冷不丁出现在苍姝身后。 正在摆弄古玩的苍姝似有所感,一阵激灵,缓慢回头看到面前的月无穹,吓得他当即惊呼一声,直接瘫倒在地。 清瘦苍白的脸,不可置信地注视月无穹。 “你!” 苍姝指着面前气度不凡的男子,来回打量片刻,便了然道:“天刑官?” 他刚准备爬起来,何不衿又冷不丁出现,又给苍姝吓得跌回去。 “你!你又是谁?!” 何不衿无视他的话,蹲在地上审视道:“长得这般清秀,像个书生啊,没多少贵气,居然还能当上皇帝,命格可能压不住吧。” 苍姝扶墙起身道,胆怯道:“两位,找朕何事?” 何不衿笑了下,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礼貌地闭了嘴。 “人界如今四分五裂,原本这事不归天道管辖。可如今事态严重,又有狂暴作祟,天道要我们扶持一人上位。至少保证分裂的人界统一。” 话说到这份上,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也听得出当下是个什么形式。 起初苍姝有些不敢相信,可当他再三确认,面前的人就是天刑官无异,而自己切切实实,是被选中的人后。 当即一抹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虽是询问,可自己却笑出声。 “哈哈哈哈!” 见苍姝笑得这般不值钱,却一副很搞笑的模样,何不衿忍不住也笑了。 苍姝笑了好半天,才堪堪停住,有些不可置信道:“天道,果真要选我?扶我上位?为何?!” 一通夺命三连问,月无穹还在思索如何会话,苍姝就已经脑补出原因。 “小爷我就知道!儿时艰苦流浪,少年忍饥挨饿,青年被人欺辱,如今带着一群老弱病残,与残废兵将给那盟主食物里下泻药!既然能当上皇帝,必定今后能成大气!” 月无穹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的点头配合称赞说是。 何不衿脸色复杂,露着牙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挠挠头,跺跺脚,一副很无措的神情。 “既然如此,天刑官大人,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月无穹对他道:“去找首领巫溪,告诉她你要归降于她。” 一听这话,苍姝一下小脸雪白:“什么?怎么可能!” 他一下清醒了,不可置信,且上下打量道:“你要我归顺那嘞?” 苍姝猛地,却又一步步地从袖口,掏出把精致匕首,对准月无穹的脸,这举动蚍蜉撼树,显得可笑。 “你,怕不是那嘞派来的!探子!居然假扮成天刑官哄骗我!” 何不衿:嗯?看起来这孩子傻,还怂不拉几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清醒。 月无穹并未动作,只是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风,从他眼眸发出,瞬间刮过。 苍姝手上那可笑的刀刃,瞬间化作齑粉。 苍姝瞳孔顺着那粉末在指尖遗漏而扫视,最终一点痕迹没在掌心留下。 人类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贴身刀刃。 苍姝沉默片刻,理智微微回归,面前的人是天刑官,如假包换。 可他又有点不相信,天刑官会莫名其妙帮他。 方才确实是被激动冲昏头脑,现在回过神来,苍姝却觉得疑点重重。 天刑官从未插手过人间的事,除非是狂暴,和想改变天道规则的人。 这段时间,人界一直由昭棠和巫溪,和根本不堪一击的他为首。 前任首领被他剿灭,解放的奴隶归顺于他,而只想苟活的苍姝,却从未意识到,自己到底站在怎样的位置。 虽说国土较大,人也颇多,但多为流离失所的老人,妇女与孩子,以及一些受伤的将士。 因此那两位,也知晓他没有战斗的能力,而自从忽视,准备等对方国破再收复安如山。 难道他真是天选之子? 不,不对! 狂暴确实又要出世,甚至在他深夜算账时,狂暴出现找他要做交易。 但苍姝很清醒,他明白若是自己苦苦支撑,兴许还能苟延残喘个几年。 尚若与狂暴做交易,下场甚至都不一定是万劫不复那么简单。 既然狂暴会来找他,难道就不会去找那位首领、女帝? 怕不是天刑官的借口,借机排查。 苍姝心中差不多有了主意,默默叹息一声,拱手行礼道:“真是冒犯天刑官,失礼失礼。” 月无穹摆手道:”无妨,只要你肯听信我的话,必然保你统一天下。” 苍姝听后,眼中果真流露出贪婪与向往,深信不疑道:“如此甚好,是小爷的福分!今日已晚,明日必定会去找巫溪归降。” 何不衿与月无穹离开,他不可置信道:“他居然看真的相信了,可是我看他的样子,怎么觉得他有些不太信服啊。” 月无穹手放在何不衿肩上,笑道:“无妨,他反抗不了。” “天刑官向来不会干涉人间的事,你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尚若我做错,天命和天道必定会惩罚我。” 月无穹这语气说的轻松,好像会遭受惩罚的人不是他那般。 何不衿倒是无奈,这家伙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不但对外人无情,对自己亦是如此。 “只要得到千机鸟,我就可以摆脱罪人之身了!是吧!” 两人来到一处废弃的茅草屋,月无穹解下裘衣铺在地上,他躺了上去。 何不衿躺在一旁。 “是,但你今后要留在我府上,伺候我。” 何不衿被他逗笑,他倒是没伺候过人,也不敢想到时候真要伺候月无穹,他会不会不习惯。 “好啊!” 何不衿答应的倒是痛快,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他本就孤身一人,无欲无求。 只要有处歇息,有口饭吃,他就没其他要求了。 “我可以帮你恢复记忆,但是我要你记住,这是你亏欠我的。” 何不衿点头:“嗯!好!” 何不衿转身,很自然地搂着月无穹的胳膊,往怀里带了带。 “亏欠你的我会偿还,在还清之前,你至少要养着我。” “我肯定养你,你要是死了,我就亏了。” 月无穹枕着手臂,任由何不衿抱着他的胳膊,甚至指尖点了点何不衿的肚子。 “感觉你,又瘦了。” “没有吧。” 何不衿打了个哈气:“困了。” “睡吧。” 何不衿迷迷糊糊闭上眼,睡了过去,黑暗中月无穹仔细审视他的脸。 最终化为叹息。 “我恨你。” _ “哗啦——” 金樽被打翻,顺着案桌从台阶上不断翻滚,骨碌骨碌滚到跪着的人的脚边。 那人屁股高高崛起,头埋得很深。 对面打翻酒的人,正是巫溪,巫溪是那嘞佤族的后人,为数不多还存活的族人。 只是没想到,常年隐居与外的他们,有朝一日,会主动踏上争抢权利的漩涡。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苍姝稳如泰山,毫不动摇道:“知道。” 巫溪一步步走下去,站立在他面前,脸色阴沉道:“抬起头来。” 苍姝缓慢跪直身子,一头松软的丝发搭在肩膀。 他模样极其清秀,面容雪白,神似貌美女子。 可惜是个男儿身。 巫溪红指捏着他的下巴,苍姝抬头与其对视。 巫溪鼻子呼出气,眼神不见喜怒。 “天刑官来找你,要你归降。因我是可以撑起秦妄,统一天下的始皇?” 苍姝眼眸坚定,死死注视:“小爷所言,句句属实。” “呵呵!” 巫溪冷笑一声,一把甩开他。 “真是可笑,我从未听说,天刑官会插手人间的事!” 巫溪赤足裸背,脚腕处系着银铃,一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话得问天刑官。归顺也好,首领否认也罢。只求善待安如山的百姓。” “予还未答应你的归降!” 巫溪凤眸一瞪,显得很是不耐烦:“罢了,不过你也有你的难处。那天刑官的话,予必不可信。若你真有诚意,等予击败那雌虎。我要你拿割下她的头颅归顺。” 苍姝被巫溪的狠辣吓一跳,但依旧面不改色道:“当然,一切听从首领的意愿。” 第19章 双凤3 昭棠几乎一夜未眠,凤军与那军在咯穴口纷争数月。 如今凤军粮草已空,而巫溪曾长久居住森林中,野外生存经验颇多。 咯穴口又多为丛林,巫溪可轻易分辨野草,毒果,教人打猎。 她们倒是一时间不愁粮食问题。 可如今昭棠的军队粮草亏空,显然巫溪也意识到。 所以她才采用拖延战,故意拖着打,想要消耗凤军的粮草。 虽这样她也消耗颇大,但她宁可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虽说昭棠是军师,加上猛虎朱红,她们曾联手扫清十大诸侯,才得到现在的成就。 原本以为统一秦妄势在必得,却不曾想,那巫师如此厉害。 昭棠眼眸下一片黑,她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却属实无法找到破解之法。 思索片刻,她只能选择最不仁道的方式。 “朱红。” 不多久,朱红从营帐外走来,附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昭棠贴近她的耳朵,说了些什么,朱红眼眸闪过一次诧异,但最终还是点头,起身离开。 屏风后,隐去身形的何不衿揉着眼睛,睡眼惺忪道:“她这是要做什么?” “跟上去看。” 月无穹拉着何不衿跟上朱红,见她来到军营中,召集几名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小卒。 对他们低声说了什么,那几名小卒去了营帐,将一块布包放在怀里,偷偷摸摸走向一旁的丛林。 何不衿好奇地跟上去,只见他们脱下军服,换上贫民的衣裳,走去与那军交战的河旁。 将怀里的东西掏出,居然是不多见的稻米! 他们寻来一木筏,上去后用陶瓷将稻米煮熟,沿着那军的边界走。 米香在长期吃粗粮的军队中,显得格外香甜,不少人冒出头,对着那小船眼巴巴的注视。 那小卒也不着急吃,慢悠悠翻弄稻米,使得香气飘得更远。 终于在飘过一处守岗的小兵时,那人忍不住问道:“老乡,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修真界,人界太乱了,想求仙人拜师。” 那小兵喉咙滚动,吞下口水有些迟疑:“带我一个?” 小卒道:“大人说笑,若是带上大人,岂不是让大人做了逃兵?” 说着,那小卒好心地挖出一勺米,捧着递给小兵。 “尚若大人不嫌弃,可食此米。” 那小兵迫不及待接过,塞进嘴中狼吞虎咽。 吃下的米比起闻到的,更加让人饥渴,更何况只是小小一点。 小兵望着船上那满满一陶罐的米,更加垂涎三尺。 他见四处无人,迫切道:“老乡,带我走吧!” “不可不可!”几人似乎有些惧怕,将小筏游得更快。 小兵急了,两三下褪去军衣,跳入河中追了上前。 “打了数月,早就受够了,尚若不能离开去找仙人,哪怕去寻我那老母也好。” 几人似乎被税服,将他拉上木筏不再言语,直到木筏走向凤军,小兵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是去修真界的路!” 几人抓了小兵,朱红站在河沿笑意吟吟:“教我军大山中生存的法子,可饶你不死。” 小兵既愿做逃兵,必定贪生怕死,就算是思及老母,也断然不会轻易送命。最终在朱红的威逼下,颤颤巍巍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去。 昭棠这才松缓一口气,至少现在还能再喘息片刻。 她正揉眉,朱红进帐笑道:“陛下果真妙计,如今我军暂时不必担忧粮草。” “巫溪精通天象,可能很快会知晓此事。” “就算那妖女知晓,也为为时已晚。” 朱红挨着昭棠坐下,为她揉捏太阳穴:“昨日听闻,苍姝去了那妖女的营帐,说是归降。” “天刑官的手笔。” 昭棠依靠在她肩上,怀疑自己是否做错:“这种阴险的伎俩,我本不屑于去做。” “陛下既然想要打赢,就必须不择手段。” 朱红握紧她的手:“无论如何,陛下,我都会在你身边。” 许久昭棠才点头,握回她的手。 何不衿眨眨眼:“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巫溪?” 月无穹目光盯着两人,眼眸闪过一丝惋惜。 “好。” 两人又去了巫溪那,似乎是意料之中,巫溪察觉到什么,让人挨个去看边境的兵还在不在。 果真少了一名,只剩地上的衣裳。 其余兵说有难民去往修真界,煮了稻米,飘香十里,但因巫溪曾下令绝不能抢夺难民的粮食。 也没人去驱赶。 巫溪很快意识到,那是凤军假扮,并带走她的小兵,那小兵恐怕早将自己传述的统统说了去。 想到这巫溪一阵难堪,扶着桌子绝望道:“该死的!予是少你们吃少你们喝!居然就这般做了逃兵!” 一旁留着山羊胡的老军师,忍不住颤声道:“首领……您是那嘞佤族人,常年吃肉食果。可我们与水稻米面为伴,只吃肉,吃不惯。” 巫溪显然没想过这茬,她怒不可遏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整日给你们吃肉到时不习惯了,打仗不吃肉,你想吃什么?那些家伙放着肉不吃,去挖野草!简直……气死予!” 抱怨归抱怨,巫溪很快便要求他们去找野稻谷,挖些野草。 “若是他们想吃什么,说给予听!若是吃不好,哪来的志气与那雌虎斗!” 巫溪叹息一声,却也显得无可奈何。 她颓废地坐在虎皮椅上,扶额道:“那女人,居然会出此招数。这不符合她的性子。” 巫溪眼眸一转,似乎知晓为何:“天刑官!” 何不衿:“呦呦呦!怀疑到你头上了!” 月无穹:“这样想并不奇怪。” “那我们要做什么?” “观赏便可,不需要做别的,人界的事不能参与太多。” 何不衿哦了声,巫溪似乎察觉到什么,死死盯着何不衿看。 何不衿被看的发毛:“她看见我了?” “没看见。那嘞佤一族感知力强些。最强的是喀香卡星图。其余人只是会通过占星观看。至于巫溪,她可能也是有些感知,走吧。” 何不衿急忙跑路,那眼神看的他发毛。 此时,苍姝正在他的“皇宫”,跟一位服侍过不知哪个帝王的老臣,商议这事。 老臣面露难色,他也很清楚天刑官不可能会管这种事。 选上苍姝?他至少也先后服侍过几位帝王,那些帝王的眼势,谋略,都是苍姝所没有的。 当初一群残兵败将聚集在一处,推选苍姝为皇帝,无非只是需要一个龙首。 而他也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向其他人献祭的傀儡。 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支撑到现在,用仅剩的珠宝、粮食,去划分上贡。 老臣几乎能肯定,天刑官绝不是想要扶持他上位,恐怕就是想要他死!想要扶持的另有其人。 可,这种话要他如何说。 苍姝说完,正等着,见那老臣迟迟不语,面露难色。 便猜测到几分,无奈叹息一声别开话题:“今年粮食收了多少?” “五百石。” 听到这话,苍姝又眉头紧皱,抱头哀嚎。 他国人口一百万,生产的五百石至少要排除三百石当口粮。用一百石上贡。剩下的当种子还要存着。 苍姝无奈挥挥手,那老臣便离开。 苍姝无奈又去箱子那翻箱倒柜,摸着那曾经遥不可及,如今却触手可得的珠宝。 他很是欣慰,虽然自己终于能占为己有,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至少这些都是真实的。 苍姝再度叹息一声,将脸深深埋在这些珠宝中,迷茫道:“为什么是我?” 一整天,何不衿跟逗乐子样,三个地方来回跑。 一会看看昭棠,一会看看巫溪,还不忘去看苍姝。 月无穹时不时叹息一声,却不知到底为谁叹息。 “月无穹你看!巫溪又要占卜天象了!” 深夜何不衿站在巫溪旁边,见她在只是躺在地上,对着星空发呆。 何不衿见状,也像模像样的躺下,他只觉得天空好看,却并不觉得,到底看。 巫溪盯着发空,神情专注而认真,同时嘴里轻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计算。 没多久,她叹息一声从地上坐起身,无奈道:“那嘞佤一族本不该亡,即使是躲避在深山,也逃不过被追杀的命运吗?” “星空又发生变化,不知为何,那雌虎光芒变强,似乎有人暗中相处,估计是天刑官。” 何不衿感慨道:“厉害啊!这都能看得出来!” 他又像模像样看了半天,浑然不知巫溪看的到底是哪个。 “我怎么觉得,这些都一样啊!” 巫溪已经起身,叹息道:“果真,那嘞佤族不该复兴。天命不公啊!” 何不衿问道:“那嘞佤是怎么灭族的?” “命数,他们一族能占卜天象,预知天命。早晚会被灭,不管天灾还是**。” 何不衿闷闷不乐地走在一旁,心中难免为巫溪感到惋惜。 “所以,巫溪会死吗?” “难说。” 月无穹见惯这些事物,对何不衿道:“曾经有一族名为如玉,是用来对付狂暴的,他们一族天生具有净化能力,可惜后来被人过度使用,导致灭族。”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优胜劣汰而已。” “天道居然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不会管?” “命数,天道无法对抗狂暴,只能制止无序,延缓热寂来临。发生什么,都是人类自己作的。” 何不衿不能理解这些,半天才道:“好吧。” 第20章 双凤4 苍姝抱着珠宝,无奈叹息。 女帝昭棠与巫溪交战数月,打得难解难分,他很清楚,若是这次真有一方能胜,他的命数该尽了。 只可惜,他这辈子都没能为,他的母亲修筑遗陵。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个背锅的,根本没有实权,与其在这卖力,很多时候他都想一走了之! 苍姝叹息一声,一黑衣人从窗边翻来,跪地道:“陛下,您交代我的事都办妥了。” 苍姝点点头,对那人道:“三千,还有一事,你要帮我。” “把粮草分出一百石,分别给女帝和巫溪两人送去。记得,巫溪那特别关照。” 三千点头,苍姝却感慨自己命不久矣。 “陛下,”三千忽然抬头,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郑重地伸出手对苍姝道:“如今,我们如案板鱼肉,人为刀俎。不如,抛弃这些,逃吧!” 苍姝心中一动,望着这个自始至终,无论做什么都会义无反顾,支持自己的人,当即叹息一声道:“若能如此,当然好,可我不能像从前那样离开。” 三千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昭棠正在和朱红研究战术布局,忽一小兵来报,对昭棠道:“陛下,苍姝的人来了,他派人送了五十石军粮。” 昭棠一愣,两人对视一眼:“苍姝送的?那巫溪呢?” “也有一队给巫溪送去,似乎也是五十石。” 昭棠缓缓停笔,对朱红道:“苍姝这一碗水,可真是端的平。” “这下可好,不如就当给将士们再吃一顿,趁着饭后士气浓,举三千兵力全攻过去。” 昭棠点头:“好。” 昭棠挥挥手,那小兵还未退下,便又有一兵来报:“不好了陛下!苍姝安排的人正来着,忽然被一队的人拦截,他们将军粮都抢走了!” 朱红眸一楞:“你说什么!” 她上前一步揪住小兵的衣裳,怒不可遏道:“那该死的妖女!居然这般狠毒!” 昭棠皱眉道:“朱红!” 朱红意识到自己放肆了,急忙松开手跪地道:“臣失礼!陛下赎罪。” 昭棠叹息一声,将朱红拉起:“我们用阴险手段,巫溪不服气。你说的对,战场上不能讲仁义,只有你死我活。” 而后昭棠让朱红去看看,能不能抢回来,若是一百石都被巫溪抢走,那她们真的就毫无胜算可言。 何不衿不知不觉看了进去,这段日子他一直和月无穹在一起,他隐去身形,常常游走奔波。 月无穹早就习惯这些,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不出声。 何不衿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同情,到无奈,几次三番想参和,都被月无穹拉回来。 “怎么能这样?” 何不衿叹息一声:“什么都看得见,却什么都做不到。” “你想做什么?好好看着就好,等她们大战结束,就去抢千机鸟。” 何不衿再度叹息一声,很是同情,他不止是同情昭棠,也同情巫溪,同情苍姝。 看起来光鲜亮丽,名声响亮,可背后居然都身不由己。 “月无穹。” “怎么?” “我觉得,还是当个散修好,看这些东西,到底要看多少遍,心痛心碎多少次,才会彻底放弃情感。” 月无穹沉默片刻,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朱红带人去了粮草被劫的地方,那地泥泞一片,满地狼藉。 有车马印记,也有散落的稻米。 朱红见状有些心疼,她军与那嘞同挨饿时,一粒米都舍不得浪费,可偏偏那嘞一时得了甜,便忘记先前忍饥挨饿时的苦。 当即翻身下马,一粒粒捡起那米。 “可惜来晚了,都被那嘞夺了去。” 朱红没办法,正思索着,趁着现在派兵打过去,是否来得及时。 不远处又来一队车马,每匹马车上都驮着几大袋满满当当的稻谷。 朱红一愣:“这是?” 马车领头的三千摘下斗笠笑道:“陛下有言再先,要送那军与凤军各五十石,我给朱将军送来了。” 朱红心中感动,抱拳道:“真是感谢陛下雪中送炭的心意。” 三千并未离开,对朱红道:“陛下说过,他会投靠双凤,只求双凤善待民子。此次与那嘞的大战,陛下定能稳胜!” “真是多谢陛下圣言。” 三千面容复杂道:“若是陛下胜利,必定宫门大开欢迎。到时,陛下留了好东西,给双凤陛下。” 朱红再次抱拳道:“必定!” 朱红派人送三千离开,带着稻米返回凤军营地。 可当巫溪面对满满当当,整整八十石的稻米时,不但没有喜悦,反而心中那股不安更加浓郁。 一个个饿得如狼似虎的将士,都眼巴巴盯着,等米下锅。 第一麻袋稻米下锅后,陆续是第二麻袋,第三麻袋……可直到第三麻袋的米下锅,却变成一堆泥黄色的傻子。 巫溪瞬间变了脸。 要求将其余麻袋都打开,结果不出意外,伴随麻袋被撕开,流露出的不是白花花的米。 而是细腻的黄沙! 领头的军白了脸,巫溪的脸也从黑到白又到青,最终更是气的浑身发抖,狠狠一鞭子抽在地上。 领头的军吓破胆,当即跪在地上祈求道:“首领息怒,当时我们匆匆要搬走,并未仔细查看,没曾想里面装的居然都是……” 而这次,巫溪却罕见的并未发火,只是无奈挥手,让他们分食稻米,便落魄离开回了军营。 此时巫溪心里清楚,她的命数尽了。 她不可能复兴那嘞佤族。 苍姝向来一心求和,夹缝求生,可他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光明正大的偏! 看样子他是选定了昭棠。 天真要亡她! 但苍姝那个傻子,他已陆续好几年对自己示好,若自己胜利兴许能留他一命。可他非要投靠昭棠?那女人能让他活! 见巫溪一脸落寞,何不衿叹息一声:“她,是不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像她那样,从丛林里走出来的,没有一个好欺负的,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可能真的会死。” 正说着,原本巫溪那双绝望的眸子,忽然迸发出光彩,抱着必死的决心。 她走去虎皮椅下,翻开虎皮从里面找出一些不知名的衣物。 而后又从虎口掏出,一把不知名的,奇形怪状的木头。 “她这是要做什么?” “那嘞佤族会通过星空占卜,也会罕见巫术。只是那巫术伤人伤的厉害,不到迫不得已,他们不会轻易使用。” 何不衿惊呼一声,很兴奋道:“那,他们会做什么?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召唤天兵天将!还是……” 月无穹一把捏住他的嘴,何不衿只能眨巴眼睛。 “你想什么呢?那种东西我都不会,她怎么可能会?但呼风唤雨倒是真的。” 何不衿身子回退,拔出自己可怜兮兮的嘴,在一边揉着:“不会就不会吧,捏我的嘴干什么。” “你很烦人。” 何不衿大吃一惊:“你说什么!行啊嫌弃我烦人了,那我走!” 何不衿气喘吁吁往外跑,走了没几步,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忽然变得阴沉,几乎是在眨眼的功夫,就黑了下来。 一阵暴雨前的狂风吹过,何不衿眨眨眼,不可置信注视天空,树叶呼呼作响。 他又提起兴趣,屁颠屁颠往回跑。 很快他看到,巫溪穿上一副很奇怪的服饰,带着一个木头雕刻的面具,手里拿着那两个树枝。 正在一个石头摆放的,类似祭坛的地方,上蹿下跳的蹦跶。 天空越来越压抑,昏暗,阴沉。 何不衿拉着月无穹的手,月无穹撑起一把伞在头顶。 “她要唤雨。” “可是,唤雨好像没什么用吧。” “她不是要下雨,而是在引导洪水。” “什么!” 何不衿惊呼一声,一脸不可置信:“洪水!会出人命的吧,这种,这不是巫术,是邪术吧!” “这种事情,肯定会遭受反噬。” “她疯了!” “被逼急眼了。” 月无穹倒是无所谓,伴随巫溪越跳越猛,一阵莫名的洪水仿若从天而降。 两人的兵营位置,昭棠在下游,巫溪在上游。发大水是冲不到她。 不仅如此,尚若昭棠不能及时脱困,只能等死。 “狠毒!” “确实狠毒。” 月无穹没反驳,也没制止,忽然一声滔天的巨响。 是雷声,那雷第一次让何不衿感受到实质。 仿若一吨的雷直勾勾摔在地上,大地微微颤抖。 何不衿胆战心惊的去擦拭,根本不存在的虚汗。 “妖女居然如此骇人!” 月无穹:“苍姝会投靠昭棠,而不会投靠她,并不奇怪。” “要我我也不可能投奔她,太吓人了。” 天空越来越阴暗,完全就是一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何不衿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天,月无穹搂着他的腰,对他道:“抱着我。” 何不衿下意识抱紧月无穹,下一瞬两人来到三重天上,从云端往下看。 居然看到了一整片浓厚的黑云,直勾勾压在下面。 无论是凤军还是那嘞,都渺小的像尘埃。 “就算她能打赢这场战争,也没用了。” “是啊,”虽然何不衿不懂里面的门道,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了。 “能召唤来这种东西,恐怕会下地狱吧。” “不好说,也有可能,魂魄俱灭,魂飞魄散。” 即使两人飞的这般高,却依旧能听到滚动的雷声,和滚滚浪涛。 似乎有蛟龙出没,那嘞这边还好,可凤军那边已经遭遇了水的淹没。 何不衿叹息一声:“唉。” “希望昭棠能赢吧。” 月无穹默不作声,默默抱紧何不衿,低头注视。 第21章 双凤5 原本,朱红和昭棠还在因粮草充足,和苍姝的投靠而暂时松缓。 但这口气并未完全舒缓,就感受到一阵诡异的风袭来。 昭棠出营帐查看,发现天空乌云密布,似乎是要下雨。 可这着实奇怪,这风看起来似乎,很是恐怖,不像普通暴雨。 “是那妖女!” 昭棠有些惊恐,她居然会使这种妖术!很快她意识到,若是真下了暴雨,那她们可能就真的要死在这里! 这里沿河还是下游,周边沿河,若是暴雨太快,太激烈,那他们到时想跑想转移都来不及。 当即昭棠令朱红带人离开,军营的人匆匆忙忙收拾东西,朱红行走在军营中喊道:“能扔掉的统统扔掉!带最少的东西离开!” “别管大队,收拾好就赶紧跑!往高处跑!能活一个是一个!” 昭棠的军营四面环河,原本那嘞不善下水,想借住优势。可如今却好,这下真就成了死路! “陛下!” 昭棠急切思索着,最终目光落在最浅的道路上:“这里地势高,一时半会涨不上水,从这里过!” 轰隆—— 一声巨大的惊雷,猛地降落,如天降灾水险些将凤军淹没。 面前汹涌的河水,与那天水相撞,形成一股巨浪扑面而来。 “陛下小心!” 朱红一把抓住昭棠,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 身后河水猛烈扑来,霎时如水淹蚁窝。 还未来得及撤离的凤军,险些被冲垮。 河贝上方的那嘞,看的正欢,山羊胡子老头,对走来的巫溪恭维道。 “首领果真手眼通天,只是略施小计就将凤军击垮!” 那原本得意恭维的面容,在看到巫溪惨白无血色的脸后,戛然而止。 “首领……” 巫溪脸色发白不似人,狠狠吸一口气又呼出,她好像被掏空内脏,轻飘飘的像个纸人。 半晌才回头去看老臣。 “盯着他们,尚若有人能逃出,敢来上游就杀掉!予今日必须要灭掉凤军!” 说完,巫溪扭头离开,回到军帐中啃食生肉。 那老臣原本还有些担忧,但见她这般,也不好说什么,再看看溃不成军的凤军。 心底那股担忧逐渐淡化。 如今大势已去,胜负几乎分晓,如今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朱红长枪插在土中,一手抓长枪,一手死抓昭棠。 昭棠抱着她的胳膊,此时河水已经蔓延到她的下颚。 “快!都想办法去高地!” 有将士想来救昭棠,被昭棠吼了回去:“回树上!有朱红在,我不会有事,别管我!” 但她很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四处看去,身后有两颗巨大的榆树。 “朱红!” 朱红顺着目光看去,搂紧昭棠,一把拔出长枪,被水流冲刷着向树边冲去。 朱红手一横,那长枪刚好卡在两棵树之间,昭棠趁机被树上的士兵接了过去。 朱红也费力爬上,两人在树上审视下面翻涌的江水,一时间心中只剩绝望。 “这可怎么办?” 不少士兵手足无措,纷纷去看朱红和昭棠。 昭棠眉头紧皱,这种大水绝不可以贸然去游。 如今还算在高位,洪水一时间上不来,只能先等着。 就在凤军绝望之际,不远处,原先逃离这片区域,抢救到木筏的士兵,正在划木筏而来。 几个木筏虽有些笨拙,但好歹还算平缓,救助还在水中挣扎的士兵。 一支木筏来到面前,昭棠几人跳上木筏,只能先去最近的丛林,至少那处能躲避洪水。 老丞相在上游,将他们的举动看在眼中,不屑一顾。 “如今她们只能暂且躲在树林深处,苟延残喘,只要在等个几日,等凤军彻底没了力气。我军休养好身子,定能一举将其歼灭!” 老丞相说完便离开,去了营帐看巫溪,留下小兵看管。 原本那小兵也觉得,凤军必死无疑。 可没料到,昭棠并不死心,她不想坐以待毙。 刚好最先离开的人,携带军粮,虽不多,也好在足够果腹。 昭棠思索着,很清楚现在虽已脱困,可上游那嘞,依旧死死盯着,就是想将她们困死在这里。 她不能坐以待毙! 昭棠环视四周,片刻后,清点完士兵的朱红艰难走来,对昭棠道:“陛下清点完毕,能战者六成,粮草兵器被冲走大半。” 昭棠默默听着,没回应,只是指着面前水流稍缓的浅滩。 “这处可以过去。” 朱红顺着目光看去,思索片刻便点点头:“这处洪水稍缓,露出泥沙和礁石,虽仍有水流,但确实可过。” “告诉将士们,伐木,搭建木舟。” 朱红一点头:“好。” 正在上方观看的小兵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耻笑。 如今凤军已是瓮中捉鳖,却仍旧垂死挣扎,再怎样也不可能会突破。 刚好老丞相回到此处,看了一眼,同样不屑道:“着实可笑。” 他们如同俯视蝼蚁挣扎,看那些人做最后挣扎。 昭棠和朱红她们不是指挥,而是卖力参与,想要建造一个简陋的木桥,好让战马、士兵能踏过。 可她们的努力只能是白费。 “她们很清楚,什么都不做只能等死。可就算做了,也依旧是加快死亡。” 老丞相不屑一声,果不其然,凤军忙碌半夜,身后本算平稳的洪水忽地爆发冲来。 瞬间将凤军忙碌一整夜的木桥冲垮。 老丞相知道,凤军命数已尽。 昭棠站在被冲垮的木桥旁,满脸不可置信。 认输吧。 老丞相感慨着。 可昭棠并不认输,这一幕确实意料之外,给她不小冲击。 但…… 面对不知所措的士兵,和上游看她们笑话的那嘞,还有心灰意冷的朱红。 天真要亡她? 不!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哈哈哈哈!” 众目睽睽下,昭棠忽然仰天长啸,笑声响彻,极其豪迈,似乎依然取得胜利,她伸开手臂惊呼道:“天不亡我双凤王!” “区区浪涛,冲的垮木桥,淹的了水渠。却冲不垮我双凤的军心,淹不了我双凤想一统人界的决心。” “踏足西天需要跨过八十一难,可我军只需跨过这最后一难,便可压垮她巫溪!那巫女就是想借天之手,也拦不住!” 昭棠开口,声音坚定,响彻云霄。 她指着上游的那军,眼神坚定:“想将我军困死咯穴口?你们大王施展妖术,怕不是早就被反噬!若我军踏破河川,你们大王。” 昭棠满是淤泥手,直指老丞相。 “不就是赌我们士气衰败,不攻自破吗?可我们偏不,凤军没有一个是孬种,等我们突破,小心你们大王急火攻心,直接归西!” 昭棠这话说的极其嚣张,放肆,那股狂妄到势必统一天下的口吻,饶是久经沙场的老丞相,都被震慑几分。 见状,昭棠更是乘胜追击道:“都愣着做什么!人家等着看笑话,难不成我们还真就能被这小河流打倒?将士们,拿出你们十二分的干劲!饿了就去吃稻谷,渴了就喝这喝水,等踏过这急川,先杀那丞相!” 朱红玉注意到昭棠脸色苍白,手在发抖,她默默握紧昭棠的手。 帮腔道:“杀老贼!凤军必可称霸天下!今日就是巫溪的死期!” 凤军们都被昭棠和朱红的话语所感染,一时间斗志昂扬。 这气场就连上方的老丞相,都退避三舍。 他有些错愕,他确实没见过这样狠辣的女子,甚至…… 老丞相沉默着,想要制止,可上方有树丛阻挡,他们不能进攻,只能射箭。 老丞相回首,看到面黄肌瘦的那军,和被凤军震慑到失去勇气的士兵。 他也才意识到,这场战争打了几个月,民不聊生,消耗巨大。 就算巫溪真的能赢…… 那还有什么用呢?昭棠说的对,巫溪确实即将身损。 老丞相默默叹口气,起身离开。 每隔三个时辰,都会有人去巫溪面前汇报,凤军的状况。 起初巫溪不屑一顾,她不相信昭棠她们真的会成功离开。 可又不敢真的放松,掉以轻心。 每当听到她们还在苦苦挣扎时,巫溪总会放松一口气。 面容终于缓缓有了血色。 期初老丞相也不相信,昭棠会成功,可当她看到她那不服输的心时,她就意识到,巫溪没有胜算的能力。 即使是不情愿的,可他依旧不愿相信。 当昭棠真带凤军,离开那被困的洪流时,那老臣产生动摇的心思。 “去告诉首领,一切如旧,他们依旧被困在里面。” 一旁的小兵惊恐道:“丞相!这,为何?” “首领不可能赢的,就算她真的赢了,使用那种巫术,早晚遭受报应!就算她能统一人界称帝,又能活多久?” 小兵有些犹豫:“可首领待我们不薄……” 老丞相猛地转身,怒目而斥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和她一起陪葬!” 小兵忽然不做声了,老丞相又道:“那女帝如何你也看到了,她有做帝王的命,都是天意啊!” 说着那老丞相要离开,小兵举足无措,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巫溪的军营。 巫溪背对小兵,地上是随意丢弃的生肉。 “凤军如何?” 小兵硬着头皮道:“如笼中困兽。” 巫溪听出那小兵颤抖的声音,察觉出不对,可她还是不敢相信,昭棠到底是如何脱困。 “老丞相呢!” “老丞相,还在观望。” 巫溪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果真如老丞相若言,她命不久矣。 “首领!” 小兵惊慌失措,巫溪发狠道:“去把丞相给予找来!” 见小兵离开,巫溪踉跄着起身,一步步向往走。 第22章 双凤6 她看到依旧迅猛,但水势减弱的洪水,本该本困在洪水中的凤军,却都消失不见。 抬头看去,凤军不知何时脱困,早就离开下游,浩浩荡荡向着军营驶来。 而不远处有个苍老的影子,是老丞相。 巫溪沉默盯着那老丞相许久许久,直到裘衣披在她肩上。 巫溪向来不喜旁人触碰自己,可这次她却罕见没发怒。 那小兵无奈道:“首领,您回军帐吧。” “这种时候了,我回去做什么?” 不知何时,雨过天晴。 似乎现下已是次日,阳光照射在脸上,来带温暖。 可巫溪只觉浑身疲惫,又寒又冰,一瞬间被夺走全部力气。可凤军那边却个个器宇轩昂。 仿若有无穷的战力。 果真,就算逆天改命,做到这种程度,也无法…… 巫溪有些茫然,也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接受命运的不公。 她能依靠星图占卜,却不能改变命运,一次又一次,很多时候都只是看着,却无能为力。 哪怕拼尽全力,想要修改的命运也好,命数也罢,都是无解。 她怎能不心灰意冷。 她也很清楚自己将要死亡,可,直到最后,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拼一拼。 那个雌虎身边的女孩,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就算没有了转机,她也不会放弃。 “首领……我们……” 巫溪摆摆手,很是无力道:“事已至此,都半斤八两。他们疲倦至极,你们又长久只吃野草野果。拖着懒散的打,志气沉迷,如今硬打下去,除去死伤惨重,不会有任何结果。” “唉,已经没有意义了。” 巫溪回到营帐中,抚摸那张虎皮,不知思索什么。 许久她才叹息一声,躺在虎皮上,等待雌虎来。 何不衿有些感慨:“她放弃了。” “不,”月无穹抱臂道:“她只是在等昭棠来,做最后的判决而已。” 听着外面的战乱声,这一瞬巫溪的思绪回到在丛林中。 当时也是外面的人,在夜色攻打来,将她们抓捕,父母被杀害。 她也流离失所。 可如今,外面这场战乱,却是因她而起。 巫溪闭上眼睛,本不想去思索这些,可偏偏那老丞相的话,距离如此近,无孔不入的飘来。 “我们愿归降,只求陛下善待子民!” “首领她损伤命根,恐命不久矣,就算不杀她也会死,与其如此,不如将她留在这丛林自生自灭。” 朱红夹着怒音道:“滚!” 老丞相被推搡,跌坐在营帐上。 话音未落,两人身前的军帐走出一个女人。 女人脸色苍白,头发乌黑却夹杂白丝,身子极其细瘦,那眼神却充满杀气。 她一步步向两人走来,坚定道:“终于见到你了,雌虎。” 朱红一笑,露出嘴角充满邪气的虎牙。 “是啊妖女,终于见面了。” 昭棠安静站在身边,半身的污泥,头发散乱,一身粉嫩的衣裙,像是染上淤泥的莲花。 “久仰大名,如今终于在此相见。巫溪首领。” “事已至此,何必用首领来羞辱我?” 巫溪自嘲地笑笑,对昭棠道:“军师?却又是女帝?的亏你养了条好狗,若不然予早就将你歼灭!” 昭棠:“首领,可还有遗言?” 巫溪看看地上满头白发的老丞相,走去一旁拿起一把大刀。 背对昭棠:“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朱红冷笑道:“比什么?如今胜负已定,就算你用妖术,我军仍旧有胜算。你军战力如今仅剩四成。” “不,我不准备继续没用的厮打。” 巫溪提起那把,比她个子还高的刀刃,冷笑道:“敢不敢,只有我们,去习武场。你若当真是天命之女,就砍下我的头颅。” 朱红皱眉,昭棠向来不胜武力,以文为主,更何况如今胜负已定。 巫溪这个落魄的首领,怎配提这要求! “你……” “好啊!” 昭棠先一步道:“看样子,首领大人还是不服气,那我们便练武场见。” “陛下!” 昭棠笑着点点头,安慰朱红:“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巫溪倒是没想到,昭棠居然同意了,两人沉默着,向练武场走。 一路上,两对军队都默契停下,纷纷围观,只是一路极其沉默不堪。 巫溪提着刀走到练武场,深吸一口气,还未开打,就仿佛用尽了她的力气。 昭棠一直盯着她,那个纤弱少女的背影。 她不是没听说过,那嘞佤族的传闻,一个会占卜未来的族群,因**险些灭族。 如今天下大乱,她孤身一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费劲一步一步爬上来,着实艰难。 可,这种时候,她不能同情心泛滥,也不能手下留情。 巫溪喘息片刻,扭头见初棠拿着一把轻巧的剑,身姿挺拔,站如松。 微风吹过,豁然有游走江湖的侠士风味。 巫溪蓄力,手掌不断握紧放松,便拿起刀狠狠向前冲了去。 巫溪的动作有些笨重,昭棠很轻松躲过那一两招。 两人间隔相近,能听到巫溪沉重的喘息。 昭棠本以为,不会持续太久。 巫溪显然力不足心,可那缓慢的动作在打了几下后,她好像又有了力气,站起身,站得极其稳定。 大刀举起,如风般落下,这一挥速度快了很多,昭棠险些没躲过。 观看的朱红,忍不住发出惊呼声。再战场上从来不会在乎血肉之躯受伤的她,在此刻心时刻紧绷,感受到恐惧。 昭棠躲闪几下,反手将剑刃贴着巫溪的脸划过,巫溪握紧刀一个原地翻身,大刀向昭棠的下盘劈砍去。 昭棠一惊,手撑地翻滚,两人同时起身,利刃与大刀向撞,又同时被弹开。 似乎,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又是持久战! 昭棠冷了脸,回忆起朱红教她的,握紧剑,想象面前有千万枫叶飘来,需要刺穿! 她便举剑向前,将全身的力气都蓄力在剑尖上,对着巫溪的关节刺去。 巫溪用刀面格挡。 趁着空隙举刀就劈,昭棠力气不及,被刀刃劈在剑下,她双手死撑,猛地一脚踹向巫溪的腿。 巫溪下盘不稳松了力,昭棠举剑划过,在巫溪脸颊到肩头留下一道深深血痕。 巫溪急忙翻身避开距离,她来不及疼痛,急忙调整呼吸。 可一次出错,就让昭棠看到机会,她的剑术不再柔和,没命的进攻着,很快巫溪身上便布满大大小小的剑伤。 鲜血淋淋。 昭棠点身上也多了好几处伤,一动钻心的疼。 巫溪忍无可忍,她已经没了力气,她举起刀,不顾一切对着昭棠劈下。 昭棠砍中她的手臂,都没能停下。 大刀越来越近,关键时刻,昭棠一脚踹中她的小腹,将人踢了出去。 可同时,昭棠的脸颊还是被割伤,鲜血流出。 巫溪耗尽全部力气,狼狈的躺在地上,任由鲜血流失。 她不甘心的注视天空,知道自己彻底没了机会。 不甘心啊! 不甘心! 那嘞佤到底还有多少人?她已经是最后的那嘞佤族人! 如果她真的就这么死了,还有谁能知道,世界曾存在过那嘞佤! 没有机会了,无法挽回了! 不甘心! 不甘心啊! 我不甘心! 就算心中万般不情愿,巫溪的生命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流失。 一双充满仇恨,怒火,与屈辱的眸子,终究只剩灰烬。 她死了。 世界上最后一名那嘞佤族人,死在想要复兴,却又无妄的战场上。 那一刻,获得胜利的昭棠,没有喜悦,没有开心,心中只剩无尽的悲凉。 你死了,我活着,这就是战争。 可是,作为对手,我还是能理解你,心疼你。 背负了太多,付出太多代价,战斗到最后一刻,却依旧无法改变注定的结局。 昭棠一步步走过去,附身看着她的尸体,用力帮她合上双眸。 许久,附身在她唇上,留下属于人间最后的温情。 “以那嘞佤族首领的传统,厚葬喀香卡巫溪。” 昭棠双眸无神,一步步往前走,没等她彻底离开,身后的小兵惊呼道。 “老丞相!他拔剑自刎了!” - 何不衿心情复杂,他常年隐居深山,如今却见识到这一幕,他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就算是局外者,他也很难不被这场面所感染。 “觉得好难过。” “还有更难过的。” 月无穹终究是见惯了,拉着何不衿要走:“走吧,跟上昭棠还没结束。” 何不衿心情低落:“成王的代价,怎么这么大啊!” “习惯就好。” “我不习惯。” - “皇上!” 苍姝真正算计粮食分配,三千手下的小兵冒冒失失闯进,气喘吁吁道:“皇上!果真圣明,那女帝战胜巫溪,巫溪战殇!” 苍姝手一停,顿时面露欣喜之色,可随机,他又眉头紧皱。 “三千,他在何处?” “还未归。” 小兵犹豫片刻,汇报道:“三千说,若是陛下您同意,现在就备车马。” “不必,”苍姝一撩丝发,露出那张俊美的面庞,不屑道:“小爷不会离开。她双凤想称帝,称便是,凤军向来不对百姓挥刀,这一城老弱病残,她敢下手打?想要,就归她。” 苍姝说着,叹息一声,对小兵道:“等三千回来。” “至少,离开前,我要见他最后一面。” 第23章 双凤7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当一众人处理完战场。 浩浩荡荡准备返回双凤城时,回到咯穴口的路口,三千依旧在此等候。 见到他,牵马的朱红有些发愣:“是你?少侠依旧在此?” 三千点点头:“将军可是要回双凤。” 昭棠骑马从一旁走来:“正是。” “陛下若是顺路,便随在下回安如山。” 昭棠真正思索,三千继续道:“皇上有东西,告知陛下。” 朱红与昭棠对视一眼,点头道:“好,带路吧。” 一路上昭棠心事重重,本就因巫溪的事而感慨万千。 这一路走来,她总是忍不住去想,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可这股心思来的快,去的也快,微风一吹,就吹散缠绕在她心头的浓雾,她不再思索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既然好多年前,她决定好,要统一人界,无论走到哪一步,就没有后悔的必要。 路上,三千沉默不语。 快要到安如山时,三千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悲:“若来日,陛下统一人界,会如何对待安如山的百姓。” 这话问的,昭棠都倒吸一口凉气,问的过于直接。 只差把自此安如山就归陛下这句话,明明白白放在面前。 昭棠沉思片刻,依旧慎重道:“安如山之国主,虽擅文,不善争斗。可他视民如子,向来兢兢业业。如此乱世,他还能保全民子、国家,着实难得,尚若有朝一日,他退位有人能继承,希望那人必爱护他的子民,不负先帝心血。” 三千默默点头:“那就好。” 队伍走走停停,莫约不到一日的功夫,便来到安如山的城门下。 昭棠坐于马上,抬头注视这高如山的城门,心中感慨。 尚若当时她凤城的城门,如这般坚固,也不至于会被巫溪攻破。 咯—吱— 面前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三千马停在一旁伸了伸手。 昭棠握紧缰绳,马匹缓缓向内走去,迎接昭棠的是,是安如山国的妇孺百姓。 他们有些怯怯地打量昭棠,这个即将统治他们的国主。 朱红跟在身后,两人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直到去往苍姝面前的宫殿。 昭棠由衷发出一声叹息:“安如山地大物广,最不缺住处,可他却甘愿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当做朝堂。” “谦卑?” 昭棠摇摇头,翻身下马,朱红随之而下。 三千对朱红道:“将军和将士们一路行来,可辛苦,可去百姓家中饮水食米,暂且歇脚。” 朱红转头去看昭棠,昭棠默默点头。 “陛下,请跟我来。” 昭棠跟三千去往殿内,木门猛地关上,昭棠没有回头。 “苍姝在哪?” 三千浑身一僵,脸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他唇颤抖着,笑道:“嗯,在,阁楼。” 三千一步步将昭棠引去阁楼,在木门前,他却迟迟不肯进入。 “抱歉,陛下。” 三千开口,带着浓浓的歉意和哭腔,昭棠双目无神,她已经猜测到里面是什么。 “你走罢。” 三千几乎是逃命似的跑了,昭棠深深叹息一声,两只手推开木门。 阁楼里面很是简陋,一个案桌,两个沉重木箱,还有面前的苍姝。 昭棠站了许久,才缓缓走过去。 “苍姝,真是好久不见。” 昭棠坐在案桌前,与苍姝平视:“你向来对巫溪赤胆忠心,我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你会弃她,投奔我凤军。” 说着,她一把拽起桌上,染了鲜血的纸。 上面是苍姝留给她的信件。 昭棠面无表情看完,见一旁有烛火,便将纸张凑过去,想烧毁。 “我要烧毁它。” 苍姝没回话,头微微倾斜依靠在桌面,像是睡着了。 可昭棠到底还是觉得有些惋惜,无奈叹息一声:“唉,你这种贪生怕死之辈,偏偏在能逃的时候,放弃逃跑。尚若你真投奔巫溪,兴许还能活命。我确实留你不得。” 昭棠沉默着,默默将纸张慎重叠好,极其小心收起。 “好好休息吧,苍姝。我会帮你保存好,无论如何,需要后人知道,你是个英明的国主。” 昭棠起身,来到街上,三千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着。 “陛下回来了。” “苍姝,就按照安如山国世代先王的国礼,厚葬他。” 三千点头:“今夜,所有人都会知晓,安如山今后的陛下为昭棠。” 三千顶着病态的脸缓缓起身,又缓缓跪在昭棠面前。 “臣,有一事相求。” “说。” “今晚过后,臣想陪葬先帝苍姝。” 昭棠眸中闪过一丝惊愕,她扭头想说什么,但见三千那副,丝毫没有求生欲的躯壳。 话到嘴边,最终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好。” - 不远处,朱红身着残废的盔甲,正端着一碗稻谷粥,站在街角旁,默不作声盯着昭棠的一举一动。 见她出来,与三千交谈,她默默举着粥喝了一口。 “想必这位就是朱红,朱将军吧,听闻在战场上英姿飒爽,杀敌无数,如今看来果真气度不凡!” 朱红没回头:“你想说什么?” 跟随不知多少帝王的老臣,见苍姝已逝,便明白自己需要快些找下家。 见到驰战沙场的朱红,迫不及待上前交好。 谁料朱红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老臣也不恼,叹息一声:“将军与陛下关系甚好,听闻从小到大,青梅绕床,即使……” 见朱红一脸不悦,眼底怒意一片,老臣这才道:“既然如此,老臣也不废话。将军,跟再下跑吧!” 朱红:“?你这老东西在说什么废话?” 老臣依旧一脸严肃:“少将军为陛下立下赫赫战功,陛下能统一人界,当然少不了少将军的托举。可将军可曾听闻,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狼烟熄功将殇?” 武将向来不喜文官,朱红在战场厮杀,而文官只需在陛下耳边吹枕边风,就可得到高官俸禄。 而如今这安如山归了昭棠,这个老东西又蹦哒出来,朱红不悦道:“道理本将自然都懂,可,你这老东西……” 老臣危:“老臣也是好意。” “好意!?” 朱红眼底一片怒火,冷笑道:“既然如此,老丞相的提议,就自己先尝吧!来人!把这老丞相扔出安如山,尚若他再敢回来,我必灭他!” 老臣见朱红这般无礼,气的浑身发抖,他服侍过无数帝王,哪个同僚不是对他恭恭敬敬?就算武将都给他三分薄面,如今却出现这种……成何体统! “你!无知丫头,老夫这是为你好!” 朱红不屑一顾道:“老东西,居然想挑拨我和殿下的关系!” 卸磨杀驴之事,朱红当然听说过,但她没有经历过,自始至终她都坚信。 昭棠会站在她这边,就像自始至终,她们从无到有,她都义无反顾的站在昭棠这边那般。 昭棠是什么人她清楚,她们曾经历困苦,一起忍饥挨饿,风餐露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早就是知根知底的人了……我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朱红努力想把心头的不安压下去,她端起碗一饮而尽,忍住想摔碗的冲动。 扭头注视昭棠的方向。 刚好与三千交谈的昭棠,也注意到朱红的目光,四目相对下。 没有浅淡的笑意,也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是无边无际的,无妄。 何不衿追着看了一路,累得赖在月无穹怀里。 “太好了!她可以把千机鸟还给我们了,是吧!” 月无穹嗯了声,默默给何不衿顺毛。 “真是辛苦的一路。” 何不衿装模作样捶捶背,虽然不是多累,但习惯自由散漫的他,忽地背负上莫名其妙的任务,一口气连着好多日夜不能喘息。 他定然不乐意。 “嗯唉!那苍姝,到底写了什么给昭棠啊!” “怎么,你想听?” “好奇嘛。” “我读给你听听。” 何不衿:“嗯?你什么时候看的?我怎么不知道。” 月无穹无视他的询问,缓缓开口,声音沉着且干练。 [安如山苍姝敬致书于双凤陛下: 多年不见陛下,苍姝对陛下的的思念,如同星辰皓月,滔滔江水。陛下于巫溪交战于咯穴口,不知何时见分晓。 小爷虽贪生怕死,贪财恋金,但从未做过真正害其百姓之事。 安如山国土虽大虽广,但到底不在明主手中,无法发挥其真正用途。 听闻陛下爱民如子,明察秋毫,是圣明大义之辈,苍姝自愧不如。 曾苍姝于巫溪交好,几次三番想投奔,安如山无进攻防守之力,奈何小爷空有位分,无实质兵权,也不懂战策。 思来想去,只想依靠巫溪保全性命。 可后,又被陛下之大义所感动,小爷做派着实鼠辈之风,怎对得起这一百万的安如百姓? 最终苍姝悔心思过,为凤军送去军粮一百石,祝陛下战胜巫溪。 若陛下胜利,必定城门大开迎接陛下,小爷唯有,奉上自己的头颅以示诚意。 若陛下果真如同传闻那般,统一人界是为人为民,不再遭受战争所迫,苍姝愿献国土。 可若陛下得到天下,却改变初心,贪图享乐,搜刮民脂民膏,再度将人界推入战乱的无间。 苍姝做鬼,也不会饶恕陛下! 乱世二百一十七年,乙酉月己卯日。 苍姝(盖皇帝玉玺)] 第24章 剧情反转 当夜,昭棠便在安如山称王为帝,自此人界算是彻底被昭棠统一。 得知消息后,其余占据大大小小土地的诸侯,都心甘情愿献上国土,俯首称臣。 安如山城楼上,昭棠身着女帝凤衣,面无表情注视身下拜服的众诸侯。 心中依旧思虑颇多,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震撼。 “恭喜陛下,终于完成多年夙愿。” 朱红陪在在身侧,态度恭敬,话语诚恳,可昭棠能明锐察觉出,她的心态变了。 虽不明显,但还是能察觉到,有了隔阂,有了不信任。 “朱红,”昭棠喊她,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问去苍姝身上。“苍姝处理的如何?” “已按安如山世代先王国礼厚葬。他母亲的尸骨也被安葬于太后陵。三千执意要陪葬苍姝,已为他留下鹤顶红与匕首。” 昭棠沉默,不再言语。 身后悄无声息地多了两道黑影:“久违,昭棠陛下。” 昭棠没回头:“我会信守承诺,将千机鸟归还。” 月无穹:“如此甚好。” 昭棠转身不再留恋台下诸侯,对月无穹道:“你随我来。” 何不衿在一边等着,她对朱红笑道:“终于结束了,真是不容易。” 朱红沉默没回话,何不衿:“怎么?是不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朱红看他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其中夹杂的情绪,是何不衿都无法形容的。 原本还笑嘻嘻的何不衿,见到这幅眼神后,笑容也止住。 “好严肃。” 朱红又叹息一声,似乎确实觉得自己严肃了,便松缓语气,对何不衿道:“要不要吃柑橘?” - 月无穹跟昭棠来到宫殿内,昭棠挥手示意侍从离开,等殿内只剩他俩,确认无人后。 昭棠这才宽衣,扔掉那象征女帝的衣袍,一脸颓废地瘫坐在地。 月无穹默不作声注视。 “我都累了。” 昭棠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叹息一声,起身去一旁的书柜,掏出一本很是厚重的书籍,打开后里面没有纸张,是空的。 原本纸张的位置被割开掏空,只剩一只小小的千机鸟。 昭棠把千机鸟还给月无穹。 月无穹仔细看了看,千机鸟体内的狂暴确实还在,他便松了口气。 “嗯,还好,你没被狂暴蛊惑。” 昭棠叹息一声:“险些,但好在我清楚,与狂暴做交易的代价是什么。” 月无穹颔首:“既然如此,我便走了,不陪陛下。” 月无穹转身离开,昭棠沉默注视他离开的背影,一双杏仁眼,不知在算计什么。 “走吧,怎么吃上了?” 月无穹拿到千机鸟,就准备带何不衿离开,未曾想一出门,就看到何不衿喝的醉醺醺的,被朱红拉着灌酒。 半个身子高的鹿肉,被朱红抵在何不衿嘴边,何不衿喝的迷迷糊糊,抱着鹿肉啃食。 月无穹:“……” 何不衿迷迷瞪瞪的,最后月无穹一手扛何不衿,一手扛鹿肉,将何不衿扛回笃瑶的木屋。 “回来了?怎么喝醉。” 笃瑶真正写一本厚厚的古籍,木桌旁堆积满纸张,她跪坐在地,头也没回。 “喀香卡巫溪死了。” 笃瑶没回话。 “和你预料的一模一样,那嘞佤族终究会被灭族。” 月无穹将何不衿放在笃瑶旁边,对笃瑶道:“帮我看他一下,我需要去天道那,告诉天道已收集到狂暴。” 何不衿迷迷糊糊起身,冷风一吹酒了醒了五六分:“天道(吧唧嘴)任务,任务是不是完成了。” 月无穹:“完成了,等我把千机鸟交还给天道,就彻底完成了。” 何不衿听后一下紧张起来:“我陪你去!哎呦喝酒误事啊,我不应该喝的,但是朱红好热情。” “你喝醉了,在这里呆着,天道是不会允许天刑官之外的人来。” “这话说的也对,可是一般话本里,这种情况不会,通常最后一步了会出意外。” 月无穹笑了,安抚他:“这不是话本,你不用担心那种事发生。” 何不衿有些茫然地点头,眼神中透露着担心和关切:“你快点去,小心点,别出意外啊!” 月无穹对何不衿的这份恋恋不舍和依赖,很是受用,他笑道:“放心,不会出事的,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何不衿一下子期待起来,用一种清澈且期待的眼神注视月无穹。 月无穹心里好似闪过一丝电流,伸手弹了弹,何不衿头上翘起的毛发。 “等我回来,我就帮你恢复记忆。再接你回我的住处,到时候你要为我洗衣做饭,给我捏脚捶腿。” 月无穹说得倒是很美好,但何不衿满脑子盘算的都是:有人养我!骗他吃的喝的!我要大吃特吃! 月无穹有些恋恋不舍,大手抚摸何不衿的脸颊,他忽然靠近。 何不衿酒瞬间吓醒了,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近。 吓得何不衿呼吸一滞,带着果酒香甜的热气,喷洒在月无穹脸上。 月无穹的脸越来越近,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上何不衿时,何不衿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去推搡。 但关键时刻月无穹忽然起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啊,我在做什么。” 说着月无穹扭头就走,留下何不衿在原地风中凌乱。 “不是,什么啊!” 何不衿有些恼怒,但更多的还是对月无穹说走就走的决绝。 把他当什么了!可气的是他还,很期待,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他就走了!就那样走了!? 这边何不衿气喘吁吁,笃瑶却出奇沉默,安静得像个木雕,坐在一旁一动未动。 月无穹走后,木门关闭的声音才引起笃瑶的注意。 她这才起身,来到木屋后为何不衿泡上一壶花茶。 紫色的田鸡草被笃瑶放在茶水中,空中飘出淡淡花香,田鸡草在瓷杯中翻滚,绽开绚丽的花朵。 笃瑶倒了一杯递给何不衿。 “醒酒的,对你睡眠有好处,一会等他回来,你就跟他回家。” 何不衿双手接过,闻着里面传来的花香感慨着。 “真是不容易啊,我们如此艰难坎坷,终于是功德圆满的完成任务。” 笃瑶附和:“是啊,不管怎么说,任务都算顺利完成。” 何不衿点点头,举着茶杯却不喝,只是盯着茶杯中自己的脸,思绪又缥缈不知何处去了。 笃瑶轻声提醒:“再不喝,茶就要凉了。” 何不衿终于回过神来,眼神移在笃瑶脸上,透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 “嘿嘿嘿。” 何不衿忽然笑了,他举了半天的茶杯,终于放在桌上,一滴未动,用肯定的语气对笃瑶道。 “你知道吗?这一路走来,我总是觉得奇怪,明明是一样的剧情,和我脑子里的都对得上,可奇怪的是。不知为何,发生的剧情总是偏差,最终结局也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起初我还以为,是我杀了男主而改变,可现在想来,并非是我多虑。” 何不衿起身,一步步接近笃瑶:“虽然确实失去部分记忆,但那些细微的,落差。我都还记得,能察觉到。” 说罢,他死死盯着笃瑶:“你的破绽暴露的太多,难道你以为,你抹除我的记忆。封印我的修为,我就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乖乖任你消遣!” 笃瑶没有丝毫反应,甚至微微一笑,面容带着些许病态般的狠毒。 “你想说什么?” “月无穹!” 何不衿警惕后退,哪还有半点醉酒的迷糊,他的话语和动作清醒的很! 他指着笃瑶,双目通红:“你到底想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笃瑶轻轻放下茶杯,忽然笑了,温柔女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熟悉,干练且生动的男音。 “真是出人意料啊!我的小囚犯,没想到我千方百计阻拦,你居然还是能察觉到。” 笃瑶起身,一阵黑色雾气凭空出现,在她身上扭曲成漩涡,最终女人的身躯褪去化作月无穹的模样。 “什么时候察觉的?” 何不衿发红的眸子死死注视他,水波艳艳,半是委屈半是不甘。 他恨这个家伙。 恨他让自己背负罪名,欺骗自己,捏造不存在的事实,还抹除修改他的记忆! 可即使如此,何不衿还是没法对他所作所为,而真正感到愤怒。 “你留的线索太多,最不应该的就是,将我当做傻子欺骗。” 月无穹点点头:“嗯,低估了。” 见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何不衿终于有了些生气:“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 见月无穹这般揣着明白装糊涂,何不衿终于恼了:“你骗我!骗我说我杀死主角,需要替代他走剧情,需要解决狂暴!可真相却是,压根就没有穿书这种事!” 伴随何不衿的怒吼,一阵风吹过,猛地贴近何不衿发红发怒的脸:“我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无论是灵魂还是□□!是你!” 他指着月无穹怒吼道:“是你修改我的记忆,让我背负这该死的罪名,还被天道关在天牢!修为被封印!” 无论何不衿如何发怒,月无穹自始至终冷眼旁观,可他眼底伸出却压抑着,一股不敢流露出的心疼与困苦。 “说完了?” “没完!” 何不衿气的流了一脸泪水,恼怒道:“所以,真的是你恨毒了我,才出此下策?我不明白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如果真的恨了,为何不把我困死在天牢!” 月无穹无奈叹息一声,他不愿面对这样大喊大叫的何不衿,也无法解释其中的原因。 “我不得不这样做,否则天道不会饶恕你。” 见何不衿还想询问,月无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残忍道:“但是现在你给我闭嘴,把这茶喝了,跟我回去!” 何不衿惊恐万分,下意识去推搡:“你想做什么!” “这茶不会伤害你,但会彻底清除你的记忆,让你彻底,忘记先前的一切。” 何不衿:“!!!不,不!” 何不衿拼命推搡哭喊着,毫无修为的他,面对月无穹简直是不堪一击,他奈何不了月无穹分毫,只能无助嘶吼。 “放开我!我不喝!呜!” 第25章 反目 扑鼻清淡紫花芳香的茶水,只是沾唇,何不衿便如临大敌,惊慌失措一把推开月无穹。 慌张中迸发出一击磅礴的灵力,即使微不足道,但足以震慑月无穹几分。 月无穹后退几步,毫无表情地注视何不衿,手中依旧稳端茶杯,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态度。 “你,离我远点!” 何不衿手背狠狠抹去眼角的泪,他拔出歾莣,剑尖凌厉的光芒直指月无穹眉心。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何不衿手都在发抖,即使有所猜测,可当一切猝不及防的展现。 他还是感到恐慌,面前的人若是换做他人,其实也还无所谓。 可偏偏是月无穹!他爱慕月无穹,心悦许久。如此信任之人居然会这样对待自己! “给我个,你这样做的,理由。” 月无穹眼眸深处的心疼,转瞬即逝,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露破绽道。 “你与狂暴有染,这是唯一能阻止你停下的方法。” “狂暴?” 何不衿微微瞪大眼睛,感到不可置信,他何时与狂暴有过交易?他甚至都没见过狂暴的面! 甚至他一度怀疑,这也是月无穹欺骗他的谎言。 注视何不衿不相信的眼眸,月无穹对他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修改你的记忆,是我迫不得已。过来,何不衿,我不想再让你去天牢,被关一辈子。” 何不衿眸中只剩惊恐,如今他根本不相信月无穹的话,可当下这种局面,他又做不了什么。 修为被封,他根本不是月无穹的对手。 但是他可以尝试逃跑,想着,他一步步后退,月无穹眼底的绝望深了几分。 无奈的愁容在眉宇间浮现。 “何不衿,别这么做,天道不会放过你的。” “我真的没法再去信任你。” 何不衿丢下这句话,歾莣猛地挥出一击,趁这空隙他撒腿就跑。 被挥击出的剑影逐渐逼近,月无穹只是叹息一声,眨眼便躲闪而过,闪现到逃跑的何不衿身后。 那道剑影也被狠狠劈在木屋上,将笃瑶,亦或是说月无穹的房子,劈出大洞。 何不衿跑出木屋,在杂草纵生的荒野跑了没几息,双脚就腾空,被月无穹抱起。 他双臂死死被月无穹禁锢在怀中,何不衿只能无助扑腾。 “你放手!我不回去!” “你安分点!” 月无穹也有些不耐烦,语气都夹杂几分忍耐的低吼。 “我说过了,这是唯一能让你避免被天道责罚的方式。就因我篡改你的记忆,你才会忘记和狂暴交易。” 吼完,月无穹语气又柔和了些,保持那个姿势,转身带何不衿往回走。 “我不会伤害你,何不衿。我心悦你,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忘记这一切,我们完全可以从头开始,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会把你养在仙界,就在我的地盘。你想吃什么、做什么、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无论你想去田间撒野,人间集市,我都可以带你去。” 何不衿依旧在他怀里不安分的挣扎。 即使月无穹说的如此诱人,可他只是感到恐惧,鬼知道月无穹说的,是不是欺骗他的话。 尚若只是为了安抚他! 这种时候就别提什么谈情说爱了! 当下你说你爱我,根本信服不了一点! “救命!救命啊!” 何不衿扯着喉咙拼命嘶吼,月无穹有些烦躁:“你别喊,好像我真会把你怎么着似的。” 月无穹走到摇摇欲坠的木门前,抬脚准备进门,可那木门发出一阵木头撞击的巨响,沉重的木门直勾勾向下倒去。 沉闷的响声传来。 月无穹停顿,面容不变,可心底却知晓完了,有人来了。 他索性松开何不衿,何不衿得到自由,抱着手臂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漆黑夜色,与微风吹起月光下,那抹揉和绿绒之间,站着一道白衣猎猎,风骨之姿的身影。 是朗一筹。 月无穹猛地想起,当初在牵丝傀,朗一筹初次与何不衿相见,他交给何不衿一道符纸。 “若有危险,撕碎符纸,我便会赶到。” 难怪了,方才确实没注意,不知何不衿何时点燃那符纸,朗一筹定是感受到召唤,这才赶来。 “计划破灭了。” 何不衿已经跑到朗一筹身边,眼睛通红,夹杂泪珠。 “朗一筹!” 他绝望的抓住朗一筹的衣袖,卑微祈求道:“求你,带我走。” 朗一筹一脸怒气,额头满是汗水,看样子便知是着急赶来。 当他看到何不衿这幅模样,更是怒火中烧,但他强压怒火。骨节分明的指腹,温柔擦去何不衿眼角的泪珠。 “别怕,我来了,已经没事了。” 安抚完何不衿,朗一筹这才抬头,所有愤怒都挂在脸上,他终于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 “天刑官大人,不去处理狂暴,协助天道。反而三更半夜威胁一毫无修为之人,在这深山荒野想行龌龊之事,真是不枉费天下人骂你腌臜。” “你心里清楚,不必问我。” 月无穹知道,朗一筹一来,何不衿是绝对不可能被他放回来。 但他还是想劝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知道,”朗一筹怒笑一声,搂紧瑟瑟发抖的何不衿,一记记恶毒眼刀,毫不遮掩的射向月无穹。 “从天道的走狗手下,救下被他迫害的,仙门之首的师尊而已。” 何不衿原本还在朗一筹怀里啜泣,可当他听到这话,霎时忘记哭泣疑惑起来:仙门之首的师尊?谁?我吗? 他疑惑抬头,惊魂不定的眼眸还夹杂稀碎的泪珠,他比朗一筹矮了半个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英俊的下颚,和雪白的脖颈。 月无穹叹息一声,没有被嘲讽的愤怒,也没有心思同朗一筹争吵。 他劝解道:“我是真不想对你出手,但也决不允许你带走他。” “哦?那你就试试!” 朗一筹松开何不衿,从识海中召唤出他的本命剑:眠云机! 何不衿一愣,眼下的局面似乎是有些,超乎他的预料。 他急忙拉住朗一筹的胳膊,急切道:“仙君,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要跟他打。” 朗一筹微微一愣,扭头去看何不衿,眼眸又温顺起来:“师……啊,前辈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我是走投无路,才想寻求你的帮助,可我没想让你和他打斗,事情是因我而起,你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与天刑官为敌。” 朗一筹仔细珍视他片刻,缓缓收起佩剑。 一副仔细思索后,痛定思痛的摸样,最后似乎是咬牙做出决定:“既然如此,那天刑官大人。今日是朗某不对,前辈就还给天刑官。” 何不衿:“???” 月无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朗一筹居然同意了。 他什么性子,月无穹也清楚,他并非轻易妥协之人。 “你不打了?” 月无穹心中依旧警惕,但他上前两步,手就放在腰侧的刀鞘上。 他走去朗一筹身边,朗一筹果真将何不衿往前推了推。 “这般警惕做什么,我再怎么不理智,也不可能做与天刑官为敌之事。毕竟如今我不是孤身一人,而是仙门之首。” 这话似乎也对,可月无穹依旧不放心,但朗一筹早就转身离开。 何不衿眼眸清明,扭头去看他。 月无穹牵起他的手,试探问道:“跟我走?” 何不衿点点头,在月无穹准备将那茶从识海掏出时,一把普通的匕首,直勾勾插在月无穹的胸口。 一切来的猝不及防。 等月无穹反应过来,何不衿已经笑着,握着那匕首狠狠道:“不过是仗着天道撑腰的狗而已,还想勾引我师尊?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幻觉! 什么时候? 月无穹手里的茶洒落一地,他却无暇理会,何不衿依旧笑着,笑声有些狂妄。 “月无穹!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一次又一次阻拦师尊,还想害他,想把他困在身边一辈子!你就活该下地狱!” 何不衿一把拔出月无穹的刀刃,对准他的脸,月无穹叹息一声。 余光看到,朗一筹早就带何不衿,离开这里。 唯独他不知何时,可能是太担心,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何不衿身上,才未察觉自己中了幻术。 何不衿是假的,但胸口上的疼是真的! 朗一筹。 月无穹不知自己应不应该生气,但他属实是无力,头顶摇摇欲坠的刀刃,最终还是伴随何不衿化作尘埃的身影,掉落在地。 朗一筹就算再傻,也不可能真与天刑官为敌。 月无穹摸了摸胸口,那处早就愈合,只剩地上那只短短的,用木雕雕刻出来的匕首。 孤独地躺在草丛中央。 - “你杀了他!” “只是给点教训而已,别担心前辈,这点程度不会伤害到他。” 朗一筹御剑飞行,稳稳抱着何不衿在剑上。 不知为何,当何不衿看到那刀刃插进月无穹胸口,他的心也隐约疼起来。 虽并未搞清当下的状况,可方才月无穹对他的承诺,即使不清楚是真假,他也确实心动了。 如果能和月无穹,永远生活在一起。 那个他深爱的男人,可如今,一切都成为嘘谈。 “抱歉仙君,是我连累了你。” 朗一筹笑道:“什么叫是你连累了我,是我说遇到危险找我的,难道你遇到危险。我却置之不理吗?说到做不到,还配当仙门之首?” “可是,你都没问缘由。我与天刑官为敌,难道你就不担心……” 何不衿脸色焦灼,朗一筹见状收起笑容,对他道:“事已至此,也不必多说。我帮你定是有我的理由,前面就是仙门,有事先回仙门再说。前辈可暂时在仙门居住。他一时半会是不敢进来的。” 何不衿点点头。 “真是多谢仙君。” “谢什么。”朗一筹忽然闭了嘴,两人就这样飞了片刻,直到面前出现一抹熟悉的,少年的身影。 “啊,是薪火。” 第26章 薪火 何不衿听后抬头看去,果真,墨色苍穹中有位正在御剑而飞的少年。 少年黑发飞扬,身姿纤细,一举一动都透出一股浓烈的少年感。 伴随少年越来越近,那股熟悉的面容浮现,薪火笑容璀璨,宛若月中柔光。 尤其是当他看到何不衿时,那股笑容更加放肆张扬起来。 “前辈!您真的来了!” 何不衿未等开口,薪火便对朗一筹行礼道:“师尊,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了。” 朗一筹听后一脸欣慰,手放在薪火肩上,笑容慈爱道:“嗯,做的不错。” 得到朗一筹的夸奖,薪火很是开心,跟个吃到糖的孩子一样,笑得更加憨态可掬起来。 而后朗一筹对何不衿庄重道:“前辈,这位是薪火。是我座下最得意,最骄傲,也是唯一的一名,后位继承人。” 何不衿的目光,在薪火和朗一筹脸上,来回徘徊。 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毕竟他只是一介散修,还是外来者,连仙门的人都算不上。 自己已经足够打扰朗一筹。 而这话,一般可能不会对外来者讲,似乎是会对长辈,亦或是身份尊贵相同的宗主讲。 何不衿一时间不知他的用意,朗一筹则是继续道:“我在人界乱世之地发现他,当时我解决完一处狂暴感染的棕熊,在地窖发现这三个孩子。” “另外两位,前辈你也见过,是鱼春和鱼蛋。后来我将薪火和他们收为关门弟子,带回仙门。他们三人果真不负我的期望,如今成为仙门最优秀,最年轻的弟子。” 朗一筹说这话时,满满的骄傲与自豪,连带一旁的何不衿,都有些被这氛围所感染。 朗一筹笑道:“薪火是我最偏爱的弟子,他名字的含义是薪火传承。” 何不衿重新审视薪火,这次他的目光中夹杂了很多其他不明就里的元素,有欣赏,也有前辈对晚辈的疼爱。 “难怪,我初次与这孩子相见,就觉得他,很是入眼。” 一晚上得到两位爱慕前辈的夸赞,薪火到底是个毛头小子,两句话就被夸得飘飘然,有些找不着北。 朗一筹听后笑笑:“如此甚好,前辈,走吧。” 回到仙门,薪火整个人都冒着幸福的泡泡,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美的不得了,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 何不衿跟着他们来到仙门,朗一筹对何不衿道:“我都跟薪火交代好了,就让薪火带前辈去休息的地方。我需要去通知诸位长老,加固仙门的结界,以防,某人乍妨。” 何不衿心怀感激与愧疚道:“实在是太麻烦仙君了。” 说着,他就要作辑,朗一筹预判到他的动作,抢先一步拦住他,微笑道:“前辈总是这般多礼。难道前辈忘记,是一筹的恩人之事?一筹这样报答前辈是应该的。” 说着,朗一筹拍了拍何不衿,一副很是安心可靠的样子。 “方才,前辈问我,什么都不清楚,为何要帮前辈,其实我清楚,我也明白天刑官,和前辈在做什么。” 注视何不衿信任的脸,朗一筹微微一笑,说出一件,令何不衿感到震惊的事。 “前辈当下记忆不全,但也果真被前辈猜中。那狗,天刑官,确实是对前辈的记忆动了手脚。而我手里,有前辈的全部记忆。” 何不衿一脸震惊,他错愕道:“怎么会,你手里怎么会有,有我记忆!” “前辈忘记了吗?” 朗一筹笑着安抚他道:“我曾说过,前辈与我相识。前辈预料过这一切,前辈信任我,将自己的记忆,额外储存在玉简中,交给一筹。” 朗一筹说这话时,一口一个前辈,很是认真,也很是真诚。 根本不像说谎的样子,何不衿虽无法接受,这庞大的信息,可如今,他依然是信任朗一筹的。 “原来是这样?” 朗一筹点头,何不衿想起月无穹的话,他想问自己真与狂暴有交易?为何天道要惩罚他。 可最终他没能说出口,只是道:“你说,我似乎,是你的师尊?” 听到这个称谓,朗一筹的眼睛亮了,那神态简直和薪火如出一辙。 他笑笑,眼眸璀璨无比。 “所以,我现在可以喊你师尊了吗?” 何不衿没说话,朗一筹知道需要给他时间适应,便不再玩笑,郑重道。 “今日天色已晚,等明日师尊休息好,我就带师尊查看,师尊曾经的记忆,如何?” 虽心中急切,他恨不得现在就查看记忆,但何不衿也不想太麻烦朗一筹,便笑道:“嗯,好。” 朗一筹便转身对薪火道:“去吧。” “哎!” 薪火转身去拉何不衿,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笑意吟吟道:“前辈,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休息。” 何不衿总觉得薪火很可爱,想摸他的头,但觉得有些太无礼,想想还是算了。 便扭头跟薪火离开。 朗一筹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那双夹杂些许温柔的眸子,冷淡下来,眼底只有一片浓郁的,忧愁。 今夜,他只知道一件事,自此月无穹,将会彻底成为仙门的敌人! 就算不会成为仙门的敌人,那他也绝对不会放过月无穹。 此时已是深夜,仙门自从经历过辉煌,衰败,人去楼空,重建,迫害,鸠占鹊巢,与再度夺回后,如今终于重新涌入新人。 先前狂暴爆发,最开始遭受感染的,就是仙门人,后又经历长长久久的沉浮。 如今仙门再度重建,流入新鲜血液,曾经的衰败与那段凄惨的黑暗历史,也终于不再存在。 尤其是朗一筹,这个比历代仙门之首都要优秀的年轻人出现后,仙门人也终于再度看到,能让仙门辉煌的希望。 曾经破败的房屋被拆除,如今所建立在这片土地上的,是一片又一片繁华的阿房宫。 何不衿走在仙门中,一时间有些,思绪万千。 就在他思索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低地惊呼声:“薪火!” 薪火扭头看去,是鱼春和鱼蛋,正躲在一棵大树下,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啊,是你们啊!” 见四下无人,鱼春急忙悄悄溜过来,对何不衿行礼道:“见过前辈。” 鱼蛋也紧随其后:“前辈!” 他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行礼,然后又道:“前辈你真跟天刑官打起来了?” 鱼春一巴掌呼过去:“前辈,您别听他瞎说,他这个人不会说话。” 何不衿挠挠头,看样子,应该是朗一筹说的吧,他知道他们会反目吗? 难道是因为,他的记忆? “你们别吵前辈!” 薪火拦在何不衿面前,有些生气道:“前辈和师尊赶了好远的路才来的。前辈累了,需要休息,你们不要折腾他,让他好好休息。” 鱼春点头道:“我们当然知道,你看!” 她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我们生怕前辈挨饿,还专门去小厨房,找豆花妹妹开的小灶。” 而后她一脸殷勤地对何不衿道:“前辈,你饿不饿!” “我。” 何不衿看薪火一眼,薪火心领神会道:“咱们先回房间吧,前辈累了,也饿了。” “这样啊。” 几人又走着,鱼蛋一直盯着何不衿看,何不衿猜测到他想问什么,便直接开口道:“想说什么,你直说就是。” “前辈,师尊是不是喜欢你啊,怎么大半夜围着你转悠。” 何不衿:!? 鱼春:“你说什么呢,我不是让你闭嘴吗?” 薪火一听一杵子过去:“师弟你不要说话!” 何不衿反而愣住,这句话令他陷入沉思,他确实都忘记了,他完全不记得这一切。 甚至他都不记得自己认识朗一筹,朗一筹对月无穹的态度,似乎也…… 自己真的救过他吗? 救命之恩,知遇之恩? 真的有这种事情吗? 鱼春见何不衿眉头紧皱,急忙凑上去道:“前辈你别听鱼蛋瞎说,我们都知道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前辈和师尊一个正直,一个善良!都是晚辈学习的榜样,不要在意。” 何不衿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笑了笑。 不多时,几人七拐八拐,被薪火带去一座极其豪华的宫殿的,偏房前。 “前辈,这宫殿是我师尊居住的宫殿。偏室我已经打扫过了,您可以在这里住,师尊说过住多久都可以。” “不会太久的,”何不衿柔声道:“我也不好,过多打搅你们。” “怎么会打搅呢,当初见到前辈,晚辈们一见如故。如今前辈终于愿来做客,我们高兴都来不及,何来打搅一说。” 与鱼蛋截然不同,鱼春的嘴倒是能说会道。 鱼春将食盒放在木桌上,对何不衿道:“既然如此,天色已晚,我们就不打搅前辈歇息。” 薪火对何不衿道:“我就在门外守夜,前辈有需要喊我就好。” 何不衿点头:“有劳了,真是多谢你们。” 鱼蛋憋了一路,要看跟何不衿告别,他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道:“前辈,您是不是以后就要跟天刑官为敌了?” 鱼春忍无可忍:“鱼蛋!” 薪火:“师弟,别乱说,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 但何不衿的脸成功黑了,薪火凑过去,安抚道:“前辈您别多想,师尊交代过,他说不要紧的。他会解决,只要您想起来,就都没事了。” 鱼春也道:“虽然我这话不该说,可天刑官有很多,唯独月无穹是真的让人感到厌恶。天下厌恶他的人不少,倘若他真想对您做什么,我们肯定是站在您这边的。” 何不衿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无奈道:“唉!嗯,我知道,真的是多谢你们。” 薪火推着鱼蛋往回走:“前辈,我就在门口守夜,有事喊我。” 第27章 天刑官 薪火离开后,何不衿关上房门,好像被抽干全部力气。 额头抵在房门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今夜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复杂,即使知晓自己失忆,这些是本就是发生的事。 可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一夜之间,与月无穹为敌;莫名成为朗一筹的师傅;还来了仙门。 何不衿环视这间屋子,不算太大,可家居齐全。 属于有些简朴,但很温馨舒适的那种。 也刚好是何不衿最喜欢的风格。 何不衿叹息一声,走去软塌旁边,他确实累了,直接扑在软塌上,搜刮脑海中仅剩的记忆。 自己曾经是散修,似乎有一段有点凄惨的童年,和有点艰苦的少年,后来他拜入垉卉门下。 再后来,垉卉灭了月无穹一家,他害怕遭受报复跑路。 跑路到深山老林隐居,意外救下一只艳鬼,在他砸锅卖铁,一把屎一把尿的精心饲养下,艳鬼成功被他救活养大。 三年还是五年来着? 之后那艳鬼不告而别,留下他一人一边思念,一边孤苦无依。后被三个玩意闯进家里,莫名其妙死在他手里,就被天道关进大牢。 还好死不死遇上月无穹,说他谋杀男主,毁了这本书。之后被迫走上修补故事的道路。而最后一刻他却发现,根本就没有故事和穿越!更没有男主。 再然后就发生今晚这些事! 何不衿烦躁的揉揉头,难怪一路走来,总觉得不对劲,只是不知到底什么地方不对,但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全都对不上。 记忆都是被月无穹篡改的,差点就彻底掉坑里了,谁知道这记忆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他修改的。 想了半天,最终何不衿还是放弃了,他想不出来。 既然朗一筹说,他有自己的记忆,那等明日只要查看玉简,应该就都能想起来。 正想着,何不衿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索性何不衿也不想了,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最终还是被月无穹抓回去,被抹除全部记忆。 但只要月无穹不再把他关在天牢,不虐他打他,那过上月无穹说的日子,也不是不行。 何不衿盘算着,已经将鱼春送来的食盒打开,望着里面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默默留下口水。 - “你说什么?你这简直是在胡闹!你当你在做什么,效仿廉梦君吗!当初他牺牲……是因为他蠢蛋!你也蠢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仙门会议堂,朗一筹正召集几大仙门长老,商议仙门未来的规划。 当朗一筹说出,他带回一个被月无穹迫害的恩人,并发誓要与天刑官为敌时。仙门长老并无太大反应。 反而夸赞他,知恩图报。 可当朗一筹说要立薪火为仙门继承人,今后请诸位长老扶持他时,便有人不干,拍桌而起。 “朗一筹仙君,你这是何意?” 宇珩长老怒目而视:“你才来仙门几年,这般快就想传位?我听你的意思,怎么想离开仙门,交代我们后事!” 陵光仙子也道:“倒不是不信任薪火,只是他到底年轻。一筹你也年轻,今后在仙门的日子长着。好好的说离开就要离开。” 湪妨更是怒吼道:“当初你当上仙门之首,可是老夫极力推荐,如今你想撂挑子不干,你对得起仙门?如今早就不是你孤身一人的时候,你好歹也为仙门考虑考虑!” ……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不解,朗一筹安静坐在首位,并未有任何反驳的话语。 他默默听着,等他们说得差不多,情绪平缓时,朗一筹这才道:“诸位长老,我知道你们不理解,可仙门有诸位,无论宗主是谁,必定都能扶持好仙门。” 湪妨一听这话,拍桌而起:“你放屁!你不在仙门好好呆着,你想去哪?” 朗一筹笑道:“我从未说,我要离开仙门,我生是仙门的人,死是仙门的鬼。只是要去,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陵光不解道:“可是,你带回的那位道友?” “正是。” “简直不像话,”宇珩依旧无法理解:“他救过你,你想报恩我们当然理解。他救了你,是你的恩人,我们遇到你,他也是仙门的恩人。可你的恩人见到如今,你有这般成就定会为你高兴,为何要弃之而去?” 朗一筹叹息一声:“诸位,一筹已经累了,这是最后一遍。我不是要离开,放弃仙门。而是为了仙门,我不得不这样做,并非永远不会回来,薪火,是我留给仙门的遗珠。” 湪妨开口欲要再劝,陵光却道:“既然如此,你当真考虑清楚了?” 朗一筹点头:“考虑清楚。” 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寂静,每个人都面色凝重,他们属实无法理解。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剑铭威天下的小子,在短短时间成为仙门之首后,不出十年,居然想要离开仙门。 仙门确实辉煌过,也衰败过,可无论如何,如今眼下又是刚要有所起色,朗一筹便想离开。 陵光叹息一声,继续道:“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最开始你所展现出的才华,与实力,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涉及的。而你对狂暴的感知度,也是我们所有人无法媲美的。只是过于奇怪。” “你对狂暴的了解,好像根本不是,预知那般简单。你总能精准预测出狂暴所在的地点,并在发现狂暴前将其解决。就好像,你就是狂暴。” 陵光这话,确实点醒其他人,他们也很清楚。朗一筹总是喜欢往外跑,每次回来,身上都会夹杂若有若无的狂暴。 而每当他抽不开身,指使旁人去的地点,都能发现,解决狂暴。 这片土地上,面临了千年,甚至万年的难题。 不过,倒是没有人怀疑过朗一筹,甚至以为他就是天命之子,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人。 凭借他对狂暴如此稀有的感知,与判断,他们坚信解决狂暴,不会变得很难。 但当这些话,真正从陵光嘴里问出,朗一筹却不可避免的,露出罕见的神情。 仙门最开始,是由千万年前的那些前辈们,真正的善人,纯真之人,甚至是圣人组建。 他们强大,冷静,温柔又坚定。 为天地,为苍生,为这个世界奋不顾身的人。 可后因狂暴,那些人被迫害而消失。后来陆陆续续有人想组建仙门,但再后来的仙门人,却都是一些狼子野心,鼠目寸光之辈。 再到后来,仙门再度覆灭,直到又有善良纯真之人的出现,仙门才到如今这种地步。 他们对仙门人要求极高,但凡有实力无品德,有品德却伪善之人,断不可要。 朗一筹对狂暴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所有人都不会去怀疑,而是欣喜,终于有人,能对抗这恐怖之物。 他们视朗一筹为救世主,竭尽全力配合,并不询问缘由,也许他有自己的苦衷。 可如今这话,不得不摆在台面上。 也许是陵光的随口一问,并未真心想要逼他回答,但他们着实是好奇。 这次轮到朗一筹沉默,他几次开口,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留下一句:“嗯,惭愧。” 便离开。 “就这样放他走了?” “不然你想怎么办?你去挽留他,他就能留下?” …… 月无穹就那样注视着,何不衿被朗一筹带走。 他很想追上去,把何不衿抢回来,但即使知道方才的幻觉是假的。 可那真实的一幕,还是不断的,不断的在月无穹脑海中,反复出现。 他痛恨。 可他又不知该痛恨谁,朗一筹确实是与自己为敌,但他只是想保护何不衿,站在他的立场上,他似乎并没有错。 更何况,月无穹皱起眉,盯着那把沾血的匕首许久,把匕首收起。 朗一筹是何不衿一手带大的。 月无穹叹息一声,耽误的时间他们已经回了仙门,现在就算追上去也没用了。 他是天道的天刑官,很清楚天道和天命的法则。 他今晚注定是不会成功的,若是会,何不衿就不会发现真相。朗一筹也不可能会出现。 他们能逃走,只能证明天命中有这一环。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远远没有结束。 月无穹很少会思索什么,可一旦牵扯上何不衿,他就不可避免的想了很多,当他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抹分不清男女,狡猾带着愉悦而充满魅惑的声音。 【思多忧虑,想多伤身啊!月无穹。】 月无穹被这声音吓得一惊,片刻才回忆起,这是狂暴! 只要跟狂暴做过交易的人,狂暴就会隐藏在其脑海中,时不时蹦出来蛊惑你。 过了太久,月无穹几乎要忘记,自己先前与狂暴做过交易。 “你怎么出来了。” 【嘿嘿!看见有意思的事,就出来了。月无穹。只要你把你的灵魂给我,我可以保证,让何不衿乖乖回到你身边,眼睛里永远只有你一人!】 月无穹:…… 狂暴就是这样,只要你伤心,愤怒,不甘,任何带有情绪波动的念头浮现,狂暴就会见缝插针的来蛊惑你,诱惑你与他进行交易。 不过好在,月无穹很会管理心中的念头,向来是不会分心顾及狂暴。 无论狂暴如何叫嚣,他都置之不理。 以情绪为食的狂暴,险些饿死的月无穹这,因此还冬眠过一段时间。 如今居然又浮现了,真是令人感到无奈,打不死的苍蝇。 月无穹不理他,狂暴继续道。 【月无穹,你身为天刑官,却心甘情愿与狂暴有染。若是天道知晓,他会怎么对待你?】 “嗯,弄死我。” 月无穹不再废话,扭头就走,不屑道:“运气不好,被江湖骗子缠上了。” 狂暴一愣:【你说谁是江湖骗子。】 “坑蒙拐骗几千年的烂货而已,要不是年龄大,能骗得了谁。” 月无穹无视狂暴的嘶吼,笑道:“在我脑子里这么久,却吃不到任何情绪,怕不是要饿死,有时我甚至能感觉到恐惧。但那不是我的情绪。” “原来,狂暴也会恐惧吗?” 第28章 竹简记忆 次日上三竿,何不衿凌乱地睡在软塌上,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看到的是朗一筹那张,充满孺慕之情的面容。 “你来了。” 何不衿迷迷糊糊就要起身,朗一筹摁住他,笑道:“时间尚早,师尊昨日累了,不妨多睡会儿。” 何不衿两手揉捏眼睛:“不必,已经睡够了。” 朗一筹听后搀扶他起身,直接将面盆端了来,眼眸闪闪发光道:“师尊,我们难得相见,今日就由我伺候师尊洗漱吧。” 何不衿极力推脱,但他没推脱掉,还是被朗一筹温柔擦拭脸庞,将他引去案桌旁:“师尊,早膳我都安排人做好了。是现采的灵芝,和现宰的鹿肉,尝尝看还合口味。” 何不衿心里极其感动,自己到底哪来的福气,得到朗一筹这样又会伺候人,又靠谱的徒弟? “那个,我自己会吃,就不必麻烦你了。” “这怎么能是麻烦。” 话虽如此,但朗一筹已经夹起一块鹿肉,放在瓷碗中抵在何不衿唇边。 “师尊,尝尝看,别枉费朗一筹的一番好意。” 何不衿半推半就,在一段艰难窘迫中,吃完早膳。 他又不是三岁孩子,居然还要朗一筹亲自喂他,这可真是情何以堪啊。 不过饭菜过于好吃,何不衿吃了两口后,也就不在意这些,眼巴巴等着朗一筹喂。 吃完饭,何不衿心里惦记自己记忆的事,本想提及,朗一筹却抢先一步开口道:“既然师尊吃完,不如趁着天晴,我带师尊在仙门逛逛。” 何不衿一愣:“这,我们不是要先去查看记忆吗?” 朗一筹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笑道:“没事的师尊,不急。” 他伸手握住何不衿的手,凑近了些:“仙门我已经打点好了,不怕月无穹那狗官会来。” “况且,师尊难得与一筹相聚,不妨一叙?” 何不衿觉得毛骨悚然,一把抽开手,起身假装看风景往窗户旁站。 “仙君啊,我只是想快些看到记忆,不然,我心里不安啊。” 朗一筹满眼失望,他不甘心想再度劝解两句,但见何不衿的这幅神情,叹口气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好换上笑脸起身道:“嗯,师尊说的是,是一筹考虑不周,走吧。” 朗一筹带何不衿来到主殿,在朗一筹的床榻旁的木柱上,转动机关,那软塌便挪动位置,露出下面隐藏的地道。 朗一筹带着何不衿走:“师尊,小心脚下。” 何不衿牵着朗一筹的手,原本以为不会太长,可没想到黑暗中的阶梯拐拐绕绕,还有不少符纸和禁制的阻拦。 每当何不衿以为要到尽头了,朗一筹偏偏一转身,路又要重新开始走。 就这样何不衿被绕晕了,晕乎乎,最终被朗一筹带去一间空房间。 “到了,师尊。” 望着面前的一桌一软塌,何不衿不由得发自肺腑的感慨:“实在是太,谨慎了。” 朗一筹走去一旁不起眼的角落,从角落捡起几个布满蜘蛛网的竹筒。 他蹲在地上道:“既然是师尊交代好的,那必然是要谨慎保管。” 他从竹筒中掏出枚玉简,将上面的灰尘在衣袖上擦干,这才递给何不衿。 “师尊,旁边有软塌,你可以去那看。” 何不衿微微一笑:“嗯,真是多谢。” 朗一筹点头,走去入口,依靠在那:“我会在这里看着师尊的,师尊不用担心任何意外。” 何不衿躺在软塌上,缓缓闭上眼睛,识海进入那玉简, 不多时,他就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黑。 像是识海中的一团迷雾,等迷雾散去,内部清晰的景象浮现。 那是,何不衿年轻……不,应该是说幼年时期的何不衿。 彼时何不衿小小一团,不过到大人膝弯。 灰头土脸,脸色透露出一股极其不自然的白,他看起来很瘦,很小,衣不蔽体。 在他面前是一处很高的悬崖,在他身后有几个,比他稍大一点的孩子,围坐在一起,分食刚从何不衿手里抢来的,黄色的团团。 何不衿的身子很是薄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倒,身后站着几个男人,同样的穷困潦倒。 两人面露歹毒之色,死死盯着何不衿。 何不衿盯着面前的悬崖,不知发什么呆,他盯着悬崖上的那朵小花,双眼空洞且麻木。 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去摘下那朵嫣红的花时,一双雪白有力的大手,抱住了他。 何不衿浑身一惊,陷入一股带着陌生清香,且温暖的怀抱中。 他扭头,看到的是一个笑得一脸温柔,但不认识的男子。 男子一身华丽的衣着,绝对不可能来他们这种地方,而他看起来,似乎是修真人士。 “怎么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男人开口,伴随他身上那股如同,冬日雪地阳光照射过的芬芳,和温柔到,湖水撞击冰面的声音。 何不衿一瞬陷入恍惚中。 等何不衿反应过来时,男人早就将他抱远,塞给他一个雪白的馒头。 “你看起来,太瘦小了,快吃。” 男人低声,避开那些孩子说。 后来发生什么,何不衿已经不记得了,甚至忘记自己是否吃了那馒头。 只是模糊的记得那名男子。 和那未曾拥有,却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感觉。 小小的何不衿逐渐长大,只是他骨子里那股,接近愚蠢的纯真,并未被被时间冲淡。 又或许是受到男人的影响,而也使得他有意无意中,帮助过很多人。 可从头到尾,吃的苦受的罪,到底不必曾经少。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在人间立足,最终何不衿还是走上修仙这条路。 最开始他是一届散修,一个人走南闯北,一身反骨死扛硬打。最终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成功被人打跑。 迫于无奈,他才不得不走上拜入宗门这条路。 而当时修真界鱼龙混杂,属于新旧势力交接,何不衿唯一能进入的宗门是垉卉。 只因垉卉不在乎年龄身份,也不在乎修为,是个筑基期的都能进。 所以何不衿懵懵懂懂进入,在垉卉的这段时间,他学到了最基本的修真界的法则。 还是万年不变的一条:弱者该死。 垉卉宗门的宗主,是个老头,很久之前据说他是个江湖骗子。 但根据许多年累计下来的经验,从而抢夺下奄奄一息的宗门,建立起垉卉。并放肆收揽全部有修为,但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亦或是有天赋,但没有修为之人。 而垉卉总门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在乱世中开辟一条道路! 吞并所有小势力,等有朝一日,就称霸修真界。 只是当时这样想的人很多,他也只是其中之一。 不过不同的是,垉卉总门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秦妄其实在很久很久之前,万物生灵都是和平共处,只是在狂暴来了后,才变成这般针锋相对,兵戈相向。 修真界也确实恃强凌弱,可有一条底线:不能对无辜之人动手。 而垉卉他们破坏了这一规则,对无辜的生灵举起刀刃,尤其还是在没有被狂暴控制的情况下。 垉卉宗门的恶毒是明着来的,不少人再见识过他们要求的杀人放火,强抢民女,放虎归山,监守自盗后,便想离开垉卉。 但任何想离开的,无一例外都被垉卉暗中剿灭。 何不衿无法在这样的宗门待下去,想离开的师兄在离开前一夜,溺死在枯井。 某日,何不衿躲藏在不起眼的角落,用火烤一只没了头的野兔,火焰舔舐他半张雪白的脸,眼底那抹愁容自始至终无法抹去。 “好饿啊,师兄,你在偷吃好吃的。” 兔子考好时,不远处来了一男一女,是何不衿的师弟、师妹。 “你们来了,”何不衿顿时忘记惆怅,大方撕扯下两条兔肉,递给他们,“尝尝看。” 尽管此时何不衿也饥饿,可他看起来并不在乎,两人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吃着兔子。 “好香啊师兄,这是用什么炼制的?” 何不衿没说话,嘿嘿两声,又恢复那副愁容。 师妹看着他:“师兄有烦心事。” 师弟打趣:“莫不是想离开垉卉了?” 何不衿摇头:“师尊对我们这般好,我怎么会想要离开,我巴不得一直在这里,只是总是觉得,吃的没有油水。” 这是实话,当今乱世,最富裕的宗门便是弦尽,除去弦尽外,任何宗门都贫穷无比,就连如今称霸半个修真界的垉卉也不例外。 何不衿吃了两口兔肉,见师妹眼巴巴盯着,便又将兔肉递给她。 当夜,何不衿就暗暗收拾行囊,连夜离开垉卉。 宗主早就察觉,自始至终派人盯着宗门的人,见何不衿跑了,一男修与一女修飞快追上去,正是何不衿分了兔肉的师弟、师妹。 何不衿心有所感,他故意往有狂暴的地方跑。 垉卉宗主野心强大,却贪生怕死,因此门下弟子,也个个爱命不已。 果真,何不衿进入狂暴边境后,身后追来的师妹、师弟停下脚步。 “师兄,怎么办,那小子跑去狂暴边境了!” “该死的家伙,居然往那种地方跑,不然我们就回去告诉师傅。说他与狂暴有染!” 师妹听后,凤眉一挑,拍手道:“不愧是师兄,真是聪慧!” 当即两人就要回宗门汇报,岂料离开时,一阵古怪的雾气,从两人七巧流出。 师弟大惊失色:“师……师妹!你,你怎么流血了!” 师妹也惊慌失措道:“师兄!你,你也流血了!” 两人话音未落,双双吐出一口鲜血,他们挣扎想跑,一道灵活的身影,一跃而下。 拦在师弟面前,那人声音邪魅道:“师弟,你这是要去哪?” 师弟想起那日的烤兔,掐住自己的喉咙:“你!是你!何不衿是你干的!” 师妹早已倒地不起,何不衿露出璀璨的笑容,郎爽道:“师弟,难道师兄请你吃烤肉还有错了?你追了我这么久,却没想到最后是我送你上路吧。” 男修士吓得脸色发白,眼前发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兄!我没想害你,都怪师妹鬼迷心窍听了师傅,听了那老登的话!我不是真想害你啊!” 何不衿漆黑的眸子,一片胆寒:“是吗?” 他半蹲下身,与男修平视,一字一句道:“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师弟……咳咳!师弟!” 男修惊慌失措,只觉有什么摸上自己的胸口,低头看去,何不衿的剑柄,早就插进他的胸口。 何不衿面上依旧笑颜如花,看不出一丝毒辣,语气温柔,手腕狠狠转动:“和师兄告个别吧。” 解决完两人,何不衿搜刮掉两人身上值钱的东西后,他将师弟的佩剑,砸了个稀巴烂。 “嘶!一个两个身上一个子都没有,还有脸追我!” 何不衿眼底那股疲倦,和疏离越来越明显。 他早就不是曾经儿时,会被人抢饭的傻小子。 这些年他确实过得艰苦,但心底多多少少,还是保留了一丝的善意。 如今他早就悟出在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 待我好,便善待。 待我恶,便杀之。 既然这两人想要他的命,那他自然不可能乖乖送死。 只是如今乱世,各个宗门之间虎狼相争,还被垉卉列入追杀名单,他一时间不知去哪好。 【哈哈,有意思的小娃娃,要不要来我的地盘?】 一阵分不清男女的诡异声音袭来,何不衿拔出佩剑:“谁!” 不像鬼也不像妖,从四面八方卷着风而来,何不衿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恐怕是传闻中的那位,狂暴! 何不衿猛地反应过来,这里是狂暴边缘! “狂暴?” 【是我,可爱的小东西。】 那声音又不老不少起来。 【我对你很感兴趣,要不要来我的地盘,至少能保证你活着。】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何不衿不废话,扭头就要走,可他转身险些撞上一股巨大恐怖,长着无数藤蔓的雾气。 “啊!” 何不衿惊呼一声,被逼得连连后退。 【不是相信,我只是想把你扔去我的,边境之地,如果你足够强大,那完全能够生存下来。】 何不衿知道,当下自己别无选择。 “我不去!” 他有些生气,愤怒吼道:“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你是想让我跟你做交易是吧,想都别想,直接杀了我!” 【暴躁的小家伙,不过没关系,你完全可以来我这里。我是认真的。】 狂暴叹息一声,身后的雾气主动让出路。【当然,来不来,全凭你的意愿。可若你不想来,嘿嘿。】 何不衿思索片刻,被狂暴盯上,只有死路一条,事到如今他没必要蚍蜉撼树。 就算他能侥幸逃脱,修真界也混不下去,去哪都是死,与其如此,倒不如信狂暴一次。最终他无奈收起佩剑。 “去就去,你是狂暴,我打不过你。”何不衿停下转头道:“我就一个要求。” 【讲!】 “尚若你想我死,我只求死个痛快。” 第29章 竹简记忆 修真界最北部的边缘,有处裂缝,传闻那是狂暴边境。 何不衿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主动去往那处。 狂暴边境! 很久前,那处只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山村。自从狂暴被围剿后,一缕残存的气息逃亡,躲藏在山村处。 后狂暴爆发,虽未曾迫害村里人,却因有无数山峦阻拦,而导致去往山村的道路异常艰难。 当时村里人并不知晓,这是什么,而外界人也无法来到此处。 导致这处成为与世隔绝之地,后因狂暴爆发,也被称之为,狂暴爆发之地。 那些村民狂暴并未放过,反而是被圈养在,他们一辈子都离不开的山村中,被周边感染了狂暴的怪物,当做养料。 何不衿想到就觉得毛骨悚然,他才不会乖乖进入,本想找机会离开。 奈何狂暴鬼得很,就死死跟在何不衿身后,生怕让他逃掉。 何不衿并不惧怕狂暴,在他眼里狂暴不值一提,从鼻孔发出一丝嘲讽,感慨着:“你是怎么盯上我的,还是说只是想将我当做养料。” 无论他如何询问,狂暴都默不作声,何不衿尽可能减缓速度,想找机会。 可在狂暴的驱赶下,他还是来到入口处,一个毫不起眼,类似狗洞的地方。 “这里就是入口?” 何不衿止不住的嫌弃,狂暴也不废话,伸出藤蔓,将他推了进去。 何不衿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掉入深渊。 而狂暴就在不远处注视的光点里,不断缩小,注视他。 滴答- 滴答- 钟乳石尖端凝聚成的水珠不断滴落,在何不衿耳旁凝聚成小水洼。 许久许久,何不衿终于动了,他手指抽搐,缓缓睁开眼睛。 额头不知在什么地方碰撞出伤口,流的一大片血迹接近干涸。 血水交融的水坑中,倒映出何不衿那凄惨的脸,与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嗯?” 何不衿缓了半天,这才认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见天日的暗色溶洞内。 具体是什么溶洞他也不清楚。 像马蜂窝的内部,不远处有好几个大开的山洞口,直通洞外。 何不衿又缓了半天,这才坐起来。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只是觉得喉咙干的冒烟。 目光挪向混了自己血,还算是干净的水洼,也不嫌弃,嘴唇凑上去想喝。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喝那种有可能受到狂暴感染的水。” 不远处传来一道,低沉男人的声音。 何不衿寻着声音看去,不远处溶洞的角落,是个抱着刀鞘的男人,正半闭着眼睛,依靠墙壁。 男人一身黑,容貌却出奇俊美,即使是在黑暗中,也很轻易看清他五官的轮廓,如此动人心魄。 何不衿心底好像被扎了一下,但也就一下,仅此。 “阁下是?” “鬼修,月无穹。” 男人开口,声音很是成熟,听起来年龄比何不衿大些,却又出奇的温和。 “你前方三百仗远的地方,有一处泉眼,那泉眼下有玦琀,泉眼并未遭受狂暴感染。” 何不衿意识缓慢回笼,男人说的似乎也没错,可是,这种地方。只要多死一人,那就能多一人存活下去。 非亲非故,他凭什么提醒自己? 何不衿并不相信,一时间他也没有其他选择,喉咙干的冒烟。 月无穹看出他的犹豫,从腰侧取下别在上面的葫芦。 仰头喝了一口,又顺手扔给何不衿。 意思再明显不过,何不衿心中警告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他。 可还是身体承受不住,先一步拿起葫芦,仰头喝起来,没两口就喝了个精光。 月无穹目视前方,不去看他。 何不衿喝完,仍旧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喉咙的口渴缓解不少。 他上前两步,想把葫芦还给月无穹。 “真是多谢。” 走近了,何不衿才看到,这处溶洞并非只有他,在他对面还有一个男人。 只是这个男人眼神如鹰,整个人看起来,阴翳得很,眼神中就透露出一股狡诈。 “放那就好。” 男人开口,声音不冷不淡,有一种很是明显的不耐烦,甚至是嫌弃。 “他不过是看你可怜而已,别想太多。” 何不衿把葫芦放在地上,准备离开。 “没想太多,毕竟好意的是他,不是你。” 那人微微抬头,似乎没意识到,何不衿会这样说。 “在下何不衿,”何不衿对月无穹的语气宽和了些,露出笑容道:“今日真是多谢道友。” 月无穹这才扭头,很是认真地看他。 月无穹起身,去拿葫芦,再次开口提醒:“喝水可以去泉眼那喝。” 何不衿笑着点点头,不辜负月无穹的好意,他转身向泉眼那走去,顺便环视溶洞。 何不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溶洞拐角处,月无穹这才惋惜一声,依依不舍坐回在对面。 “这就是你说的,上善若水,心肠慈悲?” 对面时秋成几乎是咬牙切齿吼出来,方才若不是有月无穹阻拦,他必定会给何不衿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你语气不善,他呛你也是活该。” “你说什么!” 时秋成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无法接受,相处多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几次的好兄弟,会这般跟自己讲话。 “你帮着他说话?你从来都是站在我这边。” 月无穹看他一眼,不含任何情绪。 “他不信任我,不然我也不可能会让他一人躺那么久。” 时秋成气笑了:“他掉下来你给他当肉垫,还给他喂草药。都差弯腰喊娘娘了,何时见你对我这般好过。” 月无穹罕见没接话,许久来了句:“你们不一样。” 时秋成愤怒扯起的嘴角缓缓凝固,他那双写满狠毒的眼,此时写满惊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无穹避开他追问的目光,闭上眼睛。 时秋成一腔无名怒火,正要追问,一道如竹的身影出现在身边。 “附近湖水里有鱼。” 两条新鲜的鲫鱼,被荷叶包着,扔在月无穹面前。 月无穹眼睛没睁就起身道:“真是多谢。” 他去接鱼,何不衿袖子上湿漉漉的,脸上挂着水珠,打湿发丝欲滴不落。 时秋成一看他,心底不仅更加恼火,出声嘲讽道:“狂暴裂缝中的动物,你也敢杀,不怕被感染,也小心连累我们!” 何不衿心里不悦,对月无穹倒是有好感,但对这个家伙,心中只有唾弃。 他的手默默攥紧佩剑,又缓缓松开,脸上是那副接近纯真,而真诚的脸庞。 眼底深处,才是旁人看不到的不会融化的冰层。 “那还是多谢月兄提醒,泉水中有玦琀,在那水中清洗过,不必担心。” 顿了顿,何不衿面色阴沉些,但依旧嬉笑道:“你不必担忧,毕竟不是给你的,你不吃就不会被感染。” “你!管谁叫月兄!” 时秋成忍无可忍,起身当即怒吼出来。 月无穹一把拉过何不衿,护在他身前皱眉道:“你喊什么,他不过是好心。” “什么好心!你看他哪像好心的样子!” 何不衿心底冷笑一声,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两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红白脸而已。 “啊!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何不衿故作惊愕地退后一步,对时秋成用扭捏,且恶心的腔调道:“真是,抱歉,在下属实不知!” 这幅故意做作的样子,给时秋成恶心的不轻,但月无穹只是冷眼旁观,并未说什么。 “我们在这生活了约两三年,溶洞内有些基础物品。” 何不衿点点头。 何不衿体内有如玉族的血脉,如玉族是秦妄最纯洁的种族。 甚至具备,净化狂暴的能力。 他们天生视恶如仇,哪怕连最轻微的一句谎言,都会觉得如遭雷劈。 可何不衿经历太多,见识过最最窒息的人性的黑暗,和无法认知辨别的绝望。 他早就对人性失望,内心深处那点善良早就化作乌有,他早就抛弃掉自己的良知。 曾经就他那未经世俗磨难,而总是轻易相信他人,那脸,那眼,那面容。 很多人将他当做下手的对象,何不衿摆正心态后,彻底杜绝这一事,而故意将面容和纯真,当做自己的底牌。 将那狠毒的心思伪装在善良之下,他很清楚,如何用这张脸,面对面前的两人。 虽不知真心假意,但至少要提防。 即使如今他对月无穹有好感,也不代表完全信任对方。 何不衿故作柔弱,拉扯上月无穹的衣袖,双眼瞬间通红道:“真是多谢你的一番好意,可是我害得你和你兄弟,为我反目。” 月无穹果真心软下来,即使他看出何不衿眼底的那抹算计,但倒也是无所谓。 只是有些惋惜,他居然忘记了自己。 不过没关系。 “别这样说,他那人就这样,性子有些古怪而已。” 时秋成脸抽搐,瑕疵欲裂。 “我们有石锅,有你的鱼,可以吃顿好的。” 何不衿感激点头,可心底依旧提防,但无所谓了。 月无穹带何不衿离开。 时秋成最开始,还以为月无穹是在开玩笑,可如今他的所作所为,不得不令时秋成感到恐惧。 当初月无穹的话,在时秋成耳边围绕不清。 “那是我的恩人,你不要对他做什么。” “别怪我没提醒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他那边。” “我很爱他。” 第30章 竹简记忆 月无穹在水池旁,麻溜地用刀刃宰鱼,解剖内脏。 何不衿就蹲在一旁,一副很是自然,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真实地,注视他。 “你在这里生活三年,真是辛苦。” 何不衿就蹲在一丈远的地方,手臂撑着脸,微微歪头,眼中更是毫不遮掩的崇拜与爱慕。 月无穹麻利的动作,在何不衿热情的注视下,变得有些僵硬。 “只是预防狂暴的话,并不辛苦。” 月无穹是这样说的,可何不衿却注意到,他雪白的耳尖有些泛红。 原来如此。 何不衿心底那股笑意更浓,意识到面前的人,自己可以利用。 “我原本隐居山林,有修真人士看上我想拉我为伍,我没同意,对方有权有势,当即下令通缉我。我被修士追杀,误入狂暴边境。” 何不衿低头在膝弯,语气委屈不已。 “如今我无处可去,初来狂暴边境,生怕会被里面感染狂暴的动物吃掉。” 何不衿一边红了眼眶,挤出泪水,一边小心去观察月无穹。 见他扭头看自己,眼中带着些许同情与怜悯。 何不衿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将自己最柔弱无助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月无穹那宽厚,泡过河水,有些冰冷还带着鱼血的手。 月无穹一惊,想抽回,可何不衿死死握着毫不在意道:“多谢月兄,愿意帮我,收留我,若不是月兄,恐怕我早就丧命于此。” 月无穹有些僵硬,但还是忍耐道:“你年龄小,同为道友被狂暴迫害,相遇便是缘分,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月无穹不敢去看何不衿那双眸子,双眸含泪,充满感激。 即使他心里清楚,何不衿的感激是假的,不过是想利用他而已。 这些年何不衿的变化确实不小,可月无穹反而欣喜。 在修真界,这种性格才勉强活得下来。 他愿意利用自己,是再好不过的事。 月无穹继续道:“此后你就在我身边,我至少能照顾你。” 何不衿露出笑容,一脸绚烂:“嗯!” - 鱼肉在石锅里咕噜噜煮着,时秋成抱着剑鞘,依靠在石壁上,注视一脸崇拜地,对月无穹献殷勤的何不衿,眼中是藏不住的嫌弃。 他给月无穹一个眼神,转身走远些,没一会,月无穹就走来。 “怎么,你还在生气?” 时秋成眼底一片晦暗,神情复杂注视月无穹。 “你看他那样子,你敢说你看不出他的那些小伎俩。” “看得出,他在利用我。” “那你图什么?报恩?” 月无穹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 “差不多,”时秋成停顿片刻,思索话语,又问道:“他不记得你了?” “他救我时,我还年轻,如今五六年过去,早已相貌大变,他脸盲,认不出也正常。” “我确实生气,也愤怒你护着他。” 时秋成出声硬生生打断道:“可他救了你,我就没理由说什么。我不会怎么他,但并不代表,我不会生气。” 月无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没有隐瞒你。” 时秋成一口气,从腹部深深呼出。 有些无奈:“你准备怎么办?留他在身边,和他一起生活。” “如果你不愿意。” 时秋成闻言抬起头,眼眸燃气点点星光,期待地注视他。 “那我就和他离开,你放心,我们不会打扰你。” 时秋成眼里的星光凝固了,他咬牙切齿的怒骂一声,扭头离开。 何不衿正在煮鱼,听到时秋成的怒吼,心底冷笑一声。 关系似乎并不怎么样,他盯着那鱼汤,白的发花。 又看了看不远处,月无穹他们似乎并未注意这边。 - 是夜,何不衿与两人分食鱼汤。 趁着酒足饭饱,月无穹依靠在溶洞上,篝火舔舐他的脸庞,俊美侧脸的影子投射在岩石上。 何不衿依靠在月无穹身旁,一副爱慕小心谨慎,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神情。 “恩公。” 何不衿掐着嗓子开口,一股子妖娆腔调,给时秋成险些把鱼汤喷出来。 月无穹脸色不可置信地变白几分。 何不衿故意靠月无穹近了些,一双充满爱慕之色的眸子,毫无遮拦,毫无保留,热烈而真挚地暴露在月无穹眼皮下。 他仿若无骨,半张身子依靠在月无穹肩头。 月无穹呼吸都僵硬些许,随即又放松下来。 “怎么?” “没什么,只是想离你近些。” 何不衿信任地依靠在月无穹肩头,感受月无穹呼出在他头顶上的气息。 “这里真暖和,”何不衿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月无穹身上了。 “狂暴裂缝,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危险。” 月无穹当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顺着道:“狂暴裂缝只是占据了狂暴的名字,有名无实,虽有狂暴,但大部分还是感染的怪物。其余没什么可提防的,要说提防,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人。” 何不衿不语,手顺着月无穹的胳膊,往下抚摸。 月无穹任由他摸,只是头顶的呼吸沉重很多。 “有你在,就算有怪物也不可怕。” 月无穹没说话,时秋成实在是看不下去,起身往外走。 月无穹这才有空喊他:“去哪?” “管我。” 时秋成赌气离开,何不衿片刻后松开月无穹:“他怎么了,是不是生我的气。” “不是,他人就这样。” 说完这话,月无穹话锋一转:“狂暴裂缝原本就有村民,我们这些外来者,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这处溶洞是天然形成,可以居住。” “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狂暴,只是那些东西,神出鬼没。” “我跟他,时秋成。我们是三年前被人追杀,逃亡至此,被狂暴扔来,想给里面的小狂暴当养料。” “除去我们之外,溶洞外你也应当看到,还有其他人。隔壁有两个人类姑娘。不远处那溶洞口,有一地木屑的,是傀儡师,叫春恨生。和他一起的同伴,叫贺不言。” 时秋成来到溶洞外,站在靠近树林边缘,他深吸一口气,从袖口中掏出一卷,用牛皮纸包裹的相思草。 修真人士向来不会触碰凡人的东西,他们向来瞧不上。 可每当时秋成心中苦闷,压力较大,他就会吸食这种包裹着的焊烟,缓解。 这次他吸食的过于专注,当一头被感染狂暴的狼悄咪咪来到他背后时,时秋成都没察觉到。 他满脑子都是何不衿那副虚伪的嘴脸。 真是令人感到不爽! 背后的狼双目通红,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时秋成的背部狠狠扑了上去。 “咔嚓!” 时秋成听到声音猛地回首,佩刀早就掏出挡在面前。 “谁!” 他看到躺倒在血泊中的狼,狼翻着白眼,舌头吐出很长一截,被斩断半截身子。 时秋成有些后怕,微微皱起眉。 狼的身后,赫然站着一只两米高的木质傀儡。 傀儡头上,是个桀桀桀发笑的少年,春恨生。 时秋成眉头一皱,将相思草仍在泥地里,用脚踩灭。 “多谢相救,你怎么出来了。” “这话是我问你才对吧。” 春恨生跳下来,木傀儡乖乖走去春恨生身后躲着,春恨生一副不怀好意地坏笑。 “你和你道侣吵架了?因为那个散修?” 时秋成眉头皱得更加紧了。 “他不是我道侣,但那散修确实不是好东西。” 春恨生毫不在意地走近两步:“大晚上还敢出溶洞,连狼在你背后都不知,今晚若不是我,你早死在这里了。” 时秋成扭头不面对他:“嗯,我知道。” “我是来打水的。” 春恨生晃了晃手里的囊袋:“贺不言这几日中了风寒,想喝热水。” - “最开始,我们在这狂暴裂缝生存过一段时间,一直都是相互试探,戒备提防的状态。毕竟这处资源有限,我们修为、身份都不同。时刻担心对方下毒手。” “可毕竟相处时间久了,都是身不得已来到此处,又同被狂暴迫害。这里食物不算充足,但果腹还是足够,不愁吃喝困难,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狂暴。” “后来我们也逐渐熟悉对方,虽说心中依旧防备,但心底还是宽容。” “最开始的转折,是春恨生发热,在溶洞躺了几日,不吃不喝。” “时秋成看他很多次,后寻了些野果放在他溶洞口。隔壁溶洞的两个姑娘,也总是寻水给他喝。我们也算平安相处下来。” 听到这,何不衿愣了下,没想到这处居然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融洽。 也难怪,最开始月无穹会帮自己。 毕竟自己心存戒备,尚若月无穹对自己太热情,自己定会怀疑。 可若太冷淡,自己也不会信任。 所以他才选择这种,最温和的方式。 何不衿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不知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不过万幸并未将那剧毒。 放在鱼汤中,如今这鬼使神差,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毕竟千万年前,若非狂暴,我们本就该如此融洽。” 这句话,唤醒了何不衿心底最温存的良知。 可,他还是有些顾虑,这里真的如同月无穹说的那般好? 狂暴…… 本该就是如玉族生来的敌人。 月无穹一直观察何不衿,见他这幅样子,默默安抚上他的脊背。 “别想太多,你该休息了。” 何不衿听后点点头,下意识道:“时秋成,还没回来。” “你不必管他,有人会保他周全。” 顿了顿,月无穹盯着何不衿的眸子,很是认真地说了句。 “在这里,我也会保你周全。” 第31章 竹简记忆 我会护你周全。 这话听着,真是极其动听。 可何不衿内心深处,却并不相信,当一个人在外面被欺骗利用久了。 就算真的有一天,遇到愿意真心诚意对待他的人,他也不会相信。 外界都乱成什么样了,难道这处真的如同月无穹说的那般好? 何不衿断然是不敢相信的,更何况,他是散修,他们是鬼修。 这里还有那么多不同的修士。 等级,修为,差距,身份,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样! 他凭什么信任月无穹的话。 可何不衿却装不出不来了,当他抬头想再附和着,装上两句时,可当他看到月无穹那双坚定的眸子。 不含任何一丝虚伪,如此的真挚,何不衿当即愣住了,那句虚伪的我相信你,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 一夜无梦,何不衿次日懵懂地睁开眼,依旧是那四处漏风的溶洞。 身下是月无穹收集的稻草席,相比坚硬的岩石,还算柔软。 身边月无穹早已起身,地上放着个木头雕刻出的碗筷。 里面是一些野草野果,这算是留给何不衿的早膳了。 吃完早膳,何不衿来到溶洞外,外面阳光明媚,根本就不像是被狂暴所感染的样子。 “醒了。” 月无穹在溶洞口,何不衿笑道:“嗯,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吗?” 月无穹略微思索,递给何不衿一个水葫芦:“打满水,给贺不言送去吧。” “贺不言?” 何不衿回想起隔壁那两个男修士:“那个傀儡师?” “傀儡师身边的那位。” 何不衿去泉眼打了水,有些忐忑地向傀儡师的方向走去。 傀儡师不在,贺不言在溶洞内,正躺在地上,旁边有两个木偶守着他。 何不衿看到他,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 “呃。” 好在贺不言自来熟,早就听春恨生提起过这个,让月无穹和时秋成闹“离合”的男修。 “你来了!” 贺不言倒是一点都不见外,虽说是第一次相见,可贺不言却一副他们是多年好友的语气。 何不衿走过去把葫芦递给他,但他还是无法彻底放松下来,依旧保持那副偷偷观察的神态。 “坐。” 贺不言拍了拍一边的草席,何不衿隔开一定距离坐了下去。 “你也是被狂暴逼迫来的。” “是。” 何不衿又拿出自己那副,楚楚可怜的,被狂暴逼迫,被修真人士迫害的样子。 这套管用手法,几乎成了本能。 贺不言脸有些苍白,他喝了几口水,对何不衿道:“我前几日杀狂暴受了风寒,多亏月无穹他们照料,否则我真坚持不住。” 何不衿与贺不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了没多久,溶洞外出来木头咚咚声,春恨生回来了。 他看了何不衿一眼,并不意外。 “真是有劳你来看他。” 当夜,何不衿也见到那两位人类女子,昭棠和朱红。 昭棠是一个温婉的姑娘,规规矩矩的坐着,长得秀气又亲和,轻声细语跟何不衿闲聊。 朱红则是**双臂,一副孔武有力的毽子肉,她穿着男人的裤子,极其懒散地趴在地上,嘴里吊着根狗尾巴草。 何不衿有些心惊胆战地注视她的腱子肉,脑子里她能不能打虎。 月无穹远远坐在朱红旁边,盯着火苗发呆。 贺不言坐得离火最近,烤着火眯着眼哼哼不成调的曲子。 春恨生和时秋成坐在一起,两个人的面容,一个比一个阴翳。 活像是那种不择手段为得好处,三更半夜给你下药下狠手的人。 几人用杀了的怪物割下皮,面前用泉眼中的水净化,与村民交易一些粮食。 而村民们毫无攻击力,时常会送些粮食,感谢他们解决狂暴感染的动物。 这一晚,何不衿感受到他们出奇的友善,他们的友善是真心诚意,并非装模作样。 这确实令何不衿放松不少。 只是没想到,在狂暴的迫害下,他居然还能在这种时候,过上这种生活。 - 昭棠吃饱了,说要回去睡觉,她回溶洞没过片刻,又叫着跑出来。 一把扯过月无穹身上的披风,裹着自己要往外跑。 月无穹拉住她的胳膊:“去哪?” “明日是狂暴日,今晚涂偲婳会来!” “我跟你一起去!” 昭棠急急忙忙往外跑,朱红在后面跟了上前。 何不衿茫然起身:“涂偲婳是谁?” “医师,”月无穹注视昭棠远去,有些担忧,但片刻后担忧的眸子平稳下来,扭头注视燃烧的火把。 “是我们这里,一位医术高明,并且心地善良的姑娘。村民没有战斗能力,狂暴来临,她就会来帮忙。明日,便是狂暴日了。” 黑暗中,何不衿扭头注视他:“狂暴日是什么?” “被狂暴感染的动物,每月月初会集中爆发。” “那会怎么样?” “狂暴化而已。” 未了,月无穹又补充了句:“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你,至少在这里,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何不衿没吱声,这种话他没少从那些修士口中,传到他的耳朵里。 如果他真的信了这种话,那他就绝对是个最愚蠢的傻子! 那种时候都自身难保,还要去管他的死活。 何不衿永远是被戏弄,被指责的那个。 所以他无法再去接受,这些恶心的人花言巧语。 心底明明清楚,可不知为何,月无穹的话还是让他人觉得,也许,他不一样。 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你,真的会保护我。” “当然。” 月无穹没有丝毫犹豫说出这句话,语气坚定到一颗钉子狠狠钉在摇摇欲坠的摇篮上。 何不衿心底滋生出一点期待。 但他没说什么,沉默睡了过去。 何不衿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这一觉似乎变成他人生中睡,罕见的得最安稳的一觉。 何不衿睡饱了,睁开眼睛,眼前是暴雨来临前的黑夜,伸手能看到模糊的五指。 时秋成蹲在中间生了团火,何不衿爬起来揉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巳时。” 月无穹的话从上方传来,何不衿皱皱眉:“天色怎么这般恐怖?” 溶洞内气氛很是严峻,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爆发。 “这次狂暴,似乎比以往来的要猛烈。” 【啊!!!!】 “来了!” 月无穹惊呼一声,提着刀就冲了出去,何不衿在后面跟着:“怎么了!” “你别出来!” 月无穹怒吼一声:“在溶洞呆着!” 何不衿被吼回溶洞,说真的,他肯定也不想出去,毕竟有月无穹和时秋成那两个大傻子往上冲。 像他这般噬命如财的人,更不希望自己受伤。 可不知为何,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见,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你死我活。 可何不衿心底却萌生出一股,很酸涩的情感:恐惧。 那不是担忧,而是真实的,涂偲婳注意到他的状态,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回去吧,溶洞口不安全。” 溶洞口还有两个巨大的木质傀儡,春恨生在一旁走来,对何不衿道:“他们不会有事的,以往狂暴爆发,都是他俩上。最严重的一次伤,也不过是时秋成胳膊被划出血,三天就痊愈了。” 何不衿愣了愣,不解道:“以往,都是他们往前冲吗?” 春恨生点头道:“是啊,没办法,这里最强的战力就是他们。朱红再强大也不是修真人士,更何况我只是个后援。” 说着他上下打量何不衿。 “月无穹还是挺照顾你的,但毕竟你是新人,要是想帮忙,可以等下个月再去。” 春恨生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坏笑,似乎他早就看出,何不衿在故意隐藏实力。 这小子,绝地不可能是筑基期! 何不衿没说话,默默往回走。 “怎么,你在担心月无穹吗?” 何不衿脚步一顿,并没有回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担心,只是觉得,似乎见不得月无穹离开! “他如此照顾我,担心也是理所应当。” “月无穹从未这般照顾过谁,甚至时秋成他都不怎么在乎。” “他很担心昭棠。” “啊,昭棠啊,那是他妹妹,不过好像只是名义上的来着……” 何不衿不想理会,扭头走去一边。 溶洞外凌乱不堪,可他却无暇顾及,比溶洞更乱的是他的心。 涂偲婳最善解人意,他贴着何不衿坐下:“怎么,还在想月无穹?我看得出来你很担心他。” 何不衿想反驳,但觉得没意义,只好道:“也许吧,也许我真的是在担心他。” 没多久,月无穹就跟时秋成回来了,何不衿起身走过去。 “你回来了,受伤没?” 月无穹摇摇头:“还好,这次解决的很轻松。” 时秋成也有些疑惑:“以往要很费功夫的,可如今却这般轻松就解决了。” 他们倒是没在意,还以为是狂暴在不断被削弱,可谁也没想到,狂暴在酝酿一个恐怖的结局。 时间,就在今晚! - 何不衿躺在月无穹身边,此时分不清白日还是黑夜。 只道此时浑然没有白日那般心乱,何不衿放松下来,但依旧不完全放心地问月无穹。 “你还好吗?” 黑暗中,月无穹笑了笑:“还好,没受伤。”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惬意,似乎是带了些打完仗后的愉悦。 黑暗中,何不衿一直悄悄注视他,但总是夹杂了些,不明就里的神情。 “你一直在保护他们?” “也不算是为了保护她们吧,毕竟这里修为最强的就是我和时秋成。那两个女孩只是凡人。春恨生和贺不言,也能帮一点帮,但具体帮不上。” 何不衿听后点点头,他很想说我也可以帮你之类的话,但是心中的自私,让他说不出口。 最终何不衿还是叹息一声。 “只是,我觉得这次很奇怪,往往狂暴会维持至少一日,而这次很轻松就解决了。” 何不衿明白他是担心什么,但自己也不好多说。 “这里有玦琀,兴许是狂暴弱化。” “那最好不过,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何不衿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忍不住离月无穹近了些。 在几人沉睡时,不远处的溶洞外,一股又一股的血红色狂暴,正凝聚在一起。 他们无比团结,像是凝聚在一起,蓄势待发的箭矢。 只等划破黎明的破晓,带来绝对无限沉沦的黑暗。 第32章 竹简记忆 吸溜-吸溜! 何不衿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片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舔舐他的脸,湿乎乎的。 他对视上一双猩红的双眸。 “啊!” 何不衿惊呼一声,猛地起身,身边的月无穹也被惊醒。 “怎么了!” 何不衿抹了一把脸,脸上湿乎乎的全都是那只狸猫的口水。 “什么东西跑进来了!” 溶洞内一时间兵荒马乱起来,时秋成点燃火把,何不衿才看清。 面前的是一只双眸猩红的狼獾! 明显是被狂暴感染,方才只是舔舐何不衿,好在没动口,险些被吃掉! 想到这里,一阵后怕与恶心涌上心头,没等月无穹拔刀,何不衿反手击打出一击强有力的灵力。 那狼獾被撞击在溶洞上,一命呜呼。 何不衿狠狠擦拭着脸,这才猛然想起月无穹还在旁边。 当即有些惊恐地注视他,月无穹则迅速避开眼神,转身冲去昭棠的溶洞。 何不衿心底一惊:糟糕,被月无穹发现了。 他有些心虚地去看时秋成,时秋成点燃萤火后,就去了春恨生那边。 何不衿微微松口气,也跟着去昭棠那边。 而此时昭棠和朱红那边混乱一片。 有数名不知从哪来的蝙蝠,盘旋在两人头顶,朱红用长枪戳来戳去。 昭棠头上披着朱红的衣裳,用木棍胡乱挥舞。 月无穹赶来帮忙,地上被他砍下来数十只蝙蝠的尸体。 以往来说,蝙蝠被劈砍成这样,早就死绝了。 可这些蝙蝠到底是吸食了狂暴,被侵蚀到入了骨髓。 即使身体被劈砍成两瓣,血流一地却依旧嘶嘶吼叫,拼命张着尖牙想咬人。 卡擦- 何不衿一脚踩碎那些蝙蝠的头颅,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月无穹忙的满头大汗,伴随最后一只蝙蝠被朱红用长□□穿在墙上。 几人才算松了口气。 “我就说,今晚定不是那么容易。” 何不衿则是有些后怕:“狂暴爆发了?” “不确定,但这次爆发似乎比以往还要激烈。但好在他并没有侵蚀人。” 轰隆一 一旁的溶洞被巨物撞击出一个大窟窿出来,月无穹一把拉过何不衿。 朱红将昭棠护在身后,死死握住手里的长枪。 “看你x呢,快点过来帮忙!” 时秋成被击飞,他艰难抬头看了眼气定神闲的四人,指着何不衿怒骂。 何不衿也顾不上反驳,反手掏出利剑歾莣往那窟窿里冲。 月无穹叮嘱朱红:“你过去看他。” 叮嘱完自己也提刀冲了上去。 灰尘散尽,何不衿和月无穹眼前一后走来,看到春恨生的巨大傀儡,正在跟狂暴感染的怪物厮打。 地上聚集了不少狼和狐狸,他们身姿极其灵活,巨傀儡打起来有些吃力。 而他们又聪明得很,知道这傀儡只是被人操控的。 不少狼从侧面小心贴着墙绕路,想背后去撕咬春恨生。 贺不言不得不将春恨生护在身后,一个人在溶洞两边来回跑。 但奈何动物数量太多,两人一时间打不来。 何不衿指尖化剑,歾莣伶俐的在空中来回穿梭,眨眼睛就有数头狐狸与狼倒在他的剑下。 一头狼见状转身往他剑上扑,贺不言反手一剑刺穿他的身体。 “道友好剑法。” 贺不言夸赞一句,何不衿面色阴沉没顾得上。 月无穹走近对何不衿低声道:“今晚似乎有些难缠,你别太卖力,一会见机行事。” 何不衿扭头认真注视他一眼,点点头。 春恨生见两人嘀嘀咕咕的,怒吼道:“都这种时候了,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快点帮我打啊!我快撑不住了!” 贺不言临危不乱地吹了声口哨:“春兄,你撑住,坚持一会就好了。” 没一会时秋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咬牙切齿道:“该死的狂暴,把老子的腿给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隔空抛给月无穹。 月无穹很自然接过,涂抹在刀刃上,又递给何不衿。 何不衿疑惑道:“这是什么?” “五毒粉,时秋成自己研发的,涂抹在刀刃上往他们身上劈砍,剿灭狂暴会轻松不少。” 何不衿便撒便问道:“水里不是有玦琀,为何不用?” “玦琀太少太少,狂暴实在是太聪明了。那些只够在水里,若是捞出咯对付狂暴,水就会被感染。那一点对付不了狂暴,甚至放回去,也会被损耗。” 何不衿心中有些绝望,他将剩余的还给时秋成。 时秋成又抛给贺不言。 贺不言满头大汗,身子灵活闪现,与那些动物厮打。 他反手接过瓷瓶,爬去傀儡头顶。 春恨生累得翻白眼,他忍不住跑去何不衿身边:“我去歇一会,交给你们了!” 他走去昭棠的溶洞,何不衿没说话,提着歾莣对着最近的一头狼冲上去。 贺不言在傀儡上打坐,急忙恢复体力。 剩下的也不算难解决,只是比较花费力气。 没等几人剿灭完,溶洞外就传来狼群的嘶吼:“呜——!” 何不衿头都大了:“怎么回事?” 月无穹意识到这不是办法,拉着何不衿就要往外跑:“先别管这些,先跑。” “这里怎么办?” “不要了。” “外面不是更危险?” “有秘密隐蔽的地方,先去哪躲着。” 朱红护送着昭棠,两人从溶洞后方跑了出去,一路往隐蔽处跑。 直到跑出来才发现,这里早就被狂暴祸害得不成样子。 天生盘旋着大片蝙蝠,看到人就往人头上扑腾。 朱红一手牵着昭棠,一手在头顶甩着长枪。 “该死的家伙,真是难缠。” 昭棠体力不如朱红,自始至终提着一口气卖力往前狂奔。 “朱红,前面有人!” 朱红猛地睁大眼睛,是涂偲婳。 这边春恨生歇息够了,时秋成一瘸一拐走过来,春恨生过去把他的手臂架在肩头。 “我但凡有力气,就背着你跑了。” 时秋成单脚踩地,气愤的一蹦一跳:“月无穹那个死不要脸的,跟着那小白脸跑了,若不然他要背着我。” 月无穹拉着何不衿,从侧边他挖掘的溶洞口逃出。 何不衿被他拽着跑:“怎么,你不等时秋成?” “他不会出事。” 两人顶着夜色狂奔,一路上,何不衿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心情,越发凝重。 忧心忡忡的,似乎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不对,停下!” 月无穹猛地停下脚步,按理说,前面的路月无穹都跑了个遍。 前面一个还是路才对,可不知为何被拦腰斩断,脚下是被切断的悬崖。 何不衿愣住了,方才若不是忽然停下,恐怕会死在这里。 “怎么回事?” 月无穹同样满头大汗:“完了,地下被掏空了,那个家伙出来了。” 身后察觉到两人逃跑,那些蝙蝠与狼獾,一口气往这边跑。 何不衿吓了一跳:“哪个家伙?” 月无穹:“狂暴将我们骗到这里,是为了给地下那个家伙,当养料。被感染侵蚀的人和动物,都会被下面的那个家伙所吸收。” “那是狂暴?” “我们也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知道,那个东西,似乎是被狂暴制造出来的,巨大的人形。” 正说着,面前的狼獾都跑了过来,一群群浩浩荡荡往这边冲。 何不衿他们绝对应付不了,如今当真是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绝路之时,身后猛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女音。 “何不衿!月无穹!往这边来!” 两人听到声音猛地回头,是涂偲婳! 朱红和昭棠就站在涂偲婳身边,而涂偲婳手中提着一个并不算明亮,但在这种绝对黑暗中,能让人一眼发现的光。 “涂偲婳!” 何不衿激动喊了声:“你怎么在这!” “快!跳过来!” 何不衿晃了晃神,从这边到对面至少有十丈远的距离,你让我跳过去? 爬不是会死的很惨! 月无穹低头看了看,一把扔了刀站上去抱起何不衿的腰。 两人往前飞了过去,此时刚好一只狼跑到悬崖边,对着何不衿飞了过去。 何不衿猛地瞪大眼睛,断崖上,那匹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地弧线,尖锐的狼牙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衣衫。 不过好在最后两人还是成功飞到对面,身后的狼在落地的前一刻,被时秋成一脚踹下去。 “那个东西已经破土而出了,快走!” 涂偲婳拉住何不衿,急切道。 何不衿一头冷汗,有些不在状态道:“去哪?” 当春恨生扶着时秋成来到溶洞时,那些狂暴在后面。 春恨生躺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 时秋成用木头重新困住自己的小腿。 - 当太阳的光芒出现,恍惚中,何不衿似乎看到很多年前,赤炟的身影。 体会到那种,将狂暴剿灭后的,难以压抑的狂喜。 不过遗憾的是,何不衿不敢真的确定,这里的狂暴是真的被剿灭,还是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分支被剿灭。 但无论如何,何不衿都清楚,都已经不重要了。 心头的警戒终于舒缓,他下意识握紧月无穹的手,扭头看去。 爆炸后,即使被灰尘糊了满脸,但月无穹那张灰尘下,依旧英俊的,充满柔情的棕色琥珀瞳孔,自始至终都坚定的注视着他。 只是这眼眸,恍惚中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第33章 竹简记忆 自从狂暴所产生出的大怪物,被何不衿几人剿灭后。 附近不少村民都纷纷来感激他们。 曾经的隔阂彻底不复存在,他们将所带来的食物毫不吝啬地分给何不衿他们。 何不衿心底那股,似乎又要滋生而出。 而月无穹也似乎考虑着,是不是要搬出溶洞去住。 曾经在溶洞中,是因为他们从未想过建造什么地方,也从未想过长久的居住。 可如今不同了,狂暴被彻底剿灭,他们似乎觉得可以有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当月无穹说出这个想法后,何不衿是第一个同意的。 几人就砍树寻了个地方建房子。 朱红和昭棠一间屋子,月无穹和何不衿一间屋子。 春恨生罕见道:“你和你的小道侣去果日吧,可怜的时秋成被你们抛弃,当然是要我照顾他。” 何不衿脸上冒出一丝绯红,他咳嗦一下:“别乱开玩笑,贺不言,你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贺不言自由散漫惯了,无所谓道:“哦,我不清楚,我也没打算盖房子,最后再说吧。” 自从裂缝中的狂暴被解决剿灭后,贺不言身上那股随机洒脱的性子就传染了何不衿。 何不衿也跟着他到处跑起来,盖房子的事,就落在月无穹头上。 春恨生用傀儡帮忙盖房子。 最后房子建好了,贺不言和选妃一样,看上谁家晚上就去谁家打地铺。 直到某次雨夜,他心血来潮借了春恨生的傀儡,在两人之间搭了个很小的木屋。 不过他忘记了开窗户。 不得不没次从房顶上翻进去。 何不衿劝说他几次,但贺不言总是将将就就的,何不衿只好自己动手给他造了个门。 那段时间,没了狂暴的威胁,没了共同需要对抗的敌人。 他们的关系非但没有,反而更加融侨。 春去秋来,那是他们所有人,这辈子所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没有之一。 而当冬季的雪夜,何不衿依靠在暖炉旁,等昭棠做好饭汤想去找月无穹。 何不衿穿好厚重的熊皮大衣,提着马灯迎着大片雪花,消失在冰天雪地中。 他走走停停,不知多久,漆黑的雪夜前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站在树下,背对何不衿,面向前方窸窸窣窣下着的大雪,不知思索什么。 他的肩头落下薄薄一层积雪。 何不衿心中,似乎被牵动某个细腻的酸痛,记忆中似乎有谁。 有个人的身影,同样站在雪夜,迎着漫天的大雪,不知思索什么。 只是伴随时间的推移,何不衿心中的那份记忆,早就要被遗忘,埋没。 他走过去,将身上的熊皮轻轻披在月无穹身上。 月无穹回头,看到何不衿就站在后方,眼神温柔的注视。 “你来了?” 月无穹握住他的手,想把熊皮大衣皮回去,但何不衿没同意。 “半天没见你,出来找找。昭棠做好饭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月无穹点点头,何不衿捡起马灯准备打道回府。 可下一瞬,月无穹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何不衿不由得惊呼一声,不解地扭头注视。 曾经何不衿眼眸中,总有一道挥之不去的阴霾,就算再怎么假装揉和,可眼眸深处还是隐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阴翳。 可如今,在狂暴裂缝呆的这几年,何不衿眉宇间的阴霾,早就被轻柔揉开。 他的眉宇浮现出一股淡淡的,柔和。 是月无穹记忆中的摸样。 “何不衿,”他面容严峻道:“我有话跟你说。” 何不衿似乎预感到什么,有些紧张,不知所措道:“我们,我们可以回去说。” 手上的力度加大,月无穹满脸焦急,甚至多了一丝祈求。 “就在这里说。” “这里雪大。” 月无穹叹息一声,口中呼出一串绵密的雾气。 “何不衿,我心悦你。” 伴随他的话脱口而出,何不衿的心似乎都被着寒风所冻结,凝固。 月无穹说什么,他心悦我? 何不衿半天没回过神来,月无穹缓缓松开他的手,何不衿手腕发红,冒着热气。 “你,喜欢男子?” 何不衿没回答,反而是问了这样的问题。 月无穹皱起眉,看样子何不衿他并不喜欢男子,是他鲁莽了。 “是我鲁莽了。” “我没说这个,”何不衿有些急切道,他迎上月无穹的目光:“你喜欢男子?” 月无穹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喜欢男子吗?何不衿确实是男子,可何不衿是男子,并不代表他是喜欢男子的。 他喜欢何不衿,并不在意何不衿是男还是女。 如果他是男子,那他就喜欢男子。 如果他是女子,那他就喜欢女子。 “我……” 见月无穹为难,何不衿换了个问题:“那你也心悦时秋成?” “时秋成?不。” 月无穹摇头道:“他只是,我的,同伴而已。我从未对他动过不该有的心思。” “你为何喜欢我?” 月无穹张张嘴,却没说出口,为何? 他应该,把曾经被何不衿救过的经历,讲述出来吗? 就在他犹豫时,何不衿实在是忍受不住,月无穹这般磨磨唧唧。 当即踮起脚尖,对着月无穹的唇亲吻上去。 此时世界彻底寂静无声,唯有数不清的雪花,落在雪地是声响。 而雪地回应的,却是唇与唇之间,发出的碰撞声。 许久许久,天色依旧浓郁。 昭棠的锅热了又热,几人早就吃饱喝足。 朱红双手撑地,屈腿坐在昭棠身旁,声音嘹亮且不满道:“那两个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春恨生嘿嘿嘿地搅动,木碗里切碎的蘑菇。 “估计死外面了。” 时秋成一杵子过去:“说什么呢!” “我去看看吧。” 贺不言起身准备去看,但刚好这时,何不衿回来了。 他和月无穹推门而入,熊皮裹着何不衿。 气氛有些微妙,两人沉默着,默默走进来,招呼也不打,话也不说,头也不抬。 何不衿默默把熊皮挂回在墙上,月无穹把马灯熄灭,放在墙角。 朱红盯着两人:“你们,吵架了?” 没人理她,何不衿磨磨唧唧脱了熊皮,扭扭捏捏的,那状态似乎是想故意遮掩什么。 半天后,他才转身回到石锅前。 “好香啊,这是什么汤。” 贺不言给他盛汤:“蘑菇汤,昭棠做的,他说你最喜欢喝……你脖子怎么了?” 何不衿急忙扯了扯衣领,做贼似的抢过木碗:“啊是嘛!原来是蘑菇汤啊,是自己做的吗?” 朱红皱眉,打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巡逻。 昭棠嘿嘿笑着:“你问汤还是蘑菇,当然是在林子里采的。” 何不衿眼神乱飘,月无穹一言不发喝着汤。 “啊,原来是采的,我说这么香。” 此时几人早就心知肚明,甚至朱红看向月无穹的眼神,明显夹杂不怀好意。 昭棠也是一副笑得很奇怪的神情。 春恨生向来对这种事无感,摆弄完蘑菇就放在地上,也不喝,捡起匕首雕刻木头。 时秋成自从他俩进门开始,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气喘吁吁,却又发作不了。 他见春恨生把碗放在地上,捡起一口喝光,往地上摔,也不知冲谁:“我回去了。” 他起身推开木门走了。 朱红拍拍手:“我也回去吧。” 她和昭棠也离开。 春恨生见她们都走了,自己呆着也没意思,边雕木头,边往外走。 贺不言不傻也看得出来怎么回事,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远在他乡中,他的小师妹采香。 不知她过得怎么样。 奇怪的气氛,和诡异的氛围硬生生把他拉回去,贺不言起身,拍了拍何不衿的肩。扭头去找春恨生了。 - 又是来年一个春天,何不衿也不像曾经那般躲躲藏藏,害羞得像个小男孩。 如今他总喜欢大大方方的,往月无穹身上靠。 其余人都见怪不怪,唯独时秋成看见他们就一脸黑线。 春恨生削着木头走过来。 “你不高兴?心上人跟人跑了。” “收起你龌龊的想法,我从未有过那种心思,只是我跟他并肩同行数十载,如今就这样舍弃我。” “俗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更别说你了。” 春恨生削完木头,吹了吹手上的木屑,收起匕首道:“别总看他们了,我带你去后山。” 两人来到后山,春恨生用傀儡将原先凹凸不平的小山丘,挖了个大坑,下面用废弃的木头烧火,上面则是滚滚流淌的泉水。 他一扯衣裳走了下去。 “以后冬天,要是能在这种地方泡个热水澡,不比什么都强。” 时秋成也解开腰带,下了水。 “真热。” “热就对了,大春天的你想泡寒泉?” 春恨生背对时秋成往背上撩水,时秋成逐渐适应,躺了下去。 心中那股无名怒火,也逐渐消失了。 只要是跟春恨生在一起,他的心就会变得宁静,心情也会不自觉好起来。 暂时忘记月无穹带来的不悦。 他发出满足的赞叹声。 春恨生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春恨生站在时秋成面前,双手叉腰。 “不错。” 时秋成睁开眼,看了春恨生一眼,不自觉想站起来。 不过好在在水里,春恨生看不见。 时秋成盯着他的脸,顺着他的脸,目光往下洁白的不像话的胸脯。 以及…… 时秋成猛地一下起身:“那是什么?” 他问春恨生的胸口,春恨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嗯?你说这个,这个是多安族的印记。” 春恨生指着胸口的印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哦对,你好像是鬼修吧,原先我记得你说,你是,什么族来着?” 时秋成瞬间脸色惨白,诸多记忆挤进来。 春恨生似乎还说了什么,但他听不进去了,直接起身,春恨生也注意到他站起来了。 有些吃惊:“你!你不会真的?” 时秋成没理他,他转身往外走,捡起衣裳不管不顾走了。 至于春恨生在身后说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见去。 他的样子把昭棠吓坏了,直到贺不言匆匆忙忙拦住他。 “你怎么了!把衣服穿上!” 时秋成这才猛然惊醒,只是他脸色吓人得可怕,白得像死人,唇也毫无血色。 他急切的想说什么,但最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竹简记忆 第34章 竹简记忆 来到狂暴边境的第二年初的初春,伴随他们逐渐熟悉对方。一切似乎都显得,适应舒适起来。 只是时秋成变得有些奇怪,自从那次莫名其妙的晕倒,他整个人似乎就变了个人似的。 整个人变得寡言少语,曾经像是一只暴露在阳光下的秃鹫,如今像个只敢隐藏在黑暗中的乌鸦。 何不衿有些奇怪,想让月无穹去关心一下时秋成,月无穹一副并不想理会,但还是听了何不衿话的样子,去看了看时秋成。 “你怎么,白日见鬼了?” 时秋成脸色惨白,眼底一片浓郁的黑眼圈,多日不见阳光,整个人都有些阴森森的。 但见是月无穹,他才警惕四下道:“春恨生,他是多安族人。” 月无穹似乎并不意外:“你不知道?” “你知道!” 时秋成一脸惊恐:“难道,你还如此理直气壮?” 月无穹似乎并不理解他的反应:“幽罗刹确实与多安有过仇恨,但那似乎并不是我们之间的事。” “那可不是我们之间的事!” 时秋成顿时情绪激动道:“春恨生是多安族,多安曾经经历了什么。你我是幽罗刹,也被垉卉迫害过,我……” “所以,你无言面对他?” 月无穹拍了拍他的肩:“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说,他只当我们是鬼修,也不可能会知晓你我是幽罗刹。” 顿了顿他继续道:“不管怎么说,垉卉迫害过的不止我们,还有其他你,你无需担忧。” 他起身道:“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怎么在春恨生身上愧疚了?当年你动过手?” 时秋成不说话了,当年他没有参与过那场大战,只知道多安几乎要灭绝。 而如今自己也经历过这些,他怎么可能会不惧怕。 “我只是觉得,愧疚。” 月无穹不想继续下去,他向来没有安慰人的经验,便随口安慰道:“既然如此,你就想办法补偿他。” 月无穹离开后,留时秋成一人在那石洞中,独自思索了很久。 昭棠和朱红打水路过,何不衿见状顺其自然接过昭棠手里的水,两人一同往回去的路上走。 “上次时秋成是不是受了惊吓。” 何不衿摇头:“不清楚,已经让月无穹去看他了。” 正说着,面前山洞里月无穹走了出来:“昭棠,你在这里。” 朱红手挡了挡阳光:“怎么,时秋成真遇鬼了?你们不是鬼修吗?” “不知道。” 月无穹顺着溶洞口走下来,来到昭棠身边问她:“你不必担心,他自己抽风。肚子饿不饿。” “那就好,我肚子不饿。” 昭棠要走:“哥哥去抓鱼,晚上吃鱼汤。” 月无穹一脸嫌弃:“又吃鱼汤。” 朱红:“不然你想吃什么。” 三人走远了,月无穹抹了抹脸,眼睛从指缝中偷看何不衿的背影。 何不衿把水桶放在两人的房子前,往回走时听到一阵锯木头的声音,便顺着声响走进春恨生的木屋里。 春恨生的木屋里都是木头,一堆自己做的桌椅,还有些木头做的手脚,扔的满地都是。 何不衿看了会,春恨生注意到他:“啊,你来了。” 他停下动作,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对何不衿招手道:“过来。” 何不衿闻言走过去,春恨生面前正个傀儡的胸腔,他将肢体组装好,放在地上对何不衿道:“看好了。” 他手里抓着丝线,贴上一张符纸,微微一动那傀儡便睁开木头做的眼皮,直勾勾盯着春恨生看。 而后扭头看看何不衿,在原地又蹦又跳。 何不衿被逗笑了,嘿嘿道:“这可真是有趣。” 春恨生把木偶递给何不衿:“来,试试看。” 何不衿试了试,信念微动,那木偶便按照他的念头,大步流星往外走,但还未走出门就直勾勾摔在地上。 春恨生:“注意白丝,如果超越一定距离,木偶就会失去控制。” 何不衿急忙走过去,把傀儡搀扶起,他回忆着春恨生的动作,想重新掌控傀儡,但那傀儡却怎么也不动。 “怎么启动不了?” 春恨生笑了笑,蹲下身抓起一把蠕动的白丝,塞进何不衿手里。 “放在傀儡脖子那看看。” 何不衿听信照做,那白丝好像有灵魂般进入傀儡的脖子,没一会何不衿就预感成功了,傀儡重新站起身。 春恨生笑道:“傀儡胸口处有很多符纸,如果想将人练造成傀儡,把白丝放入脖颈能刺激他重新链接。” 春恨生扶起傀儡,掌控那傀儡走出木门道:“但只是可惜,如今我还并未找到,有可以让傀儡不需白线,也能连接的办法。这些傀儡一旦被斩断白丝,就与木头无异。” 何不衿静静听着,钦佩道:“好厉害啊。” 春恨生猛地扭头:“你怎么跟个傻子一样。” 何不衿:“?” 他话锋一转:“时秋成怎么样了,上次他看了我一眼,就好像被吓到了。” 春恨生皱起眉头道:“让我有些不适的是,他像个,你知道他像什么吗?像个木头,我怀疑他不是单纯把月无穹当兄弟。” 何不衿挠挠头,这些话超脱他的理解范围了。 “像个木头?那你觉得他死板?” 春恨生挥挥手:“没什么,走吧走吧。” 春恨生赶着何不衿族,抱着傀儡往屋子里托,结果半路跟突然冒出的贺不言撞在一起。 春恨生破口大骂:“贺不言你瞎啊!” 贺不言被也撞得不轻,但他理直气壮道:“你管我,看这是什么?” 他故意将手里的松花鸡晃了晃,春恨生一看立马换了副笑脸:“哎呀!原来是给我送饭来了,贺不言我就知道,咱俩第一好。” 贺不言一把推开他:“两只呢,你会做饭吗?昭棠做汤至少一人能喝三大碗。” 贺不言看着旁边盯着他们笑的何不衿,对他笑道:“不衿啊,去帮我把他们喊过来,把时秋成也喊来。他好点没?” “春恨生你去。” 月无穹冷不灵的出现在几人身后,一把抢过贺不言的松花鸡:“你不去他不可能出来。” 贺不言吓一跳:“你可真是心疼何不衿,喊个人都舍不得让他喊,有月无穹是你的福气啊!” 月无穹看了贺不言一眼:“何不衿才是我的福气。” 贺不言跟春恨生要去喊时秋成。 “你先别把鸡给昭棠,把鸡系在东边山崖的竹子上。” 月无穹看他一眼,还是照做了。 何不衿一听这话就笑了:“又要比啊!你也不嫌腻。” 比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贺不言正值年轻浑身精力无处使,一天到晚上蹿下跳的消耗精力。动不动就把他们都拉过来,陪着贺不言玩追逐游戏。 在溶洞的位置,飞快跑去对面的山崖,而这次他换上了一只松花鸡。 昭棠倒是喜欢这种追逐,她蹦蹦跳跳上了时秋成的剑,时秋成一直脸色不好,昭棠过来才稍微好一点。 昭棠跟朱红没有修为,往往是跟着他们一起玩。 昭棠站在时秋成剑上,时秋成抓着她的手。 “你这两天怎么了?现在有没有好受点?” 时秋成点点头:“好多了。” 朱红人高马大,气势汹汹站在月无穹的刀刃上,月无穹在朱红的阴影中暗自神伤。 贺不言则是开心的跳来跳去:“这次我必夺第一!” 每次都是昭棠喊开始,而这次她特意揪了揪时秋成的衣袖,时秋成心领神会。 昭棠:“一二……三!” 几乎是在昭棠喊出声的那一刻,时秋成就冲了出去,贺不言瞪大眼睛:“哎哎哎!耍诈!” 几人在竹林一阵乱窜, 月无穹用小刀断断续续雕刻了一个月,才勉强雕刻出那件并不怎么大的小木雕。 在临别时,他将木雕佩戴在何不衿的脖颈上。 何不衿愣了愣:“这是什么?” “木雕,刻出来给你解闷的小玩意。喜欢吗?” 何不衿放在手里仔细端详着,是一只用比较粗糙工艺雕刻出来的,比较粗糙的,鸡! 或者是说一只肥美的母鸡! 何不衿笑了:“你雕的像只鸭子,看起来很招笑。” 月无穹毫不在意道:“嗯,是吗。” 但何不衿还是佩戴在脖子上,开心道:“不过我很喜欢。” 第35章 竹简记忆 一想到他们要离别,何不衿心中居然会感到悲伤,最开始他死都不想来这种地方,巴不得赶紧走。 可如今愿望成真,真的让他走了,他又后悔了。 “我,不想走。” 何不衿艰难抬头,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视过:“我不想跟你们分开。” 他们当然也不想,虽然这辈子都过得,或多或少有些苦楚,但不管怎么说。在狂暴边境的日子,是他们所有人中过得最舒服的日子。 像是这般自由自在,恐怕在外界再也找不到了。 何不衿每每想到这就觉得惋惜。 可如今也只剩无奈。 昭棠嘿嘿笑着,她好像个小太阳,一笑将何不衿心底的那抹忧愁都带走了。 她拉着何不衿的手道:“这么伤心做什么,我们要离开这里了,难道你不开心吗?今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她四下看看,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面前那块大石头上歪歪扭扭画了个笑脸。 昭棠到此一游。 盯着那张脸,何不衿笑了,贺不言觉得有意思掏出剑也在上面刻下一句话。 【我!贺不言!不娶师妹为妻便誓不为人!】 贺不言本想刻采香的名字,可似乎不太好,便作罢。 春恨生用傀儡在上面挖了个大洞,碎石当即哗啦啦掉了一地。 灰尘四起,一众人咳嗽着四散而开,朱红怒骂道:“春恨生你要死啊!” 春恨生龇牙咧嘴道:“这傀儡巨大,干不了细活,我雕刻不上东西。” 时秋成不耐烦道:“你想刻什么,我给你刻。” “不知道,你看着刻吧。” 时秋成也不知该刻什么,手腕一震,剑尖便刻下一句: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 春恨生:“让你刻东西,你刻诗做什么?” 时秋成:“你不是说随便刻!” 两人又骂骂咧咧起来,月无穹在贺不言下面也刻了句。 【我!月无穹!不娶恩人为夫便誓不为人!】 朱红抱着手臂问他:“你恩人是谁?” 月无穹挠挠脸:“嗯,谁知道。” 何不衿嘿嘿笑了,他很想添一句【我!何不衿!不娶艳鬼为夫誓不为人!】 可最终,何不衿盯石头许久,沉思片刻后,在那墙壁上用剑痕刻下一句话:善以十善,恶以十恶。 他雕刻完,贺不言眨眨眼,摸索着下巴猜测道:“这是哪的典故,我似乎从未听闻。” 春恨生觉得这句话有些意思,便问道:“这是何意?若是行善,就用十倍的善念去执行。可若是行恶,就要用十倍的恶去执行?” 何不衿摇摇头,他好像换了副语气,坚定道:“我的生存之道,意为:如果你对我报之善意,我会用十分的善意对对待你。可若你对我报之恶意,我则会用十分的恶意对对待你。” 几人盯着何不衿沉默片刻,贺不言见气氛有些冷场,便拍手笑道:“不错不错,真是好句,你自己想的?” 时秋成则是问他:“你要报答谁?” 何不衿摇摇头:“我不知道。” 几人中唯独月无穹不说话,默默盯着何不衿看,注视他许久许久。 几人纷纷在那石墙上,雕刻下痕迹,当即一众人离开,来到出口处,一行人当真是感慨万千。 原本就要走了,结果春恨生不知哪根筋打错,忽然往前一步拦住众人道:“诸位且慢!恨生有话说!” 贺不言皱皱眉,有些不悦道:“春兄,你还是别这样称呼自己了,我总是听了觉得怪怪的。” 春恨生笑笑,并不在意道:“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可忌讳的不成?难不成我叫恨生,就真的憎恨自己生下来?” 他笑笑,爬上入口几丈高的山石上,双手掐腰威风不已,用一支捡来的柳枝指着何不衿道:“来!你,说,说你离开这里后想要做的事是什么!不说就不放你走!” 何不衿被春恨生忽如其来的小孩子气给逗笑了,弯着腰跟贺不言在地上爬不起来。 昭棠也捂着嘴笑。 朱红掐着腰,斜着抬头仰视春恨生,只觉他“病得不轻。” 月无穹跟时秋成站的笔直,一个双臂抱剑,另一个则是面无表情愣神。 时秋成似乎是有些不耐烦,这才道:“我没什么想做的,既然要离开,我要四海为家浪迹天涯。说完了,你这悍匪!” 春恨生听后仰天长啸,在石头上又蹦又跳。 何不衿笑够了,直起腰擦着眼角泪花道:“既然离开,我死也不想见到狂暴,我活了二十载,还从未真正了解这个世界。若能活着,我只想为自己而活,放肆潇洒的活一回。” 月无穹盯着他,等他说完这才道:“若是可以,我想放下仇恨。去追寻挚爱,与挚爱生活在一起。” 时秋成猛地扭头瞪他一眼,直接越过何不衿冲他走来:“什么放下仇恨?说放就放下了?为了你的狗屁情人!” 何不衿喜滋滋看两人打闹,地上的贺不言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他张开双臂:“我要迎娶师妹!和师妹在任何她想在的地方生活,若是能有孩子那就更好了!” 见几人都说完,朱红跟昭棠对视一眼,朱红笑道:“我要保护昭棠一辈子。” 昭棠挥了挥手中的薄扇,笑道:“若我有此番能力,必要有所作为,我要称王当帝!统一人界!” 月无穹听到这话,一把推开时秋成:“昭棠,你当真要同一人界?” 昭棠却收回薄扇,掩面笑道:“哈哈,我说笑的。” 话虽如此,可她的语气却如此坚定。 最后春恨生见他们都说完,一个腰马合一从大石头上一跃而下,道:“诸位!若是此后再次相见,想必我以成为著名傀儡师!座下傀儡无数!早晚有一天踏平秦妄!” 这种话语也就是他们之间敢放肆说出,若是换做其他人,其他时间,其他地点。 可能下一秒都要被乱棍打死,他们丝毫不在意,在狂暴边境的这段时间,虽然是他们人生中最苦楚艰难的日子,可相比从前当着要好很多。 更何况,他们在这里结识了她们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忘怀抹去的好友。 人生何处逢知己? 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贺不言忽地一马当先猛地扭头跑了出去:“我第一个出去!” “哎!你小子!” 春恨生骂骂咧咧赶紧跟上,时秋成被激起胜负心,一个扭腰也蹦了出去。 朱红做了个请的手势,昭棠蹦蹦跶跶跟着走了,朱红紧随其后。 最终狂暴边境只剩月无穹跟何不衿。 月无穹扭头看他:“走吧,何不衿。” 何不衿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很是凄凉。当年他年轻全都当做少年的烦恼。 毕竟离别总是悲伤,年少时期他能在异界他乡闯出这番成绩,更别提将来的今后。 月无穹一直在面前等他,何不衿轻声道:“你先走吧,我再看一会,只是觉得有些……留恋。” 月无穹点点头,没再多挽留,毫不犹豫地扭头离开。 “我就入口等你。” 当月无穹也离开后,原本还热热闹闹的一小片天地,如今只剩何不衿一人。 何不衿看了看方才春恨生踩着的石头,看了看被贺不言踩平的草地,和他们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夕阳的光芒透过竹林稀碎的竹叶,斑驳地照射在何不衿脸上,只是那琥珀色的瞳孔中,流出的只有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回去,想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初识的时候。 明明应该开心的才对,熬了那么久,可还是忍不住想要落泪,心底空的要死,说不出的绝望不绝于耳。 就那么沉甸甸的,伴随夕阳一点点没落,带走何不衿面前最后一点光芒。 那片俯视着,生活许久的溶洞也好,村庄也罢,都不再属于他和他们。 一切本该回到最初,只是他到底有什么是舍不下的呢? 即使在怎么不情愿,不想离开,双腿好像灌了铅,但何不衿还是不得不强迫自己转身。 一步步往洞口那边挪动,居然比他来时还要艰难。 他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但有了在狂暴边境生存下来的经历,他自始至终坚信。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过得差。 当即他还是离开了这片生活三年的土地,当他跨过那道狂暴边境的入口时。 他最先看到的,是直勾勾站在他面前的月无穹。 他开口准备呼喊,带风的一巴掌打了过来:“真慢啊!你小子别不是去偷吃好吃的去了。” 何不衿头被打的一个踉跄,也不生气,一双水汪汪还带着伤感的眸子,不可置信地注视面前的贺不言。 “你,”何不衿很是惊喜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们当然在这里。” 昭棠嘿嘿笑着,一把挽住何不衿的胳膊:“等你出来呢,你怎么那么慢?” 春恨生啧啧啧:“你在村子里有情人了?偷偷见情人去了?” 何不衿一听这话,当即涨红了脸,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说什么呢!你才有情人!” “哈哈哈哈!” 几人听后都笑了,给何不衿气的羞愧难当,追着春恨生打,但春恨生躲闪灵活还有傀儡护身。 何不衿打不着他,反手一巴掌拍在时秋成身上,时秋成猝不及防骂骂咧咧:“你打我做什么!” “不打你打谁?” 春恨生在前面跑,何不衿在后面追,时秋成在后面追何不衿。 月无穹眼眸难得罕见起来,对昭棠笑道:“走吧。” 对于这个干认的妹妹,月无穹还是不放心,他又一次询问:“你要跟朱红去哪?” “人界。毕竟我们不是修真人士,在有狂暴的地方也不安全。” 月无穹点头:“也是。” “朱红,你可要保护好她。” 朱红冷笑一声:“这是自然,难不成还要你教我?” 月无穹不自觉看了看朱红的臂弯,有些胆怯,默默离远了些。 “嗯,你小心点。” 狂暴边境内部的夕阳彻底落下,月亮升起,可狂暴边境外部的夕阳才缓缓下落。 正片天空都是粉红色的祥瑞云,夕阳隐藏在一片金光闪闪中,化作金粉,落在田野间的少年们身上。 第36章 待修改 朗一筹指尖小心剐蹭何不衿的脸颊,注视他陷入沉睡中的脸庞。 心中直觉欣慰不已。 朗一筹叹息一声,忽地将脸庞贴了过去,极其近距离地贴近何不衿的额头。 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就在即将得手的那一刻。 一阵地崩山裂的震撼传来,朗一筹急忙护住何不衿,薪火下一瞬破门而入。 “师尊!不好了,天刑官大人打过来了!” “薪火,看住祖师。” 朗一筹大步流星地起身往外走。 “其余你都不用管,看好他就好。” 薪火点点头,睡梦中,何不衿依旧是一副安和景象。 薪火盯着何不衿的脸看了很久。 “真是奇怪。” 他挠挠头:“总觉得似乎能在前辈身上,看到师傅的影子。可师傅从未提及,自己曾经有过师傅啊。” - “月无穹,你这是做什么。” 朗一筹站在月无穹面前,一脸压抑的怒火。 他就知道月无穹肯定不会放过何不衿,肯定会追着来找。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按耐不住,敢攻打仙门。 “这里可不是你能撒野放肆的地盘,就算你是天刑官也不行。” “把何不衿交出来。” “我的师傅交给你?” 月无穹冷笑一声,手中刀刃指着朗一筹,那张充满仇恨的阴翳的眼眸。 “你再怎么藏着他都没用,他是天道的罪人!若你执意想包庇,下次跟你要人的,就不是我,而是天道。” “就算是天道,恐怕也不能安排个无罪的罪名,而索要人吧。” 他们之间的过往和恩怨,朗一筹或多或少还是知晓一些,虽不知全部,但也够他心里有底。 “这里没有什么罪人何不衿,只有我的师尊。以及,你这个天道养的狗,你要对付的是狂暴,不是仙门。” 见朗一筹执意如此,原本就对他有私人恩怨的月无穹,再也忍无可忍。 身影一晃,残缺的身影闪现到朗一筹身后。 一阵冷光袭来,刀与剑狠狠撞在一起。 发出巨大的震颤,朗一筹一脸冷淡,眼神中的不屑于仇恨,几乎要溢出来。 唰—— 他猛地弹开月无穹的刀,对月无穹不耐烦的嘶吼:“是你抛弃了他,如今拥有这样的地位,却还想追着他不放。” “我很清楚他在做什么,他做的是对的。他就算是和狂暴交易,那也是被蛊惑。也全都是怪你,你身为天刑官,却不去掌管狂暴,制止祂蛊惑他人,要你留在这世上有什么用!” 这话说的倒是轻巧,月无穹没有任何反驳的念头,只是对他道:“就算他做的是对的,可你做的也是错的,如果你真的想对他好,就必须把他交出来。” “你做梦!” 朗一筹冷笑一声,分来些许距离,他的剑停在空中。 那块好铁,就是曾经何不衿费劲吧啦,给他淘换来的。 就算是在阳光下,都能反射出耀阳的光芒。 朗一筹掐诀,神识微动,那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数。 霎时化作万把利刃,向着月无穹飞去,面对铺天盖地的围攻。 月无穹只是叹息一声,他确实不想伤到朗一筹,毕竟后面的事情会很麻烦。 可如今他这般阻拦自己,月无穹又不得不冒出,必须打伤他的想法。 “真是不明白,你的师尊费了那么大力气,却培养出了,像你这样的废物!” 万把利刃飞快向月无穹的所在地飞去,可当那些剑在尽头消失成极小的黑点时。 月无穹那冷酷又带着些许残忍的话,从朗一筹身后出现。 “!” 朗一筹本能往后挥出一击。 月无穹轻松捏住他的手腕,不管怎么说,朗一筹和他比,就算是天之骄子,也到底还是太难过于年轻。 “你!” 朗一筹惊恐的发现,自己奈何不了月无穹分毫,而抓住自己的手腕的手,即使自己使出全力,都动不了分毫! “所以说啊,”月无穹忽然转变语气,眼底带着浓烈的戏谑:“何不衿耗费这么大的力气,想要培养你,而到头来,你不还是个废物!” 朗一筹气急眼,他掏出符纸猛地点燃,火焰让月无穹松开手。 朗一筹得以挣脱,利剑收回朗一筹手中。 此时一个可怕,且大胆的想法浮现。 确实打不过他,可如果,他用尽全部实力,跟他同归于尽如何? 想到这,朗一筹冷笑一声,右手短暂蓄力狠狠挥击出蓄满灵力的两击。 月无穹灵活躲闪过,朗一筹却不放过他,依旧大量消耗着自己的灵力,几乎是有些用燃命般的速度去灼烧。 月无穹微微皱眉,有些不悦:“你是在打斗,不是同归于尽。” “我没想死,我只是想要你死。” 月无穹没想到,何不衿居然培养了个疯子,就在他思索,是冲上去打晕他,还是如何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来到朗一筹身后,猛地一巴掌拍下去。 把朗一筹打得一个踉跄,手上的攻击招式也停了。 好不容易给月无穹留出喘息的时机。 “师尊……” 朗一筹回首,看到何不衿一脸的阴沉。 先前他眼眸中那股,清澈的少年气息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夹杂了许多仇恨,与怒火的眸子。 他一副看路边过街老鼠的眼神,注视朗一筹,开口冷冰冰没有丝毫温柔。 “你这个蠢货,这是在做什么?” 朗一筹一愣,很快他便意识到,何不衿回来了。 原本属于他的师傅,再得到自己的完整记忆后,回来了。 “师尊。” 朗一筹收回剑,有些胆怯地站在何不衿身旁,像犯了错的孩子。 “月无穹,他来找你,想把你带走我情急之下……” 啪! 何不衿没听他解释,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更是一脸怒气道:“朗一筹。” 他眉宇间一股浓烈的不耐烦,很是不近人情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我花费心血,好不容易把你培养起来,为的就是让你和这条。” 他看了月无穹一眼:“和这条天道的狗,决一死战?你是不是想的太好了些?” 月无穹一愣,听到这样的称呼,并未觉得冒犯,或是无礼,而是觉得,完了。 他和天道的计划,已经毁于一旦,何不衿的记忆应该是都恢复了。 “师尊说的是。” 朗一筹忽然开始发抖,那些不好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比起现在的何不衿,他确实惧怕,也比较怀念曾经不记得,却愿意对他温柔的何不衿。 从小养到大,还对他这般严格狠辣的何不衿,让朗一筹又爱又怕。 “你现在是仙门之首,怎么能冒出这种,想同归于尽的想法?” 何不衿气的手都在发抖,简直恨铁不成钢,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强忍下来,对月无穹道:“月无穹。” 月无穹依旧站在一边,听到何不衿喊他,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 “我都知道了。” 沉默。 月无穹:“哦。” 何不衿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度燃气怒火,但他又强压下去。 很不耐烦对朗一筹道:“行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走吧。” “可是师尊,月无穹他……” 朗一筹正打算说什么,但当他看到何不衿,那恐怖的眼神,少年时凄惨的一幕幕,再度浮上心头。 最终朗一筹只能无奈说了声是,便颤颤巍巍离开。 何不衿目送他离开,这才来到月无穹面前。 他矮了月无穹一个头,想和他对视,不得不抬头仰视。 可如今何不衿的气势丝毫不输,走到月无穹面前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月无穹顺势坐在地上,何不衿脚踩他的胸口。 居高临下道:“天刑官大人,我们来谈谈吧。” 月无穹也心虚,自知理亏,默默点头:“你说吧,你想说什么。” “你和天道,打算怎么处置我?” “尚若,当时你喝下那茶彻底失去记忆。我打算将你养在身边,只要你不会再想起那些事,不会再和狂暴做交易,就这样过一辈子。” 何不衿默默听着,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眸子依旧冷淡,没有丝毫波澜。 “是吗。” 他收回腿,对月无穹道:“只是可惜,你和天道的计划失败了。那如今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月无穹仰头注视他,就那样看了他许久许久,才语气有些祈求的开口:“回来吧,何不衿,只要你不和狂暴做交易,忘记那件事。你想去哪都好,我不会限制你。” 此时脚下的天刑官,可以说得上是卑微,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明明可以直接用武力,明明可以强行带走何不衿,把他关在天牢一辈子。 可他却用卑微的方式祈求他。 原本何不衿心里也觉得难受,毕竟面前的是自己曾经的爱人。 可当那件,不该被提及的事再次出现。 何不衿忍无可忍:“你别提他!” 他一脚踹到月无穹,红了眼眶愤怒道:“既然如此,你若是真想阻止我,完全可以杀死我,而不是这般费力气,删除我的记忆,还篡改!” “我只是不想让你死。” 月无穹狼狈起身,身上占满灰尘,可他眼眸以及卑微,没有丝毫怒火。 “我理解你的感受,甚至与你感同身受,你对他我是完全能理……” “你给我闭嘴!” 第37章 记忆结束 “轰—” 还沉浸在那段真情实感愤怒回忆中的何不衿,猛地感受到一股属于外界的波动。 那波动的源头似乎是——月无穹。 月无穹。 再次在心中默念感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此时何不衿全然没有了曾经的不安,反而是夹杂了一股,被背叛的悲伤。 很久之前,月无穹所在的罗刹族,确实是被垉卉灭门。 当初是在山里的何不衿,救下奄奄一息的月无穹,养了他几年。 月无穹为了复仇,悄悄离开后,何不衿一个人在山里居住,外界的战火纷扰还是扰乱了他的所在地。 迫不得已,何不衿去了垉卉总门。 后在裂缝与月无穹相遇,相爱。 只是离开裂缝后,他们所有人都并未向着自己希望的那样发展,反而是走向更加,难以言喻的绝望。 何不衿很是惊恐这一点,当时他和贺不言他们在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真的是终身难忘。 所以无论如何,他再也不想回到曾经一个人的时候。 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何不衿也能不要求太过分,可当时月无穹说我会陪着你。 我会在你身边。 何不衿相信了,对月无穹会永远陪着他这点深信不疑。毕竟月无穹从未欺骗过他。 可,何不衿还是高估了。 当初他收养月无穹,月无穹为了报仇离他而去。 即使后来再次相遇,月无穹还是会做出与当初一样的选择,依旧会选择离他而去。 后来月无穹还是走了。 何不衿没有争锋的心思,他喜欢在无人打扰的世界隐居。可月无穹似乎并不满足于此,曾经年少时期的家破人亡,让他自始至终深深铭记一条真理:只有强者才不会担惊受怕。 他不满足于眼前的一切,一直默默努力,想继续往上爬,后来他通过天道的考验,成为天刑官。 何不衿是为他高兴的。 那时月无穹明明可以选择留在何不衿身边,可他不甘心。以及年少时高估自己,并未让垉卉灭亡,也许有朝一日他拥有了权利,也许他会彻底完成年少时期的夙愿,剿灭垉卉,彻底复仇。 他对何不衿道。 “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只是我需要时间。我发誓我会回来,我不会忘记你,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到时候我们就什么都不惧怕。” 何不衿没挽留,任由月无穹再次离开他。 何不衿再次回到孤身一人的时候,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会如此孤独,艰难。 曾经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时候,只是不知为何,这次却那般孤独。 外界依旧动荡,何不衿无处可去。 那段时间他被内心的恐惧所困扰,狂暴也早就那段时间盯上蛊惑他。 诱导何不衿和自己做交易。 何不衿并不想理会狂暴,可不知为何,那段时间,何不衿却在何不衿的蛊惑中,莫名其妙的,对狂暴滋生出一股奇异的,依赖和信任。 后来…… 何不衿还是踏上一条不归路,他还是和狂暴做了交易。 无法回头,不可挽回的交易。 他一次又一次的,不断的献祭自己,切割,解刨,像一个绝望的囚徒,走投无路的赌狗。 将自己能压在拍桌上的一切,自己身有价值的全部给予了狂暴。 只求追回那份,不可能的妄想。 而何不衿的所作所为终于是激怒天道,天道和月无穹联手,将何不衿关押在天牢。 记忆被抹除,篡改,修为也被封印。 但如今何不衿查看了自己的全部记忆,知晓了一切。 他不怪月无穹,月无穹只是公事公办,甚至是为了他考虑,想让他停止这场漫无目的的交易。 可,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何不衿还是无法回头。 “前辈!” 薪火的呼唤声将何不衿拉回现实,他茫然抬头,看到惶恐不安的薪火。 “前辈,你醒了!” 何不衿坐起身捂着额头:“怎么了?” 鱼蛋:“你老相好打过来了!” 鱼春和鱼蛋也在身后,何不衿环视一圈,朗一筹不在了,不知去了哪。 可能是去阻止月无穹了,留他们在这里照看自己。 鱼春急切的面容一下失色,反手给了鱼蛋一巴掌:“你说什么呢,不是让你别说话。” 薪火急忙走过去搀扶何不衿。 “前辈,师尊说这里很安全,让你不要乱跑,他会解决。” 何不衿起身,恍惚片刻,神识才归位。 他深深叹息一声,对薪火道:“带我走,我去见他。” “前辈!”鱼春一把撇开鱼蛋,“师尊说过,您还是呆在这里最好。” 何不衿抬起头,以往那股清澈夹杂亲切的眼神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漆黑的枯井,深处掩埋的是燃烧的怒火。 “前辈。” 他的摸样吓坏了薪火,几人有些不敢拦他,只得带何不衿离开。 鱼蛋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观察力很是明锐,悄悄对愚蠢的道。 “我怎么觉得,前辈似乎变了个人,被夺舍了?” 鱼春恍惚片刻,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你别想太多。” - “月无穹!” 结界破开,朗一筹愤怒拦在月无穹面前,站在朗一筹身后的,还有陵光、湪妨与宇珩几位前辈。 而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都是为了阻拦月无穹。 月无穹一副并不意外的表情:“朗一筹仙君,把何不衿还回来。” 朗一筹仿佛是在看什么拙劣丑陋的虫子那般,狠狠呸了声道:“你这狗官,也配提他?来仙门抢人,便是与仙门为敌!” 陵光早就听闻这位天刑官性格古怪,为人呆板,无论是献上丰厚的珠宝;亦或是有头有脸的宗主、大能劝告。 他都板着脸置之不理,简直是死板到了极致,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劝得住他。 所以,劝告这条路几乎是行不通的,陵光反问道:“天刑官大人来我们仙门作甚?” 月无穹道:“何不衿违反天道,破坏因果与狂暴不断交易。如今他逃亡来仙门,我只是来抓他,抓到我就走,不会干扰仙门人。” 湪妨与宇珩对视一眼,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人交出来。 毕竟对付月无穹很是麻烦,但凡若换做其他天刑官倒也还能说得过去。 唯独这人是真的不好处理! 可不等三人做出抉择,朗一筹便先一步急眼道:“你放屁!我师尊他做了什么?你少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若他当真十恶不赦,来的人就是天道,不可能是你这狗官!” 话音未落他一剑刺了过去:“少废话!受死!” 陵光几人惊呼朗一筹的鲁莽,可如今打都打了起来,他们也说不了什么,只能手忙脚乱过去帮忙。 即便当下的状况是预料之中,但月无穹还是感到些许无奈。 又头疼的就是商议不妥协,还要继续打,跟这些人在这里做些没有用的厮打。 头疼归头疼,该打还是要打。 眠云机裹着利刃逐渐逼近,在刺中月无穹胸口前一刻陌矢出鞘挡下这一击。 朗一筹手腕被突如其来的铁器震的发疼,当即换了一只手对着月无穹的面门劈砍。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月无穹拦下朗一筹数道攻击后,似乎是不耐烦了。刀背狠狠划过朗一筹的手腕,趁他脱力,当即一剑刺穿他的胸口。 原本还在观战的陵光几人,被这一幕吓一大跳,谁曾想他们来真的! 当即从月无穹手里将朗一筹抢来。 朗一筹吐着血,眼睛几乎凸起,他不可置信注视着月无穹,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恨意。 月无穹一脸不屑,不耐烦道:“我的实力在你之上,与我开战你没有任何好处,赶紧把何不衿交出来。” 朗一筹双腿发软,湪妨本就不想趟这趟浑水,见朗一筹还受伤了,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当即怒骂道:“交交交!不就是一个罪人吗,交给你就是,何必这般大动干戈!” 月无穹不惯着当即呛了回去:“不亏是仙门人,你主子动手时你装眼下,我敢还手便是我不对。” 湪妨闭了嘴,宇珩打哈哈道:“天刑官大人您别在意,孩子年轻就是这个脾气。” 见月无穹快要不耐烦了,陵光道:“先让人把何不衿……” 朗一筹一把推开宇珩,往外吐着血沫道:“别……咳!你死也别想把他要回去。” 宇珩劝解道:“快些还给他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来日仙门壮大我们再抢回来不就是。” 也的亏对面是月无穹,他才敢这样说,否则换做任何一天刑官,都要当场掀桌不干。 月无穹确实不在意他的话,毕竟只是当场安慰朗一筹的。现在的任务是赶紧把何不衿带走。至于今后他们来不来抢,就让天道管去吧。 月无穹没吱声。 朗一筹见陵光真要把何不衿带来,当即急眼了,吐着血怒骂,反手拔下胸口的剑,抱着几乎是必死的决心像月无穹那边砍。 这一切发生的过于快速,以至于陵光他们反应过来时,朗一筹的残影都要接近月无穹。 月无穹头疼不已,虽然杀了朗一筹很麻烦,但此时他也不顾上了。当即起了杀心想着直接弄死,烂摊子让天道收拾得了。 可关键时刻,朗一筹的剑还未碰到月无穹,就硬生生歪了三分。 一阵熟悉而陌生,像是跨越生死的熟悉感,浮现在朗一筹面前。 内心最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温暖的事物,被刺激起了,可随后是铺天盖地的,一股浓烈的恐慌! 陵光几人扭头看去,朗一筹缓缓回头,何不衿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就站在不远处,一脸阴翳地注视他。 “你,在做什么?” “师尊……” 朗一筹愣愣地发呆,猛地意识到什么,当即手忙脚乱想整理衣冠,可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胸口全是鲜血。 头发散乱,面容狰狞,嘴角还不断吐血。 整个人都狼狈不已,这幅样子,绝对是师尊最不想看到的,最厌恶的摸样。 一阵恐惧,缓慢爬上他的心头。 第38章 恢复本性 “朗一筹。” 何不衿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柔和,眼底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朗一筹的名字,一步步接近,居高临下注视着这位,自己用了几乎一生的心血,培育出的弟子。 他气的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不光将朗一筹,陵光都被打蒙了,她想上前,可不知为何,当下这幅局面令她有些……感到不可事宜? 陵光扭头去看,他们也很是慌乱的注视他,一种很是被动的局面牵制着。 何不衿打完丝毫不在意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朗一筹支支吾吾道:“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没能成功,很是慌乱道:“弟子……只是担心……” “你在胡闹什么!” 何不衿忍无可忍地吼出声,陵光几人浑身一震,朗一筹也吓一跳,他急忙解释道:“不是的,师尊,是这狗,他来抢人,我只是担心师尊。” 朗一筹鼓足勇气去看何不衿的脸,而何不衿则是一副不耐烦到,不想再听一句废话的面容。 “他想来抢人,你就把我交出来啊!我培养你是让你跟他打架的?” 何不衿伸出手,一把扯住朗一筹的头发,忍住想揍他的冲动道:“你根本就打不过他,我没说过让你和他打。但凡他真动了歪心思,想要你的命,你根本就不可能还活着!” 何不衿吼完,注视着朗一筹如此狼狈的脸,嘴角渗血,脸颊红肿,他想再打一巴掌的冲动被阴森森制止住。 最终无奈撒开手,朗一筹身子一歪倒在一边。 何不衿压抑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带着他们回仙门。” 何不衿指着陵光几人,陵光他们像是才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去拉朗一筹。 “仙君,快走吧。” “既然你师傅开口了,那他们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朗一筹满眼不甘,眼角闪现泪光,但还是被陵光他们强行拉走了。 如今只剩气急败坏的何不衿,还有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月无穹。 自始至终,何不衿也没给旁边的月无穹一个眼神,他不得不开口道。 “何不衿。” 月无穹扭头,对视上何不衿那双眼眸时,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何不衿已经知道了。 他在朗一筹那留了记忆,如今他已经彻底恢复。 曾经何不衿并不记得他们相爱过,月无穹面对他还能有些坦荡。可如今他们相爱过,以及过往的种种,这些让月无穹有些无法面对。 何不衿冷漠注视月无穹。 “谈谈吧。” 支走朗一筹几人后,何不衿大步走去月无穹面前。 他比月无穹矮了一个头,可气势上却丝毫不输月无穹。 似乎是不得不抬头仰视月无穹的动作,把他激怒。 月无穹对他也有些心虚,弱弱问道:“你,都想起来了。” 何不衿走去月无穹身后,对着他的膝窝狠狠踹了一脚,月无穹吃痛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他还想挣扎起身。 但对视上何不衿那双阴暗的双眸,起身的勇气又消失。他索性彻底跪在何不衿面前,一副等候发落的姿态。 何不衿发出一声冷哼,又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一别多年,再次相见你就是这般对我的,是吗?” 月无穹被踩的身子微微后仰,何不衿又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只能这样看着自己。 月无穹吃痛,胳膊下意识抬起,却又不敢制止他的手,只得落下无奈道:“我也不想,但这是唯一能让你停下的办法。” 何不衿眼眸深了深,指尖抓紧,月无穹下颚一紧,伸手搭在何不衿胳膊上。 却不敢用力挣脱。 何不衿就那样看着他,盯着他的脸,他的眼,似乎是想从中探究到,自己想要的。 可最终只有遗憾,他什么都没探究到。 最终无奈撒手道:“算了,我不为难你,谈谈吧,你准备怎么做。” 月无穹头顶一轻,捂住头皮想起身,何不衿一个眼神他又乖乖跪在原地。 他交代道:“我和天道规划,让你忘记这一切。原本到这里就应该结束。可惜低估你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何不衿沉默着,月无穹顿了顿,有些祈求道。 “何不衿,我是真不想为难你,可如今你已经激怒天道。抹除你的记忆,让你忘记一切重新开始,才是唯一的办法,否则你不会甘心。” “我确实不会甘心,就是因为不甘心,所以才不想忘记这一切,假装无事发生,跟你离开。” 月无穹绝望道:“因果轮回皆是天命,你无法更改。” 确实无法更改! 何不衿很清楚这一点,当初他就是因不满天命,才会逆天而行,与狂暴为伍。 跟狂暴做了无数次交易,牺牲诸多,最后换取如此惨重的代价。 才换来到如今这种地步。 这是他与成功最接近的一次!牺牲数次轮回后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次! 何不衿很是犹豫,很是纠结,但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停下是绝对不可能的。 “最后一次。” 何不衿态度揉和了些,对月无穹道:“这是最后一次,相信我。” 似乎才想起,面前的这人不只是他的爱人,还是天刑官。 他这才将月无穹拉起身,对他柔和了些。 “如果这次真的失败,我就跟你回去。无论是被关起来,还是彻底抹去记忆,我都无所谓。” 月无穹心里很清楚他不可能会跟自己离开,就算真的失败他也会像豺狼一样,疯狂榨干自己最后的一丝利用价值,将剩下的与狂暴作为交易。 这才是月无穹感到恐怖的。 但如今眼下,他只能先稳住他。 “好!” 何不衿没想到他这般爽快就答应了,没仔细思索他到底如何想的,还是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月无穹仍旧点头:“你说就是。” “狂暴在未来还是会爆发。” 月无穹还是点头,似乎知晓这些:“对。” “再帮我最后一次,”何不衿恳求道:“若能制止这次狂暴的爆发,我就跟你走,跟你回去。” 何不衿忽然变得无辜起来,眼眸楚楚可怜,前期月无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你知道的,那场狂暴所带来的灾难,我如此的痛恨,只要能制止。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毕竟我与狂暴交易轮回的目的你也清楚,就是回到源头,制止狂暴。” 月无穹呼吸凝固了,这样鲜活的何不衿,他多久没有见识过了。 他沉思片刻,对何不衿道:“好,我答应你。” 他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制止狂暴爆发,原本就是天刑官的职责。 更何况,他并非没有私心,他的私心全部都是面前的这个人。 何不衿想制止狂暴,那就去制止。 就算最终何不衿依旧会反悔,想要继续交易。那自己必须要想办法,找到办法去制止他。 何不衿与狂暴有交易,并无数次轮回。 在最开始,何不衿与月无穹从狂暴边境离开后,没有多久,狂暴就爆发了。 狂暴爆发后,世界陷入一片混乱,连月无穹都无能为力,甚至一度辞去天刑官的职责。 何不衿绝望之际,关键时刻他想到的是,与狂暴做交易。 他要回到过去,制止这一切,制止那个将狂暴释放出来的家伙。 虽然这个举动很可笑,但何不衿还是成功了一半。 只要能找到那个释放狂暴的人,制止狂暴被释放,那一切就都能改变,一切都可以回到最初。 狂暴也不会爆发,何不衿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但还是可惜没能改变什么。 导致他只能被迫轮回,想要成功制止哪怕一次,只是可惜啊,他一直没能成功。 当初月无穹应该拦着他的,但月无穹没有阻拦得了。 离开狂暴边境没多久,何不衿跟月无穹隐居在山林之中。 月无穹说自己不会再去想垉卉,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们在这里好好生活,我会一直陪伴着你。 可是后来没多久,月无穹就离开了,他离开投入天道的怀抱,他要成为天刑官,目的还是为了复仇,以及为了站在权利之巅。 何不衿心中不舍,但还是默许,再后来狂暴爆发。 何不衿与狂暴做了交易,月无穹察觉时,想制止,但一切都没来得及。 月无穹很是后悔,心中总是自责不已,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私心,明明答应好了。 如果不是他想要复仇,那何不衿也不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和狂暴交易被忽悠得,落得这种与天道为敌下场。 月无穹为天道卖命多年,祈求天道自己会想办法看住何不衿,天道允许了。 并没有给予太多的惩罚,而是让月无穹用自己的方式,管住何不衿。 只要何不衿不再交易,不再轮回瞎折腾,就算何不衿什么惩罚都没有受到,只是失忆被月无穹带在身边,那天道也可以默认。 毕竟这一切能不能实现,还是要看月无穹的能耐。 月无穹确实没有这个能耐,就算当时何不衿的记忆被抹除。可折腾到如今这种地步,他也没有实现这个夙愿,甚至还让何不衿恢复了记忆。 第39章 谈判 回忆起竹简中的那些记忆,何不衿只是觉得可怜可悲又可叹。 他叹息道:“我居然都忘记了他们。” 月无穹知道他在说什么,却在一旁默不作声,何不衿呆呆回忆,从与自己失忆后,与月无穹发生经历的一切。 从贺不言到春恨生,到时秋成到昭棠朱红。 月无穹明明记得一切,可是,他都忘记了。他的好友们都在默默关心他,唯独他像个局外人。 “贺不言的妻子,采香,那是他的小师妹。”何不衿回忆片刻,有些不可置信:“春恨生,春恨生杀死了他的妻儿?!” 月无穹点头,他明显什么都知情。 “当初你可还记得,贺不言被泥石流压倒在树下,是春恨生救了他。” 何不衿回忆起了,方才在竹简中看到过。 “啊,是,怎么了?” “春恨生为救他吸食了狂暴。” “什么!” 何不衿惊呼一声,他险些打翻茶水。 何不衿与狂暴交易许久,很清楚狂暴是个什么东西,若非走投无路,他也不可能会,变成这种地步! “春恨生吸食了狂暴!?那,他怎么会变成傀儡,又怎么会落到时秋成手里?” 月无穹把茶水塞进他手里,何不衿喝了些,平缓下来。 月无穹才继续道:“你应该知道。吸食狂暴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修真者的修为。” “当年贺不言被压在那大树下,春恨生想救他却无能为力,又不能看着贺不言死掉。加上狂暴蛊惑,他没办法只能吸食狂暴,救了贺不言。” 何不衿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可随后又疑惑道:“你,你怎么知道?” 月无穹不说话,何不衿又觉得自己多问了。 毕竟如今月无穹是天刑官,想知道还不是轻轻松松。 “当年,我看见了。” 何不衿举着茶杯,还没来得及喝,听到月无穹这句话,猛地停住狠狠扭头盯着他。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当时亲眼看见的?” 月无穹抿嘴,默默点头。 “当时情况危机,就算我和春恨生联合也不一定能救得了贺不言。” 何不衿沉默了。 月无穹,是一个极其自私侠义,睚眦必报之辈。 哪怕当时他们好成那副样子,在确认无能为力,甚至仅仅只是不想出力后,他就放弃,眼睁睁看着贺不言丧命于此? “但春恨生吸食了狂暴,救了贺不言,当时狂暴一直在他体内,没有爆发,也没有人有所察觉。” 何不衿看他的眼神陌生了些。 “所以,后来春恨生体内的狂暴爆发,他才杀死贺不言的妻儿。” 月无穹点头:“是。” 自从贺不言迎娶采香后,两人就离开了枉哉宗门,采香命不久矣,想去有山有水的地方生活。 贺不言就寻找到根源村,在此定居,村民帮他们建造房子,时常接济他们。 当时春恨生还很正常,也是时不时来找贺不言,给他带些吃食,分享见闻。采香很喜欢他带来的草药花。 原本日子就这样过着,谁也没想到意外来的措手不及。 那次春恨生又去看贺不言,采香听到他声音开了门,却浑然不知此时春恨生就在爆发的边缘。 等贺不言抱着烧鸡回家看到的,是一地狼藉,和躺在血泊中的采香。春恨生此时已经清醒,他无法面对贺不言。 贺不言傻愣愣盯着采香的尸体看了半天,把烧鸡塞给春恨生。对春恨生道:“我不怪你。” 贺不言安葬采香后,去衙门自首,出来后头发花白,整个人都变得死气沉沉。 何不衿一脸不可置信。 “那,后来?” “后来春恨生一直很愧疚,他去了禁地想寻找能复活死人的草药,可惜的是,他摔落山崖,但被时秋成发现。” “当时春恨生奄奄一息,命不久矣。时秋成不想让他死,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办法,就是把他制作成罗刹族,这样可以让他活着。但身子废了,没法动弹。” “所以,”何不衿接话道:“所以才将春恨生制作成傀儡?只是为了,让他,活着?” “对。” “那,”何不衿艰难道:“他,还有意识吗?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吗?” 月无穹不说话了,他也不清楚。 回忆起记忆中,那个有点腹黑,却极其稳重靠谱的春恨生。与那时昏倒像傀儡般的春恨生,何不衿心底只有无穷无尽的悲凉。 “难怪,那些傀儡一排排,从粗制滥造到精细,那都是时秋成的手笔吧。让一个鬼修,去触碰从未接触过的傀儡,真是为难他了。” 月无穹不否认,当时为了营造出春恨生还活着的假象。 时秋成逼迫自己没日没夜的雕刻,双手鲜血淋漓。 落在木雕上再也洗不下去。 而如今…… 月无穹想到自己身上带着的抓捕令,偷偷撇了一眼何不衿。 其实这个故事,他还是有所隐瞒,还有一段并未说出口的话。 那就是时秋成刚开始制作傀儡的那段时间。 月无穹曾经接到天道的任务,要求他去杀了春恨生。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春恨生命数已尽,他本该在那场坠崖中身亡,却被时秋成强行逆天改命。 将死之人,却占着阳间的名额非要活着,这绝对是天道所无法容忍的。 天道将任务交给一起,要月无穹去杀了春恨生,了解如今半死不活的他。 月无穹寻觅到,曾经他和时秋成开凿出的溶洞中,见到时秋成双手鲜血,缠满绷带。 他蹲在春恨生身边,手上不停,嘴里絮絮叨叨的,跟春恨生讲话。 听到动静,时秋成扭头,他看到了月无穹。 自此那次一别,他就再也没见过月无穹。甚至曾经去找过何不衿,何不衿靠在木架上,满脸的颓废。 “你找他做什么,他走了,去当天刑官给天道卖命去了。” 再次对见到月无穹,时秋成心中积压已久的苦楚,总算能有人发泄。 “你来了!” 时秋成眼中储满泪水,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春恨生不能动了,险些丧命,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保住他的命……” 时秋成在说这话时,春恨生就像个木头似的,死气沉沉坐在一旁的石桌上,双眼空洞无比。 安静得,犹如一具尸体。 时秋成还以为月无穹是来看他的,整个人都欣喜不已,但他察觉到,月无穹的神情很奇怪。 给予了一丝上位者的悲悯后,那股同情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同曾经他们是旧友的事实,都被埋在过去。 “你,你来做什么?” 时秋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你爱他吗?” 时秋成沉默着:“是,我爱他,但我不得不这样做,这是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办法!你不知道,他掉在悬崖下,那样痛苦却不甘死亡,一直撑到我去找他,他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我不能让他死掉!” “生死不由命,节哀顺变。” 月无穹拍了拍时秋成的肩膀,时秋成像是被烫到一下躲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终于察觉到惊恐,似乎意识到月无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春恨生本能不该在人世,天道要我来杀他。” 天道要我来杀他。 时秋成震惊看着他,一把扯住他的肩膀:“你这是说什么话!他是春恨生啊!我们曾经是好友!” “那都是过去的事。” 时秋成很清楚,月无穹到底有多无情,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的这份无情会用在自己身上。 当即颤抖拦在春恨生面前,不甘心道:“你听我说……” “没有可商议的余地。” 月无穹一句话定下,时秋成震撼地睁大眼睛。 月无穹掏出陌矢,时秋成被逼的走投无路,当即拦在春恨生面前,被逼无奈的他当即跪地求饶道:“月无穹,你听我说,我就说一句!” 他强行憋回泪水,一脸狼狈道:“你我多年好友,我从未祈求过你什么,我这辈子就求你一次!放过春恨生吧!”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怎么不是你说了算!” 时秋成忍不住爆发怒吼道:“你分明可以放过我们,但你一点情义都不顾!” 长久的心衰让时秋成吐出一口鲜血,但他无暇在乎,手一抹他态度又软了下来,迫切道。 “一条人的人命而已,苟且偷生的有很多,天刑官大人,您就通融一下!” 月无穹目光落在春恨生那张木讷的脸上,许久后依旧是坚定的:“不行。” “月无穹!” 时秋成急得落下泪来:“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你想往上爬怎么还是那般自私自利,如今非要这样对我们是吗!一点情念,哪怕一丝?他们都骂你是天道的走狗,但我知道你是有野心,可你的野心未免要连我们,都成为你的踏板!” “既然你如此是非分明,那何不衿呢?何不衿与狂暴有交易,霍乱秦妄那么长时间,无数次轮回!你怎么不去管!” 月无穹依旧沉默,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不是我负责的范围,天道会安排其他人。” 时秋成万念俱灰下,拔出自己的佩剑:“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你杀了他。” 那一战,时秋成爆发出的战力,比月无穹预想中的还有恐怖。甚至好几次想致月无穹与死地。 但最终时秋成还是失败了,他体力不支,最终带着春恨生逃了。 月无穹拔出身上的佩剑,默默盯着时秋成跑。他回去复命,说春恨生跑了。 天道发布下的任务,被月无穹接下,可自此这个任务,似乎就被他抛之脑后,去处理其他事。 而尤其是在遇到何不衿后,即使再次见到时秋成,但那段记忆和接下任务,月无穹似乎也都忘记了。 直到如今,月无穹也完全忘记这件事。 第40章 旧友相聚 何不衿恍惚半天,他这才猛地起身对月无穹道:“啊!月无穹,我,你陪我回根源村好不好。” 月无穹清楚他想做什么:“你想去看贺不言?” “是,”何不衿有些自责,比自责更加心痛的是,羞愧:“他当初的那般难过,我却说了那样绝情的话,还忘记了他。” 月无穹只说了一个字:“好。” 何不衿便兴致勃勃想要去看贺不言,可要看朋友,就不能空手去,他就兴致勃勃想去买点吃食给贺不言。 可最后却想起来,自己身上没子。 月无穹倒是不缺,把何不衿看上的都大大方方买下来,何不衿就拎着大包小包带着月无穹去找了贺不言。 贺不言依旧是一头白发,当时他正在一棵树下不知忙活,村里大部分梅子树都被毁的差不多。 贺不言就每日从泉眼里泡,想将身上的留存狂暴清除,再去几十公里外的邻村买梅子树,用板车拉回。 这日贺不言刚回到根源村,就发现自己屋子里似乎有谁在。 吵吵嚷嚷的,贺不言还以为是幻觉,当他顶着一头白发和汗水走进来后,便看到了何不衿两人。 何不衿手里抱着东西,正来回忙着找地方放,忽然感受到什么,扭头看去。 是贺不言。 两人目光交接,愣了片刻。 何不衿一把撇开手里的包袱,像贺不言冲过去,一个熊抱抱住了他。 贺不言恍惚片刻,也缓缓的抱了回去。 何不衿在他耳边轻声道:“贺不言,我来看你了。” - 贺不言跟何不衿,坐在大包袱小包袱中间勉强腾出来的桌子前,他给两人沏茶道:“真是辛苦你们来一遭。若是不忙,晚上我就把梅子酒挖出来给你们喝,前段时间发现还有村长埋在地下的,也许是三四年前的。” 何不衿眼神涣散,盯着贺不言的白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会要一直在这村子里呆着吧?” 贺不言把茶杯放回桌面,自己也并不确定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我的妻儿都留在这里,我觉得我应当是要留在这里的。” “况且,在我和采香刚来时,这里的村民,霍叔他对我们很照顾,盖房子,送粮食。后来的事,也许你应该都知道了。” 他看了看月无穹,月无穹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何不衿点头道:“嗯,知道了你和春恨生的事。” “当时我绝望过很长一段时间内,是霍叔和村民把我从大牢捞出来的。那段时间我浑浑噩噩,脾气也不好,天天酗酒。有村民温声细语想劝我,但我一直是恶语相向。也有人想让我振作,可我一点都听不进去。天天惹是生非,可那些村民真的很是善良,他们没有驱赶我,而是愿意包容我……” 贺不言说到动情处,眼眶慢慢红了。 何不衿似乎能理解,为何后来村民感染狂暴,那样对待他,他还是义无反顾的留下。 曾经他就是那样对村民的,后来哪怕村民被狂暴蛊惑感染,贺不言是以德报怨。 “后来在村民们的包容下,我也逐渐恢复过来,不再想混吃等死。可天不遂人愿,他们那样好的人,生活在这种可以算得上说与世隔绝之地,可还是会被狂暴盯上。” “曾经我那样落魄,疯癫他们都没想赶我走。可后来在他们几乎丧失理智的情况下,也只是吼我,想让我离开,不要被他们连累而已。可我不想放着他们不管。” 何不衿内心动容,几乎也要被感动:“所以,我们来时的那些荆棘,也都是村民们清醒时放置的?” 贺不言点头:“是,他们担心自己乱跑,也是为了预防受感染的动物。” 回忆起那场大火,贺不言还是伤心欲绝:“他们很清楚,若是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狂暴彻底感染,会失去控制。反正我也不想走,不如趁着我去找采香,就用了这个法子。” 何不衿心中难过,开口想劝他,月无穹开口道:“你不必难过,人各自有命。” 贺不言头埋在手里,还是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揉揉眼睛,狠狠吸了口气。 “难得何不衿你来看我,我却光说这种令人不悦的话了。”他眼睛还是红的,勉强挤出一丝笑,怀里抱着那只灰色兔子。 “是我们不好,让你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事。” 贺不言又沉默片刻,似乎也不想再提这些,便转移话题道:“曾经我们离开狂暴裂缝,后来你一人在深山老林过得如何。” 何不衿又要想起不愉快的回忆,嘴角抽搐打断道:“啊,半斤八两,后来,我过得也不怎么如意,如今也是与狂暴为伍。” 贺不言似乎并不惊讶,好像早就知晓什么般,他没什么其他表情,片刻后又道:“嗯,那你今日来除了看我,可还有其他要事?” 这倒不是在范围之内了,何不衿只是单纯想来看他而已。 月无穹依旧抱臂沉默,整个人稳若一尊雕塑。 “前几日我去镇子上买梅子树,似乎听到些许传闻。” 何不衿接话道:“嗯,你说便是。” “曾经弦尽宗门被灭,寒客仙君似乎,失踪了。” 说到这,他小心看了何不衿一眼,何不衿心领神会,当初他们听到看到了什么,两人是心知肚明的。 但何不衿一时间还不知他话里的意思:“嗯,确实有传闻,似乎寒客仙君是在闭关时失踪了。只是这个传闻很奇怪,弦尽被灭无人目睹,只是次日发现只剩断壁残垣。到底是谁传了寒客失踪的传闻……” “你们,”贺不言谨慎询问道:“可有亲身去过弦尽的遗址?” 这句话提醒了何不衿,他惊呼道:“哦是哦!我们似乎没有去过弦尽的遗址。” 贺不言点头:“弦尽被灭后,对其如何被剿灭的传闻,也是众说纷纭。倒不如,有天刑官在这里,二位去一探究竟。” 何不衿听后一拍手:“是啊!我们似乎从未想过这个点,只是……” 何不衿扭头去看月无穹,月无穹还是那副死人样,但见何不衿目光看过来,这才微微动了动。 “狂暴未来还会爆发,我们是来寻狂暴爆发点的。” 狂暴和弦尽似乎没有关系,可果真如此吗? 贺不言又道:“狂暴还会爆发?那估计是会在弦尽遗址爆发了。” 他这话说得及其肯定,何不衿疑惑道:“此话何讲?” 贺不言不紧不慢道:“弦尽确实被剿灭,但留下了遗址,而不是被夷为平地。先前弦尽有多辉煌你也是知道的,其中大量珍宝,秘籍,武器等,都被封印在遗址中。但听闻,上面依旧留有狂暴的残骸。” 何不衿:“原来如此。” 月无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听闻?你从头到尾就一直在听闻,到底是听谁传闻。你怎么就肯定弦尽会爆发狂暴?” 贺不言一愣,挠头哈哈道:“既然都是传闻了,我确实是不知听谁说的,不过是我的不对。本想着,若是你们想找狂暴,我还能帮你们点帮,这下好了,似乎帮倒忙了。” 贺不言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何不衿叹息一声,责怪月无穹道:“你这么凶了做什么,贺不言也是好心。” 而后何不衿心里又难过了,曾经他们那般要好,如今却变成这种地步,贺不言甚至讲话都要小心翼翼,看月无穹的脸色。 狗官! 想到这里,再加上先前月无穹弃他而去,何不衿火冒三丈当即抬脚狠狠踩在月无穹脚上。 月无穹:嘶。 但他还是没动,何不衿原本还是想碾一碾,但又想到贺不言这一屋子,大部分都是月无穹给买的,瞬间又嫣了。 “嗯,你确实是好心,不过你说的也对,亲口尝梨知酸甜。不管弦尽有没有狂暴,我们还是去看看的好。” 月无穹被踩一脚后,也收敛不少,当即态度转变变得善解人意起来。 贺不言看看何不衿,何不衿也在看月无穹。 “咕噜——” 贺不言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声,他有些尴尬:“啊这,我……” 何不衿起身道:“有烧鸡,是月无穹给你买的!我给你拿。” 贺不言不好意思地起身道:“那真是多谢月兄了,我去拿梅子酒。” 贺不言离开后,月无穹问何不衿:“想好了,去弦尽?” 何不衿一愣:“啊?不是你说的要去弦尽吗?” 月无穹嘴角抽搐片刻,忽然又坚定了:“去,明日就走。” “明日?可是我们才刚来看贺不言……” 权衡利弊后,何不衿也似乎才意识到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来看贺不言的,不是来长居的,更何况是他要求月无穹陪他来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肯定是比曾经的友情更加重要的东西。 “哦,好,我知道了。” 等贺不言回来时,何不衿早就摆好饭菜,三人在一起又吃又喝,醉眼朦胧间,日子似乎回到狂暴边境时。 贺不言喝的醉醺醺得,难得鲜活了些:“何不衿,若不是你来看我,我可不能喝的这般开心。” 何不衿迷迷糊糊抱了上去,两人搂在一起喊着友情啊,兄弟啊,羁绊啊,又迷迷糊糊说了很多怀旧的事。 月无穹没喝多少,他很清楚喝酒误事便独自在客房睡。 深夜了,两人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只能听到零碎的,何不衿陆陆续续跟贺不言讲话的声音。 具体是什么听不太清,只能听到最后贺不言似乎是哭了,在寂静的夜晚发出压抑的呜咽。 第41章 弦尽遗址 次日一早,何不衿跟贺不言告别。 两人都闭着眼往外走,昨日两人几乎熬了整整一宿,说了太多太多的话。 月无穹在隔壁强制自己入睡,虽说他并不需要睡眠,可闲着发呆还不如睡一会,休息一下脑子。 次日朝阳一出,月无穹就睁眼爬起,何不衿跟贺不言刚闭上眼,还没来得及睡,何不衿就被薅起来了。 “贺不言,我们走了。” “走?你们这就走了,我送送你们。” 贺不言眼睛都睁不开,肿了一圈,眼皮子一圈乌青,盯着一头白发,像是个的苦命的老头。迷迷糊糊起身往墙上爬。 何不衿困得搭在月无穹肩上睡。 月无穹任由他睡,默默从口袋掏出一些灵石,放在贺不言的桌子上,便悄悄离开。 月无穹御剑带何不衿走,何不衿一会清醒一会梦境地睡着觉。 也不知具体过了多久,最终浑浑噩噩地醒了。 他茫然睁开眼:“已经走了?” 月无穹:“嗯,前面就是弦尽遗址。” 何不衿轻轻一跃,从月无穹肩上跳在刀上。 揉着眼睛对月无穹道:“好困。” 月无穹沉默地注视何不衿,看他的眼神,有些怜爱。 他很清楚,何不衿是个怀旧的人,过不了多久,这幅自己曾经精心篡改的样子就不会存在。 果真,没一会何不衿逐渐清醒,意识回笼,逐渐回想起先前的记忆,他也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面容逐渐冷了下去,先前那副稚嫩的脸,似乎就变了个人似的。 眸子也好像瞬间变得沧桑,几乎是在瞬间就经历了许多的苦难,变得深沉憔悴。 “这是去哪?弦尽遗址?” 月无穹依旧观察他:“是。” 何不衿沉默着,他脚下踩着月无穹的刀鞘,长刀宽厚有力,像他的主人。 何不衿往前走了一步,到刀尖上盘腿坐下。 月无穹就在身后抱臂注视。 下方的森林飞快后退,月无穹的灵力在面前阻拦风流。何不衿神识微动,前方约几十里远的地方,他看到一处与这片森林完全不同的景象。 树木好像被一层看不清的结界阻拦,外部的树木郁郁葱葱,而内部则是像被拔了毛的野鸡。 光秃秃的,龟裂的大地一片死寂,空中弥漫一股禁忌之味,中间有一处巨大的建筑,只可惜早就人去楼空,荒废不已,以他为中心周边也是寸草不生。 何不衿收回神识,询问道:“那是什么?” 月无穹见多识广,对何不衿解释道:“那处似乎是弦尽宗主的遗址,被留在此处为结界入口。” 何不衿沉默深思片刻,只听耳边似乎有不同的风声,嗖的一下又一下,从耳边划过。 是一些不同身份的修士。 “他们也要去弦尽遗址?” 何不衿的语气逐渐严肃些,月无穹总觉得他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压,也许是愧疚。导致这位天刑官大人不由得,对何不衿的态度毕恭毕敬起来。 “嗯,弦尽宗门虽被剿灭镇压。但内部资源确实丰厚,此入口外界三十年一开放。每每开放都会吸引不少修士前来,也许是探索宝物,也许是调查弦尽死因……” 何不衿没说话,风吹起他耳边的发丝,月无穹只能看到他半边脸。 看不到他的神情,当即也闭了嘴。 此时弦尽宗门入口处,已聚集了不少男男女女,以及身份完全不同的修士们。 他们有的聚集在一起,有的独自发呆不知思索什么。 一旁年轻的女修笑道:“若不是修为卡在瓶颈,也没想过来这处。” 旁一女邪修笑道:“奴家来是好奇,总听闻这处扑朔迷离,似乎埋葬大秘密。只是可惜,那些离开弦尽遗址的人,死活都不肯说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远处一正在饮酒的男修听到话,好奇走来:“是啊!我师兄曾来过这处寻找秘籍宝典,三十年后再见他,询问里面是什么,他总是像被什么吓到,说让我不许问,不许来,可我是在好奇,忍不住想来看看。” 那邪修嘿嘿笑着:“你这细皮嫩肉的,说不定里面有千年的妖精,就喜欢你这种小娃娃。” 男修撇了撇嘴,无所谓道:“怕什么,我苦练修为五十载,难不成还砍不下他的舌头?” 几人听后围着笑作一团。 女修跟男修要酒喝,邪修笑道:“大白日的喝酒做什么,姐姐这里有水,是不是想壮胆?” 女修还没来得及发话,忽地平地刮起一阵风,周边的景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 几人不由得掏出兵器,面面相觑。 只见顶层形成的巨大黑云中,破出一道尖锐的刀光,随即点点亮光闪出。 一把漆黑的刀出现,连带上面坐着的何不衿。 少年一身白衣,面容颓废,眼底一眼不耐烦的阴翳,正屈腿坐在刀鞘上,看都没看众人。 他身后站了位气势不凡的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寻常人,以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扫视众人。 原本还沉得住气的老修士,纷纷起身,一眼尖的道:“怪了,天刑官怎么来了这种地方?” “天刑官?” 女修急急忙忙喝了两口酒,还给男修:“他们来做什么,是为弦尽来的?” 邪修不耐烦的啧了声,“天刑官来不来谁在乎,重点是,这个家伙是月无穹啊!” “月无穹!”男修惊呼一声,重新看了过去:“这不是那狗官?” “他居然来了这种地方,”邪修贴近女修道:“离他远些,他风评可不好,整个人死板得很。” 女修好奇道:“那,他面前的白衣少年是谁?” 何不衿跳下刀,刀便自动收入月无穹的鞘中。 月无穹没等站稳,一旁便有老者走来道:“天刑官大人。” 天刑官看他一眼,见惯这种场面的他语气轻松道。 “不必担心,只是来看看。” 那老者上下打量他:“天道,是想要处理这处地方?” “这就不便透露。” 老者转头打量何不衿:“那这位,是天刑官大人的帮手?” 月无穹:“不便透露。” 老者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那,我们来此地,若是寻觅秘籍宝典?” “清理上面残留的狂暴就好。” 老者点点头:“那天刑官可知,里面的危险性?” 月无穹摇头:“实不相瞒,我也是第一次来,内部情况并不知晓。” 两人正交谈着,忽地一声声奇怪的嘶吼传来,连带流淌如地狱岩浆般的恐怖。 一众人扭头看向那仅存的建筑,里面似乎藏了厉鬼,发出接连不断的嘶吼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还夹杂一股浓烈的力量,几乎是要凝聚爆炸,而就在声音尖锐顶点的那一刻。 一刹那周围都没了动静。 短暂几秒的停歇过后,一阵不同时空爆炸般的响动想起,霎时飞出一众修真人,飞快地遇见向外逃命似的跑去。 月无穹挡在何不衿身前,何不衿注视他们一飞而过。 新来的人想拦住他们,询问里面的状况,可见他们神色匆匆,一副拼命想逃离的样子,想拦也没拦住。 心底不由得对弦尽的遗址,又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恐惧感。 不多时,那些人都跑的差不多,房门依旧大开,一黑衣猎猎的男子,从房门内走出。 男子身高八尺,容貌沉稳,步伐不急不躁,脸部隐藏在黑暗中。 月无穹明显捕捉到,他眼底似乎闪现出一抹迷茫,可随后那股迷茫,便被更加坚定的痛楚所掩盖。 当他彻底出众人现在面前,目光缓缓扫视过人群,唯独在月无穹跟何不衿脸上,停留片刻。 而后他道:“再下名为不朽。不再三界之内,跳出五界。是被分配来看管弦尽遗址,再进入遗址之前,别怪我没警告你们,里面若是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是你们负责。” 几人被他这气场威慑几分,很快就有胆怯之人想要离开。 不朽也不阻拦,只是道:“一炷香内,想离开的离开便可,可过了这段时间,再想离开便是三百年后。” 话音未落,不朽的神情迷恋地妄想远处的山峦,仅仅一瞬便消失,转头彻底进入那无尽的黑暗。 “走吧。” 何不衿倒是反应迅速,他毫不避讳地搂着月无穹的脖子,意识他跟上去。 月无穹也不废话,手揽住他的腰轻轻一跃,当即闪现进那门内。 一人做了领头鸟,其余人也纷纷御剑跟了过去。 两人进入内部后,在一阵漆黑的长廊行走片刻,眼前浮现出一点光亮,何不衿直觉浑身一轻,下一瞬自己就站稳在地。 一大片繁华的景象涌入何不衿的眼眸,这丝毫不亚于京城的繁华。大片房屋井井有序地排列开来,中间点缀着银杏与梨花树。 风一吹,便有花瓣随风飘落。 何不衿有些新奇:“这内部,似乎并不想想象中的那般恐怖。” 月无穹点头附和:“是啊。” 何不衿跟月无穹在街上走着,一边探查这出奇异的景象,与外界无异,甚至比外界还要完美。 尚若仅仅如此,那些人也不可能会被吓成那副样子,恐怕是暗地中,有埋伏。 两人正走着,身后突兀第浮现出一道人影。 “二位留步。” 何不衿转头,身后的人正是不朽。 一阵阵虚构的风吹来,吹散枝头粉嫩的梨花,落在三人脸上。 银线绣在雪白锦浮上的白鹤,被微风吹动,那人站在更高的屋顶之上,眼神透出一股的警惕危险,默默凝视脚下的三人。 第42章 弦尽遗址 “你们来弦尽遗址,可是天道的命令?” 此时三人坐在一间幻化的客斋,不朽为两人斟茶。 他这话,问的是月无穹。 月无穹盯着他道:“我们来此并非天道的要求,而是自行前来,狂暴未来会爆发一次。而弦尽遗址上偏偏有狂暴残留。看能不能清理。” 不朽点头。 何不衿低头看桌上的茶,淡绿色的茶汤地步,飘荡出一股清香的茉莉气息。 何不衿鼻尖动了动:“好香的茶。” 话虽如此,可他却没动一下:“这茶这般香甜,也不知是幻化出的香气,还是从人界采摘。” 不朽神情恍惚道:“我已经许久没去过外界……” 而后他又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恍然醒悟道:“啊,弦尽的遗址埋藏着诸多珠宝,若是想要,你们可自行寻找,清理干净残留的狂暴即可。” 月无穹点头:“可有禁忌?” “没有什么禁忌,唯一的禁忌就是,尚若你们想寻找珍宝,亦或是秘籍,怎样都好。唯独,宗门主殿下被镇压的密室,不可去。” 这话尚若不说还好,可能就没人知晓主殿下有什么密室。 可一旦讲出来,不但勾人心,甚至故意营造出一股欲盖弥彰的氛围。 “密室,怎么?” “里面有镇压的狂暴。” 何不衿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他对不朽没什么好脸色,甚至有些甩脸子。 但不朽也不在意,似乎终于是注意到何不衿了,这才询问月无穹:“这位是?” 月无穹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有些小心翼翼地,去看何不衿脸色的态度。 何不衿则是盯着那茶水沉默。 “嗯。” 见他们这般态度,不朽也不再多问。 不朽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说他啊,那个消失的寒客仙君。” 不朽似乎有些茫然,眼神空洞道。 “我好像,不记得有这号人物,不过倒是听闻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只知道他是个,好人。” 不朽绞尽脑汁的搜刮着词语,半天后一也只是轻描淡写,吐出一句好人。 何不衿有些厌恶的注视他,一开口满嘴不屑:“好人?可笑,在你眼里他可是个好人。” 不朽没在意何不衿的挖苦。 月无穹注意到,不朽似乎只要不开口讲话,下颚就崩的很紧,似乎是在咬着牙说话。 眼神也有些飘忽,攥着酒杯的手死紧,好像不是在攥酒杯,是在攥着某个人的命,恨不得掐死他。 “寒客不重要,他只是计韫恶不起眼的一名下属。我们来弦尽主要是想知道……” 月无穹话音未落,不朽就卡擦一声捏碎酒盅,眼眶霎时变得猩红,胸口剧烈起伏。 何不衿和月无穹皆是一愣。 似乎,月无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怒了不朽。 “别提他。” 不朽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的,将这几个字从牙缝中低吼出来。 月无穹面无表情地注视,等不朽稍微冷静下来,才不咸不淡的询问:“你与他有仇?” 不朽没吱声,何不衿默默起身去一旁的木桌上,重新拿了个酒杯,又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倒了杯酒给不朽。 不朽很是别扭的接过,皱着眉头,好像是吞咽下什么剧烈的毒药,一饮而尽。 “江湖传闻,计韫恶是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建立弦尽。弦尽宗门人才辈出,随便抓来一人,都是有用三番战绩的天才,而计韫恶本人,也是前年难出的天才,他的战绩数无胜数。所做的善事更是如水流绵长。” 不朽说着,眉头越皱越紧,重新攥紧酒盅,好像还是想捏碎。 他虽嘴上说的是恭维的话,可言语与腔调,都是恨不得将对方撕碎的憎恶。 “不是吗?” 月无穹又是不咸不淡一句,不朽猛地抬头注视他,当场掀了桌。 “就是因为你们这群猪油蒙心,瞎了狗眼的东西,才会说这种话!只看到那些愚蠢表面的假象,却不知内被人忽视的真相!” “尚若他当真堂堂正正,也不可能会沦落为如此下场!弦尽若真是天选宗门,也不可能会沦落到这种该死的,被三界除外,一夜被毁灭的地步!” 不朽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也没压抑下来,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该死的家伙,”等那墙被彻底砸出一个大坑,不朽才冷静下来:“你们来是询问他,还是想追问弦尽被灭的真相?” 何不衿眨眨眼:“都有。” “真相我也不得而知,我是在弦尽被剿灭后,才来到的这。有传闻说是寒客所为,我也不知真假。” 不朽烦躁地挠挠头:“如今离开的入口被关闭,你们只能在这里空等三百年。” 月无穹点头:“嗯,我们知道,那些遗迹和被掩埋的法宝。” “祛除上面的狂暴,可自便带走。” 他便起身道:“既然如此,我就没什么好挽留的,二位自便。” 不管怎么说毕竟对方是天刑官,不朽该客气还是要客气:“若是两位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月无穹点头道:“嗯,辛苦。” 不朽身影消失,何不衿一副很是不耐烦的表情,嘴里低声嘟嘟囔了些什么。 月无穹这才猛然想起,弦尽遗址有狂暴残留,虽然自己带了玦琀,可何不衿是与狂暴做过交易的人。 他定会受到情绪感染,想到这月无穹急忙掏出块玦琀,泡在何不衿面前的茶水里。 “何不衿,喝点……” 何不衿却好像受了什么刺激般,猛地起身一把打翻茶杯,那茶杯摔在地上霎时稀碎。 “我不喝!你给我喝这个做什么!” 月无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他怎么了,心道是狂暴所为,便小心道:“抱歉,只是你曾被狂暴蛊惑,这处又有狂暴,我只是担心,你会情绪失控。” 何不衿一副极力忍耐什么的样子,呼吸几个来回,又猛地踹了桌子,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引得门口跟来偷听人,都被何不衿忽然暴怒吓一跳。 “都怪你月无穹,全都是你不好!当初骗我说你会陪在我身边,但你为了你的前途离开,我不怪你!可既然做不到,你说得那般深情做什么!我真以为你会一直陪着我,要不是你把我丢下……” “让我重新一个人,没人看管,我怎么可能会被狂暴蛊惑!但凡你在这里,也能拦着我!我也不可能这么痛苦!” 何不衿嘶吼完,双眼猩红,胸口剧烈起伏后说了声抱歉。 “其实你不在也是对的,如果你在,你绝对会阻拦我。幸好你没拦着,就算我再怎么痛苦,我也不后悔。” 说完这句话他就跑了出去,月无穹看他发疯,心疼不已,急忙追了上去。 “何不衿!” 两人太过着急,谁也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男子。 等两人跑远后,那男子狠狠攥紧拳头。 何不衿一路乱跑,最后走进一间客斋关上房门,将月无穹彻底阻拦在门外。 月无穹早就没什么感情,情绪用事在他这里完全不存在,可唯独何不衿,那是唯一一个可以挑拨他情感的人。 能让他意识到自己活着,拥有喜怒哀惧的人。 曾经何不衿救过他,月无穹没有任何报答,只是一声不响的离开。 后月无穹再度遇到何不衿,告诉他我很爱你,我会陪你一辈子。 可最后月无穹还是离开。他没有兑现承诺,何不衿也没有责怪他,甚至理解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愿意他离开自己,不要被自己阻拦他的斗志。 可何不衿是人,不是傻子,既然月无穹离开了。 他完全可以再找郎君,逃离那片被狂暴祸及的小地方。可他愿意等着月无穹回来。担心自己若是离开,月无穹找不到他怎么办。 月无穹离开时,信誓旦旦道:“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 可最终月无穹还是食言了,无论哪条他都没有实现,一次又一次的辜负何不衿。 何不衿被狂暴所蛊惑,可以说他具有完全的责任,他们不是陌生人,是爱人啊。 何不衿说的对,如果当初他在这里,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幅样子。 但真的可能吗? “何不衿……” 月无穹头抵在门上,语气恳求道:“你出来,我们谈谈,别这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我一直都是自私自利,为自己考虑,可这次我想为你考虑一次……” 他自顾自说了很多话,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利剑风啸。 好在他躲闪及时,没劈砍到他,而是劈砍在了门上。 “谁!” 月无穹猛地回头,看到远处有道人影一闪而过,当即他就想追上去。但想到何不衿还在这里,甚至他现在还没有修为,就怕是调虎离山。 而房间内还在赌气的何不衿,本来还不想理会月无穹,但他也听到感受到那股杀气。 房门险些损毁,虽然他依旧生气,可再这样不管不顾的气下去。 月无穹要是真的遭殃那他也毁了,当即何不衿夺门而出。 看到月无穹正准备跑:“月无穹!” 何不衿喊住月无穹,他看样子平复下来了,只是被方才的动静吓了一跳。 “方才,怎么了?” 月无穹急忙走过来,失而复得的抱着何不衿安抚:“抱歉,抱歉,已经没事了。” 何不衿谨慎地四处观察,并未看到可疑的家伙,他不由得怀疑在不朽头上。 “不朽那家伙,不会是想灭了你我?” “无冤无仇的。” 何不衿一把推开月无穹:“别废话,把我的修为还给我!” 他伸着手,跟月无穹要。 月无穹拿不出来:“不能……” 何不衿急眼了:“你说什么!方才多么危险你也看见了,你就这样任由我一凡人都不如,四处乱走,被人盯上怎么办!” 月无穹:“我保护你。” 何不衿嘴角抽搐,冷漠道:“是啊,你保护我。天刑官大人看你把我保护得多好,沦落到这种地步,不就是天刑官大人的保护?” 月无穹闭嘴了,但他还是遵循原则。 “不行。” 何不衿微微歪头,眼眸恻恻:“那你真想我死在这里?这不在天道的管辖范围内。” 月无穹唇颤抖着:“你不会死,我不能给你……” “月无穹!你这条公狗!” 何不衿再也忍无可忍怒骂起来,他不理解道:“大不了离开你再收回去,我不想死在这里,你不可能眼睛一辈子不在我身上移开。但凡有一点危险,我真出事,你看得过来吗!真当我想死吗!你个蠢货!” 月无穹企图讲道理:“真的不能给,你已经惹下不少乱子,给你肯定还会出事,这里又有狂暴……” 何不衿眼神复杂,经历一系列不可置信的接收后,对他道:“爱人,也不行?”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只会添乱的闯祸精?” 月无穹心脏怦怦跳,感觉喉咙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了。 他张张嘴没出声,不忍心再看何不衿那破碎的神情,当即扭头:“我,抱歉。” “你除了会说抱歉还会说什么!” 何不衿气急败坏,世人都骂月无穹是狗官,公私分明到了蠢货都不及的地步,骂他狗官都恭维他了,石头都比他有人情味! “贱人,你给我等着,不还拉倒我死给你看!” 何不衿又跑了,月无穹却没再追上去,他害怕,自己于心不忍,真还了何不衿怎么办。 但没办法,原则就是原则。只是这次的原则,是为何不衿倾斜。 何不衿一路怒气冲冲,没想到月无穹这般不拿他的性命当回事。 他看到路边有个石子,就一直踢,踢了半天踢到一女修脚边。 女修扭头看他,何不衿停下脚步,胡乱抹了抹脸上的鼻涕眼泪,甩了甩袖子。 理直气壮道:“在下丢人了。” “噗呲!”一旁的邪修笑出声来:“哈哈,真有意思,你跟天刑官吵架了?我听到你骂他公狗,那声音真大啊!” 何不衿本不屑理会她,可一人又属实无趣,当即眼眸一转计上心头,忍不住上前道:“心情不好,有喝酒的地方没?” 一旁的男修是个酒蒙子,一听有人想跟他喝酒,不管不顾开心道:“有!跟我们来就是!” 第43章 弦尽遗址 吉安道:“我名吉安,嗜酒如命。先前听闻弦尽遗址有各种兵器法宝数不胜数,当即前来,是想寻觅美酒的酝酿秘方。她们两位,分别是笛音和荷叶。” 他一来内部就寻到一家酒斋,很是轻车熟路地将几人引了过去。 吉安在酒肆中层背柜上,取下一坛醉花酿,拆封后美酒的清香飘洒出来。 “好香。” 荷叶是女子,心肠细腻她担心道:“这处到底不熟悉,我们就这样喝,不会出事吧?” 笛音抱臂冷呵吉安道:“这酒你可喝过?能保证没问题?” 吉安拍着胸脯保证:“这酒最开始我就喝过,定不会有问题,” 说罢为了证明,当即他就再度对美酒豪饮一口。 何不衿在旁边默看一会,道:“你好歹找个酒盅,我们总不能跟你一样,抱着酒坛就喝。” 吉安放下酒坛去找酒盅,很快寻来放在木桌上,他先给何不衿倒了一杯。 何不衿当即喝下。 毕竟何不衿是月无穹身边的人,身份难以捉摸,但必定不是等闲之辈,见他喝了无事,两人才肯动口。 “这酒确实香甜。” 几杯酒下肚,吉安是完全不在乎,只顾喝酒。 一旁笛音盯着何不衿:“你跟天刑官是什么关系?” “不熟。” 笛音笑了:“不熟你骂他公狗。” 何不衿沉默片刻,这才道:“他抓了我,我违反天命,被他没收修为,弦尽内部毕竟危险,我想让他还回来,他不肯,情急之下我才,失礼的。” 何不衿说完就一直喝着,笛音手撑头,漆黑的双唇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看。 荷叶小口喝着酒水,唯独吉安这个酒蒙子没命般往嘴里灌酒。 几人沉默片刻,兴许是方才同月无穹吵了一架,何不衿还被那股气愤的情绪环绕。又是身处弦尽,想起不愉快的事。 寒客的失踪……弦尽的污蔑……如此蛇鼠一窝让他想到了垉卉,之后又是月无穹,狂暴边境……寒客仙君。 何不衿越喝越生气,那污蔑的话语依旧围绕在耳边,他气的当即一砸酒杯:“狗东西!” 几人并未有太大情绪反应,何不衿喝多了,嘴里迷迷糊糊骂道:“弦尽坏事做尽,如今被剿灭镇压也是活该,那宗主居然还敢与狂暴做交易,如今他死了,估计那永生丹……” 说到这处,何不衿戛然而止,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当即闭嘴。 吉安没什么反应,依旧一杯一杯地喝着酒,荷叶跟笛音成功捕捉到。 笛音:“你方才说什么?永生丹?” 何不衿正准备找借口糊弄过去,一声严峻的男音想起:“永生丹?在什么地方?” 几人扭头看去,不知何时月无穹就跟个黑老鹰似的,蹲在窗上,眼睛死死注视何不衿。 何不衿:完了,吾命休矣。 何不衿猛地起身,木桌上的茶杯稀里哗啦歪在一起,他往月无穹那边走。 “哪来的长生丹,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他想着随即糊弄过去就走,月无穹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喝醉了。” 何不衿确实喝醉了,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依旧通红,看起来很是委屈,似乎是想落泪。 笛音大马金刀地坐着,轻纱长摆从腹部垂落在地下,她黑唇轻笑:“天刑官大人,既然是自己的道侣,不妨好生对待。” 她倒是眼光毒辣,当即点破两人的身份。 月无穹表情复杂,带了些许惋惜地看她一眼:“谨言善行。” 月无穹带何不衿离开,两人将弦尽遗址完全逛了一圈,并未察觉到有任何不妥,确实是有些许狂暴在,只是可惜两人并未找到关于弦尽被剿灭,亦或是寒客仙君的痕迹。 很快夜晚来临,两人找了个客斋。 何不衿直挺挺躺在软塌上:“累死了!今日背后偷袭你的人找到没有?” 月无穹坐在软塌一角摇着头:“没找到,但我能猜到是谁。” 何不衿:“谁?” 月无穹:“我不说。” 何不衿:小嘴鸟语花香。 不过片刻,青石街道远处似乎是传来什么声响,轰轰隆隆的。 何不衿从软塌上爬起,挤在窗边,从这里能看到外面的街道,还有对面一层暖橘色的烛火,照射出里面人的剪影。 对面客斋也有不少人伸着头往外看。 明明方才还夕阳西下,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天就黑了下来。 而且还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黑,似乎黑暗中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来。 何不衿微微睁大眼,伸着头往那边看。 “嘶——” 一阵马蹄腾空咆哮的声音,在不远处那团漆黑的浓雾中袭来。 何不衿眨眨眼,月无穹微微将他往后拉了拉。 不多时,漆黑街道的地面,一团浓黑色的雾气中似乎有小的雾气,腾空延伸出来。 何不衿睁大眼睛。 “那是什么?” “亡魂,弦尽宗门弟子的亡魂。” 那些亡魂凝聚形成人的影子,漆黑一片,一个个低着头,手脚佩戴沉重的镣铐。 他们一个个往前走着,时不时发出很是痛苦的悲鸣。 黑色高大的马匹走出,身后是一队奇怪的人,他们手持长鞭,白绸上画满红色符咒蒙在眼睛上,狠狠击打在黑色亡魂身上。 发出破开皮肉的声音,狠厉的空响几乎传遍街头巷尾,回声震耳。 一旁开着窗户的女修猛地关上,那男修伸头看了看,被一双玉手揪着拽了回去。 不少人关上木窗,贴上符箓想隔绝街道上的声响。 那马车很快追赶上一众亡魂,皮鞭声顿时同爆竹,噼里啪啦的响彻云霄。 亡魂们走的很慢,只能被迫承受抗打,发出悲鸣的嚎叫。 凄惨,阴暗,恐惧,绝望。 这是月无穹此时内心的真实感受。 “他们都是弦尽的弟子,可惜冤魂怨气太大,夜晚会浮现,若不即使出手打骂,怨气会更大,被狂暴吸收去。” 不朽不知何时出现,就在何不衿木窗之下,盘腿坐着,冷漠注视那些被抽打的亡魂。 “为何不净化他们?” 不朽冷笑一声:“净化?这里就是无间,除非送他们离开。” 何不衿关上窗户,在上面贴了道符:“没什么可看的。” 月无穹低声对他道:“若是不然,宗门下镇压的秘境,我们明日去看看。” 何不衿点头:“嗯,我赞同。” 一道犹如鬼魅般的身影悄然而至,悄悄来到月无穹窗外的屋檐。 次日一早,月无穹睁开眼时,何不衿早就麻溜起身,正在窗前整理衣裳,察觉到月无穹醒了,头也不回道:“你醒了,咱们走吧。” 月无穹心底微微惊讶于何不衿的转变,无论是现在还是曾经,何不衿几乎都很懒,很难像如今这般勤快。难得他对狂暴如此上心,可见狂暴对他留下的伤害到底有多大。 月无穹起身:“嗯我们走吧。” 何不衿跟月无穹来到客斋外,早就有人在客斋外等候多时,见到他何不衿并不意外,是不朽。 不朽负手而立,面无表情道:“你们要去哪。” “随便逛逛。” “我说过,不能去弦尽宗主遗址下层。” 何不衿冷笑一声,眼底一股不耐烦:“你说了又能怎样,他可是天刑官。尚若真的不能去,你就不可能会说出来,反而让人好奇忍不住想去看。” “何不衿,”不朽开口,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就算你想去,有天刑官在这里,我也不可能真的阻拦,但你何必为难我,散播这事。” 何不衿一愣,当即意识到,并非是自己故意为之,而是吉安他们。 “你……” 月无穹拦在两人中间,对不朽道:“何不衿说得对,尚若当真不想让我们去,你也不至于说出来,散播并未是他故意为之。我们也并没有想为难你。” 顿了顿,月无穹又有些不悦道:“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到底是你的地盘。” 不朽闭嘴了。 何不衿得理不饶人道:“既然是你的地盘,明知有天刑官,你可好,昨日我们还险些被人偷袭,谁知道那是不是你的人。” “来弦尽遗址,鱼龙混杂,不能什么罪名都安排在我头上。” 不朽在狂暴这里呆久了,心中难免有一股怨气,对何不衿讲话也不客气。 “没请你来,若是不愿意就滚出去。” 何不衿骂骂咧咧转身就走,月无穹也没给什么话。 “真是不喜欢那个叫不朽的家伙,他以为自己叫不朽,就能永垂不朽了?” 月无穹并不在意何不衿火气如此大,他抱着何不衿在陌矢上飞行:“嗯,不要说这种话,不管怎么说这里到底是他的地盘。” “那你可是天刑官啊,怎么,你我能死在这里不成?” 月无穹闭嘴了,何不衿对他有怨恨,他觉得这也是他罪有应得:“何不衿,等会我们到了秘境内部,不管怎么说,只是查看最好,尽量不要多碰里面的东西。” 何不衿无奈叹息一声:“嗯,知道。” 注视脚下急速后退的建筑,何不衿又生气道:“昨日那个笛音和荷叶,还有那什么安真不是好东西,前脚跟说了什么,后脚跟直接闹得人尽皆知。” 月无穹:“谁让你跟他们讲这些?” 何不衿:“你怪我啊!就算他们知道自己偷偷去找得了,真是生怕旁人分一不着羹。” 月无穹没说什么,他清楚何不衿心里是怎么盘算的,也很清楚“那个人”肯定就在不远处跟着他们。 不过这倒是没什么。 真相不真相于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搞清楚弦尽遗址,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3章 弦尽遗址 第44章 弦尽遗址 弦尽遗址中心,有一处宗门宫殿的遗迹,那遗迹似乎是弦尽宗主计韫恶曾经的宫殿。 可如今弦尽被剿灭后,这处宫殿没了用处,便只能仍在这里颓废,外表看起来依旧奢华颓靡,不知内部如何。 何不衿脚尖点地,下了刀鞘:“与曾经见到的丝毫不差。” 那年计韫恶那丑恶的嘴脸,是如何在何不衿眼皮底下崩溃的,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月无穹并不知晓这些,不过计韫恶的所作所为他肯定是听闻过不少。 “走吧,去内部。” 两人来到宫殿口,一阵结界的拦截浮现,月无穹:“小心。” 话虽如此,可他手落在那结界上,只是转了转手指,门就自己开了。 何不衿站着不动:“你先进去。” 月无穹走了进去,何不衿紧跟其后。两人进入宫殿的刹那,宫殿入口也瞬间紧闭。 内部阴森不已,没有任何光亮,与外界仿若两个世界。 月无穹悄悄伸手,抓住了何不衿的手:“小心些。” 何不衿没知声,但还是握紧他的手,两人就这样走着。月无穹走到顺着气息走到一处墙边:“在这里。” “什么?” “通往底下秘境的入口。” 说着他伸手点了点,霎时面前的墙壁消失不见,一片漆黑的黑洞浮现。 “走吧。” 月无穹带何不衿进入溶洞,而那洞口将要消失,一只玉手伸过来阻拦。 “我就知道,这狗官定有法子。” 是笛音,她身后站着多少荷叶与吉安。 吉安举着酒葫芦大口喝着,荷叶则是担心道:“我们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那可是长生丹!你知不知道得到他,意味着什么?” 笛音训斥完,便扭头直接走了进去。吉安吞咽下那口酒,也踏入黑暗中。荷叶犹豫再三,心中那股忐忑自始至终存在,可如今退伍可退,只好跟着进入。 视线在一片漆黑中,不断漂浮,过了许久许久,眼前出现一抹光亮而后豁然开朗。 这处似乎是一道竹林,只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月无穹攥紧了何不衿的手:“何不衿,你小心些。” 何不衿试探性询问:“还我一些修为?” 月无穹就不说话了,何不衿骂骂咧咧两句,两人身后一直有人跟随。 一路都是一些不怎么常见的阵法,符纸、暗器。 虽然对何不衿来说,危险程度很大,但好在毕竟月无穹就在这里,他很是轻松地因对过去。 身后笛音几人也照猫画虎地躲闪走过。 直到两人顺着一层极其黑暗的阶梯,掉入地下水潭,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铁门。 面前视野终于开阔,变成一大片漆黑空荡的房间。 何不衿:“嗯?” 何不衿愣了愣,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人,躺在那。 似乎是尸体? “那是?” “是永生丹!” 身后传来笛音那妖娆的声音,何不衿回头看去,三人在黑暗中走来,光明正大站在两人面前。 月无穹眯起眼睛,拦在何不衿身前:“我们的目的并非永生丹,你们想要拿走就好。” 笛音笑道:“天刑官大人这是什么话,一副好像我们会对您的小道侣动手的样子。” 月无穹还没开口,何不衿先不乐意了:“你上边去!那永生丹是我们的,就算你能抢走,出了弦尽天道也得抢回去!” 笛音脸色阴沉下来,下一瞬,一股强有力的冲击力将何不衿猛地拽开月无穹身边。 月无穹身后一空急忙要去拉他,但伴随一阵刀光划过,吉安闪现在月无穹面前,面色宽和道:“天刑官大人别走啊,跟我打吧。” “啧。”月无穹不耐烦啧了声,毫不犹豫掏出陌矢,准备速战速决,可身后笛音忽然吹动笛子。 月无穹的动作慢了下来,吉安的刀刃飞快落下,在他肩头划出一丝血痕。 月无穹并不在意这些,而他的目的也不是永生丹。 何不衿被笛音拉去一边,她一挥手,当即就浮现出一大群尾部带尖刺的毒蜜蜂,围着何不衿转。 何不衿脸色白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掏出歾莣:“月无穹!把修为还给我!” 月无穹一面抵挡吉安的攻击,一边道:“我们不要永生丹,若你们想要拿走便是!” “天刑官大人说得对,可奴家觉得,您的道侣说得也对。” 笛音歪着头,一脸邪恶的坏笑道:“您毕竟是天刑官啊,不过好在这不是天道的地盘。若永生丹在我们手上的事传出去,那就不好了。倒不如永绝后患!” 何不衿握紧剑刃,两手轮的像风火轮,地上躺了不少蜜蜂的尸体。他边打一边后退,笛音见状急忙让周围的毒蜂从后方包围。 何不衿很快头冒冷汗,根本招架不住,更何况他灵力有限,没多久就觉得招架不住。 “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月无穹还在做挣扎,笛音眯起眼睛:“哈!谁都知道月无穹大人您有多古板。若是换做其他天刑官,兴许还能谈谈,可您我们实在是信不过啊!” 何不衿满头大汗,根本招架不住,没多久利刃中的灵力几乎都要消耗得一干二净。 “月无穹!我不行了,你快点把修为还给我!” 面对何不衿的嘶吼,月无穹叹息一声,双手握紧刀刃,猛地挥出一击将吉安与荷叶弹开。 趁着他俩还未反应过来,月无穹又是狠狠一刀,直勾勾贯穿吉安与荷叶的脖颈,狠狠刺穿在墙上。 胜败已定。 他扭头看了眼何不衿,准备解决掉那几只毒蜂,笛音没想到他这么久就挣脱束缚。当即眉头皱起,一只细小的蜂王尾部的尖刺,狠狠戳进何不衿的胳膊。 “啊!” 尽管下一瞬,歾莣将其劈成两半,但何不衿胳膊上还是浮现出一点黑色的黑点,那黑点飞快蔓延到何不衿半个身子。 “蜂毒!” 何不衿当即感到浑身无力,整个人软绵绵的,直勾勾躺了下去。 笛音见状占据上风,当即嘿嘿笑起来,大摇大摆走过去,一脚踩在何不衿脸上:“天刑官大人,您的小道侣如今已经被我踩在脚下,去把永生丹取来,否则小心您的道侣没命!” 月无穹心急如焚,担忧地注视一眼何不衿,何不衿脸色苍白,如蛛网般的血管上爬满黑丝。 月无穹握紧拳头,又松开,片刻后道:“既然如此,你杀了他吧。” 说罢,他居然真就转身离开,往深处走去。 笛音一愣,不可置信道:“你在做什么!你不想要你道侣的命吗!” 月无穹头也不回:“你可以杀了他,不管你杀不杀,永生丹你也不可能会得到!” 何不衿听到声音,极其无力伸出手,往月无穹的方向嘶吼挣扎:“月……无穹,别走,救我……” 笛音瞪大眼睛,也松开了何不衿,这狗官!居然就如此心狠,当真连道侣的命也不要? 月无穹走去那尸体旁,尸体额头上,果真悬浮着一粒璀璨无比,宛若夜明珠的丹药! 月无穹盯着看了许久,触碰到丹药,最后一刻却放弃,下一瞬一阵极其剧烈的刀刃光阴浮现。笛音只觉腰部一凉,整个人都被拦腰斩断。 温热的鲜血泼洒在何不衿脸上,何不衿极力睁大眸子,一眼的绝望。 “何不衿。” 月无穹最终还是没能狠下来心,他将何不衿抱起,狠狠亲吻在他唇上。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将天道给予的能用来保命的精血喂给何不衿。 何不衿瞳孔逐渐恢复清明,身上的蛛丝也逐渐后退,不消片刻他就恢复原先的神采。 何不衿依旧呆呆坐在地上,半天没起身。 月无穹跪在他旁边:“何不衿,你感觉好些没。” 何不衿狠狠甩开他的手,气的心脏疼,恶心的想吐。 “对不起,别怪我。” “我不怪你,恶心的东西。” 何不衿咬牙切齿道:“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你就情愿眼睁睁的看着我死,被人踩死,毒死,还无动于衷是吗?” 月无穹无话可说,他企图将何不衿抱在怀里,但何不衿极其不情愿。 月无穹只能说抱歉,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抱歉,抱歉。 何不衿生了半天气,缓缓起身,月无穹依旧跪在地上,何不衿居高临下注视他。 他嘴角还有一丝流出的鲜血,就那样一副失望至极的,注视着月无穹。 “月无穹,”他不含任何情绪地,喊了一声月无穹的名字,月无穹仰头看着他。 直到一巴掌狠狠抬起又落下,何不衿这才意识到,世人为什么都说月无穹死板,为何都说月无穹得理不饶人,为何都说月无穹……总之,他是明白了。 月无穹是真的,一点通情达理都不讲啊! “走吧,这事过去了。” 何不衿冷漠越过月无穹,心底对月无穹的憎恨,与慈爱,在这一刻到达巅峰。 -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不朽又忽然出现,拦在两人面前。 方才发生了什么,他是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的。 他有些复杂地看了何不衿一眼:“你是冲长生丹来的?” 何不衿没说话,也没停下,当即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月无穹则是一脸狼狈地在后面跟着,他的脸都肿了,却丝毫不在意,满眼都是眼前的何不衿。 不朽再次开口,冷漠出声提醒道:“天刑官大人,往后若是发生什么,那某不担责,您后果自负。” 月无穹这才停下,扭头看他一眼默默点头。 其实这次弦尽遗址之旅,月无穹心里也没底,这处根本不在天道的管辖范围内,尚若真出了什么事,他根本担不起则。 可是他没办法。 第45章 弦尽遗址 何不衿这股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因为现在不是情绪用事的时候,他不能任由情绪操控他的脑子。 情绪是最恶心,最廉价,最没有用的东西。 他必须将这股情绪抽离出来,抛之脑后。 “你发现没有,”何不衿有了闲心思跟月无穹聊天:“进入内部后,似乎时间的流逝变得很快。” 月无穹也点头:“嗯感觉到了。” 月无穹跟何不衿解释道:“毕竟内部和外部的时间流逝不同,外界三十年,内部三百年,想必秘密应该就是藏在这里。” 两人在密室找了一圈,最终什么都没找到,漆黑黑暗的一次又一次的楼梯,蜿蜒曲折,看不到底。 何不衿跟月无穹一步一步往下走,两人再也没讲话,心情都沉重无比,两人一步一步往下走。 几乎是同时数着层数。 一、二、三、四、五……十七、十八、十九! 很快两人抵达最后一层阶梯,一闪看似极其沉重的铁门后。 何不衿站在门前审视:“里面,会有什么?” 月无穹摇头:“不清楚,要进去吗?” “来都来了,肯定要进去看看。” 月无穹也不再废话,虽然忐忑,但还是伸手打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就将里面的话剧探索了个七七八八。 何不衿感慨着:“似乎,是在镇压什么,只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狂暴。” 月无穹点头:“稍等,我扔点玦琀。” 玦琀被仍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何不衿就在一旁等着。 月无穹将玦琀扔在地上,不一会他似乎听到什么动静,便停下动作,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你听,”他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何不衿背对他,也仔细听了好一会,才道:“没有。” 月无穹停下手中的动作,像远处走:“何不衿,我好像听到有声音,过来。” 何不衿听话走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很快来到一处地牢门口。 “嘶-嘶-啊-啊-”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狂暴发出的,也似乎是某种未名的动物,总之不像是人。 月无穹陌矢出鞘,拿在手里另一只手将何不衿护在身后,何不衿隔开半米的距离,就那样盯着他看。 两人走了没几步,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个与周围景物完全不同的点来。 似乎是个,不,是张人的脸? 但仔细看过去好像又有点不太像,似乎不是人脸,是其他东西,很是奇怪的,鼻子不像鼻子,眼睛不像眼睛,好像是四不像。 一个类似是人类的生物。 何不衿皱起眉:“那是什么东西?” 月无穹停下脚步:“何不衿你别过去了,你就呆在这里,别动。” “你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月无穹哑口无言,继续默默往前走着,何不衿跟着往前走,他走了两步前面被月无穹当着大半,看的并不仔细。 当即何不衿不耐烦地推开他,大步走过去:“怎么走的那么慢,是人是鬼,你个天刑官难不成还怕他!” 月无穹皱眉快走两步跟了上去:“这里不是天道的管辖。” 两人走过去,何不衿才看清那是什么,是个人,只是很奇怪。 那人被关在地牢里,层层叠叠的铁链将他几乎是压得喘不过来气。 他好像没有身子,只能看到一个头,但是那头布满可怕的伤口,看起来极其恐怖不说,甚至都有些令人感到作呕。 何不衿默默注视了会儿,月无穹跟过来审视周围。 何不衿踢了踢笼子:“嘿,你是人吗?” 那人缓缓抬起“头”似乎是看到了何不衿,只是何不衿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自己的。 “啊-” 那人发出了怪叫的嘶吼,何不衿皱起眉躲在月无穹身后,“那是什么?” 月无穹也不是很清楚,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 “x&j^……” “嗯?”何不衿凑上前去:“他好像说了句什么。” 月无穹也听到了,当即蹲下身子仔细听着那人讲话。 “弦……尽……” “弦尽宗门的人,”何不衿沉思道:“也不知是哪个畜生干的,居然把人折腾成这幅样子,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月无穹下意识接话:“也许是狂暴。” 那怪人忽然发出猛烈的嘶吼,他的喉咙似乎被烧坏了,说不出来话。 但他所传递出的情绪是如此复杂,滔天的愤怒夹杂嘶吼。 即使没有开口,但两人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何不衿往月无穹身后躲躲,毕竟现在他没有修为,那怪物实力如何不清楚,若是想打,至少也别打他,先打月无穹。 月无穹伸出手,一点点的法力渡了过去,至少能让他“开口”。 “你是谁?” 那人嘶吼片刻,这才急切道:“我是弦尽宗门的宗主。” 月无穹一愣:“你没死,还活着?” “是‘那个人’把我关在这里的!” 那人忽然又发出一阵猛烈地嘶吼,似乎遭受了什么恐怖的惩罚。 何不衿跟月无穹被那惨烈的场面吓得连连后退,许久许久,那人才平复下来。 何不衿质问:“谁把他关在这里的?” 月无穹抿嘴回忆道:“他曾与狂暴做交易,似乎是狂暴将他关在这里,毕竟狂暴你也知道,嘴里根本就没有实话。” 这似乎也合情合理,但何不衿还是觉得奇怪:“那,不朽呢?不朽是负责看押的?” 月无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不朽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东西,不属于三界五行,甚至连天道都不清楚他是谁。 到底是谁让不朽看押弦尽遗址的? 总不可能是狂暴吧? 就在两人商讨时,那人断断续续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何不衿疑问道:“我们,要放他出去吗?” 月无穹本不想管这些事,虽然他很惨,但毕竟被关在这里这么久,还被狂暴感染,早就沾染上狂暴,尚若真的放了他,那也没什么好处。 月无穹摇摇头:“别管了,我们就当没看到,这里是不朽的地盘,尚若我们真的惹出事,负不了责。” “不用你负责,”何不衿轻声道:“他看起来太痛苦了,我们把他放了吧,只把他放了,其余的不管。” “你确定。” 这似乎并不像是何不衿会说的话。 何不衿不说话,月无穹没办法,点头无奈叹息一声:“行,但毕竟我是天刑官,尚若真的出事,把罪责揽在我头上就好。” 月无穹击碎铁门,以及那人身上的铁链,何不衿跟月无穹便扭头,彻底消失在月色之中。 往回走的时候,月无穹一直拉着何不衿的手,不知过了多久,面前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不朽。可不同的是,这次的不朽,似乎变了个样子,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 月无穹有些心虚,但装作无事发生的走过去。 “里面那人,是弦尽宗门的宗主?” 不朽用一双夹杂了恨意的眸子,死死注视着他:“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靠近?不要碰里面的东西?” 何不衿无事不朽的愤怒,问道:“这一切是你干的?包括剿灭弦尽,把还宗主搞成这幅样子?” “那不是我的干的!”不朽忽然怒吼一声,整个秘境都好像微微颤抖几分,“我也不知是谁剿灭的弦尽,我只是奉命看管。” “不过那个东西确实没死,弦尽被剿灭他沦落为这幅样子确实是我干的。他该死!难道他不该死吗?做了那么多坏事,还与狂暴交易还得秦妄险些遭遇灭顶之灾,明明有人能剿灭狂暴,全被他毁了,他害得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不是报应吗!” 不朽嘶吼完,双目猩红,月无穹一副死板的表情,冷冷注视着。 等他情绪平缓些,月无穹才道:“是谁让你奉命看管的?” 不朽压制怒火道:“我也不知是谁,似乎不是天道。自从我被‘那个人’创造出来,就被安排在这里看管他,至于我到底是谁,我也不清楚。” 月无穹:“那个人?哪个人?” 何不衿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当即大言不惭道:“是,我们把弦尽宗主放了。” 不朽点头:“嗯,我当然知道,你只是把牢门打开,铁链斩断而已。他跑不了,你们算打翻了茶杯,只要他不会离开茶盘,我就能扶起来。” “为何不杀他?” “杀他?你在开玩笑?”不朽完全变了语气,急不可耐道:“他是我的仇人,我恨他入骨!有的人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仇人死!可我不一样,我太恨他了,我不可能会让他死,他必须活着,活着承受我给予他的痛苦!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 月无穹不喜欢这种全是情绪的人,捏捏眉头,有些不耐烦。 不朽开口似乎准备再说些什么,但骤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快速消失在两人面前,风一样冲了过去。 何不衿扭头:“怎么忽然跑了?” “茶杯已经跑出茶盘了。”月无穹明白他们已经闯祸了:“快走吧,再不走咱们就出不去了。” 而后月无穹察觉到什么,那是不朽的雷霆之怒。 “不好!” 月无穹惊呼一声,一把拽过何不衿。那波动比他想象中来的还要快,还要猛烈,甚至月无穹都没能及时逃离,只能将毫无还手之力的何不衿护在身下。 仿佛地震般,整个下界内部都传来一阵又一阵恐怖的震感,甚至连带上方的人都被这波震感所波及,大地变成潮水,站在上面连落脚地都不稳。 不知过了多久,波动缓和,月无穹缓缓吐出一口鲜血。 何不衿挣扎着从他怀里探出头,月无穹罕见出现一副受到重创的表情。 何不衿急忙摸着他的脸,心疼道:“你没事吧,我们快离开这里!” 月无穹跪在地上弯着身子,把何不衿护在身下,形成一个脆弱的保护,但好在隔绝大部分的伤害。 只是月无穹就惨了,全身都是凌冽攻击划出的伤口和痕迹。 任何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出了血,要么深可见骨,要么浅浅一层流出鲜血。他内脏受挫,原本有天道给予的精血护身,但都给了何不衿。 只剩**凡胎和逐渐暗淡的灵力支撑。 “何不衿……” 月无穹一张嘴,鲜血哗啦啦往外流,何不衿原本对月无穹还是有怨恨的,可是如今他也怨恨不起来了。 月无穹这个人确实是,死板!固执。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爱他,就是因为爱他,月无穹才会为了他而收拾他和狂暴交易的烂摊子,愿意追到这种地步。 把他护在身下。 何不衿心软了,他起身扛起月无穹,原本还想好奇让月无穹带他去看看,不朽那边怎么了。 但见这种状况,他也顾不上了。 他将月无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别说话了,我带你走。” “何不衿……何不衿……” 月无穹讲话透风,嘴里不断咳出鲜血,喉咙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呼吸声。 “哈啊,哈啊,哈啊……” “你闭嘴,别说话。” 月无穹很沉,何不衿几乎是咬着牙,一步步扛着他往外走,月无穹腿软,几乎要摔倒,何不衿根本扛不动他。 何不衿完全没想到,不朽的冲击这般严重,他完全低估不朽了。 “我带你出去,你喊。” “何不衿……何不衿……” 月无穹好像没听见,还是一直在喊。何不衿其实很清楚,月无穹在喊什么,为什么喊他,因为害怕失去。 “你会没事的,你撑住了,天刑官这般没用吗?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先上去,先上去。” “哈啊,何不衿……” 何不衿终于忍无可忍怒吼道:“我说了你别喊,你喊什么!不能先上去,你要逼死我吗?” “何不衿……求你……” 何不衿闭上眼,猛地站直,月无穹发软的身子缓缓滑落在地。 何不衿背对他沉默许久,最终无奈叹息:“狂暴,做笔交易。” 四散在周边的狂暴一听这话,当即围绕聚集过来,笑道。 【救他是吗?这不算交易,你知道的,乖儿子,我就喜欢看好戏,这就当额外送你的。】 第46章 弦尽遗址 弦尽宗主计韫恶,是一个恶人,十足的不折不扣的恶人。他坏事做尽几乎是没有原因的,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喜欢做坏事。 他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对他有所亏欠。 计韫恶的父亲是人间的一个贪官,母亲是地方巫术邪教头子。 计韫恶从小享受父亲贪污的俸禄,从小生活的很是幸福,根本不知愁苦为何物。 当时狂暴爆发,人界也派出人与狂暴作战,这种关头计韫恶的父亲更是狂捞好处,享受民脂民膏。计韫恶心安理得觉得,这一切是自己应得的。 母亲是邪教头子,经营着一家邪教,手下信徒不少。但母亲是狂暴的傀儡,依靠狂暴,才建立邪教拥有如今的一切,狂暴依靠吸食信徒而与母亲达成交易。 父亲正是看上母亲这点,求娶母亲依靠狂暴的能力,混了个官当。 两人可以说是狼狈为奸。 而计韫恶从小到大的生活可以说是无忧无虑,曾经狂暴发生战乱,而父亲就从中捞取好处,母亲的信徒更是狂暴所蛊惑,害得一个个的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为什么这一时期多了那么多流浪的孩子,可以说是他们的功劳。 计韫恶享福到了十几岁,最终母亲的邪教日渐衰退,狂暴吸取不到好处,最终反噬了母亲。 而父亲最终因为朝堂衰败,走投无路,带着计韫恶走南闯北,受了一些苦难。计韫恶无法忍受,他不理解为何自己经历这一切,他觉得全部都是这些凡人的错。 如果不是他们,不老八实的让狂暴吸食蛊惑,他也不可能会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全部都是他们的错。 后来父亲在乱战中,被人认出。 那些被人迫害过的人,联合起来杀害他。 计韫恶便彻底孤身一人,可他却依旧觉得,就算自己的父亲是个贪官,也不是他的错,后来计韫恶跟随修真人踏上修真路。 享受习惯富贵的他,根本过不了清贫的日子,他很性格蛮横骄躁,几次顶撞师尊,只要不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他就要耍少爷脾气。 最终所有人都无法忍受计韫恶,任由他自生自灭。 计韫恶被赶出师门后,他找到曾经母亲留下的遗物,赫然是狂暴。 他与狂暴做了交易,用整个弦尽宗门的人,作为狂暴吸的养料,给予了计韫恶一定的修为。 计韫恶便摇身一变成为宗主,建立宗门后说是欢迎任何想要修真的人,骗取一大群修真小白来到这里,并强迫他们与狂暴交易,与他同流合污。 如果不愿与狂暴交易,不想跟他同流合污,那就杀死他们。 如果他们愿意与自己交易,与自己同流合污,那计韫恶就会重点培养他们。 后来凭借狂暴的能力,弦尽逐渐壮大,计韫恶一方独大后,开始展现自己最下流的一面,更是将人心中的人毫无顾忌地展现出。 而很快弦尽引发很多人的不满,计韫恶便想杀掉他们,但最终他想到一个好主意。 找到当初自己的得意门生,给予他一定权利,让他去自建门派。 而那得意门生后建立的门派,便是垉卉。 垉卉宗主自始至终铭记计韫恶的话,要坏事做尽,这样的话所有人都会怨恨垉卉,而计韫恶也趁机摇身一变,成为当地大善人。 因为有狂暴助力,弦尽门下的弟子,很快就都变得能力超群,更是有计韫恶在背后指点,要求他们去做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而后他们就做了这些。 计韫恶还曾经无意间救过寒客仙君。 后虽然仙门拉拢寒客,但寒客觉得不管怎么说,弦尽宗主毕竟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他一直留在弦尽。 因为寒客是一个真正的好人,计韫恶任由他做好事,反正最终声誉都是自己的。 可后来计韫恶发现寒客似乎抢了自己的风头,他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发生,当即在寒客闭关时,让狂暴进入寒客的房间。 寒客被狂暴侵蚀蛊惑,等回过神来已经杀了人,计韫恶便趁机废除寒客的修为,将他赶出门外,不光将狂暴的事污蔑在寒客身上,还能衬托自己的威望。 可后来计韫恶没想到,寒客居然还是会牺牲自己。 再后来,计韫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被人发现,甚至出现一个,能报复他的人。 后来那人报复了弦尽,计韫恶像条丧家犬,拼命咆哮。 他说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与他无关,就算死了很多人,那也不过是他被狂暴蛊惑了,为什么要责怪他? 再后来,计韫恶死了。 可谁也没想到,他还活着。 狂暴很清楚,计韫恶的所作所为早晚会遭报应。 可当报应真的来临,比计韫恶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他做出最后的挣扎,不是反抗,不是拼命,而是甩锅。 他说不是他的错,他也是被狂暴蛊惑了,明明杀人放火的不止他一个,凭什么只找他? 就算他做了坏事,那又能如何?如果没有天命的允许,他是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的?既然他做的做了,不如就过去吧。 不朽听到他的言论更加愤怒,将他关在这三界之外,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我要让你下地狱!我要让你不得好死!我会让你深陷在一个绝对恐怖绝望的地狱中,十八层地狱也无法洗清你的罪孽!” 不朽说到做到,自此计韫恶真的就被困在这种暗无天日之地,生生世世。 外界三十年,内部三百年。 如今昔日辉煌不再,就算是强行运用那些肮脏手段,所堆积出来的也无法承担他的重量。 堕落终将会是他的结局和归宿。 谁也不知道计韫恶到底被困在这里多久,因为世人都以为他早就已经死了,可是谁能想到他没死呢? 谁能想到他还活着呢? 谁能想到这个该死的家伙居然还活着,以这种最不堪的,惨不忍睹的,惨绝人寰的状况。 “那你一个感谢我的大慈大悲,因为我没有杀你,我没有要你的命,你还活着,你至少还活着,不管怎么说,你还活着就够了。” 活着是生物追寻的本能,可是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活着要面临的比死了还可怕。 而计韫恶就是这样。 不朽对他的仇恨早,就已经超越了生和死的边界。 不朽从未想过死,他一直打算着将计韫恶关在这里,永生永生,生生世世! 只要他还活着,计韫恶就必须也要活着,只要他还没死,计韫恶也不可能会死。 可他没想到何不衿和那个该死的天刑官,居然都会放任他离开。 明明自己说过的,不要来到这个地方,也不要触碰里面的任何东西! 为什么不听,为什么非要来,为什么要把这个该死的祸害放走! 他作恶多端,亲手犯下那么多该死的滔天大货,而这群贱人居然把他放了出来。 怜悯?难道你们没有被他迫害过吗? 当初明明有很多人,有很多机会,可能剿灭狂暴,可计韫恶偏偏与狂暴为伍,任由狂暴胡作非为蛊惑孩子、妇人、老人,任由他们成为狂暴的养料。 而他则是站在这群养料之上,肆意妄为! 如果不是他,狂暴根本就不会爆发,狂暴明明就机会被彻底剿灭,而他却根本不在意! 还处处为自己找借口,找理由开拓! 不朽暴怒,疯了一样寻找计韫恶的身影,最终在十九层地狱的入口找到了计韫恶的背影。 计韫恶不管不顾疯了一样往前跑,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活下去! “你就是个贱人!屠夫!把人关起来这样折磨,哪有这样的!你还是人吗!” 计韫恶一边疯狂跑,一边疯狂叫嚣道:“就算我不对,他们死都死了,我干的坏事早就在弦尽死的时候都清算了,凭什么算在我头上!就算完真的坏事做尽,天道怎么不惩罚我!” 计韫恶好不容易能说话,丝毫不顾厮打的嗓音继续道:“他们遭受的都是天灾!可我不一样,我杀他们那是他们命薄!你害我是你下贱!这是**!这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就算你再怎么折腾,我也不会下地狱!我不会下地狱,该下地狱的,该死的人是你!” “如果我真的罪恶滔天,那你有什么区别,你照样该死!” 不朽掏出一把刀刃,狠狠甩出,当即那刀横扫过计韫恶的腿,将他的腿整齐切断。 计韫恶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凄惨吼叫。 “继续跑啊!” 不朽红着眼眸,一步步逼近:“我从未说过我要成什么样的人,觉得我和你一样是吧?你也知道自己很恶心什么吗?” “明明做了那么多坏事,手上占满那么多鲜血,却好像他们依旧欠你的。” “你永远不知悔改,你简直罪该万死!” 不朽吼完举起到要重新砍下他的胳膊! “放心,会和曾经一样,就算你再怎么残废,我也会把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身子断掉一万次!头颅砍下一千次!你照样能活着,活得好好的!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依旧能把你揪回来!” 不朽砍下他的胳膊,伸手要去薅他,关键时刻计韫恶猛地扭头,狠狠一口血吐在不朽脸上。 “呃!” 不朽被恶心的不轻,被那口血吐进了眼睛里:“贱人!” 他伸手去去抓,计韫恶没让他得逞,当即用仅剩的一条胳膊在地上攀爬,他爬啊爬。 在他最近的位置有一闪隐蔽的,不易被察觉到的门。 他逃跑过数次,自始至终都记得这个门,只是他从未靠近过这个门。 兴许逃生的机会就在其中! 手根本使不上力,时间紧迫,他用头狠狠撞击了不知几百下,终于把门撞开,他连滚带爬的跑了进去,一路嘶吼求饶不断。 不朽终于睁开眼睛,心底一片令人胆寒的恶意。 “给我滚出来!” 他如杀神般一步步向着计韫恶走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计韫恶原本还在嘶吼呐喊,惨叫,可就在他进入那扇门后,一切的惨叫却全都销声匿迹。 甚至原本看到不朽那双恐惧到了极致的眸子,也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没有恐惧,没有无助,没有愤怒。 只剩下绝望,无边无际的绝望。 和深不见底的如同深潭般的麻木。 “我,想起来了……” 身后不朽一步步逼近,似乎还未意识到什么,只见计韫恶缓缓转动那张,可以被称之为头颅的东西。 注视一步步逼近他的不朽。 “我,都想起来了。” “不朽。” 不朽此时依然逼近,只能看到他举起的刀刃,和贴近露出那双狠厉的眸子。 “别喊我!你这个该死的畜生!” 而计韫恶好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身外事,居然带了些许孩子气般的,嘲讽。 “你还没想起来了?” 不朽举起刀,准备再度将他腰斩,可面前似乎有什么反光,闪了一下他的眸子。 不朽猛地抬头看去,只是一面镜子。 镜子? 不朽霎时将计韫恶置之脑后,此时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很是奇怪的念头:“镜子?这里,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是谁放进来的? 他没记得自己放了这种东西进来。 这个地下秘境,完完全全是他一点一点构建的,连接着他的心脉。怎么可能会出现完全不属于他放入的东西! 他盯着镜子恍惚片刻,总觉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来了,可他却全然想不起来。 只是觉得,好像置身海滩,原本头顶的骄阳撤退,他面前的海浪席卷而来,夹杂了他最不敢面对的,将要将他淹没! “不!” 不朽急忙捂住头,神情痛苦道:“等等!” 他好像预感到什么,预感到有东西要来,他恐惧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计韫恶居然一瞬间,有一丝?如释重负?幸灾乐祸?微微复仇的快感! 不朽看到了,面前的镜子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只有他,没有计韫恶。 可是,很奇怪啊?明明站着的人是他,地上躺着的人才是计韫恶,为什么? 为什么站着的那个人,镜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根本看不清是人还是什么可怕的畸形的怪物的家伙,才是自己吗? 那不是,那不是计韫恶吗! 自己呢?我呢!我在哪! 不朽缓缓低头查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计韫恶,他依旧在地上,一副好像将自己戏弄了的神情,就那样注视着他。 可眼底深处,却如一汪被遗弃数万年的死水,深不见底绝望,却能如此平静的,浮现在眼前。 “你……” 眼前一黑一黑的闪过什么,碎片、记忆、破碎、火灾…… 那个人! 是那个人! 最终不朽猛然想起来了。 当初那个人对计韫恶恨意滔天,他孤身一人在某个平淡的夜晚,剿灭弦尽,最终活抓了弦尽宗主计韫恶! 并将弦尽封锁,让弦尽沦为这幅样子,内部三百年,外界三十年一开放。 那个人创造出了不朽,要求不朽看守弦尽遗迹,可不朽却对计韫恶恨意滔天,用了最肮脏下贱歹毒至极的手段,困住他,折磨虐待他! 要他永世不得超生,不得好死! 他——不朽到底是谁? 是计韫恶! 不朽就是计韫恶! 计韫恶呢? 计韫恶依旧是计韫恶! 只不过是被一分为二了而已! 计韫恶和不朽,并不他们,而是他——同一人,同根同源的同一人,只不过是被一分为二。 将精神与□□切割! 精神“不朽”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何憎恨计韫恶,只是一位施加虐待。 而□□“计韫恶”,则是被困在他的弦尽,他的宗主之位,他无法逃离的躯壳的牢笼中,接受自己,永生永世的折磨! 他们,或者说他,都被“那个人”给骗了。 第47章 弦尽遗址 得知全部真相的恍惚中,那么瞬间,计韫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些片段。 是他当宗主的时候,那个时候他风光至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手下人千千万万,为他前仆后继的人也是数不胜数。 把他当什么似的供着。 其实他也清楚,自己做的坏事,罄竹难书,覆水难收。可是当时他太嚣张了,一副整个世界没有人能与他为敌的样子。 就这样任由一个人在一方世界,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要继续放肆张狂下去,难道天道就不管不问,置之不理? 这种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浮现的事,不会永久下去,更何况是用了肮脏手段的邪术。 只是那会计韫恶有狂暴撑腰,张着这是已故母亲留下的遗物,似乎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那段时间狂暴几乎要灭绝,也还是的亏横空蹦出来一个计韫恶,能让他生活的这般滋润,那接近干涸枯竭的能力,瞬间又丰盈充沛! 甚至要恢复到曾经最鼎盛的时期。 计韫恶这样做,根本不在乎什么子孙后代,后世之辈的死活,与他而言他也根本不在意。 谁死谁活与我无关。虽然这并没什么。 可是,他甚至只顾着短期的享受,如此的贪得无厌,几乎要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直到某一天,那个风轻云淡的无后,计韫恶依旧享用民脂民膏,还要怒骂那些人装模作样。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男人。 随后,弦尽被灭,他脱下宗主服,穿上破败的奴仆服装,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大人饶了我吧,我只是弦尽被抓来的,一个无辜的被他们迫害的,那些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但,那人就是冲他而来,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后来,计韫恶被关在这里,那个人将他一分为二。 一般成为不朽,留在身边永生永世注视着他的所作所为。 精神和□□被完全切割。 精神自此被注射了虚假的记忆,完全忘记自己到底是谁,只记得那些被他杀害的人的,虚假的不堪的痛苦。 生生世世活在过去的悔恨之中,唯独□□还要经受这样的折磨,还要被精神所不断的,不断的,不间断的折磨。 他真的是要疯了! 可是偏偏他忘记了这一切,而唯独打开这扇门,才还能回忆起,可是每当他回忆起,就又是一段记忆的痛苦的地狱。 这才是高明之处。 只要有人进来,就会有人诉说这件事,只要有人进来,就会有人打开,一百个人理只要有一个人心动,他就会被放出来。 你会一直一直在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 哪怕你以为你逃出来了,无非也只是进入了下一个地狱,仅此而已! 绝望,孤独,窒息,无尽,轮回! 我要你死,不得好死! 经历时间最悲催,最绝望的悲惨,不得好死! 外界三十年一开放,内部三百年一轮回。 何不衿终于拖着月无穹离开那可怕而恐怖的地牢,几乎精疲力尽的他,对上层还处于茫然状态的人们嘶吼道:“快来帮忙!” 不少人看到后急急忙忙跑来帮他,一双双手接过天刑官。 人群附近顶层的那处有道身影,正是最先前跟踪两人的男子,正一顺不顺注视他们。 那人的目光落在何不衿身上,久久不停。 直到何不衿发觉异样,扭头看去,看到的只是最顶层的屋顶上,被光洁的瓦片反射出的耀眼的光芒。 闪的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也根本看不清那到底是谁,来不及细想,面前的街道发出一阵诡异的轰隆隆的声音。 似乎地下深处的庞然大物,正准备要苏醒,想要破土而出。 何不衿愣愣,下意识掏出仅剩不多但还能用的佩剑歾莣,拦在月无穹身前。 “那是什么?”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面前要还本平坦的地势忽地如此突兀冒出一股力量,力度之大当即将面前的砖瓦顶起。 那埋藏在土里的开始破土而出,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周围发出很是大的声响。 动静越来越大,一个尖锐的冒出头,大地被一寸寸拥挤,逐渐要涌来这边。 何不衿急忙吼道:“劳驾!会飞的带一下我俩!” 周边人急急忙忙御剑逃离,有人跑远了,有人想帮忙,原先那名红衣老者听后,当即一挥手,何不衿跟月无穹两人就被带走了。 不消片刻,街道中央那小片空地的广场上,赫然浮现出两个巨大如三层酒肆那般高大的,浮世镜。 他们一左一右悬浮在两边,左边那个一片玄黑,右边那个一片镜光。 何不衿将月无穹抱在怀里,此时两人正在屋顶上,一旁老者就在旁边注视远处的镜子,精明的眼神中一副苍老的姿态。 “浮世镜!” 何不衿身边不远处一女子惊呼一声,似乎是不可置信般,她喃喃自语道:“浮世镜,这似乎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传闻有两扇,一镜照前世,一镜照今生。只要进入此镜者,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何不衿接话道:“前世今生?” 老者解释道:“人的上半生和下半生,又名前世今生,似乎只有罪大恶极之人,会来到此处,遇到这种事。” 何不衿还是不解:“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女修恐惧道:“造孽啊!难怪那些人都对这处闭口不谈,该死的弦尽到底是招惹了谁,把这种上古法器弄过来!” 何不衿似乎是有些明白了,这上古神器是绝对的惩罚。 拥有这样法器的人,身份背景肯定不一般,也难怪那些人会在离开这里后,闭口不谈。 “咳咳!” 察觉到怀里的动静,何不衿急忙道:“你醒了?月无穹,感觉怎么样。” 月无穹茫然睁开眼,感受到一阵虚假的天空,疑惑道:“这是哪?我们回来了?” 他看到了为他一脸焦急的何不衿,担忧的心微微平稳了些。 “别难过,我没事,你怎么了何不衿?” 何不衿再也忍不住,脸贴着他的脸蹭来蹭去,落泪道:“我真的不知如何说你才好,可是你真的是让我,让我怎么办。明明如此自私自利,说抛弃就抛弃我,又如此坚定,宁可自己死也要护着我。” 月无穹只是喃喃道:“我没办法,我没办法……” 这是自从何不衿认识月无穹以来,第一次见识到月无穹这样脆弱不堪的一面,如此的无助,不知所措,像个孩子。 月无穹抓住他的手,卑微道:“别再被狂暴蛊惑了,他在骗你,不要再同他做交易了……” 何不衿沉默许久,最后重重点头道:“好!这是最后一次!我发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我都跟你走。” 月无穹不敢确定,何不衿真的愿意跟他离开,也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但他清楚,就算这次没有成功。 也许何不衿还是会有下一次。 这才是真正的令月无穹感到绝望的,但绝望的尽头依旧是盈盈希望。 无论何不衿重复多少次,他也会义无反顾将何不衿拉回来。 他确实自私自利,但他并非完全没有感情,他的感情全为何不衿一人所倾注。 就如同,何不衿的执念那般。 月无穹并未停顿太久,那股私情几乎是在片刻便消失殆尽。 他转而询问道:“如今,是什么状况?” 他当即就要爬起来,而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似乎不见了,不由得感到有些新奇。 “我的伤……” “啊,是老朽救助。” 一旁的老人适当开口,何不衿感激地看他一眼,月无穹思索片刻,环视周围一圈,很快冷静下来,他道。 “不,对不对,不是你干的,何不衿!” 他猛地提高声音道:“何不衿,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又跟狂暴交易,所以我才伤好的!” 何不衿被他一吼,也很清楚自己又跟狂暴交易的后果是什么。但若说并未交易月无穹必然是不会相信。 这点他不占理,何不衿也并不知晓,月无穹与狂暴做过交易。 他只能板着脸道:“你什么意思?你没听到这位前辈说,是他救了你?你质问我做什么!?” 月无穹眉头紧皱:“何不衿,你又交易了什么?” 何不衿气的眼冒金星:“就算老子真跟狂暴交易了,那也不是因为你吗?我救了你啊!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一句救命恩人,月无穹想到了很久之前,何不衿救过他养育他的事实。 直接把他吼住了。 “一码归一码……” 月无穹有些软弱起来,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能说下去,只能道:“我爱你归我爱你,但这件事不能心软。回头再说,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浮世镜会在这里!” 【嘿嘿!你不必跟他争执,他求我救你,毕竟与我做过那么多次交易,你也与我做过交易,救你一命也算给我儿子一个人情。我没拿他什么。】 月无穹心底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但被他强压下去,当做没听到。 可狂暴还是吸食到这股情绪,嘿嘿发笑。 第48章 弦尽遗址 真相浮现,所有人都看到了真相,他们不敢相信。 广场上有两个大镜子,一个是宗主曾经的所作所为,恶毒至极,另一个是后来弦尽被灭,他所遭受经历的痛苦! “您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满脸褶皱,满头白发的老者,正跪在地上卑微地祈求计韫恶。 他双极其惊恐,全然不敢相信,明明今日早还如同天降恩人,给予他们食不果腹的一家一袋袋米面。 这位衣着显贵的男子,还拉着他的手,一脸温和关切道:“我是弦尽宗门的宗主,名为计韫恶。我眼里最见不得大同社会,还能有人挨饿的场景。” 老汉活了五十年,何时见过这样的善人,别是他是修真人,就算是当地的达官显赫也从未有人这样帮过他。 可仅仅几个时辰,到了深夜计韫恶就忽然像是变了个人,换了副嘴脸,一脚踹进老汉家的门。 身后带了几十名弟子,他挖挖耳朵,嚣张跋扈道:“老头,你今早收了我家的米,就没什么表示吗?不如帮我个忙。” 老头一时间有些摸不到头脑,为何白日的大善人就变了样,可一想到他的善念远近闻名,也许是自己白日做了什么不对的,惹他生气了。 可下一瞬,计韫恶就掏出一律狂暴,强迫老者吸食、 老者惊恐地瞪大眼睛,他很清楚狂暴意味着什么,根本就不敢吸食。 见他推脱不肯,计韫恶瞬间变了脸,一巴掌将老者打在地上,怒骂道:“你们这群下贱的货色,白日收了我的好处高高兴兴,等我想要你们帮忙了,就这个不肯那个不愿!” 说着他逼迫那老者吸食,老者的女儿看不下去,对着计韫恶又打又骂。 计韫恶只是看她一眼,那无辜的女子就遭了殃。 老者为保全女儿的性命,被迫吸食狂暴,而后去了村子发疯,被狂暴控制着杀人。 计韫恶提了提裤腰带,等老汉折腾够了,再如天生降临,直接了结老者。 面对吓破胆的村民的恭维,计韫恶倒是显得十分受用。这种招数,他用了不下数百次。 这群蠢货依旧如此好糊弄。 甚至曾经他看上某个新生儿,父母给予的玉镯子,当即杀害那新生儿,再污蔑是其家姥爷被狂暴蛊惑,斩杀那无辜的姥爷。 再将那玉镯子占为己有。 可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接二连三下来,也有不少人怀疑,计韫恶是不是有狂暴有交易。 为何没次他行善过的地方,总会变得如此……家破人亡! 而这些风声很快传到计韫恶耳朵里,计韫恶气的一脚踢了桌子,他恼怒道:“什么家破人亡!那群两脚羊知道什么?老子看上他们那是他们的福气!” 当即他连夜聚集整个镇子上的年轻男女,将其杀害,目的不只是为了出口恶气,更过分只是想取乐。 很快整个镇子就只剩老者与年龄不大的孩童,计韫恶却哈哈大笑:“我要他们自生自灭!” 而面对曾经在战场上,为剿灭狂暴立下战功赫赫的修真前辈,计韫恶更是恼怒至极。 他怒骂就是因为有这种人的存在,害得狂暴如今只能苟活!这种人是最该死的! 计韫恶的内心早就变得扭曲,他似乎从出生起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亏欠了他。 就连当初父亲带他逃跑,遇到一好心老婆婆收留,临走之前他非要把老婆婆家中,为剩不多的银两与食物,都带走。 父亲都有些于心不忍:“带太多了,拿不了。” 计韫恶恶狠狠咬着牙:“我就是撑死,也不可能给她留一点东西!妈的,明明家里有三个鸡蛋,却只给我吃一个?这么舍不得,简直不是个东西!” 在狂暴助纣为虐之下,计韫恶的业力越来越大。 完全可以说,秦妄经历狂暴那么长时间的迫害,早就应当在仙门建立时,发展起来。 可偏偏因为这粒老鼠屎,害得秦妄一夜之间,回到比狂暴还要窘迫的时候。 计韫恶这辈子做了这么多坏事,却从未想过自己会遭受报应。 他却坚信人死后会下地狱,可他觉得,只要自己有狂暴护着,就算下地狱又能如何?照样不会有任何事发生。 更何况,这个世界让他胡作非为到现在,天道和天命都没有奈何过他,一个小小的阴司地报,还想奈何他? 简直是痴人说梦! 计韫恶原本以为,他的日子会这般一直一直过下,可直到有一天,他回宫殿时,看到有个人,站在房檐上。 清冷的月光下,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那人有一双如狼似虎般的眼。 难道是某个,自己得罪过谁家的修真人? 计韫恶并不在意,毕竟有狂暴在,还有弦尽数百名弟子在,他能担心什么? 当即对那人笑道:“你是谁?爬那么高也不怕摔着?” 自从这句话后,计韫恶就再也没有说过话,而后便是地狱般的开始。 一个狂妄惯了的家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落败的一天,也绝对不可能会相信,有一天自己会死在这里! 但那个比自己还要狠毒的怪物,就站在自己面前。 就让自己看着,弦尽是怎么一点一点被他所剿灭的! 弦尽的弟子,他的帮凶们是怎么被他杀害的! 当时月无穹早就报复了垉卉,失去了垉卉,计韫恶原本还在暗自窃喜。 的亏当初自己聪明,让垉卉帮自己吸引怒火,否则的话,当初被天刑官报复剿灭的,极有可能就是自己! 但如今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小聪明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最后关头,危机时刻,第一个抛弃他的人,就是狂暴! 似乎是意识到面前的人,对自己而言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狂暴便毫不在意地将计韫恶抛弃。 而“那个人”的实力,明显是在计韫恶之上的,计韫恶怒吼道:“狂暴!我为牛逼做了这么多,你不能抛弃我!” 狂暴嘿嘿笑道:【我只是觉得,你已经没有用了。】 失去了狂暴,计韫恶的修为也瞬间被清空。 当那个人提着刀一步步走进计韫恶时,他顿时吓得鼻涕横流,连滚带爬。 甚至不惜脸面跪在地上,给那人拼命磕头叩首。 什么您大恩大德,与他无关,都是被狂暴蛊惑,是狂暴的错,他也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如此毫无尊严,毫无脸面的一幕,才是计韫恶的真正面貌。 而那个人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没有给计韫恶任何狡辩的机会,就算计韫恶想狡辩争论什么,他也不会允许的。 后来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弦尽宗门被剿灭。 弦尽遗迹成为禁忌之地。 还有不朽的看管。 而残忍的是,当时计韫恶是怎么被一分为二的,如何分裂出不朽的。 依旧后期不朽在见到计韫恶的第一眼。 正是计韫恶对于“那个人”的怨恨和恐惧,被无限放大,逐渐演变成了绝对的憎恨! 不朽并不知晓面前的人正是自己,也不知明白自己为何憎恨他。 而不朽的性子,偏偏自以为自己是个绝对正义之人,他做梦都盼着狂暴被剿灭,让秦妄回到数万年前的大同时期。 可是如今这个美梦不复存在了。 他怎能不记恨计韫恶! 如今这处也变成不朽的地盘,他就将计韫恶困在原本他的地盘之中。 那样的,毫无人性,毫无下限的凌辱虐待。 而那个人是残忍的,残忍至极的,他将计韫恶和不朽在弦尽被剿灭时的记忆封存。 存在了“那扇门”的背后。 弦尽被剿灭,不明真相的众人定然会好奇,可当他们想要去弦尽内部。 必定会感到恐惧,对于那些未知的事物,而恐惧,止步不前。 “那个人”的高明在于,曾经弦尽内部的法器、珠宝、灵石、秘籍等等,他都保存,只要能来,能清理狂暴带走,就是属于你的。 并且放出不存在的消息:弦尽内部,宗主练造出了永生丹! 永生,这个对于修真人而言,想都不敢想的禁忌秘籍。 只要有人踏入弦尽遗址,不朽就会按照要求,说出他也无法的理解的:“不要去弦尽宫殿下镇压的秘境。” 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么必定能够会有人去秘境,只要去了秘境,就一定会找到计韫恶! 他们肯定会好奇,逼问:“弦尽是谁剿灭的?永生丹在哪?为何你没死?” 只要有一丝善心,若或是想找到永生丹,肯定会期歪心思,想放了他。 大不了再把他关起来! 只要放了计韫恶,计韫恶脑海中唯一一个觉得安全的,想要逃跑的地方就是“那扇门”! 只要察觉到计韫恶被放出来,不朽定会暴怒! 而这座由连接着不朽的心智与心脉构建而成的秘境,必定会出现波动,波动连接上面。 必定会出现变化,若是计韫恶跑到“那扇门”后,不朽定会追去。 只要两个人都进入“那扇门”就一定会唤起曾经的真相! 意识到真相的两人,便会逐渐融合,转化为一人。 可如今的这个人,他们怎么也无法快速接受,自己所痛恨的,憎恶的,记恨的家伙!原来居然就是自己吗? 第49章 弦尽遗址 情何以堪! 无法接受啊! 不管是不朽还是计韫恶,必定会被这样绝望的情绪所淹没,冲击,击溃! 尚若他们被击溃! 必定会再度感到撕心裂肺,可真正的感到撕心裂肺的是,启动了“那扇门”的机关。 上面浮现出的浮世镜,需要他们再度将曾经的,现在的,甚至将来的场面一遍又一遍的演绎。 浮世镜开始了他的演绎,左边金光闪闪的镜子,开始演绎曾经计韫恶的过往。 从他如何创造弦尽宗门,到如今这种地步的开始。 而右边则是弦尽被人剿灭,宗门没落后,计韫恶所遭受经历的苦难。 一边的奢靡放肆,一边的罪恶报复。 两人同时进行,这给人带来的冲击效果极其震惊。 所有人都被震慑的无法言语,而也就是在这时,月无穹意识到一点,一个非常精明的一点。 那就是,方才在地下的流逝,真的很快很快,快到应该过了一百年。 而面前的这个依旧在演示,经历,过了一百年。 还记得你的所作所为吗? 你所犯下的那些孽缘,业力,债务! 你说没有人会阻拦你,你说天道和天命也无法制止你,可是,我出现了,并做出这一切! 你将会在进入弦尽遗址的修真人群中,一遍又一遍的再度经历你曾经的罪恶! 不朽那绝对正义的信念,注定无法接受这一幕,他还会当自己是个好人。 可计韫恶也会一遍又一遍的再度经历,不朽对他的那些折磨! 一遍又一遍的演绎! 当精神和□□所带来的痛苦与折磨,到达一个相应的点,他们注定将会再度沦陷! 只会继续积攒苦楚与怨恨,那些无法发泄的情绪,注定会积攒在内心中。 等待新的轮回开始,再度分裂,遗忘!发泄在并不知情的,□□|精神之上! 而这场你最喜欢的戏曲,注定是要有看客的,尚若没有人知晓你曾经做了什么,还遭受这般报应。 那就实在是太浪费了! 伴随巨型沙漏,一点一点,一滴一滴,不断滴落。 而浮世镜上的场面,也逐渐进入白热化。 计韫恶到底是如何作恶的,如何杀人放火的,如何强抢民女的,如何贪婪的将无辜之人占为己有的。 不朽是如何放火灼烧计韫恶的,是如何强迫他经受那一切的,是如何彻底碾碎埋没他的希望的。 居然没有尽头,就这般任由两面巨大的镜子不演绎。 时间悄然度过,内部的时间流逝的飞快。 而也就是在这样的恐惧下,几乎没有人,再也没有人敢对那些珠宝、法器。 任何是关于弦尽内部的一切,自己梦寐以求的珠宝动什么歪心思。 眼睛一睁就是这些所作所为,眼睛一闭耳边就是绝望的哭泣呐喊嘶吼。 一日复一日,明日复明日。 没有尽头,如同无间。 所有人都在这日复一日的浮世镜的画面中,产生不安的,恐惧的,想要逃离的心思! 时间为何还不到。 到底还要看多久? 何时才能离开…… 我们看到了真相,会不会也沦落到这种下场! …… 场上直觉压抑不已,万分凝重,精神都在紧绷。 何不衿面无表情,依靠在月无穹怀里,月无穹将何不衿抱在怀里。 两人躲在客斋里,就算贴符纸,也无法掩饰那刺耳的声音。 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可能会不疯。 就算是月无穹都感觉麻木,空旷,孤寂,迫切的想要逃离这处该死的地方。 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才好! 可是,还有一百年…… 八十年……五十年……四十年…… 十年……八年……五年……一年…… 快要坚持不住了,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终于到了最后一日,所有人都迫不及在出口等待,等待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所带来的摧残,过于折磨人了! 轰—— 终于,伴随一阵轰鸣,巨型沙漏缓缓消失。 而面前那两扇巨大的浮世镜,也缓缓沉入地下。 一切似乎回到最开始的样子,什么样子都没有。 伴随这一切的消失,一个人缓缓掉了下来,是计韫恶。 他像只蚂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没多久,他便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蹦起来,发出痛苦的悲鸣。 而后,他像是被闪电击中,又好像出现幻觉,猛地撕裂分裂开来! 另一个躯体在他身体中被切割,很快地下深处无数双黑色的细手,仔细看去那分明就是铁链。 死死拖拽着计韫恶,将他再度拖拽如暗无天日的地下。 没多久,地上仅剩的躯体,不朽,也缓缓反应过来。 他的眼底一片清明,显然他早就忘记这一切。 因为内部三百年一轮回,只要到了轮回的起点,他就再次忘记这一切。 之间不朽捂着头,踉踉跄跄起身,来到众人面前,伸手一挥打开了这个界限。 随即,出口浮现。 一旦出口浮现,所有人便再也无法忍受,拼了命的往外跑,似乎身后的不朽是什么可怕至极的怪物。 虽然并未说出口,可心照不宣的是,他们很清楚。 三百年一度的轮回:终于再次开始了! 而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将会成为他们不敢言说的秘密。 不只是因为计韫恶所遭遇的,这可怕而恐怖的一面。 更多的还是,到底是谁,能在一夜间将弦尽剿灭?设下狂暴成为禁忌之地,甚至天刑官都无法干涉。 “那个人”,到底是谁? 耳边是无穷无尽的嘶吼, 何不衿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般下去,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是,疲倦了。 厌恶了,麻木了。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他希望他受苦受难,毕竟他是个恶人,他厌恶他所作出的一切。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他才意识到,即使自己是复仇了,却也没有那种复仇以后的快感,仅仅只是复仇后的麻木和孤独,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这不应该是我想要的。 月无穹感到恐惧,那个人,到底是谁,居然如此憎恨计韫恶。 虽然记恨他的人数不胜数,可是这真的应该是被人所追求的吗? 他并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清楚,因为这并不是他的职责所在,可是他还是感到,无法言喻的一股难看。 - 终于,一切回归于平静,计韫恶再度被残忍的一分为二。 不管是□□还是精神,随后,当不朽再度浮现在人们面前时。 他那双还算是清澈的眸子,再度变得浑浑噩噩起来,他很是茫然道:“我到底是谁?” 可很快那股茫然就被硬生生的抹去,而是一副死鱼眼的注视前方。 三百年的轮回再度结束,依然重启。 不朽一步步向外走,他开启了通往外界的大门。 不朽似乎有些挣扎,眼中闪过什么,但随即那股闪过的身影,也很快的消失殆尽,重新被怒火于冲很填充圆满。 并不在意,也不需要去在意自己到底忽视,遗忘了什么。 也许是在很久很久之前,黑暗中有一个人影,看不清脸,不断对他喊快跑,快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一行人撇下准备带走的古籍、法宝甚至是兵器,他们发疯似的往外冲去。 何不衿跟月无穹夹杂在人群中,被挤着往外赶。 将要离开时,何不衿回来下头,刚好对视上不朽的眼神。 他忘记了一切,只记得自己的“使命”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不朽,亲爱的,我祝福你如你所愿,永垂不朽! 月无穹跟何不衿,一开始也是缓慢跟着人群走,感慨终于能离开那个地狱。 可一旦真的长期的从那种环境里脱离出来,何不衿还是意识到,这到底是多么的恐怖。 尤其是明明没有任何可以惧怕的,但就好像真的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逐他们那般。 何不衿跟月无穹距离弦尽遗址越来越远,也就感到越来越恐惧。 从一开始的慢慢走到快走,到几乎要逃跑,甚至到了最后月无穹掏出刀,何不衿踏上自己的剑,飞快的往前飞。 似乎身后真的有什么,正在追逐他们的恐怖的东西,两人吓得瑟瑟发抖。 而正是他们拼命的逃跑,才忽视了最后从结界走出来的,一袭白衣的少年。 朗一筹。 微风吹起他绣着白鹤的衣摆,正双目发寒地注视着逃跑的两人。 与周边其余人疯狂逃命的不同,他则是一脸淡然地站在原地。 第50章 回忆往昔 周边新来的人见到他,便认出:“这不是朗一筹仙君吗?”便有人想上前询问,朗一筹却一个眼神都没有回应。 这边何不衿跟月无穹,不知道一口气跑了多久,最终在一处结冰的湖面停下。 何不衿没了灵力,当即摔了下去,月无穹就在他身后紧盯着,当即抱住他。 “何不衿。” 何不衿心脏原本就砰砰直跳,这下更是慌乱的不得了,好在被月无穹接到了,险些摔死。 “月无穹我怕!” 月无穹冷静道:“你别怕,我也怕,弦尽确实吓人。” 何不衿拼命点头,两人都觉得恐惧。 他们在地面落下,何不衿才意识到:“外面已经冬天了?” 月无穹点头,从识海里掏出一个厚重的裘衣,披在何不衿单薄的肩头。 “我有灵力护身,不需要保暖。” 何不衿眼珠一转,伸着手:“修为还我!” 月无穹逗猫似的挠了挠他的脸:“你说做梦。” 何不衿生气抬起胳膊就要打,但最终还是轻轻落在月无穹肩头,他疑问道:“这可真是奇怪啊!虽说确实恐惧,但那到底是谁干的,把弦尽剿灭又弄成这种地步。” 月无穹点头附和道:“确实奇怪,里面的狂暴虽然多,却因不断有人来往,而带来玦琀净化。让狂暴处于在,想爆发但爆发不了的状态。可惜并未调查出有用的线索,我猜想,也许是寒客仙君。” 提起这号人,何不衿才恍然大悟,想起最开始他们去弦尽的目的是什么。 其一调查弦尽被灭的真相。 其二查看狂暴会不会爆发。 其三寻找寒客仙君。 如今,何不衿伸着手指头复盘了会:“嗯,我们好像,什么都没查到,到现在连是谁剿灭的弦尽都不知道。” 月无穹点头:“确实不知道。” 他猜测道:“我觉得,也许是寒客仙君,当年他被弦尽宗主污蔑,也许寒客后来跟狂暴做了交易,自此剿灭弦尽,将他痛恨的宗主囚禁起来,日夜折磨。” 这个推测非常合情合理,但何不衿还是觉得蹊跷。 “也不一定是寒客干的,毕竟憎恨弦尽的人很多,更何况如今寒客都下落不明。我们确实知晓寒客是被冤枉的,但并不代表其他人知晓,说不定寒客也被报复了。” 两人各执己见,争执了片刻并未争执出结果,月无穹无奈道:“但不管怎么说,弦尽彻底是禁忌之地了。” 何不衿点头:“是啊,以后离远点就是。” 两人又胡乱扯了几句,月无穹最终将话题引在何不衿身上,对他道。 “我,有话想问你,很久很久了,只是那会一直没问,如今我不得不问。” 何不衿看他一眼:“说就是,看我脸色做什么?” 月无穹犹豫片刻道:“如今你都想起来了,我只是想知道,我离开你后,你过得怎么样,以及,为何你会成为现在这种性格。” 听到月无穹的问题,何不衿沉默了,这确实不是一个好问题,自己也有些无从开口。 怎么说呢,似乎是有些情何以堪啊。 何不衿仔细回忆半天,他着实是不太想回忆过去的那些事,因为大部分都夹杂了痛苦。 在山上隐居的那段日子,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尤其是捡到月无穹后。 着实是为他平淡的生活感到锦上添花。 何不衿很是喜爱月无穹,什么好吃的都给他吃,天天带着月无穹出去玩,和他看云卷云舒,漫天繁星。 何不衿也想过,让月无穹忘记垉卉带来的仇恨。 当初他捡到月无穹时,月无穹神情恹恹,整个人被巨大的仇恨和苦难击垮。 何不衿很清楚月无穹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何不衿能感同身受,他的同情力极其强悍。 所以在那种情况下他选择带走月无穹,他要保护月无穹。 后来也确实如他所愿,他救活了月无穹,一直在照顾他,原本何不衿希望他能照顾月无穹一辈子。 直到这辈子结束。可是没想到的是,月无穹那个小兔崽子,居然走了就那么不声不响的消失。 何不衿想起来这件事就很生气,更生气的是,他挖了好久的草药,才辛辛苦苦攒到钱,给月无穹买了一碗红烧日。 费劲千辛万苦带回家,想让月无穹高兴一点。 但月无穹居然不见了,只剩下一张纸条,他潇洒离开了。 何不衿感到惋惜,那碗红烧肉虽然他舍不得,但他还是吃掉了,他本来想留着等到月无穹回来吃。 但月无穹一直不回来,一直不回来。 何不衿惋惜一声,想到那段时间,月无穹像个,嗯怎么说呢?总之不管怎么说,何不衿至今都对月无穹的离开,念念不忘。 想到这里何不衿还是生气:“别提,你说走就走,拍拍屁股走人,我那碗红烧肉你都没吃着。” 月无穹抿着嘴:“其实我从未怨恨过你,当年我知晓你把我当鼎炉,是因为我中毒。” 何不衿:“你说什么!怨恨!就算我真拿你当鼎炉,也是我救了你,你这艳鬼这般不懂知恩图报!” 何不衿骂骂咧咧完,忽然给月无穹爆出个巨雷:“我从未告诉过你,其实我有如玉族的血脉。对如玉族,那个至真至纯,拥有净化狂暴能力的种族。” 月无穹却并不意外:“其实,我知道。” “你知道?” 何不衿惊愕一瞬便也了然了:“也对,你毕竟是天刑官,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所以,我才更好奇,那种天生温婉善良的族群,怎么会在最后,变成那副样子,我只是想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何不衿沉默了。 “就是因为我是如玉族,曾经傻不拉几的,心智单纯,十几岁的年龄连人家几岁娃娃的心眼都没有。稍微哄我两句,骗我两句,就傻乎乎的……” 这一点月无穹很清楚,如玉族心思单纯,往往几十岁的如玉族,可能心智依旧不成熟。 偏偏让何不衿遇到这样的世道,他只有被人利用坑骗的份。 “后来吃的苦太多了,我就受不了了。我根本就不理解,明明我没做错什么,为何那么多人,一直坑我,骗我,伤害我……在我眼里似乎,傻子都比我聪明。” 何不衿闷闷不乐道:“我着实不想再去回忆那些过往,可是如今,也没什么了。后来我想清楚了,忘记什么时候想清楚的,可能是被利用完险些死掉的时候。我杀了其中一人,只是觉得委屈,明明能救我,却觉得有意思,看我自生自灭。” “后来,我就发誓,既然我活下来了,我就不会再度让自己陷入危险,只要有人想害我,那我就要千百倍的报复回去。” 月无穹认同地点头:“我觉得你想想法很对。” “毕竟我不是纯种如玉族,只有血脉,当然我也并不在乎我是什么族,也不在乎。血脉不血脉的,只是觉得这个真的让我吃了很大的的亏。” 月无穹依旧点头:“后来呢?” “我唯一的优势,便是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正因如此,我才学会反向利用。” 何不衿冷笑一声:“后来,干了不少坏事,再也不会有曾经被人欺负的经历。于是我才意识到,原来干坏事,当坏人这么爽,也许我骨子里就不是个好东西吧。否则,也不可能会与狂暴为伍。” 月无穹眼眸暗了暗,他并不反对何不衿的话。 “不知你能不能听见去,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与狂暴为伍。” “晚了天刑官大人,”何不衿抬头注视他,忽然伸出手臂抱住月无穹的脖颈,对他笑道:“但凡当初从狂暴裂缝离开,你能拉住我,我也不至于,沦落道这种地步。” “是我看管不周。” “但也的亏你没看住我,否则我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何不衿鼻尖贴着月无穹,一口气从鼻子喷出,喷在月无穹脸上。 热热的湿气。 带着何不衿的气息。 “我觉得,无论如何你也是拦不住我的,我也不想被你拦住。我们本该是敌人的。” 月无穹默默注视他,两人距离很近,月无穹很想亲吻他,但就怕把何不衿激怒,反手一巴掌甩过来。 “从我与狂暴交易开始,我就知道我的结局,注定会被天道审判。” 月无穹不否认:“这一点确实,不过我会尽我所能保你周全。” 一瞬恍若隔世,但何不衿却并不在意,他叹息一声,松开了月无穹。 其实他不敢告诉月无穹,就算最后他能被月无穹保下来,那他们之间也注定是无缘的。 当初何不衿走投无路,交换了红尘给狂暴,换取了自己能轮回的机会。 第51章 回忆往昔 何不衿说完自己,感慨一声,跟月无穹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来吧,跟我讲讲你吧,当初离开我,是为了复仇,但你后来不也没复仇成?” 月无穹苦笑一声,并不介意何不衿的嘲笑,毕竟这也是事实。 当年年轻气盛,心高气傲,还是高估自己的能力。 “我离开后一直想去报仇,可我没能力,原本想着伪装成垉卉弟子混进去。但遇到了时秋成,他听说了我的想法,表示他已经先一步实行了,最好不要有这种念头。” “毕竟是同族人,我们做什么都一起,相互在一起依靠,也能有个照料。我们合作接悬赏,在外人眼里我们是绝佳搭档,事实也如此。” “只是,我向来无情无义,时秋成有些,高估了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和分量。他一直讲我当做他最好的兄弟,可是在我眼里,他确实是我的好兄弟,我们是合作伙伴,但不至于,在我的心里,他地位那般高。” 何不衿有些,为时秋成感到惋惜:“那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他对你那么好,一直那样信任你。” 月无穹只是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总是说这句话。” “嗯,口头禅吗?” 月无穹想了想,对何不衿道:“原本曾经我的日子,过得非常好。毕竟那会父母都在身边,至少不会忍饥挨饿,挨冻受困。可自从垉卉那些肮脏的蝼蚁破坏这一切,就害得我几乎是家破人亡。” “我确实无法容忍这一切,也无法忍受自己的遭遇和经历。” “所以,”何不衿打断道:“你是在家破人亡后,就变得性子这般古板?” “不。” 月无穹扭头注视着何不衿,一双包含泪水的眸子对何不衿道:“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很爱你何不衿。” “也许我天生心情薄凉,但不是根本,也许你说的对,那场围剿确实让我自此封闭了自己的情感。做什么都喜欢剥离开情感去做,但是,你除外。” “在我眼里时秋成只是伙伴,也许还会有下一个伙伴,他在我眼中的地位也好,分量也罢,没有那么重要。可你不一样,何不衿,我觉得在认识你之前,我的世界是灰白的,唯独你像一抹浓烈的骄阳,一束猝不及防来到我世界的光。” 月无穹认真道:“唯独你,让我眼中的世界有了光彩,唯独你让我觉得原来世界,还有感情这种东西,令我感到欢喜。” “我确实封闭了全部情感,但只有在遇到你时,那股**才会感到强烈。” 何不衿就那样安静的聆听,他问道:“那,昭棠是你妹妹这件事,我似乎一直没有问过你。” 月无穹:“你已经轮回了不止一次,在最开始昭棠就是我认的干妹妹。” “可能我觉得,你们身上对我而言,都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不过,我觉得在我眼里,你是挚爱,她是至亲。” 何不衿点了点头:“不过,昭棠人确实很好。” 两人提到昭棠,同时似乎是想起什么般,脸色暗沉下来。 而此时他们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是当初昭棠没有成为女帝,那将会是一件多好的事。 他们压根就不希望昭棠成为女帝。 “后来你跟时秋成去了,狂暴裂缝。” 月无穹点头:“嗯,跟时秋成招惹了太多人,几乎是见到垉卉的人就揍,结果险些被群殴。” 何不衿幸灾乐祸的笑了:“后来被狂暴送进去了?” 月无穹点头:“是啊,再后来我没想到,居然能在里面看到你。” 再后来的事,两人就都清楚了,离开狂暴边境,月无穹跟何不衿离开。 两人回到最初的木屋,在里面居住过一段时间,但可惜的是,后来月无穹还是憎恨。 他成为狂暴的天刑官,也是为了复仇,积攒力量,后来剿灭了垉卉。 当然,付出的代价是再次离开何不衿,以及吃过的无数苦难。 天刑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若不然,时秋成也会跟着,就是因为艰难,所以时秋成才没当上天刑官。 “天刑官很难当,需要通过天道设下的种种考核。拷考核什么类型都有,也都很离奇。快到几秒,慢到几年。很艰难,不过好在我唯一的优势是,没有感情波动,天道很喜欢我这点。” “成为天刑官,确实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容易得罪人,不过能捞的油水也很多,只是我并不贪心。” 何不衿忍不住怼了一句:“你可是不贪心。” 月无穹:“嗯对,后来,就是那样。” 后来发生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但何不衿也无力去计较什么,他困苦道:“我不想多说什么了,其实一直以来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你问。” “我破坏天道规则,搅乱秦妄,与狂暴交易,还破坏因果,这些我都知道,也认。所以天道设下对付我的任务,是你接下了是吧。” 月无穹:“嗯,对。” “那,你就对我这般仁慈?” 月无穹看他一眼,似乎是有些想笑:“你觉得我对你很仁慈?” “按理说,我不应该是罪大恶极吗?不可能让你这样,云淡风轻的跟我讲话,不动手?天道不管?” “天道说让我看住你,只要不跟狂暴继续交易,不继续破坏因果。” 何不衿:“嗯?对我这么宽容?该不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吧?” 何不衿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月无穹直接弯腰,把他抱在怀里,裹了裹那件裘衣。 继续道:“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般严重。天道负责掌管这个世界的平衡,以及处理熵增。宇宙会产出源源不断的熵增,终将会走向热寂。” “狂暴的爆发会使得世界陷入混乱,持续不断的增加熵增,使得宇宙加速走向热寂。” “而天道要做的,便是减缓熵增,延续宇宙走向热寂。但这并不代表,狂暴和天道是敌人。” 听到这句话,何不衿直接一仰头,险些打倒月无穹的鼻子。 “啥?天道和狂暴不是敌人?” 这话似乎是有些超出他的认知。 月无穹摸了摸何不衿的头,“确实不是敌人。并非世人眼里的死敌,无非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世界万物都有他们所存在的规律,天道的职责就是维护世界平衡,处理熵增。而狂暴的存在就是为了破坏世界平衡,制造熵增。他们只会在自己的领地,尽自己所能,而不是将对方视为眼中刺,肉中钉。狂暴和天道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 何不衿愣愣看着他,许久未平息:“哎呀,你这个人啊,你……” 他属实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有些,出乎意料,好像也明白为何,你会深受天道信任。” 月无穹一步不停地往前走,想到一些奇怪的记忆。 “不过,天道确实是比较欣赏我的,曾经天道就说过,说想让我做他的儿子。” “那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 “你为啥不同意?” 直接给月无穹问住了,为啥,他不知道。因为这好像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的计划,似乎只有好好做事,给天道卖点小命,然后找机会求娶何不衿。 “何不衿,我想娶你。” 何不衿波澜不惊地哦了一声,毫不意外道:“这个梦倒是好做,比归还修为还要好做。” 月无穹停下脚步:“我是认真的。” 何不衿没吱声。 月无穹见何不衿不回话,便叹息一声:“那好吧,但这不是威胁,无论你同意与否,我都会护你周全。” 何不衿听了很久,最终来了一句:“嗯,没关系的我理解你。” 理解什么呢? 何不衿也不清楚,只是他觉得,自己有些委屈而已。 第52章 狂暴爆发 两人正在感慨,可感慨着,感慨着,一股浓烈的雾气涌了出来。 月无穹下意识拦在何不衿面前,陌矢出鞘,他对何不衿道:“等等,这个气息不对!” 何不衿感觉了会,心中很是无奈:“我们,好像聊多了。” “确实聊多了,在弦尽遗址的时间内,狂暴,爆发了!” 天空霎时乌云密布,何不衿感觉有些茫然,当即道:“月无穹这是怎么回事,狂暴到底还是在什么地方爆发的?” 月无穹也是感到不可思议,按理说狂暴应该被剿灭的地方,都被剿灭清理干净了。 这可能还会有剩余的狂暴存在? 这着实是有些不太可能啊! 何不衿听到了狂暴的嘶吼,捂住头痛苦道:“狂暴在叫!” 月无穹也很痛苦,他也听到了,因为也跟狂暴做过交易,但这他绝对不敢告诉何不衿。 “深呼吸,别理会那些话。” 何不衿啊啊啊尖叫两声,脑海里的声音忽然听了,他正准备松一口气,就听到狂暴蛊惑他的声音。 【何不衿,你看!】 何不衿一脸茫然,不知要自己看什么,而后他看到一脸痛苦的月无穹。 何不衿:? “月无穹?” 何不衿喊了他一声,月无穹没理会,依旧眉头紧皱,不知是在对何不衿还是对他自己道:“别理会,幻觉而已,狂暴的手段。” 他看起来很是痛苦,何不衿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那正是跟狂暴做过交易后,痛苦的挣扎! 何不衿惊呼道:“月无穹!” 他一把抓住月无穹,对视上何不衿那双清明的眼眸,他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了?你跟狂暴做了交易?!” 因为神情痛苦,他张张嘴想拒绝,可最终还是没能拒绝得了,对何不衿道:“我,对,我跟狂暴做了交易。” 何不衿没抱怨什么,他对狂暴嘶吼道:“你喊什么,别在月无穹脑子里喊!” 狂暴嘿嘿嘿地笑。 【你都经历那么多次,月无穹经历一次也不会如何。】 何不衿双目含泪道:“求你。” 狂暴顿了顿,紧接着月无穹脑海里狂暴的声音消失了。 月无穹这才站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狂暴会爆发。’ 他思索片刻,最终确定了:“昭棠!” - 一切如同月无穹所料,这一切正是昭棠干的。 在他统一人界后,她打开了千年的根基,在历代君王守护的秘密之中,看到了她们共同掩埋的秘密:狂暴! 而如今因为狂暴被深埋地下,几乎没有人再传递给他情绪,而让他吸食,如今狂暴早就已经奄奄一息。 而曾经的君王们意识到,狂暴的欺骗,这种法子虽然能度过意识,但绝对不可能保佑一时,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们很快就将何不衿掩埋在这地下。 直到昭棠这位年轻的君王,察觉道这一点。 如同很多人那边,她所作出的选择也是,想要将狂暴进行彻底的剿灭。 可并不是。 狂暴并没有被昭棠剿灭,而是在最后时候蛊惑了昭棠:“若是剿灭我,你毁掉的不仅是狂暴,而是这座王超前年的根基!” 昭棠感到不可置信,可在狂暴的带领下,他一步步走到最后,看到了历代君王对狂暴所作出的贡献。 以及这座王朝几乎是座巨大的空中楼阁,就在巨大的几乎**的桥梁上摇摇欲坠。 仅仅只是依靠狂暴而存在。 昭棠感到恐惧:“这是怎么回事?” 她几乎无法接受面前的事实:历代君王都跟狂暴有过交易,并非是君王选择了狂暴,而是狂暴选择了君王! 此时摆在昭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妖魔跟狂暴做交易,理所应当的成为下一代,并继承曾经历代君王的一切!” 要么彻底离开狂暴的控制,走上一条不属于狂暴管辖的不归路! 可第二条注定要比第一条要难走的很多很多。 昭棠一时间陷入犹豫,而她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进行选择,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并非由权利地位,如今新的王朝刚开启,她并没有那个时间来完成这些事。 无论哪一点,选择狂暴,继承历代君王的衣钵,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这也代表,他还是要和那些君王在一起,被狂暴所掌控! “不!” 昭棠后退一步,发出最后的抗议:“不,这不行,我不能……” “你当然不能,既然如此,那就去开辟一条崭新的,属于你的道路。” 这个,当然是可以的,只不过是有点困难而已,但昭棠依旧有些犹豫道:“我……” “没有时间了,昭棠。” 狂暴不断的蛊惑他,希望昭棠能进入自己的怀抱。 “这是历代君王们的选择,他们都选择了这条路,毫无例外,你也终究会踏上这条路,与狂暴为伍才是正确的选择。” “给我点时间。”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昭棠有些绝望,她想喊朱红来,可她很清楚,当下这种状况并不宜喊来朱红。 昭棠没办法,她咬着唇思索片刻。 最终无奈妥协:“你想怎么做。” 狂暴笑道:“只要你点头,同意为我所用,与我做交易,我便可包你王朝历代不衰!” 那一丝的狂暴,几乎不到昭棠的一根头发丝,几乎是侥幸心理,昭棠同意了。 “好!” 她艰难点头,答应了狂暴的请求。 “几乎是没有可能了,只要成为君王的代价,就必须是与狂暴为伍,否则没有出路。” 一切都是狂暴传媒策划,尚若没有狂暴,昭棠根据就无法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就算她不识抬举放弃这一切,也会有其他人也许是会被狂暴蛊惑,也许是会被狂暴利用。 昭棠只是感到无力。 朱红一直在上面守着她,见他出来,不解道:“怎么养?” 昭棠心情不好,她对朱红道:“没什么,走吧。” 可如今,仅仅过了三十年,昭棠还是失败了。 狂暴终究还是欺骗了她。 “你蛊惑了我!” “我才不在乎你是谁,只要你想要当君王就必须与我交易。” 昭棠跪在地上,无助道:“我也不想,我也不想,我将成为千古罪人!” 狂暴嘿嘿笑着:“千古罪人并非只有你一人,而是很多其他人,你要明白,见识到的不只是你一个人,还有其他人。” 昭棠颤颤巍巍捡起地上的匕首,准备一了百了。 关键时刻,一只黑色护甲伸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别做傻事,就算不是因为你,狂暴也会爆发,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昭棠扭头,看到了月无穹的脸,她不可置信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而后又想到月无穹是天刑官,就算是在这里也是很正常的事。 “哥哥,你来接我?” “别想这些了,昭棠,不是你的错。” 何不衿也不知从哪赶来,对昭棠道:“虽然有点麻烦,但毕竟只是天命语言中的事。” 几人面对即将爆发的狂暴,现在唯独还有一个计谋可以,那就是用一个最古老的办法。 奉献出一人,吸食全部狂暴,以□□为容器,将去被狂暴控制前将其斩杀。 只是很久之前是这个方法,而如今又是这个方法,也不知狂暴进化了多少,这一招对他还有没有用。 昭棠听后似乎坚定了些:“既然如此,不如我……” “不,”何不衿道:“绝对不可能会是你,那个人肯定是别人,你放心,不管怎么说,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话音未落,何不衿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道黑影正在赶来。 月无穹同样也看到了 是时秋成跟春恨生。 “他们怎么来了?” “时秋成跟狂暴做过交易,几乎狂暴爆发,做过交易的人都会来。” 两人身后浮现出一道声音,熟悉而又陌生,何不衿扭头,猛地瞪大眼睛,他不可置信道:“贺不言!” 如今外界早就过了三十年,贺不言早就已经老了,头发依旧花白,脸上的稚嫩不再,变得更加成熟深沉。 甚至是,何不衿甚至都不敢说,贺不言变得更像是一个凡人。 明明曾经他是总门内部的天之骄子…… 昭棠看大他,一瞬间也陷入恍惚,他们都变了,一切都还是物是人非了。 贺不言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居然就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 月无穹开口,居然是一副地方的语气。 “前不久弦尽宗门遗址开了,我来看看,没想到刚好遇到你们。” 贺不言有些无奈:“如今我早就不是曾经的我,我明白我命不久矣,如今沦落为这种地步,也不是我想的,我只是想再见你们一眼,仅此而已。” 昭棠猛地捂住嘴,不敢之声,何不衿恍惚片刻,虽说内部三百年,但那三百年依旧有一种恍惚隔世的,疏忽。 他恍惚片刻,回忆起很久之前,忍不住道:“昭棠,朱红呢?怎么不见她?” 昭棠不讲话,她不敢讲话,朱红,是啊,朱红在哪? 自从昭棠上当君王,因为朱红自始至终手握大权,不少人看她不顺,纷纷弹劾朱红,编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昭棠很清楚,尚若朱红的权利太过庞大,于她而言也没有好处,兵权分散开来也好。 只是,那就说明她必须要找理由铲除朱红。 她怎么可能会愿意? 但朝上众臣依旧步步紧逼,昭棠没办法,权衡利弊下,在江山于美人之间选择了江山。 为堵住悠悠之口,她赏赐了朱红一杯毒酒。 自此…… 昭棠的沉默,让何不衿不敢开口,月无穹他们都清楚,朱红到底去了哪。 一时间场上的氛围更加绝望起来。 第53章 狂暴爆发 月无穹身上的玦琀都仍在了弦尽遗址,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何不衿道:“狂暴又爆发了,如今怎么办?” 几人伤感、谈话间,时秋成跟春恨生也来到他们身边,时秋成自始至终不曾看月无穹。 只是看到昭棠跟何不衿时微微点头,尤其是看到贺不言,许久他才认出这是谁。 “贺不言?” 时秋成盯他片刻:“几年不见,你老了很多。” 贺不言的目光直勾勾注视着春恨生,他依旧很是鲜活,跟贺不言打招呼:“你老了,好像许久都不曾见过。” 但贺不言心底其实很清楚,春恨生根本不是傀儡师了,被控制的人是他。 时秋成才是掌控一切的那个,想到这他似乎是有些不舒服,但不舒服又不是从何而来。 “你们怎么来了。” 春恨生听到这话骂骂咧咧道:“都怪狂暴,明明说好会修复我,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到现在都需要控制他。” 何不衿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眼下,一想到曾经他们璀璨的笑容,以及如今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他就感到恐怖。 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远处的狂暴也终于凝聚在一起,方圆百里的事物,都被感染,将要扩散。 贺不言自嘲道:“当初我们被狂暴盯上,扔去了溶洞,如今可好,再度恢复,居然变成这幅样子,同伴一同若昔日。” 贺不言道:“我老了。” 何不衿想开口安慰,但如今他着实没有那个心思,只能道:“是吗。” 他这话倒是说的很好,他无所谓道:“月无穹,你是天刑官,你倒是告诉我,如今这个局面我们应当怎么办。” 月无穹无奈道:“我也不知,但我很清楚,必须有人站出来。” “是啊狗官大人也不知要如何是好,只能在下出面了。” 身后传来一些声音,正是朗一筹的声音。 几人回头看去,朗一筹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何不衿看他的眼神,很是复杂。 月无穹沉默片刻:“你来做什么?” “身为仙门之首,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解决狂暴。” 朗一筹对月无穹的语气极为不妙,他很是不屑道:“身为天刑官,却无力解决狂暴,当真不枉费天下人叱骂你。” 月无穹其实很清楚他的目的,但难免还是道:“你想如何解决?” “这你不必追问,我自有我的办法。” 朗一筹说着,缓缓摘下手腕上的九眼金刚绳,将其递给何不衿:“师尊。” 一看到何不衿,他立马就好像变了一副语气那般。 “您曾经交代的任务,我都已经完成了。” 何不衿听后很是欣慰地点头道:“嗯,为师知道。” 仅仅这两个字,就让朗一筹忍不住欣喜若狂,但随即他强制压制你内心的喜悦道:“我明白,师尊。” 何不衿结果九眼金刚绳,唯独春恨生眼眸似乎闪过一丝,不属于被掌控的光芒。 “好好表现。” - 昭棠捂着嘴感到绝望至极,当初,她就不应该选择这条路,为什么要这般折腾,还把自己,把朱红,给折腾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并没有想要这样。 “昭棠。” 一双温婉的手搭在昭棠肩上,昭棠浑身一震,扭头不可置信道:“朱红?” 面前的人正是朱红,只是此时的朱红明显的老了,她老了早就不是曾经的摸样,她鬓角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 曾经那句年轻的躯体不复存在,如今站在她们面前的人,正在老年版的朱红。 修真人的衰老极其缓慢,甚至能长久维持相貌保持不变,可朱红他们到底还是凡人,这一点是做不到。 他们会老,会受伤,会死,生命是如此的不堪。 而朱红就站在昭棠面前,昭棠感到不可置信:“朱红,你怎么来了?” “我感受到了狂暴的爆发。” 朱红将昭棠抱在怀里,根本就不计前嫌道:“抱歉,我来晚了,我是曾经承诺要保护你一巴掌的,是我食言了。” 昭棠抱着朱红呜呜的哭,说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用。 何不衿愣愣注视着,直到面前狂暴即将要爆发,世界将要再度陷入狂暴的混轮,长达数十年,数百年之久时。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是朗一筹。 何不衿眼底闪现的那抹希望再度浮现,朗一筹笑道:“师尊,抱歉,我来迟了。” “朗一筹仙君?” 春恨生见到他有些吃惊,他也听闻过朗一筹的大名,只是没想到如今居然能见到他。 “仙君可是为狂暴来的。” “正是。” 朗一筹点头,对几人笑道:“我着实是没想到,你们居然都在这里。” 第54章 狂暴爆发 月无穹质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可有方法对付狂暴。” “那是自然。” 朗一筹坚定地冷笑一声:“若不然,我也不可能会来这里。在下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制止狂暴!” 说罢,他恶狠狠瞪了月无穹一眼:“虽然,我并不喜欢你,可月无穹,说真的我很羡慕你。” 月无穹心里终于忍不住唾弃他,难得眉头皱起,一副厌恶的表情,我还羡慕你呢!一天到晚假惺惺。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朗一筹摩挲着手上的九眼金刚绳,满脸不舍与哀愁。可却又极其的坚定,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宿命。 他狠狠吸一口气,从鼻尖吸入到腹部,这才缓缓吐出,用力到几乎是想要将这辈子的气,都呼出去。 手上的九眼金刚绳被他珍重解下,安安静静躺在手腕上。 春恨生眼尖,他惊呼道:“哎!你哪来的,那不是多安族的?我没记错的话,我也会编,这个怎么看起来,好像是我编造的?” “正是,”朗一筹微微一笑,斟酌词语道:“前辈编造的。” 春恨生不淡定了,他咆哮道:“这他爹可不就是我编的那条,这不就是我的吗?怎么在你们那了?” 何不衿盯着那手链发呆,却没有多说什么,春恨生目光来回摇摆,最终笑道:“原来,朗一筹仙君跟何不衿相识。” “是,”朗一筹没有否认,大大方方承认,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他是我的师尊。” 在他眼里,这似乎是一件很是骄傲的事,于他而言确实如此。 “师尊,”朗一筹眼底的忧愁一扫而光,换上一副明媚的笑容:“这是先前您放在我这处的,如今该归还了。” 何不衿接过那绳子,却没低头看,从头到尾都在注视朗一筹,似乎是在紧张,期待什么。 这一刻何不衿等了太久,他之所以如此耗费心力的培养朗一筹到如今这种地步,不是为别的,就是为狂暴爆发,他能作为底牌清理的那一刻! 而朗一筹也很清楚,今晚绝对是他表现的好机会,等了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今天!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师傅面前表现,所以他绝对不能,露怯! 朗一筹缓缓合上何不衿的手,凑近何不衿的额头,低声说了句:“师尊,保重!” 朗一筹转身,站在狂暴面前笑道:“请诸位后退几步,再下要净化狂暴。” 几人听信,看待朗一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纷纷后退,期待他如何治理狂暴。 一时间朗一筹化作全村的希望。 而何不衿看他的眼神,最显真诚而炽热,目光几乎要将朗一筹的后背看穿,他也很是期待,朗一筹到底能如何做。 朗一筹伸出手,没有玦琀,没有泉水,没有千机鸟…… 甚至都没有武器!任何一切能用来对付狂暴的,朗一筹这里都没有。 而他只是单纯伸出手,似乎只是想用灵力来对付。 月无穹见状不由得疑惑,急忙开口道:“朗一筹,你准备如何清理?” “不必担心,我自有我的办法。” 朗一筹是这样说的,他的话语极度自信,月无穹见他这般笃定。 居然也被唬住几分,还真以为朗一筹是真的有了,能比那些东西,更快的处理狂暴的办法。 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 而任凭谁也都无法想到,朗一筹这个拥有一切的蠢货,到底做了什么。 他这简直就是在效仿廉梦君! 直接用他自己身的躯壳,当容器吸取全部的狂暴! 月无穹微微睁大眼睛,想上前阻拦,何不衿察觉到深处手拦住他,微微摇头:“不可,他自有他自己的办法。” 昭棠被朱红抱在怀里,昭棠有些担忧道:“这是在做什么?仙君他吸食狂暴?” 狂暴爆发出浓烈的红色雾气,因那股暴乱的力量,几乎是在爆走的边缘。 时秋成将春恨生护在身后,一只胳膊挡在他面前:“不,这不是!不是吸食,似乎是想用自身当容器,与狂暴同归于尽!” 春恨生见缝插针道:“他是个疯子吧。” 朱红抱怨道:“早知如此,当初就在晓逅村,我就应当直接求娶昭棠,不然也没后续这么多事!” 昭棠回忆起当初在晓逅村的种种,若是当初她们没能踏上入军,那如今是否会变得不一样? 虽说狂暴依旧会爆发,可他们的命运,也说不定会有所转变。 贺不言默默注视着,他的眼神很是奇怪,其中有些许怜悯,似乎知晓朗一筹想要做什么。满头白发抱着手臂,却一言不发。 远处山丘上,鱼春看到这一幕起身就要跑:“师尊这是疯了吗?他这是在做什么!” 鱼蛋急忙拉住他:“师妹别过去!师尊说过只需远远看着!” 薪火同样震惊,但他坚信师尊绝对不可能做那种傻事。师尊那般厉害,肯定是有更加英明的方式,来对付狂暴! 话虽如此,可他心底,总不知为何,似乎隐隐不安啊! 当狂暴全被吸入后,朗一筹缓缓吸了口气,当即用全身的灵力,将自己的心脉封锁死! 将狂暴完全困死在他的身体里,绝不给狂暴有逃出的可能! 当他做完这一切后,而他更是做了一个谁都不敢相信,无法接受,死都想不出来的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选择! 他——朗一筹,这个著名的仙君,仙门最年轻的继承人,选择——自尽! 月无穹:???? 时秋成:???? 春恨生:???? 贺不言:。。。。 昭棠:???? 朱红:????? “你在干什么!” 关键时刻,有人忍不住了,也不知那句嘶吼是从谁嘴里吼出,只能听到三四个人杂乱却异口同声的声音。 月无穹甚至忍不住吼道:“朗一筹你这是做什么?以卵击石吗?你这是要跟狂暴同归于尽啊!” “我就是要跟狂暴同归于尽。” 一时间场面混乱,月无穹都无法理解朗一筹这是图什么。 年少时期功成名就,一剑出鞘震惊十九州,后更是依靠对狂暴的敏感认知,不断察觉、剿灭狂暴。 而如今,居然就……落到如此地步? 做出这一切丰功伟绩,如此傲人的他,居然就这样的……自爆了?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无法接受,可是狂暴被朗一筹吸食殆尽后,他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包括他自己,最后扭头想看一眼何不衿。 想看一眼自己敬爱的师尊,在看到自己后,能否给予自己一个坚定而信任的,哪怕只有一丝丝他也愿意认了的,为他感到骄傲的眸子! 可惜,身处在一片浓郁的白色雾气,和迷茫中的朗一筹,只能看到何不衿的身影,却并未看清他的面容。 当即便自爆而亡,尸骨连同狂暴一同被炸毁得一干二净。 狂暴没有了,被清理了,只是这一幕是不是有点过于的……荒诞? 离奇? 狂暴忽然而然的爆发,所有人都面临绝望不知所措,关键时刻仙门骄子,朗一筹挺身而出, 带着他们的希望,他们想看到的是,朗一筹将狂暴降服,剿灭。 可是并没有,也不算,狂暴确实是被降服了剿灭了,可是这是不是有些……狂暴就? 他自尽了?天之骄子用了最愚蠢无知,最离谱扯淡的方式,和狂暴自尽了? 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 月无穹张着嘴,久久注视面前的一幕,荒诞到超脱他的认知,根本就无法理解。 他到底图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就算他和狂暴同归于尽,狂暴未来也是有可能会爆发的吗? 所有人都没回过来神,此时面前所发生的一切,在他们的脑海中,只是留下了一连串的:???? 除此之外他们似乎再也想不到,到底还有什么能够,表达他们此刻心情的方式。 在所有人都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时,贺不言依然站出来,他一步步走向面前,神态自若地捡起地上残留的宝剑。 那正是朗一筹的眠云机。 贺不言捡起仔细端详片刻道:“是一把好剑。” 他的反应,似乎是有些过于淡然,春恨生注视他片刻,小心开口道:“不言,你还好吗?” 贺不言满头白发,但脊背依旧挺拔,风骨不输当年。 他猛地拔出那把剑,似乎是在回忆曾经自己年少时的光景,可随后还是将宝剑归位,还给何不衿。 “既然是你徒弟的剑,那你收好便是。” 何不衿没接,神情似乎是有些落寞,贺不言正准备开口。 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抬头看去,狂奔而来的,正是朗一筹的那三位弟子。 薪火,鱼春和鱼蛋。 “还给我!” 薪火嘶吼一声,一把抢过贺不言手里的剑,紧紧抱在怀里死死盯着他。 鱼春紧随其后,他不可置信跑在朗一筹自尽的位置,看了又看,地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无论是地上还是空中,一点点的,朗一筹所存在的影子都不在了。 当即泪水涌出,她根本就无法接受:“这到底是为什么?师尊!” 鱼蛋个头最大,气喘吁吁笨重地跑来,茫然地挠挠头,对何不衿道:“前辈,你把师尊怎么样了?” “前辈!” 薪火也叫喊道:“师尊,师尊他还活着对吗?” 何不衿不说话,贺不言冷漠开口道:“别自欺欺人了,你们应当都看到了,你们的师尊方才就死了。” “不,这不可能!” 鱼春起身怒骂道:“为什么!他为什么死了,师尊怎么可能那么突然的……” 她愤怒的凤眉在几人脸上划过,最终落在贺不言面前,她冲上前道:“是你!你是杀了我师尊!” 月无穹神情复杂注视着贺不言,但自始至终还是一句话也不曾说。 薪火急忙拦住他:“师妹,别这样,师尊他已经不在了,不是他的错!” 鱼蛋一把扛起鱼春,固定在肩头,沉默盯着脚尖发呆。 昭棠走去拉住鱼春的手:“冷静点,你师尊已经不在了,节哀。” 鱼春呜呜的哭,朱红手里攥着生了锈的长枪,目光来回巡视。 不对劲,很不对劲! 朗一筹根本不可能忽然自尽,似乎是有谁,说了什么。 “春兄。” 贺不言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春恨生身上。 时秋成跟春恨生这才回过神来,看行贺不言。 他向前一步,站在春恨生面前道:“春兄,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想对你说一声抱歉。” 第55章 狂暴爆发 春恨生呆呆注视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甚至对春恨生了如指掌的时秋成,在这种时候也不知该如何操控春恨生,用什么情绪,什么反应,什么言语来回应。 贺不言知晓他无法回答,自顾自道:“是我对不起你,害得你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被人操控。我一直想去见你,可是我着实没有脸面相见。” 说着,贺不言将一只雕刻好的小木头塞进春恨生手中。 那正是曾经在狂暴边境时,春恨生说过的,等贺不言学会木雕,就雕两个小人给他。 一个是春恨生,一个是贺不言。 贺不言小心开口道:“这木雕,早就雕刻好了,原本你来找我那日我就打算给你的,结果出了意外……就给忘记了。” 春恨生不说话,只是木然地听着。 时秋成完全放下对春恨生的控制,让真是的他,直面贺不言。 贺不言盯着那雕像,终于鼓起勇气,近距离的注视春恨生的脸。 对着他那张空洞麻木的眼睛道:“我不怪你,不管是采香,还是……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孩子是生不出来的。” 贺不言小心翼翼伸出手,搭在春恨生肩头,拂过他耳边的一缕丝发在耳后,对他道。 “采香师妹得了不治之症,双亲为了给她看病,带她走了很多地方,最后也没能找到办法。最后走投无路,听闻也许走上修真这条路,就算找不到治好她病的办法,至少也能让她多活几年。” “所以采香的双亲这才变卖钱财,找了人,拜托他们送香来枉哉宗门,送她来修真,想治好她的不治之症。” “可惜修真界对她的病症,也没效果。因她生病,我们当时都很是照顾她。谁也不知道,采香什么时候会离开,等我回去后,已经过了三年。没想到采香还活着,只是气色越来越不好。好像真的随时都会离开,她甚至也很弱,整个人比纸人还要薄,风一吹就能倒。” “当时师傅说,采香命不久矣。要将她炼制成鼎炉,只要采香愿意,那他的双亲也能拿到一笔钱财,可暗度晚年。采香师妹同意了,但我知道她是不情愿的,只是她没有选择。我于心不忍,即使知晓她随时可能会离开,还是求娶她。” “毕竟我爱慕她多年,哪怕我们在一起一天,也好。” “向师尊求娶采香,这是唯一能让她继续活下去的办法。” “她心情不好,那段时间我一直想让她开心一点,她喜安静,我就带她去了根源村。” “那时村民们都还未感染狂暴,非常友善。他们根本不在意我们是外来者,帮着给我们盖房子,送食物,女人在家里陪着采香,男人教我打猎。所到之处永远都是笑脸相迎。一切是那么的和谐,安稳,幸福。我跟采香都非常感激他们的照顾。” “曾经在狂暴边境,我们合力击败狂暴,年少时期做出的一段辉煌且傲人的成绩,让我自始至终都坚信未来可期。” “我一直坚信,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依旧能再度做出一番成绩,可是没想到,是我高估了。也许是曾经沾了你们的光,才得到那样的成绩,如今被打回原形。我修为自始至终无法突破瓶颈,甚至功法倒退都不如从前,整个人越来越颓废。”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那段时间整日浑浑噩噩,采香不想见到这样还独自逞强的我。万般无奈下,她做出一个决定,她要生一个孩子,当做我活下去的信念。” “起初我根本不同意,我觉得孩子是生不下来的,就算生下来那也是采香用命换来的。可采香执意,说她最后的这段时间很快乐,不想离开以后,那么的自私,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我想了一整夜,最后同意了。没多久,采香就怀了我的骨肉,村民们也很开心,就好像那是他们的子孙那般。” “那段时间我们很快乐,日子似乎重新有了盼头,虽然我们并不确定孩子能不能生下来。但日子依旧一天天过着,采香也觉得可能会有意外,所以我们家养了很多很多的兔子。兔子脑可以催产,以备不时之需……尚若采香要不行的话。” “这是最坏的结果,但最终我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明明是你救了我的,春兄。你是为了救我才吸食的狂暴,也有保护我跟采香。是你经常来根源村看我们,给我们带食物,讲外界的事。而我却那般责怪你,后我听说你为复活采香,去了禁忌之地,如今还成了这幅样子,我也想告诉你真相,但是我不敢开口。” “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我索性都说了吧。春兄,我不知你如今是死是活,也不知你能否听到我的话,你心中一定是有这股怨气才存货至今。这些话我该早些告诉你的,只是我没有脸见你。” “如今我也要去找采香了,但不管怎么说,采香和孩子应该还在下面等着我。如果有一天我们见面了,我希望,你可以去见采香。” “我代表不了她,我觉得,她应该也有话想告诉你。” 贺不言一直握着春恨生的手,说完这段话后,他似乎长长久久的松了口气,故而转身。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 月无穹最终,将目光落回在何不衿身上,他自始至终都在关注着何不衿。 而何不衿似乎并未有太大反应。 他做出过努力的,只是,天命果真如此啊!无法改变! 贺不言扭头似乎是要离开,春恨生猛地伸出手,拉住贺不言的衣角。 贺不言猛地停下,扭头看了春恨生一眼。 春恨生神情依旧木讷,但那只手还是抓住了他的衣角,如此坚定有力。 贺不言知晓,春恨生应当是都听到了…… “春……” 【啊啊啊啊啊!】 一阵凄惨渗人的吼叫声传来,几人不可置信地回首看去。 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残留的狂暴却不知为何,猛地凝聚起来。 那些是被朗一筹吸收后,漏掉的极其细小的狂暴,而其中一缕促使这场狂暴爆发的点,正是在春恨生身上! 春恨生曾经吸食过狂暴,而狂暴感受到狂暴的召唤,从而凝聚在一起,有一次爆发了。 贺不言顿了顿,那双手缓缓扯下衣服上,春恨生的手。 只是春恨生的力度很大,几乎要撤不下去。 “春兄,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贺不言拍了拍春恨生的手,扭头看了一眼时秋成。 而时秋成就好像是被人控制那般,木木呆呆,自始至终注视着他们一言不发,从头到尾都像是个局外人。 贺不言叹息一声:“恨生兄,我要走了。” 贺不言说的要走了,并不是要离开这里,而是……做出了与朗一筹一样的选择,他也选择吸食狂暴。 薪火愣愣的,似乎意识到什么。 而贺不言在家中埋藏了许久许久的剑—藏锋终于是出鞘,一隔数十载。 再次出鞘,那剑的光芒依旧锋利,如同被数百片雪花深深埋藏住的梅花。 当拨开那些雪花,先是嗅到梅花的方芬,如同伶俐的刀刃划过鼻腔,所到之处皆开满梅花。 贺不言还是不舍,可如今,他也别无选择。 他等了三十年,三十年的时光足够他准备好所有后事,能体体面面的去见采香。 而他的选择与朗一筹一模一样,吸食剩余的的狂暴,用那把伶俐的剑刃桶穿自己的脖颈! “贺不言!” 昭棠看破贺不言想做什么,想要阻拦,但朱红握住她的手,遗憾摇头道:“别劝了,他心意已决。” 贺不言还是死了。 在预防狂暴残留的有可能会爆发后,吸食狂暴而自尽。 薪火如此的近距离,从头到尾见识到贺不言的这一幕,他有些不可置信,可在恍惚中,他似乎也是看到了师尊的影子。 鱼春依然停止哭泣,她捂住嘴,面前的一幕幕好像是历史的重演,如此相像,可是到底是为何? 时秋成终于动了,目睹完朗一筹跟贺不言的离世,他的心如此木讷。 而让他真正行动的原因是,春恨生哭了。 方才拉住贺不言拿一下,不是他操控的,如今春恨生流出的泪水,也不是他操控的。 所以到底为何,春恨生,你是清醒了? 时秋成漆黑的手指,指腹接住春恨生落下的那滴泪水,只是他神情依旧空洞麻木。 傀儡,会落泪吗? 时秋成抵在春恨生额头前:“至少,你好活着,哪怕如今被我困在这幅躯壳之中!”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彻底夺回,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接一连二的伤亡,昭棠这才意识到什么,猛地起身,跌跌撞撞道:“不,这绝不可能是,是有人,有人!一定是有人故意设计!” 眼前的情况确实不像自然而为,无论是朗一筹的死,还是贺不言的死,明显都是有人故意为之。 再明显不过的一点。 他们似乎,都被人给蛊惑了! 可何不衿却摇头道:“诸位多虑了,并非是有人所为,也许是朗一筹的举动感染了贺不言。” 昭棠一步步走过去,贴近何不衿。 “何不衿。” 她伸出手狠狠给了何不衿一个耳光:“你是,是你干的!这一切都是你干的!是你蛊惑了他们。” 何不衿硬生生挨了一巴掌,并未反驳,他并不在意道:“无论如何,已经结束,我们该走了。” 他环视一圈又一圈,确认应该真的没关系后,这就要离开。 昭棠手都在发抖,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何不衿干的! 他蛊惑了朗一筹,随后又蛊惑了贺不言! 就是为了让他们替他去送死!? 为了剿灭狂暴固然可原谅,可是又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关键时刻一缕极其罕见的狂暴,比先前那些狂暴更加浓郁的狂暴,凭空浮现。 朱红惊声道:“何不衿!你后面!” 何不衿扭头,看到一缕浓烈狂暴正连接着自己的身体,尾部那极淡的一缕,正从他的心口处链接。 何不衿:! “狂暴!” 天命无法更改,狂暴依旧爆发,无论牺牲多少人,无论付出多少,自始至终都是无法改变的。 所有人都陷入慌乱,唯独何不衿站在原地。 他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清楚,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而已,为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明明,明明…… “不!” 何不衿惊发出一声,极其撕心裂肺的喊叫道:“这不可能!不是真的,狂暴,你骗我!你骗我!” 何不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彻底被狂暴欺骗了。 第56章 狂暴爆发 何不衿如今完全无人可用,他绝望道:“我不甘心!” 何不衿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月无穹急忙过来拉他:“何不衿你冷静点!” “为什么,为什么……”何不衿抱头喃喃自语道:“明明,明明我都已经忘记了那些,明明我没有,我明明……跟狂暴做了那么多次交易,接连不断的轮回,居然到现在都无法制止狂暴!” 用和狂暴交易来制止狂暴爆发的这种事,确实很不仁义,只是何不衿没想到会变成而已。 “我明明在最开始的时候,交换了自己的三魂七魄,甚至献祭出我的红尘、富贵和灵魂!为何?为何会变成这幅样子!” 何不衿无法接受,自己布局接近千年的时间,居然到了最后,依旧无法实现,想要阻止狂暴爆发!甚至是为狂暴做了嫁衣! 无法接受,他无法接受啊!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 何不衿撕心裂肺道:“原本朗一筹死了也就死了,他死了一切都应该结束的!就是因为我知道不会那么轻松,狂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所以我才蛊惑贺不言,但是为什么,最后会在我身上爆发……” 完全走投无路的何不衿,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切,当即他想到了,最终一个可以鱼死网破,虽然希望渺茫,但是依旧可以留存的办法。 同归于尽! 像朗一筹那样,像贺不言那样! 如果最后还是没办法挽回,那大不了他也吸食狂暴,跟狂暴同归于尽! 问题出在羊身上,到不了他也死!就不相信死那么多人还灭不了一个狂暴! 是的,是啊! 毕竟在场的众人里,只有他跟狂暴做了交易,如果他放弃这一切,选择牺牲自己,那剩下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就当何不衿想清楚,准备吸食面前的那一缕狂暴时,月无穹忍不住开口提醒:“何不衿,别白费功夫了,没有用的,就算你吸食狂暴想跟他同归于尽,狂暴还是会爆发,因为……” 月无穹似乎是有些不敢开口:“我也跟狂暴做了交易。” 何不衿准备吸食的动作停滞了,不可置信地扭头注视月无穹。 “你,你说什么?” 何不衿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这一层? 他一直以为,像是月无穹那样古板的人,就怎么可能会做得出来这种,跟狂暴交易的事? 他不是天道的天刑官吗?天刑官能跟狂暴交易吗?他不是死都不想与那种东西为伍吗? 变数!到底怎么又衍生出了变数! 果真,还是低估了吗?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说什么鬼话!你怎么可能会跟狂暴做交易!” 何不衿彻底陷入癫狂,不管不顾道:“我才不在乎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你,你骗我的是不是?你只是不想让我死才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是不是!” 月无穹绝望的闭上眼,藏在月无穹体内的残存的狂暴,还是涌现出来。 就那样大摇大摆的,漂浮在何不衿眼前。 何不衿此时彻底绝望了:“为什么!月无穹你个狗东西,你死板得比裹脚布都尖锐!怎么可能会,跟狂暴做交易!” 何不衿急急忙忙思索,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最终他灵光一闪,想到了绝境之中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 当即何不衿一把拉住月无穹:“月无穹!你爱我吗?和我一起死吧,我们殉情吧!” 月无穹冷漠注视,彻底陷入癫狂的何不衿,他很清楚自己不能。 “何不衿,我不会跟你死的,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死。今晚不能再有人继续死了。” “狂暴要爆发了,月无穹。” 何不衿伸出手,摸上月无穹的脸,悲催道:“不行啊,月无穹,求你了,和我一起死吧,这不是命令,是祈求,我只是希望你跟我一起死而已。” “我们一起吸食狂暴,进入一个完全没有天道、天命和狂暴的世界好不好!” 何不衿撕扯开自己的衣裳,将月无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微微歪头,一副很是信任的摸样。 “我们共赴黄泉,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不好吗?” 月无穹很想说好,可是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太自私自利? 自己可以死,但绝对不能让何不衿跟着一起死!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狂暴,狂暴爱78爆发不78爆发,他只是想让何不衿停下,活下来,忘记这一切。 不要继续被狂暴蛊惑。 “何不衿,你听我说……” 何不衿见说不动月无穹,当即又开始暴怒:“你这个贱人!居然如此胆小如鼠,那就别怪我无情,大不了我自己死!就算挖心挖肺,再度与狂暴交易,我也绝对要制止!” “何不衿……” 何不衿一脚踹开月无穹,昭棠还想制止,但狂暴很是鸡贼地,将一个圈围在几人面前。 完完全全将何不衿与月无穹隔绝开来。 可就在关键时刻,有人喊住了他,不是月无穹,也不是在场都某个人其中的一位。 “何不衿。” 只是这声音似乎是……很是耳熟的,很是震动他心底最脆弱的一道线,来自好像是千里之外的声音。 何不衿吸食的狂暴猛地退散开来,彻底不给他吸食的可能,何不衿愣了愣,抬头看到狂暴中,浮现出一大片洁白的光芒。 光芒散开后,一团巨大的红色雾气浮现,那雾气如同盛开的花朵般,一层层被解刨开来。 伴随迷雾逐渐散开,里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的影子。 何不衿的心跳好像停止了,伴随一点点凝固,全身的血液冰凉不已。 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他不敢认! 而花瓣的最中心,站着的那人赫然是—— 寒客仙君! 何不衿:!!! 月无穹并不意外,扭头看了寒客一眼,他很清楚,何不衿死不了了。 虽然何不衿的计划破灭了,但好在,他的计划开始了。 想到这,月无穹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何不衿愣愣退后几步:“不,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完全不敢相信,寒客居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明明当初剿灭弦尽宗门的时候…… 寒客仙君就已经被……被自己给…… “仙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不衿浑然没了先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态度,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一步步后退。 寒客仙君,名为愠如玉。 他本人美的不似真人,一张像是被天下最无暇的白玉,雕刻出的脸。不沾任何人间烟火,却美的好像隔绝人外。 唇珠一点粉嫩,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伸出手握住何不衿那双僵硬且冰凉的双手,温柔坚定道:“够了,何不衿,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何不衿愣愣注视他,心底埋没压抑的感情,再也无法隐忍,积压百年的情绪完全爆发。 “我,我对不起你!”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绝望哀嚎道:“是我没用,都是我,是我这个废物想做什么都做不到,我还是没能制止狂暴爆发!” 第57章 竹简记忆 “那是他自己犯贱,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何不衿再也忍无可忍,当即怒吼贺不言,贺不言一愣,没想到何不衿会发这么大的火,嘎巴一下停了话语:“你,你怎么生气了?” 何不衿丝毫不觉有何过分,依旧骂骂咧咧道:“真是不理解,这世上哪来的这种该死的贱人,一天到晚好像真的装的自己像个好人一样,是什么很正常的事吗?早知道当初不做这些事情不就好,这不就是完全活该?” 贺不言愣了愣,有些弱弱道:“那个,其实这样说也,不太对吧。” 何不衿完全听不进去,依旧在骂骂咧咧:“那个该死的贱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他自己不随波逐流,被人利用了都看不出来,完全就是活该!” 贺不言很想说,其实也不能完全怪罪寒客啊,难道不是弦尽宗主陷害,和狂暴做交易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可见何不衿这般生气,贺不言也没敢问,不知何不衿到底哪生气了。 但当然两人对今日的所见所闻,全部当做没有听到就是了。 何不衿次日一早,便迫不及拿着剩余的灵石,兴冲冲地买了一些吃食。 那些不理解真相的人,依旧在耳边怒骂那些闲言碎语。 只是在面对流言蜚语时,贺不言总是一言不发,走去更加偏远的地方。 他没有办法证明他们说错的,也没有办法说出真相,但也不忍心继续糟蹋寒客。 贺不言曾经或多或少,也受到过寒客仙君的帮助。 唯独何不衿,他似乎认准寒客就是个贱人,天天和一些人围在一起,谩骂过寒客。 即使何不衿心里清楚真相是什么,但是他根本就不在意。 贺不言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何不衿就好像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 贺不言并不知道,何不衿其实很痛苦,却又无法仔细说出到底什么地方痛苦。 几乎被狂暴感染的世界中的每一日,何不衿每天都会在思索一些事。 他总觉得不对劲,似乎很是不对劲,但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想到寒客仙君。 然后想到一些,很遥远的模糊的事。 儿时所遭受到的那些不公,那些欺辱,不管是大人们还是同龄的孩子们,所假装视而不见。 以及他们带给自己的,无穷无尽的屈辱。 日子永远是在欺压与绝望,和无穷无尽细小的折磨中慢慢度过。 直到那双温暖的手抱住自己,给予的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吃得上的,干净的食物。他那被压抑困惑了多年的人生中,才总算是有了一点的光。 可如今拯救自己的那人,已经……何不衿的心隐隐作痛,可他却假装毫不在乎。 他能做什么呢?他不过得一介散修,就算真的想做什么,又能改变什么吗? 何不衿觉得心里苦闷,压抑,许久许久才能平息。 何不衿叹息一声,直到某日,对于寒客仙君的声音越来越少,似乎没怎么有人提起。 而他们再度提及寒客,是在狂暴爆发后,数不清第几日的某一日。 寒客终于摆脱狂暴带来的痛苦,他根本不知自己何时被狂暴盯上,那些谩骂与不满他也听到,最终他寻来一把匕首。 他选择死亡,顶着这样一幅颓败的凡人的躯体,吸食了全部狂暴,支撑了怎样的意识,才没有…… 最终结束自己生命的,是一把短刀。 狂暴被清理干净,人们对寒客的谩骂依旧存在,他们并不体谅寒客的所作所为,也不在意他是否是被污蔑。 只是觉得那是他罪有应得,毕竟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 以及,他们并不了解真相。 虽然有人为寒客惋惜,可是一想到,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做了那么多的恶,却偏偏要伪装出一副如此善良的样子。 他们就觉得心寒。 后来,何不衿好像形成了一股执念,他思索了很久很久,最终久到几乎是变了样。 他将寒客仙君的一生反反复复的来回咀嚼,收集打听他的全部过往。 他很可笑的在做一件事,那就是他企图寻找到,寒客仙君是个坏人的证据! 他希望能在一个好人身上,拼了命的扒到一点证据,一点点哪怕根本不能称之为恶人的证据! 如果能证明寒客仙君,其实根本就不是好人,而是一个被埋藏在,掩埋在心底的恶人,那他就觉得无所谓! 可是最终的结果,让他很是失望,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寒客仙君这样的人? 更何况还是在弦尽。 当时弦尽做了什么,很多传闻逐渐流传出来,和狂暴的交通也好,计韫恶的所作所为也罢。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弦尽里面没有好东西,但是唯独寒客仙君生活在这样一个,肮脏的泥潭里面,却是唯一的真正的,如同圣人般的好人。 何不衿非常不敢相信,世界上到底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人。 那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得到这样不堪的结局。 何不衿似乎在很久之前才意识到,当时发生了什么,寒客被人污蔑,所有脏水都泼在他身上。 他被废除修为,驱赶出弦尽,可是最后他还是吸食所有狂暴。 何不衿感到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坏人没有坏报? 好人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何不衿思索了很久很久,最终也没有想清楚,而在最终几乎是将自己困死,不知那一天,他脑海中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要拯救寒客仙君! 仅仅是因为,那不应该是他的结局。 他不应该就这样,在一片谩骂中死去。 于是何不衿选择与狂暴交易。 寒客确实死了不假,但并不代表狂暴不会爆发,计韫恶作恶多端,与狂暴不知交易多见多久,他所犯下的罪孽罪不可赦! 后来狂暴依然爆发,世界陷入一片混乱。 何不衿比较偏执,认定的事就不会想改,九头牛都拉不回了。 他很是偏激的想:狂暴早晚会爆发,就算不是因为寒客,本来就不是因为他!狂暴也会爆发! 我要回到寒客被污蔑的那天,我要制止狂暴的爆发! 只要能制止那场爆发,只要能剿灭弦尽! 只要狂暴不会爆发,寒客就不会死!只要弦尽被人剿灭,他就不会被人污蔑! 那狂暴就不会爆发! 所以,说到源头还是弦尽!计韫恶!那个该死的家伙,和狂暴苟且为伍不知多久的贱人! 而制止狂暴爆发,如今何不衿能做的便是轮回,如何轮回? 有十大神器之一的轮回镜,只是这镜子至今都不知身在何处。 关键时刻,狂暴急急忙忙赶来,雪中送炭。 【何不衿,给我你的三魂七魄,我就可以让你回到过去。】 何不衿:“滚蛋!” 【不考虑考虑吗?三魂七魄可以交换十次,你足够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否则再等下去,你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何不衿犹豫了。 何不衿同意了。 “好。” 那会儿,月无穹忙的不得了,似乎想办法对抗狂暴,但他也很清楚这是无用功。 当即撂挑子不干了。 世界都要末日了!老子还给你打工,这种时候赶快回去看道侣要紧! 月无穹兴冲冲往回跑时,他看到了几乎吓得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何不衿站在悬崖边,旁边就是狂暴。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什么,月无穹吓得险些摔倒:“何不衿!” 何不衿被吼了一声,这才扭头看到月无穹:“怎么?” 月无穹跑近了一把抓住何不衿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拽,隔绝开狂暴:“你想干什么!?” 他问的是狂暴,狂暴漂浮在空中,无所谓道:“什么都不做,只是跟他聊聊天。” “何不衿。” 月无穹扭头拉住何不衿的肩膀,很是担忧道:“他怎么你了,他没怎么你吧,他是不是伤害你了?” 何不衿则是神情冷淡,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推开月无穹:“你来做什么?他没有蛊惑我,是我主动找他的。” “他怎么可能没有蛊惑你,一定他对你说了什么,才会让你……” 月无穹有些迫切地对何不衿道:“何不衿,你听我说,我不做天刑官了,我来陪你了。” 何不衿依旧冷漠注视他:“是吗,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月无穹霎时有些绝望。 “可是现在我回来了,我可以挽回这一切!” “不需要了。” 何不衿还是毅然决然踏上,那条本就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再见吧,月无穹。” 第58章 竹简过往 何不衿陷入轮回,轮回到寒客还没有被污蔑的时候,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开始布局。 拥有强大修为,以及狂暴扶持的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剿灭弦尽。 彼时寒客正在闭关,何不衿直接做出一个他这辈子都后悔的选择:与狂暴做交易,让寒客保持现在的样子,永远沉睡在一个,不属于三界的地方。 狂暴将寒客几乎是囚禁般,困在一个没有时空的唯独中。 无数狂暴将其包围,寒客仙君浑然不知,就在其中沉稳的安眠的熟睡。 何不衿的目的和计划很简单,利用狂暴进行轮换,只要能制止那场狂暴爆发的灾难,那一切就都会变得简单。 等他解决这一切,就将寒客仙君释放,这样的话,曾经的那些罪名就都会不复存在!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只是可惜他高估了一点,他其实,做不到这一点! 月无穹说的对,狂暴充其量就是一个江湖骗子,可更加准确的说法,狂暴走的似乎是生意人的路线。 他更加想要的,是希望能够做稳赚不赔的交易。 无论对方交易了什么,都休想在他手里得到一分钱的好处! 而尽管何不衿拼尽全里,企图力挽狂澜,可就算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结果依旧是如此的不如意。 不是失败就是失败。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有一次又一次的不甘心,何不衿没有办法,他只能想尽办法。 可是想要从头开始,就不得不拿出筹码,继续跟狂暴交易。 于是何不衿就从最开始,陆陆续续的,先后不断的献祭出了自己的三魂七魄,以及富贵,红尘,财富…… 足足十次的轮回,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并没有打断何不衿坚定的决心,他想清楚了,他一定要拯救仙君。 而寒客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何不衿的执念。 他只有一个愿望一个目标,拯救寒客,何不衿就像是在赌场上不死不休的赌狗,抱着一种接近毁灭般的:“我都已经一无所有了,我都已经赌了这么多,我一定要再试最后一次,否则我不甘心!” 可不甘的尽头依旧是绝望。 无穷无尽的绝望,无穷无尽的失望,还有绝对不可能的,成功的希望是如此的渺茫。 何不衿感到痛苦,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却也只能咬牙坚持。 在最后一次轮回,也就是这次轮回前,何不衿计划了一切,他吸取前面的焦旭,最总制作出了一个绝对天衣无缝的计划。 朗一筹是他准备培养的棋子,原本朗一筹的归宿,只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只能在走投无路下上山为匪,做进坏事后死掉。 可何不衿偏偏看上了他,这一次他将时间线拉长,长在了更久的,他们从狂暴边缘离开后。 何不衿就带走了朗一筹! 月无穹成为天刑官后,赚了很多灵石,更别提那些财富财宝,他将所拥有的都给了何不衿。 何不衿用月无穹给的,在一处不起眼的大院买下一个宅子,把朗一筹接进来。 给朗一筹最好的吃食和住所,甚至安排了仆人照顾他。 而他对朗一筹也是极度的苛刻严谨。 他要朗一筹每日早起拼命练剑,找来最好的老师,指导朗一筹。 日子一天天过去,朗一筹果真不负他的期望,成为一把磨练得最好的,险些就要破土而出的宝剑。 何不衿很清楚,一旦这把宝剑破土,他所展现出的光芒,将会覆盖在场每一人。 何不衿觉得时候差不多到,就把朗一筹喊来,询问他:“我问你,你觉得,我培养你这么久目的是什么?” 朗一筹一连说了好几个,什么救世,为民,铲除狂暴…… 但都被何不衿摇头否决,最终何不衿道:“朗一筹,你听着,我培养你,花费这么多的时间,让你出现在这里目的根本就不是让你做这些无用功,我给予你只有一个使命。” “你唯一能为我做的就是送死!” “我辛辛苦苦培养你这么久,目的就是为了让你送死!” 起初朗一筹听到这句话,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完全不理解何不衿想做什么 可此时他是完全信任何不衿的,何不衿也对他毫无保留。 “你可以选择不做,我会给你,你有权利知晓真相。当然做或不做,你都可以告诉我。” 朗一筹同意何不衿的话, 后来何不衿遇到贺不言后,他又找了贺不言,跟贺不言喝的酩酊大醉,告诉贺不言道。 “贺不言,你愿意重新回到年少时期的辉煌吗,?” 贺不言一愣,还以为何不衿喝迷糊了:“什么?” “我有法子,你听我说,”何不衿压低声音道:“过几日,狂暴会爆发。” “我需要你,在那个人牺牲后,我要你去吸取残存的狂暴,然后自尽去见采香。彼时春恨生也回来,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都说了吧。” 贺不言愣住了,久久沉默。 何不衿一步步蛊惑他:“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也知晓一些,我想告诉你,我不得不这样做,听我的吧春恨生,跟我走吧。” “如果你能做到,这对谁而言,都是一个很迦南的壮举,如果做出这样的成绩你在去面对采香,听到你对付了狂暴,她应该是会为你感到高兴的吧。” 贺不言什么话都说,但是他哭了,呜呜的哭着出来。 后来,何不衿还是成功让贺不言做了那一切。 原本朗一筹是底牌,可何不衿跟狂暴打交道多年,很清楚狂暴如此谨慎,如果说朗一筹是底牌,那狂暴依旧会有底牌。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何不衿准备了底牌的底牌,也就是贺不言。 他坚信,贺不言在的话,也许成功的力度会加大。 虽然没想到最终还是出现了已外出,但是也已经是没关系的了,因为何不衿还是想到了其他办法,那就是牺牲自己。 虽然迫不得已,但万万没想到,仙君居然来, “你,怎么会醒来……” 哭诉着,断断续续交代完这一切的何不衿,面对寒客那几乎仁慈到悲鸣的眸子。 何不衿感慨道:“我知晓这一切,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而已。” 第59章 狂暴爆发 他盯着月无穹看了很久,曾经的艳鬼,后来的少年,以及离他而去,想要将他从狂暴交易中,拉回的天刑官。 那是月无穹眼眸中唯一一次浮现出不甘。 这些,他都知道,他当然都知道。 在朗一筹保存的记忆中,他就看到过,一次又一次的,一幕又一幕的。 自己自始至终都在企图改变仙君的结局,而月无穹也在企图让自己停下。 只是可惜,最终他们都失败了。 他原本想让自己当最后的底牌,在弦尽遗址,他祈求月无穹将修为还给自己。 但月无穹很清楚,一旦还了修为,自己这个疯子会做什么,便死也不同意。 即使后来利用了笛音和荷叶,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样子,搞出来的苦肉计。即使他很清楚月无穹很心疼,但万万没想到他依旧不敢换给自己。 恐怕他也察觉到,一旦换回来,就真的没有任何的机会和可能了。 何不衿无人可利用,他就会利用他自己,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放过的疯子! 所以何不衿当时的感情,才会如此愤怒与慈爱。 拒绝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从而不得不狠心。 他们的博弈从最开始,便是谁也不能心软,否则下场只会是接连不断,没有尽头的轮回。 何不衿沉思很久,缓缓开口。 “月无穹,你修改我的记忆,可是与狂暴交易了?” 月无穹点头:“是。” “你,交换了什么?” “红尘。” “红尘?” 何不衿自嘲地嘲讽两声道:“我也交换了红尘,月无穹,我们注定无缘。” 处理完自己的感情,何不衿已经下了最后的决心,他起身道:“事已至此,寒客仙君,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寒客的语气依旧温柔:“我是不会同意的。” “抱歉,恐怕这次不能听仙君的。” “何不衿,你有没有想过,尚若你这次凑巧成功,也许下一次,狂暴依旧会爆发。也许我的结局会推迟,但绝对不会改变。” 何不衿沉默了,这一点,他也考虑过,所以他一直以来想要的,不是制止狂暴爆发。 而是想办法剿灭所有狂暴,尽管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这场狂暴是因我而起,还希望你能成全我,让我结束这场霍乱。” 何不衿于心不忍:“可是,你会死。”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 何不衿的心很痛很痛,喉咙活像是吞下一块烙铁,他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味想吐血。 “我真是个蠢货!” 何不衿掩面道:“折折腾腾这么久,最终却什么都没改变,早知如此,最开始就应该……干脆杀光所有人!去一个没有狂暴的地方,重新开始就好!” 昭棠几人倒吸一口气,何不衿何时变得这般扭曲? 月无穹走来,挡住寒客道:“何不衿,若你不忍心看这种场面,那我带你走。” 何不衿点点头,他确实无法忍受,哪怕一点! 两人扭头往回走,即使何不衿是根本就不甘心,他很是觉得,但此时也是毫无办法的事。 走着走着,何不衿忽然停下脚步,扭头对寒客喊道:“仙君!” 狂暴的红色光芒,照耀出寒客的半张脸。 他回首,的景象。 何不衿几乎是用尽这辈子的全部力气,嘶吼道:“仙君!我有一个请求,我只有这一个求情!” 寒客似乎点了点头。 何不衿继续嘶吼道:“曾经您的罪名依旧存在,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请将全部罪名都扣在我头上!包括我与狂暴交易,轮回数次之事!” 愠如玉默认了。 接下来的一幕,如同很久很久之前,何不衿看到的那可怕的一幕那般。 影响了他终身难以忘怀的,哪怕拼尽全力最终也没有实现的,妄念。 身后狂暴暴乱的平息终究还是结束了,月无穹搀扶着何不衿,何不衿一路无言。 脚步虚浮,浑身都软绵绵的,全靠月无穹的搀扶支撑着没有倒下。 两人一步步离开,何不衿很想回头,可他不敢,泪水无声低落在他走过的脚印下。 何不衿努力抬头,仰望着月光,如此的……洁白,凄艾,安静的仿佛连同时间都凝固了。 他还是不甘心,虽然是寒客出面制止了他想要继续轮回下去的决心。 可他依旧不甘,仅仅只是不甘心而已。 除此之外,他不敢再冒出任何一丝想要的与狂暴交易心思,再折腾下去也没有用了。 何不衿早就在年少时期,抛弃掉自己的良知。 他从来没有给自己定义好坏的边境,也没有要求自己以后希望能成为的人。 他对自己的目的只有一个:活着。 怎么活那就不重要了。 可他身上到底是有如玉族的血脉,那些被他埋葬在内心最深处的良知,都被一层又一层凝固的锁链,名为:背叛、人性、饥饿、戏弄、调侃的锁链牢牢拴着。 而唯一能打开这些锁链的钥匙,便是寒客仙君。 年时时期将险些死亡的他,拉回来,让他还存活于世的仙君。 不甘心,不甘心,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但不甘心也是真的。 月无穹见他情绪低落,便缓缓开口,讲述自己与狂暴交易时的一切。 “想听吗?” 没等何不衿说想不想听,月无穹就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那是月无穹没能阻止何不衿轮回的最开始,他眼睁睁看着何不衿投入狂暴的怀抱,而自己却连拉都拉不住。 月无穹一直在试图阻拦何不衿。 第一次轮回,何不衿想杀死计韫恶失败,被杀。 第二次轮回,何不衿企图找人吸食狂暴,被杀。 第三次轮回,何不衿企图自己吸食狂暴,失败。 第四次轮回,月无穹想拦住何不衿,与何不衿打起来,何不衿失手杀了月无穹。 第五次轮回,何不衿吸取前几次的教训,他借助狂暴的力量,剿灭弦尽。 但阻拦狂暴失败。 第六次轮回,何不衿剿灭弦尽,找人吸食狂暴,可狂暴在被吸食后还是爆发。 第七次轮回,何不衿剿灭弦尽后,企图改变他们的结局,失败。狂暴还是爆发,失败。 第八次轮回,何不衿剿灭弦尽。逼迫弦尽里的人吸食狂暴,险些被反杀,失败。 第九次轮回,何不衿彻底放弃思索,想到什么做什么,结果一塌糊涂失败。 第十次轮回,何不衿陷入癫狂,他蛊惑仙门人吸食狂暴,仙门人被蛊惑,吸食,但狂暴依旧爆发。 第十一次轮回,何不衿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已经没有再继续任性的资本。 何不衿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观察。 第十二次轮回,何不衿用自己得出的全部经验,在碰巧下,得到一个极有可能剿灭狂暴的办法! 第十三次,也就是这一次,最后一次的轮回。 何不衿以往都是轮回在离开狂暴边境的时间段,可唯独这次,他将时间线拉长,回到自己踏上修真路的时间段。 何不衿用大量狂暴为力量,先去剿灭弦尽,声势浩大,唯独留计韫恶的性命。 而后弦尽的遗址被何不衿用结界隔绝开,计韫恶被一分二,不朽负责看管弦尽内部。 何不衿分散狂暴的势力,将一大部分的狂暴镇压在弦尽内部,让狂暴去霍乱里面的人。 并放出弦尽练造出永生丹这样的药材,引得不少人前来探寻。 可既然知晓弦尽内部有狂暴,一波接一波的人就会来到狂暴内部,用玦琀等镇压狂暴。 可使得弦尽遗址内部的狂暴,处于不会爆发的状态。 之后何不衿马不停蹄收养了,先前物色好的对象——朗一筹。 一个原本无父无母应当被逼上梁山,成为悍匪做尽坏事的人的一生。 何不衿在冰天雪地找到冻得瑟瑟发抖的朗一筹,将他带走,买下一座郎府。豪掷各种丹药打造朗一筹的身子。 辛苦教导他练剑,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去送死。 数次轮回,何不衿如今怜好友们的结局,也懒得改变,他深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最终他将这一切都做得很是完美,他坚信再次轮回,他肯定能击败狂暴。 而他也很清楚月无穹一直在制止他,虽然是为了他,但何不衿还是很愤怒。 他也明白,月无穹会做什么,便储存了一份记忆在朗一筹那。 再次轮回,何不衿带上了朗一筹,两世的打磨,足以让朗一筹一剑出鞘,名震十四州。 这也就是最后一次轮回了,这次是完全按照最开始的路线进行。 何不衿被寒客救下,他提前踏上修真路,跟着垉卉救下月无穹。 后月无穹离开,何不衿屠杀弦尽,按照上个轮回所做的,用大量狂暴镇压弦尽。 再后来去了狂暴裂缝,离开裂缝。 离开裂缝后,朗一筹的名声已发扬光大,月无穹也按照轨迹做了天刑官。 他成为天刑官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了何不衿,抹除篡改他的记忆。 在故事的一开始,其实是最后的结尾。 何不衿失去记忆,只记得一些零零散散的碎片,跟着月无穹收付有可能会爆发的狂暴。 虽然前一时期的狂暴被解决,但后一时期,狂暴依旧会被爆发。 何不衿缓缓闭上眼睛。 - 最后一次轮回,天道再次来找月无穹,他劝解道:“” 第60章 狂暴爆发 何不衿绝望的连话语都是黑的,他整个人像是掉落进满是污泥的沼泽,无论如何挣扎,也只是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一切的努力都显得徒劳无功。 甚至折腾到最后,连仅剩的一点月光,都要完全被乌云遮挡。他的计划完全破灭,失败! 也许是感到前功尽弃,何不衿也就自暴自弃地,絮絮叨叨地说出了全部。 他生怕今后开始,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能见到寒客,无论如何,这下埋藏在心底的话,他也要说出口。 “从最开始便是,在我心底后来我才意识到,原来仙君的分量是如此沉重。” “与我而言,你一尘不染,宛若高悬的明月。” “我不恨明月高悬;不恨他不照我;也不恨他独不照我;我恨的是明月本该高悬,却被愚昧之人硬生生扯下!让他跌落在泥地里,给了不属于他的命运,还打着爱的名义做尽伤害他的事,得到无数人的唾弃与嬉笑!谁都不会在乎他的感受,恨他光芒在黑夜如此耀眼,却又强迫他不要熄灭,我所憎恶的自始至终都是这群贱婢!” 何不衿几乎是喊出来,他手攥的死紧,最终他眸子如狼似虎,极其坚定地道。 “我的明月!他本该高悬于苍穹,生活在更加广阔浩瀚的天际!而不是被困于一方天地,画地为牢!” 何不衿依旧是曾经那副少年摸样,如墨的苍穹宛若顺着白丝泼洒的帷幕。 狂暴猩红的光芒照射在何不衿脸上,少年某种仇恨如火,燃烧得如此坚定。 他的脊背很薄,因接二连三的折腾,搞得一身灰尘,伴随冒出的虚汗,侵湿他的身子。 却倔强的,迎着落下月的光辉,不肯熄灭眼眸只中的执念。 “我只恨!狂暴欺骗、再下无用!有一次计划的失败!” 这种滋味,比他百般绝望下,无助寻求狂暴的交易更加令人感到窒息。 但就在他即将又一次的,要被潮水淹没时,寒客—愠如玉那双坚定又温暖的手,曾经在他想要投崖自尽时,温柔将他拉回的手,再一次隔了数百年,紧紧与他相拥。 感受到寒客的心跳,和那温热的体温,何不衿只觉世界都寂静了。 愠如玉抱着他轻声安抚着:“不,你没有失败,你成功了,至少你成功拯救了我!” 寒客骨节分明的指尖,擦去他眼眸中的泪水,对他笑道:“我被你保护在三界外的地方,等再次醒来,我与狂暴做了交易。” 听到这话,何不衿错愕地睁大眼睛,他不可原谅自己道:“您怎么能跟狂暴做交易!?是,是因为我吗?” 寒客制止他的发问,继续道:“那你不必自责,我只是想搞清状况。” 何不衿眼含满泪水,悲伤道:“是我不好……我应该再心细一点……” 寒客握着他的手,紧紧握着对他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责怪你。当时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醒了过来了,身处一片虚无。起初我还以为,我是死了,可狂暴告诉我,我还活着,有人救了我。” “我询问狂暴是谁干的,狂暴要用交易换取。第一次,我换取了自己的红尘。” 何不衿的心脏骤停了,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居然逼迫寒客仙君与狂暴交易,甚至还不止一次! 寒客继续道:“狂暴给我看了浮世镜中,发生的过往,起初,我其实觉得,你非常,愚昧。” 何不衿没任何反应,静静聆听着。 “那时我经历遭受了什么,你也应当清楚,我并非圣贤。经历过那样的事,我也和是痛苦,后来明白原来是有人陷害,可即使这样,我也无法为自己证明什么,倒不如临终之前,为他们做些什么。” “可后来我的游魂一直在世,被人误解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我想解释,可早就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甚至心生怨恨与绝望,直到我看到了你。你愿意为了改变我的结局和命运,不惜与天道为敌。” “那会我也动了歪心思,根本不在乎你对我的所作所为,甚至在我眼里,我觉得你很是愚昧,居然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这真的很不值得……” 寒客说何不衿几次愚昧,他都没听进去,唯独寒客说他不值得,何不衿忍不住了。 “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您救过我,我也曾谩骂过你……何必如此轻薄!” 寒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我知道。” “原本我一直深陷痛苦的泥潭,可你的坚持打动了我,一次又一次的,一遍又一遍的,我眼睁睁看着你逐渐献出的自己的三魂七魄,甚至是红尘、富贵……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好像在那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我的影子。” “最开始我什么要走上这条道路?” “如今我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初心,也许这真的很可笑。” 寒客说完,顿了顿,盯着何不衿继续道:“后来,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与狂暴交易。我献出了自己的富贵。换取到与月无穹接触的机会,我联络到他,意识到这场悲剧应该被制止。” “所以你才会,失去这一切的记忆。原本其中也有我的推波助澜。” 何不衿默默听着,许久才将目光转移在月无穹脸上。 第61章 天道审判 一切归于平静。 天道庄严辉煌,何不衿身戴锁链,与如此奢华的审判庭相比。 他整个人更是显得极其落魄,颓废。 可当他一字一句,将话语从嘴中缓慢讲出后,所有人都被何不衿的言语,震惊的无话可说。 “这……” 审判庭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们都在探讨,何不衿的话是否属实。 以及,情况如此复杂,到底是该如何审判? 三界之主,魔尊孙斩疾笑道:“虽说何不衿与狂暴交易,破坏天道的法则,可,说到底,他的出发点到底是好的,无论为了谁,也算是清理了狂暴。” 天道似乎并不这样认为,祂严肃道:“一码归一码,无论如何,何不衿违反天道已是事实。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无法逃脱他的罪孽。” 孙斩疾听后叹息一声,只能就此做罢。 何不衿冷笑一声,一脸嚣张,话语更是狂妄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做了的事,也不要跟我提曾经如何如何!我就算再怎么凄惨,下场也是活该!无论是什么罪孽,我都认罚!” 审判庭沉寂许久,天道这才缓缓落下判决。 伴随一阵沉重陈木的敲击声落下,天道缓缓给予何不衿判决。 【罪人:何不衿!与狂暴交易数十次,不断轮回霍乱三界,还破坏因果。但降服狂暴有功。】 【剥夺其修为,关押一千年。】 【由—天刑官月无穹看押!】 第62章 归于尘埃 距离上次何不衿被天道审判,已过去三年,如今何不衿整日躺在月无穹人间的小院,给他做的梨花躺椅上。 他总是神情呆滞,时不时注视苍穹,一看好几个时辰。 他左手手腕戴着春恨生做了九眼金刚绳,右手拿了一个串,正在反复捻着。 月无穹从一旁侧房出来,见到何不衿这幅悠闲的样子,并不意外。 自从发生那些事后,到如今何不衿还是对寒客,对狂暴,对那晚的失败,念念不忘。 毕竟付出了大半辈子心血,他怎么可能会甘心? 月无穹手里端着一碗刚做好的红烧肉,那是曾经何不衿最喜欢吃的美食。 只是如今连看都不愿再看一眼。 “何不衿,我有话要告诉你。” 何不衿没理会他,月无穹当他默许,缓缓开口道:“寒客仙君,有话托我给你。” 一听是愠如玉,何不衿腾一下蹦起来,脸上终于有了点人样。 “什么!” “他说如今他虽修为散尽,但的亏你,他的事迹被流传开。仙门接纳了他,接纳他的是仙门新的首领:薪火。他也很喜欢薪火,愿意辅助这个孩子。” 何不衿默默听着,又要掉眼泪。 月无穹又掏出一封喜帖:“喏。” 何不衿擦擦眼泪:“谁的?” “你猜。” “不知道。” 他打开了喜帖,先看落款:春恨生。 “春恨生恢复了意识,但只能动半边身子。” 何不衿又是一错愕,这才急急忙忙将整个喜帖一字不落的看进去。 大致意思是,春恨生跟时秋成成婚了,如今他当不了傀儡师,也离不开时秋成。 何不衿猛地跌落在木椅上,不知思索什么,只是觉得人生苦楚。 “所以,”月无穹有些羞涩道:“我们何时成亲?” 何不衿愣了愣:“我们不是成亲了?” 月无穹有些不情愿,那不是他想要的成亲。 他只好转移话题道:“等我有空,我去帮你把你失去的三魂七魄,给抢回来。” 何不衿冷笑一声,自嘲道:“就不劳天刑官大人费功夫了。” 他伸出自己的手腕,那上面活生生多了道印记,是狂暴的印记。 月无穹原本还算平淡的眸子,一下就沸腾起来,他一把抓住何不衿的手腕,语气颤抖道:“何时?” 何不衿生无可恋道:“昨日夜。” 他又跌了回去:“仙君交易过的,也还回去了,可你的,狂暴扣着了,不愿还我。” 月无穹皱起眉,想骂人。 但只要狂暴没再为难何不衿就是好的。 “嗯。” 何不衿缓缓闭上眼睛。 小木椅摇啊摇,院子里的梨花一开,花瓣吹得满地都是。 何不衿不由得回想起很久前的某一刻,同样是梨花洒满院子的日子,自己站在一边,眼睛死死盯着幼年的朗一筹。 朗一筹正认真地执剑,何不衿就那样看啊看,好像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小孩身上。 只是,如今…… 何不衿叹息一声,虽说那只是一枚棋子,没了也就没了,但失忆期间,那孩子对自己也真是忠心耿耿。 离别总是充满悲伤,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无后,那抹悲伤更是被蒙上一层,抹不开的愉悦。 月无穹就蹲在木椅旁边,何不衿一摇木椅,膝盖就会磕到月无穹的背。 月无穹就这样让他磕着,何不衿想了许久,狂暴的话他还是不算认同,但不认同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早多久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月无穹。” 何不衿缓缓开口,对月无穹道:“若不是,我们搭伙吧。” “打什么火?” 何不衿停下木椅,狠狠给了他一脚:“搭伙过日子!你不乐意就滚蛋!” 月无穹听到这话笑了,起身屁颠屁颠道:“那好,我可以继续给你做鼎炉!我不嫌弃你的!” 何不衿笑了笑,起身撩开房门的鲛人珠:“那好啊,小艳鬼过来躺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