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啸风雨寒》 第1章 初遇 夜色浓郁,深沉的天空排满层层的阴云,不见一缕亮光。轻风呜咽而过,扫落几片绿叶。 不远处的一家客栈仍亮着微弱暖光,客栈内尽是歪歪斜斜倒着的醉醺醺的壮汉,大多身穿简练的短袄,面上略有风霜,似是赶路的商人。 一位红光满面的醉汉拿了把铜钱往桌上一拍,“小二,再来壶酒。”接着看了圈周围醉倒的人,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轻哼一声,“还是你爷爷我能喝。” 薛七应了一声,立马收了桌子上的钱,端了酒过来。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外面隐有打更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薛七透过窗户看了看天色,天空一片墨色,和寻常的夜晚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总觉得心头一阵悸动,好像今晚要发生什么事。 薛七抬手推开窗户,一阵隐隐的凉风吹来。 他回头看向墙角的女子,那女子的身影隐在墙角的阴影里,姿态悠闲地靠在墙根上,一身粗衣短褐也难掩其身姿。 女子正一只手把玩着两枚银子,忽然,她耳朵动了动,手上动作未变,只低低地笑了一声,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动听,“呀,客栈里来了只小老鼠。” 寂寥的黑夜下,林涧雨一身黑色夜行衣,帷帽的纱帘遮住面容,他悄无声息地在屋檐上闪过,几个纵身便来到了亮着微光的客栈前。 只见客栈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 安康客栈。 就是这了,林涧雨刚站定,就见到门口出来一位少女。 少女面色白皙,仅用一根木簪挽了个髻,若无其事地抛着两枚银子,脸上挂着个淡淡的笑,“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少女顿了顿,漂亮的眼睛看向他,明明生得一副明艳开朗的美人面,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完美无瑕,却偏偏让人有种危险感。 “若是挑事,”少女的声音骤然冷下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林涧雨却也不惧,一只脚后撤半步,双手抱拳,一本正经地说道:“在下不才,正是来此挑事。” 话音刚落,那女子身形快如闪电般朝他闪了过来,林涧雨侧身一闪,躲过了女子的一掌。 女子动作不停,接着那掌落空的余力挥出一拳,一拳直指要害,林涧雨再次偏过头躲开。 不料那拳只是假动作,另一边一拳再次袭来,林涧雨抬起胳膊挡下。 刚挡下一拳,回过头见女子横腿扫来,林涧雨向后一退,身体后仰下腰,堪堪躲过这一击。 女子好似没有疲惫般,动作极快,攻势不断,且出拳狠辣刁钻,拳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林涧雨看似有些呆愣,总是在快挨到时才躲避,却次次都能躲过。 出招半天也没挨到对方,女子也不恼,头发半点没乱,“唰”地抽出剑,“你也拔剑吧,别一直躲了,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嘴上这么说,女子却没给林涧雨犹豫的时间,提着剑便砍上来。 林涧雨也连忙抽出剑,“啪”地对上女子的剑,内心暗叹一句,她的招数真野。 那女子对上林涧雨的剑后,只觉虎口一痛,暗叹一句,这人的内力深厚,只怕是自小习武的人。 两人谁也不让谁,“叮叮当当”地不断传来兵器碰撞声和皮肉相撞声。 薛七出来时,便看到的是这一幕,两人身形快的只剩残影,从这头打到那头,一时也看不出来谁更胜一筹。 不过薛七相信,最终的胜者一定是他家纪老板。 外头打斗声不断,所幸此时夜已深,客栈内剩的都是些喝酒的人,刚才最后一人也已醉倒,不会影响客栈的生意。 白石镇本就是个偏僻落后的地方,安康客栈平日里除了偶尔喝两口粗茶的做工的,大多是一些行路的商人和江湖人士,是以偶尔也会有些闹事的,闹到客栈这头,如今的老板纪疏影便会出面制止。 一直以来,碰到的人不多,薛七总认为纪疏影能把一切事都解决了,对她有着强烈的信赖。 那边正与林涧雨打斗的女子,正是安康客栈的现任老板纪疏影。 望着那道身影,薛七不由得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到的纪疏影。 纪疏影是纪白收养的女儿,她刚被纪白领进来时,身形瘦小,头发发尾也有些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瘦小的脸上一双像葡萄一样圆溜溜的大眼显得诡异,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和冷漠,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像是伺机而动的野狼。 初来那几天,纪疏影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笑,一张脸动都不动一下,拿着寻常孩子喜欢的玩具逗她也没有反应。 直到逐渐意识到周围的人不会伤她,她便也开始接受他人的善意,脸上也逐渐多了些表情。 渐渐的,那个瘦小的女孩也长大了,她像寻常人一样开朗灵动,也是能挑起大任、打跑恶人的纪老板了。 只是薛七还是有些忧心,有时她似乎不是真正在笑,更像是一种对于正常人的模仿。 不过薛七想,她在这里应当也是能感受到快乐和善意的,不然也不会笑给他们看。 思绪飘得有些远了,薛七回过神来。 却听“啪”的一声,纪疏影的剑被打落,林涧雨的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薛七一阵心惊,猛的跪下便要求他饶纪疏影一命,他在客栈打工近十年,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早已把她当做了亲人。 薛七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见林涧雨将剑收回剑鞘,抱拳对纪疏影说了句什么,纪疏影便带着他要往客栈里走。 薛七急忙凑上前,挡在二人中间,对着纪疏影关切的问:“没事吧,那是何人,要干什么,要钱财大不了我们给他就是了。” 纪疏影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进去再说。” 纪疏影将林涧雨引到一处靠窗的包间处,此处离那些醉酒的人远,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薛七站在纪疏影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涧雨,生怕他再做些什么。 纪疏影拍了拍薛七的肩膀,让他去拿壶酒来。 薛七仍不安的看了林涧雨两眼,又看了看纪疏影,转身去后厨温酒了。 林涧雨似乎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只是摘了帷帽,露出一张俊美的脸,然后转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方不说话,纪疏影也懒得与这个上来就打架的人费口舌,也没有开口。 窗外丝丝凉风吹入,室内安静的有些诡异,只有后厨薛七煮酒的声音。 薛七端上来酒壶,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林涧雨不慌不忙的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抬手示意“请”。 纪疏影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正焦躁不安,接过酒杯也未喝。 薛七在纪疏影侧后方站着,看着林涧雨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举止优雅。 “在下先为先前的举动道歉,在下只是想与姑娘比试一番,试探试探你的实力罢了。”林涧雨朗声开口,声音温润如玉,似山间的清泉。 “呵”,纪疏影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想起此人在客栈门口给自己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在下不才,正是来此挑事”。 想到这里,纪疏影一阵无语,但她仍是一副双手抱胸的怀疑的样子。 “想必纪老板一定想知道你养父的下落吧。”林涧雨开口,声音温润,仿佛是在与好友念旧。 听到这番话,薛七面上表情已有些绷不住。 纪疏影只是面上表情顿了顿,看似毫不在意的模样,无人看见她藏在袖子中的手已经握紧成拳。 林涧雨继续开口,他抬眼看向纪疏影的眼睛,语气里带有一份试探,“你一定很想知道,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七双手紧握,面上表情不忿,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只是又停下了动作,看了看纪疏影。 他知道,纪白出事是纪疏影的心结。 他站在纪疏影身后,只能看到女子的背影,女子背挺如松柏,似是毫未受到影响。 纪疏影心下已生警惕,此人是直冲着她来的,能打听到这些事,也是难为他了,且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在下林涧雨,家父乃当今二品文官林志忠,是你父亲纪白的故交,跟我去京城,我父亲会告诉你当年发生的事。”说完,林涧雨解下腰间令牌,递给纪疏影看。 纪疏影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嘴上挂着浅浅的笑,声音里隐隐带些怒气,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怎不知我父亲还与朝廷人士有交情?区区一个令牌就想打发我。” “纪姑娘安心,这令牌货真价实,你也没能指出什么异样,且令尊多年杳无音信,如今你只能信我。”林涧雨话语中带着一抹笃定。 纪疏影放下令牌,抬眼时眼眸里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她的眼睛无疑是好看的,上眼皮线条优美,眼角微微上扬,薄薄的双眼皮划出弧度,睫毛翩飞,鼻梁挺拔,脸型线条流畅,给人一种艳丽又危险的美。 “你的武功招式师承一家,进攻招式略死板,不懂变通,只是好在内力雄浑且老练。”她继续说道,声音中已带了一种威胁,“若是再打一次,你不一定还能打过我。” 此人话说了半天,却是通篇废话,除了要她去京城外再无半点信息。 听及这般话语,林涧雨也不怒,反倒哈哈大笑了几声,“姑娘难以相信我也是正常,只是在下只是个办事的,你想知道的我也不知。” “在下要做的,只是把你带回京城,本想着先试探一番,若是个半点武功不会的半吊子,就直接打晕带过去。” “不曾想,姑娘的招式倒是毒辣。”他止了笑,又说,“不过你应当也能感受到,刚刚我也未尽全力。下次你可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好好考虑,你没有选择,只能相信我,错过这个机会,你会后悔。” “姑娘打探消息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姑娘猜不出是有人在压着消息吗?” 他晃了晃杯中的液体,状似无意地说。 “而且,你不也猜到了,纪白两年前所去的,正是京城。” “你没有选择,这一行,即使是龙潭虎穴、刀光剑影,你也只能去!” 手中的杯子砰地落在桌上,空气中一阵寂静。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他还活着,这是确切的情报,至于更多的,我并不知,还需你与我父亲谈。”他淡漠的加了一句,语气虽轻,却有着极重的分量。 听及此,纪疏影也只是抬了抬眼,薛七却是内心波涛汹涌,不过纪白还好好的活着倒是个好消息。 薛七早已心急的原地乱走,他知道纪白的下落对纪疏影的重要性,只是他很难对眼前这个人放下警惕,加上他也能感受到,两年前那件事牵连复杂,不然不可能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按私心来讲,他不希望纪疏影去涉险。 这边薛七内心急成一团乱麻,一看纪疏影还是一副思考的样子,她用审视的目光扫视着林涧雨,没有说话。 林涧雨已将他该说的说完了,接下来无论如何都会带走她,只是还是留下时间让她考虑。 少女将酒杯放在桌子上,青葱的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的轻扣着,“嗒”“嗒”“嗒”。 须臾,传来少女平静的声音。 “好。” 第2章 启程 答应过林涧雨后,纪疏影与他约好第二天早上启程,如今正在房内收拾东西。 纪疏影摸了摸脖子上挂的长命锁,这把锁表面看起来有些陈旧,是用铜打造的,其上雕刻的花纹却工艺不凡,两只锦鲤对称摆开,其下是一朵大莲花,稳稳承接住两只锦鲤。 平日里她都会将长命锁放在衣襟下,外头仅串一根结实的黑线,很少有人会注意到。 她抚摸着这把锁,这把锁的存在会让她感到安心。 两年前,纪白突然收拾行囊要外出,却未告明他们他要做什么事,此后便再无消息,任凭她怎么探查也不能知晓,当日的车夫也同样失踪,据车夫的亲人说,那日他本已歇工,却接到一笔大钱,要他送人去京城。 所以纪白应当是去了京城,不排除此后有去往别处的可能。京城卧虎藏龙,几大有势力的帮派总部同样在京城。 然而两年前,不知从哪天开始,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几大帮派突然开始低调起来,这一时间点太过巧合,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一定出了大事,却没有任何消息流通出来。 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遮住了,隐藏在阴影中。 纪疏影按了按胸前的长命锁,让自己安心。此行,她一定会护好这把锁,一定会找出养父的下落。 第二日,初晓的日光撒入店内。 晨起练过剑后,纪疏影擦擦头上的汗,一甩衣袍,便坐在了长凳上,面前桌子上是薛七煮的面条。 此时店内人还不多,颇有一份清净。 纪疏影拿起筷子便开始吃面,薛七的手艺无疑是好的,面条滑软而有韧劲,面上放一片牛肉、两片青菜,又撒上一层炒熟的芝麻,可谓是人间美味。 纪疏影不过几口就把一碗面给吃完了,汤也喝的干净,又叫薛七再来一碗。 抬头一看对面的林涧雨,一碗面吃的慢条斯理,也没什么表情变化,活脱脱的一个优雅贵公子。 纪疏影内心暗叹一声,果然是贵公子,吃惯了山珍海味,并不会喜欢这种饭。 却见林涧雨忽然抬眼,正对上纪疏影的眼神,温声说道:“他做的饭,很好吃。” 诶? 纪疏影打了个哈哈,“还以为你们这种人吃不惯呢?” 林涧雨没有接话,他转了个话题说道:“吃完我们就出发。这一趟我们需低调出行,我会饶些路,防止被人跟踪,我们一路快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应当能到,届时你自能得到当年事的线索。” 一见他开始说正事,纪疏影的表情也变得认真,听完后,她应了一声,接过第二碗面吃。 “既然你要把我送去京城,那我总得是活着过去吧,所以这一路你会保护我的性命,对吗?” 林涧雨“嗯”了一声,两人的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纪疏影并未完全相信他,只是她也早想亲自去京城查查了,眼前这人的身份一定不只是官宦人家这么简单,且不说消息被封锁了,当年那件事一定有朝廷的手笔。 对方已经答应会把她安全送往京城,那她就可以对他暂且放下心,日后再探寻他的真正目的。 吃饱饭后,纪疏影带好行囊,交代好薛七,便要跟着林涧雨出去。 刚走出门口,纪疏影心里生出一种感觉,她转身再次看向客栈。 一座平平凡凡的二层小楼,屋檐檐角翘起,白墙有些剥落发黄,两扇雕花窗户推开,门前挂了两个油纸灯笼,门阶擦的干净,门上牌匾漆皮剥落,却仍能看出上面苍劲飞扬的四个字“安康客栈”。 薛七左肩上搭着条汗巾,站在门边目送她。他憨厚的笑着,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像湖水散开的层层涟漪,眼角似乎有滴泪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似乎是后面有客人吆喝,他回头应了一声,对着纪疏影挥了挥手,便转过身忙去了。 纪疏影跟在林涧雨身后走着,却觉得心里好像有些闷闷的,她在这里生活了八年,除了纪白,薛七便是她最亲近的人。 如此一走,当年的那件事水深,还不知何时才能查到纪白的下落,也不知此次一别客栈,要何时才回来。 纪疏影摸到自己眼角有些湿润,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想太多了,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几个月就回来了吧。 林涧雨在前面带路,步伐平稳而矫健,他一身玄色衣袍,腰间系着玉质腰带,显得身量颀长、腰细肩宽,不知是否有所感觉到,没催纪疏影走快些,也没往后看,脚步也有些放缓。 纪疏影很快调整好心情,大步追上林涧雨,林涧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重新加快步伐。 纪疏影想随意聊两句,想起刚才在客栈时林涧雨吃的并不多,便问到:“刚才在客栈你怎么不多吃点?后面赶路可不一定能吃到热饭了。” 林涧雨头也没回的说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话题在此结束,纪疏影在内心默默吐槽,此人说话不讲清楚,就爱装神秘。她就不信多吃几口饭还会有什么坏处。 行了几里路,终是在郊外看到了停着的马车。 二人刚走进,就听到车旁站着的黝黑汉子扯着大嗓门喊道:“终于来了,快上来。” 纪疏影站在原地打量着面前这辆马车,眼前停着的是一个陈旧的马车,车身木头晒的开裂,上面的一层漆已经褪色的分辨不出颜色,粗布勉强能遮住小窗,前面的两匹马也有些瘦,毛色没有光泽。 纪疏影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身旁的贵公子,有些无语的问道:“这就是你雇的马车?” “咳”,林涧雨没有看她,只是有些尴尬的低头咳了一声。 “唉,算了算了。”纪疏影一只脚踏上马车,木板吱呀响了一声。纪疏影动作一僵,回头无语的看了林涧雨一眼。 “咳咳”,林涧雨假装很忙的掩袖干咳。 “小兄弟,要喝水吗?”黝黑的车夫好心的问了一句。 “不,不用了,多谢关心。”林涧雨看到前面纪疏影已经坐进马车,也赶紧上车。 “驾”,车夫挥动马车,马车开始前行,木板不满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车后升起一大团灰尘。 马车内部很狭窄,纪疏影与林涧雨面对面坐,膝盖都快碰到一起了,硬木座上只铺了层粗麻布,坐上去硌得慌,更不必说马车的颠簸了。 对面纪疏影眼神中好像带着火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涧雨,等着他的解释。 林涧雨实在忽视不了对面那刀子似的目光,有些尴尬的说:“这只是个意外,是在下判断失误,没带够银两,姑娘先将就一下吧。” 纪疏影扶住额头叹了一声,接着从行囊中拿出了两个软垫,“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不知物价,还好我早有准备。” 纪疏影将一个软垫坐在身下,一个靠在背后,顿时觉得舒服多了。一看对面林涧雨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诶呀,好可惜呀,我这软垫只拿了两个,不够林公子的呢。”纪疏影故作悲伤说道。 眼不见心不烦,林涧雨扭过头去不看她。 纪疏影也没再笑他,闭上眼安神。 马车行走在起伏的泥土路上,忽然一阵颠簸,浅睡中的纪疏影猛的惊醒,伸手握紧窗框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勉强稳住身形,使自己不至于在颠簸中甩的太难看。 只是这颠簸确实让人不好受,纪疏影刚吃了个满饱,此刻又经此颠簸,只觉得刚刚吃下去的都要给颠出来了。 纪疏影一手抓着窗框,一手捂着嘴,内心暗叹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了。 再一看林涧雨,他双手环抱着剑,宽厚的脊背挺直,双腿张开,姿势形同桩步,下盘很稳,马车的的颠簸好似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面色平静如水,连眉都不曾皱起。 难怪他当时吃的少,原来是早有预料,这人也不和自己说一声,纪疏影狠狠瞪了他一眼。 因抓着窗框借力,纪疏影便侧过身顺势向窗外看去,窗前的粗布帘子随着颠簸晃动,晃动中可以看见一角外面的亮光。 看了眼窗外后,纪疏影猛的面色一变,她惊讶的回过头看着林涧雨,张口正欲说什么。 还不等她开口,林涧雨便冲她点了点头,他已经知道情况了,外面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马车颠簸的声音大,纪疏影便没留意外面的动静,此刻静心去听,便忍不住惊讶外面拦路的人数之多,且隐隐已成包围之势。 纪疏影稳了稳心神,她的武功勉强还算上成,何况还有对面这人,正面迎上也没什么。只是对方实在人数过多,又不知实力深浅,且还有车夫这个无辜卷入的人,她怕打斗中无法保全车夫的性命。 纪疏影与林涧雨交换了个眼神,如此看来,当下还不宜妄动,且先看看对方的目的。 “嗖——” 一记尖锐的箭矢破空声传来,接着是箭矢划破皮肉的声音。 马匹猛的发出撕心裂肺的嘶鸣声,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因恐惧马头疯狂甩动,接着放下前蹄,疯了般埋头猛冲。 车夫已经意识到遇到麻烦了,粗犷的手拉紧缰绳,却仍收不住受惊的马,缰绳紧绷后“啪”地断掉,马匹惊慌的冲向了远方。 而此时,埋伏在暗处的黑衣人纷纷现了身,一股浓烈的香味弥漫在空中。 “好香”,车夫只觉头脑昏沉,头重的好像抬不起来,视线逐渐变得模糊,随后“啪”地一歪身子昏倒了。 马车内,听到车夫倒地的那声动静,纪疏影捏着鼻子与林涧雨交换了一下眼神,二人便软了身子昏倒了。 昏倒后,纪疏影仍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接着听到一阵脚步声和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越走越近,纪疏影能感觉到他一步步踏上台阶,掀开车帘,走入了马车内。纪疏影警惕地绷紧了身子。 “嗒”“嗒”“嗒” 那人走到了她身前,地板发出嘎吱的声响。 纪疏影控制着身体不动,她感受到那人将手放在了她的行囊上,接着那人开始粗暴的翻找她的行囊。 东西都被粗暴的扔在了地上,那人动作又急又粗暴,似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他气愤地将包裹往地上一摔。然后将目光转向纪疏影。 那人翻找了纪疏影的腰带,又在她袖内翻找,都一无所获。 接着,纪疏影感受到那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她尽量放松身体,调整出平缓的呼吸。 那道视线下移,最终停在了她的脖子上。 纪疏影呼吸一滞。 一只手抓住她脖子上的黑线,手指一挑就带出了那把藏在衣领下的长命锁。 纪疏影心口一紧,几乎下意识的就要睁开眼睛,却被她死死忍住,她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那人扯断黑线,将长命锁拿在手里仔细打量。 纪疏影因愤怒心脏狂跳着,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把长命锁抢回来。 他观察了一会,似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切,什么破玩意。”那人随手将长命锁扔在地上,长命锁撞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那人又开始对林涧雨搜身,最终仍然一无所获,他烦躁的骂了一声,然后快步走下马车,木板被他踩得吱吱响。 第3章 刀光 “头儿,没找到那东西。” “哼,看来那东西不在她身上。” “那车里那两人……” “做掉。” 纪疏影猛的睁开眼,与对面的林涧雨对上视线,她本来正竖起耳朵仔细听那二人讲话,此刻便明白,他们还想要他俩的命,看来这场架是不得不打了。 纪疏影弯下腰捡起长命锁,拍了拍灰就收到衣襟里。 “你可知这些人是谁派来的?”纪疏影压低声音问他。 “当年那件事牵连较广,此时不方便议事,先杀出去再说。”林涧雨对她比了个手势,拿起剑便要掀帘而出。 “好,你拖好那些人。” 外面黑衣人头领正在下命令,他们没有看出二人假昏迷,周围伏击的人此刻都放松了警惕。 不料,一道玄色身影突然冲出马车,长剑一扫便将几个黑衣人震出数十米。 此刻周围的黑衣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立刻拔出剑便要攻上来。 一人正欲拔剑,便被林涧雨一掌拍飞,他又转身飞速对上一人的剑锋,手掌用力,长剑向前一推,便将那人击飞。林涧雨借力一跳,一脚踢倒身后偷袭的人。 林涧雨率先出来,黑衣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无人注意到纪疏影已经快步走到了车厢前,双手麻利地扛起那晕倒的车夫,然后将他扔进了马车里。 纪疏影双手互相拍了拍,掸去灰尘,然后便飞身向那黑衣人首领而去,空中传来她清脆的声音,是说给林涧雨的,“你护好马车这边,帮我拖住他们。” 擒贼先擒王,这点道理她是懂得,而且抓住那首领审问一番,能得到的消息一定比其他人多。 黑衣人首领也已经注意到了纪疏影,他表情阴狠狰狞,面上多道褶子,高声喊道:“先给我杀了这个女的!” 围在林涧雨周围的那群黑衣人便立刻转了方向,向纪疏影攻去。 林涧雨飞身上前,拦在纪疏影身后,挥剑击退几个人,“你们的对手是我。” 纪疏影向黑衣人首领冲去,挥动长剑直指要害。 黑衣人侧身一躲,那剑猛的收回又再次袭来。 纪疏影攻势又猛又急,黑衣人节节败退,自知敌不过,正要下令撤退,纪疏影横腿一扫下盘,黑衣人双腿一阵痛,险些脱力下跪。 纪疏影步步紧逼,袖中三枚飞镖射出,黑衣人慌忙闪退,却因腿上的伤痛难免动作稍有迟缓,两枚飞镖便扎上了他的右臂,飞镖又狠又利,一扎下去鲜血直出。 黑衣人痛的大叫一声,猛的拔掉飞镖,汩汩鲜血流出,他捂着手臂,眼神阴冷,发狠的骂着:“臭女人,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下次你落到我手里,老子一定一块一块的剔你的肉!” 纪疏影懒得理会黑衣人的狠话,她懒散的活动活动手腕,问到:“现在你落在我手上,我问你,你就好好答。” “第一,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纪疏影抽出一把短刀抵在黑衣人脖子上。 黑衣人感受到脖子上的凉意,他知道,自己是不能从这个恐怖的女人手上挣脱,但他也不可能好好答。 黑衣人“呸”地吐了口口水,眼神嘲讽,“老子的名号岂是你能知道的。”然后便不说话了。 纪疏影察觉不对,左手如铁钳般般掐住他的下巴,黑衣人眼神慌乱,下巴被迫撬开。 纪疏影拿起短刀剔出他牙下蜡封的毒液胶囊然后抬腿便踢上黑衣人的腿,黑衣人腿上本已受伤,此时便经不住双腿失力“砰”地跪下。 纪疏影一脚踩上他的膝盖,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隐有怒火。 “我说了,好好回答,不要耍花样。”纪疏影的脚狠狠捻着黑衣人的膝盖。 黑衣人痛的面色惨白,却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最后实在痛的受不住,便开始张嘴大叫,乱七八糟的大喊。 纪疏影眉头微皱,拿短刀拍打黑衣人的脸,“快说,是谁!” 看着黑衣人如今的样子,纪疏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拿起刀正要给他了断,忽然黑方一棵树上有道声音传来, “住手!” 纪疏影感到身后一阵冷意,一道人影快如鬼魅般向她背心而去。 纪疏影猛的转身拔剑格挡,剑锋对上重刀,“啪”地擦出火星。 对方小麦色的皮肤,上身大露,能清楚看到健硕的肌肉。 黑衣人见状,也不顾身上的伤,忍着疼痛爬起来便要逃。 “躲在树上看了那么久的热闹,终于是下来了。”纪疏影脸色沉静的说道,她力气不敌,倒退两步撤回剑,袖中一支飞镖闪出指向黑衣人逃跑的方向。 飞镖正中黑衣人后背,黑衣人一声痛呼,便倒地昏过去。 于此同时,纪疏影倏地侧身躲过汉子的重刀,后退两个翻身便拉开了距离,眼神中都是防备和警惕。 和这个人打,她不占优势。 “哎呀,我和他们可不是一起的。他们是闻铃阁的杀手,谁雇的,我也不知道。”汉子收回重刀,将刀插在地上。 “我呀,也想要那个东西,我可是一路辛苦的跟着他们才找到你的。”汉子块头很大,肌肉油亮黝黑,说话语调委屈,面上却仍是威胁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猎物。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纪疏影面上不显,余光观察着远处的林涧雨。 “呀,你不给的话,杀了你就好了。”汉子语调轻松,像是在说今晚的夜宵,他突然面露凶光,提起刀便要冲过去。 同时,林涧雨早就听到这边的动静,解决完那群黑衣人便潜伏到了汉子身后。 林涧雨对着汉子后背抬剑一砍,汉子不慌不忙地胳膊抡起刀伸向后方,对上林涧雨的剑。 按说这个动作不好发力,林涧雨也算内力深厚,汉子却能刚好接下林涧雨这剑。 汉子抽回刀,快如闪电地转身,双手合力握住刀猛然用力砍去。 林涧雨快速挥剑一挡,然后收剑灵巧一跳,汉子力气大发力猛,动作一时难以收回,刀顺着力继续横扫,林涧雨一跳便踩在了汉子横来的刀面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林涧雨毕竟是个成年习武男子,汉子只觉刀一沉,大半力气留在上面。 汉子抬头看向林涧雨,林涧雨眼神冷漠,衣袂半点不乱,毫无狼狈之状,挥剑便砍向汉子右肩。 汉子气急,双目瞪得浑圆,躲闪不及地挨了这一下,他倏地抽回刀,低低地喘着粗气,似乎是真的动怒了,怒骂一声, “敢惹你爷爷,你这个白脸贱种,老子出生时,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汉子脸上发红,刀没了招式,只是不断地大力挥刀向林涧雨砍去。 林涧雨轻松躲闪,时不时地砍汉子两剑,但汉子皮糙肉厚,这点伤对他来说就像挠痒痒一样,无法伤及要害。但若是林涧雨不小心挨上他一刀,只怕是有些危险。 纪疏影正要上前助力,一道白衣身影飞到汉子身旁,那人衣袂飘飘,气质超俗,与汉子壮硕的身影相比,显得像根细细的面条,只是却不能轻视。 汉子见他来了,面上喜悦。 林涧雨闪到纪疏影身后,一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快走。” 不待纪疏影反应,林涧雨便施展轻功快速向后方山林跑去。 纪疏影轻功比林涧雨好,便也立马追上去。 待那二人反应过来,汉子正要去追时,纪疏影早已不见踪影。 汉子便要向那林子里追去,瘦身白衣人便伸手拦在他面前,那只手轻飘飘的,汉子却没再动。 “不急。”白衣人说道。 纪疏影跟着林涧雨快速在林子中穿梭着,“他们似乎没追上来了。” “嗯”,林涧雨速度略有放慢,纪疏影仔细一看,他的右手臂上有血液渗出。 “你受伤了,有影响吗?” 林涧雨在一处结实的树枝上停下,扯开伤口处的衣袖,看了看右臂上的伤,伤口上面除了血,还有一点绿色的液体,刚才还无甚感觉,此刻已隐隐有些麻。 “是毒。”纪疏影说道。 “是刚刚那白衣人下的。”林涧雨语气平静地说。 纪疏影震惊的眼睛微微张大,“什么时候下的,我怎么都没看见。” “那人手法诡异,你察觉不到也正常。”林涧雨继续说道,“他们二人都是逍遥教的。” “逍遥教?” 纪疏影有些吃惊自己会碰到这个教的人,她多少也有听过逍遥教的名号,逍遥教里的人良莠不齐,三教九流的人都有,逍遥教的名号便是“天下独霸,四海逍遥”,这个“独”字便可见此教的心思了。没想到逍遥教的人也想要那个东西。纪疏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长命锁。 “逍遥教行事肆意妄为,信徒干过许多伤风败俗之事,是以很多正派江湖人都看不起他们。”林涧雨解释道。 “逍遥教中有四人武力最强,做的恶事也多,被称为‘逍遥四凶’,刚才你见到的二人便是四凶之二,他们四人入教后舍弃本名,狂妄地以四大上古凶兽为名,那个壮的叫穷奇,白衣的叫饕餮,穷奇蛮力大,善使重刀,饕餮阴暗狠毒,喜欢下暗手,武器是软剑。” “据传闻那白衣饕餮甚至有吃人的爱好,此二人联手,我们没有胜算,所以我只好带你先逃。” 纪疏影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忽然林涧雨耳朵一动,一道拉弓声传来。 第4章 度过 纪疏影视线往后一扫,便看到了数道冷箭泛出的寒光,纪疏影只觉后背一股寒意,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边走!” 林涧雨反应讯速,立即拽上纪疏影的手腕,几个飞身便带着她跳到了远处一棵树上。 身后弩箭随即调转方向,纪疏影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身后敌人的动静。 林涧雨站在粗壮的枝条上,观察了一番前方的地形,讯速在脑内形成一条路线,然后猝然从树上跃下,纪疏影立即跟上。 纪疏影刚从树上落下,密集的剑雨便悉数射下来,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箭矢狠狠扎在了刚才二人落脚的地方。 纪疏影心有余悸,真是暗兵难防,刚一落地便马不停歇的继续跑。 “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我们不知敌人的具体数量和位置,且不说是否还有别的埋伏。”林涧雨在路上疾跑着,温声提醒着,“当下局势于我们不利,这里树木茂盛,容易设下埋伏,只能先跑出这里。” “这边!” 纪疏影只觉好久没有这样疾跑这么远了,树枝在她的手臂、腿上划出道道血痕。 “小心!” 纪疏影一掌拍向林涧雨,林涧雨未对她设防,一下被向右拍出数十米。 林涧雨再看刚才自己站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线横穿在几棵树间,若是自己刚才踩上了,只怕会有埋伏。 林涧雨稳了稳心神,辨认了一下路况,抬手便向左侧扔出几枚石子,便向右拐入树间不见身影。 纪疏影刚才也有些心惊,也没时间想林涧雨竟然能将石子击出那么远,还是立刻跟着继续跑。 刚跟着右拐,便不见林涧雨的身影。 “这里。”林涧雨对着下面小声说道。 纪疏影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浪费一点时间,飞身一跳,足尖一点树下那块巨大的岩石,一个纵身便跳上了树冠。 “嘘。”林涧雨竖起了一根手指。 纪疏影缓缓蹲在纸条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平缓着呼吸,心脏因刚才的疾跑而剧烈的跳着,手脚有些隐隐的刺痛感,只是在逃跑途中被忽视了,此刻才渐渐感受到。 这边树木更茂盛些,便于躲藏,浓密的树叶遮挡住身形。 纪疏影缩着身子,透过树叶向下看去。 一群黑衣人追到了下面,为首那人疑惑的说道,“人呢?” 边上一个黑衣人说道:“好像往那边去了,刚才那边有动静。” 为首之人想了想,便下了决断,“兵分两路”,他指了指一边的人,“你们跟着我往这边追,剩下的人往另一边。” 待其中一路人走远后,另一路人也已走到了二人藏身的树下。 林涧雨故技重施,向远处一处草丛中扔了一枚石子,草丛一动。 “在那里!”前头的黑衣人立刻向草丛跑去,后面的黑衣人也紧紧跟随。 却有一个黑衣人似有些消极,慢慢跟在后面, “不对”, 那个黑衣人突然一回头,目光直直盯着二人藏身的之处。 甫一对上黑衣人的视线,纪疏影身体瞬间僵住,心跳加快。 “就是现在!” 林涧雨猝然开口。 纪疏影手中拿着东西向草丛处的黑衣人一扔,“砰”的一声,二人立刻转身运转轻功离开刚才的地方。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不少黑衣人失去意识,周围一片树木也全都轰然倒塌,有未被炸到的黑衣人也被倒塌的树木暂时挡住了行踪。 此刻便是逃命的关键阶段,二人拼了命的继续跑,刚才的爆炸不是没有波及到二人,二人同样有些出血,只是此刻的情景使他们不得关注身上的疼痛。 爆炸声音很大,另一队黑衣人很快便会反应过来,不过追上来还要费些功夫。 纪疏影只觉耳膜隐隐有些阵痛,四肢的疼痛就更不必说了,背上也有被爆炸波及到的地方,她已有些体力不支,双腿发痛叫嚣着让她停下,她却一刻不停,咬着牙保持速度不变。 多亏她是个惜命的人,纪白教给她很多东西,她学的最多的就是轻功,在她看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一切都比不上命重要,所以轻功便练的很好。加上她平时也有在身上装各种暗器的习惯,便能使出刚才那阵火药。 他们追杀她,她就请他们看烟花,多好啊。 纪疏影暗暗想着,不断暗示自己马上就出去了以麻痹身体的疼痛,跑着跑着,她感受到风变大了,这是快到出口的征兆。森林树多挡风,外面空旷的平地可不挡风。 纪疏影快乐的想着,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却能看到前方的亮光越来越大了。 终于,出来了! 外面太阳已经西垂,橙色的暖光晕染了天际,不曾想一天竟遇到了这么多事,先是马车被劫,又是逍遥二凶,再是这密林逃亡,真是不容易。 纪疏影坐在地上,一手捂在胸前,大口呼吸着。接着她麻利地在袖中翻出绷带,开始给自己包扎伤口。 抬头一看,林涧雨站在树林边缘,站在他们刚才出来的地方,右手挥剑便砍落几处树干,宽大的枝叶掉在地上,将刚才的路堵住。 做完这一切,林涧雨才隐隐有放松之色。 纪疏影却注意到他刚才挥剑时右手有些颤抖,想起他右臂上“饕餮”留下的伤,“你没事吧,当时白衣人弄的伤怎么样了?”纪疏影还是称呼饕餮为白衣人,她不认同“逍遥四凶”的名号,而且,他们可是从其中二凶手下逃脱过的人。 “无事。” 林涧雨面上苍白,他捂住右臂上的伤口,这道伤口已经包扎过了,却还在流血,那毒药的威力很大,他的右臂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如今却有些发麻,只怕拖的太久,他的右手会废。 想到这个后果,林涧雨眉头皱了皱,面色一沉,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眼天色,说道:“这附近有个镇子,我们先到镇子里歇一晚,现在便走。” 纪疏影犹豫了一下,“可是你的伤……不用先处理一下吗?” 她目光扫过林涧雨全身,他除了右臂上的伤,身上同样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还在出血。 “不用,路上也能包扎,先走。”说完林涧雨便迈开步子。 “好,那这个给你。”纪疏影给林涧雨扔了个药瓶,便跟上了林涧雨。 二人向着远处的小镇走去。 “先去客栈歇息一下,他们不知何时会追来,先不要在别的地方露面。”林涧雨说道。 “去客栈?你有钱吗?”纪疏影横扫过来一道怀疑的眼神。 “也许……”林涧雨在身上翻找一番,只摸出几两碎银子。 “我带的盘缠都在包袱里,现在马车那边是不能回了,他们也许会安插人手守株待兔,如今我身上也没钱,你指望这几两银子住客栈?” “不,不花钱也可以住。” 几刻钟后,纪疏影坐在柴房里, “我们这样直接溜进来不太好吧。” “无事,现在天色已晚,柴房里没有人,他们不住也是浪费。”林涧雨自然而然的铺好柴草,便躺了上去。 纪疏影观察了一下周围,这个客栈装修华丽,柴房虽然简陋,但好在没有老鼠什么的,“你右臂上的毒不用先去医馆看看吗?” “先躲过这一阵吧,我们在此处歇一晚,趁早上有人来之前离开,我们轮流守夜,中间换一次班,你先睡还是我先睡?” “那你先睡吧,你伤的比我重。” “嗯”, 林涧雨也毫不推脱,闭上眼不一会便没了动静,呼吸绵长规律。 纪疏影坐在草堆上守夜,柴房里浓密的尘土味和木屑味萦绕在鼻尖,她给自己伤口换了药,便盘腿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看着林涧雨平整的睡姿,她不由得想,这个人虽然有贵族子弟的风范,却并无那些人的扭捏和矫情,这么自然地就躺在草堆上睡着了,真是……有些不像个贵公子。 忽然,一道脚步声传来,纪疏影骤然绷紧身子,不过却并未叫醒林涧雨。 来人脚步声虚浮,不是习武之人。脚步声越行越近,倏然停在了门口。 纪疏影伸手握紧了佩剑,随时准备冲出。 来人走近门边,一串钥匙的哗啦声响起,“叮”地一声,来人锁住了门,然后步伐轻松的离开了。 纪疏影按着佩剑没动,直到声音消失后好久,才站起身来。 她缓缓给窗户推开一道缝,透过缝隙向外观察一番,应当是下人夜晚来柴房锁门。确认过后,纪疏影缓缓关上窗。 希望今夜不要再出什么事吧。 第5章 逍遥 天刚蒙蒙亮,窗外微弱的亮光照在少女的侧脸上,纪疏影正在睡意中,忽然被拍醒。 林涧雨的脸放大在眼前,亮光为他的脸打上光影,显出流畅的下颌线,浓眉上扬,如同锋利的剑锋,眼尾平和,双眼皮线自内眼角向外逐渐变宽,显得柔和,缓和了面部的冷峻之感,鼻梁高挺,只是这样一张俊脸却并不怎么笑,整天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大概是还未睡醒,纪疏影竟伸手捏住那脸的两腮,双手一扯,便给那张脸咧出一个微笑,“这样多好,你为什么整天都一个表情?” 林涧雨有些发愣,并没有说话,纪疏影自顾自地说着,“身处这个世道,能活着便是不易,便要及时行乐,多笑笑。” 纪疏影忽然有些想念安康客栈的生活了,那里给她带来了很多东西。 纪疏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涧雨拍掉了她的手,话题一转便说:“我们该走了,一会可能会用人进来,那些人也不知会不会找到这里。” “好”,纪疏影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及刚才的话题。 林涧雨其实刚才有句话并未说出口,他想问她,难道你的笑就很真吗?但他最终并未问出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价值观,都有自己不愿被人窥探的经历。 林涧雨破开门锁,二人与前来的杂役刚好擦过,然后沿着昨日溜进来的路线原路返还,从后院翻了出去。 客栈前院,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踢开门冲了进来,为首之人亮出一把反着光的刺刀,大喝一声:“逍遥教找人,都让开,不然小心爷的这把刀就要落在你脑袋上!” 小镇里的客栈内多是些普通人,此刻不少人都已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把路让开。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人仍坐着,却也不再吃饭,而是警惕地盯着那群逍遥教的人,坐着的人是些有武艺傍身的江湖人,不怕事,却也听过逍遥教的威名,不会随意招惹。 为首之人带着一路人往楼上走去,另一伙人在楼下堵住门,目光扫过一楼内的每一个人,确保要找的人不在他们当中。 那群人手中拿着画像,显然画像上面是纪疏影的脸。 却听一楼一人猛地一拍桌子,他是为数不多仍坐在木桌前的人,甚至刚才还悠闲自在地继续吃着饭,直到此刻才突然拍桌。 他一身精炼的劲装,白玉冠束住黑发,剑鞘上的鎏金纹路和上好的和田玉佩显出不凡的身份,他放下筷子,看也不看那群人地说:“既然一楼没有你们要找的人,那就让大家继续坐下吃饭。” 一楼的逍遥教人轻蔑的打量着那人,有些气愤,“你小子敢挑衅逍遥教?” 谢若安扫了逍遥教人一眼,“啪”地把佩剑拍在桌子上,指着那人便道: “我管你什么破教,找个人磨磨唧唧的似个老鼠,我现在就要吃饭!” 说完,谢若安还看了一圈周围的普通人,抬了抬头对着他们说道:“来,你们说,是也不是?”那样子是要普通人的肯定。 此刻站着的百姓看着谢若安的眼神却不敢说话,他们也算运气不好,碰到这些事,他们谁都不想得罪,谢若安挑衅时,他们都默默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狗东西!找死!” 逍遥教人破口大骂,猛地挥剑便冲向谢若安。 谢若安眉毛一横,一只手拿起筷子一挥,筷子急势飞出,逍遥教人还不待反应过来,只能看到筷子的残影接近面门,“砰”地一声,筷子插进了墙里,因余力还抖动着,可见其力道之深。筷子刚刚擦过逍遥教人的面颊,那人面色煞白,冷汗直流,愣在了原地。 “这下都没意见了吧,大家坐下吃饭吧。” 谢若安眼神威慑着其他逍遥教人。 站着的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动,直到有一个人颤颤巍巍的入了坐,其他人才陆陆续续的坐了下来。 “吃呀。”谢若安呼噜呼噜大口吃着饭,安静的空气中只传来谢若安吃面条的吸溜声。 那群逍遥教人没再出声,普通人们也逐渐放开胆子,继续吃饭了。 客栈的二楼上,另一路逍遥教人正在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查,他们粗暴的推开门便搜房。二楼也有权贵,只是和逍遥教比起来并不算什么,逍遥教行事恶劣,不论王法,不讲情义,近几年没少干坏事。奈何逍遥教信徒众多,如今的世道,很多人都不愿再遵守规则,便加入逍遥教,更不用说逍遥教那“逍遥四恶”了,所以能不得罪逍遥教便不得罪,很多人都只会咽下这口气。 逍遥教人正踹开一扇门,忽听房内一句呵斥,“滚出去!房内是碧云门二长老,尔等鼠辈胆敢扰二长老清净!”是一道中年男子声音。 “无事,外面那么大的动静,我早听到了,你们进来吧。”一道老者的声音传来。 逍遥教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入了房内,勉勉强强抱拳行了个不端正的礼,“原来是碧云门长老,我失敬了,进来搜个人。” 领头人一挥手,几个教徒走进来搜了一番,然后逍遥教人说了句:“既然没找到,那就请长老继续歇息吧。”说完便退出了房内。 逍遥教人虽为非作歹惯了,但平日也不会随意得罪正派人士,碧云门乃名门正派,根基稳固,传承悠久,逍遥教人平日尽量不与之发生冲突,却也不会讨好或与之走得太近。 逍遥教人一走,中年男子转头一看老者,老者慢条斯理地用壶盖刮去浮沫,把茶杯放到鼻尖嗅了嗅,然后品了一口。 “我那徒儿性子火,刚才一楼那动静定是我那徒儿弄的。” 中年人也知老者的弟子谢若安的直肠子,只是他并不感兴趣,他正张嘴要与老者议别的事,老者忽然推了推他的茶。 “先喝茶,剩下的我们慢慢说。” 另一边,一处医馆内。 林涧雨褪去半边衣裳,露出受伤的右臂,右臂肌肉线条流畅,其下隐隐可见一道道青筋,数道蜿蜒丑陋的旧疤痕纵横交错,颜色已经很浅,却难以磨灭。最显眼的是大臂上那道血淋淋的新伤,覆盖着血色的是淡绿色的毒液,毒液深入肌肤。 甫一看到他的手臂,纪疏影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林涧雨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行事有些呆板,家里人花钱请师父教他习武。再不济,这样一个官宦家的公子,手臂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旧伤。 那医者只是看了眼那道毒液浸透的伤口,又伸出手指搭在林涧雨的手腕上,林涧雨警惕地紧盯着医者,左手握紧剑鞘,显然对这位郎中不太信任。 医者叹了口气,扫眉看了眼林涧雨,说道:“你这伤要是再拖一天,你这右手只怕是要废了。” 纪疏影一惊,林涧雨带着她一直赶路,她也只当毒不是很严重,此刻才拖着他来到附近的医馆看医。 “别废话,直接解毒就行了。” 林涧雨没有太大的反应,像是预料之内,所谓的逍遥四凶名不虚传,白衣饕餮果真是狠毒。 刚中毒时,林涧雨并没有什么感觉,然而当天晚上,右手就有些使不上力,今日内力被堵住了,若是任由下去,只怕却是会如那郎中说的那般。 只是这医者太可疑,白衣饕餮用的一定不是寻常的毒,一个普通的小医馆的郎中怎会看一眼就能知道。 林涧雨左手使力,剑鞘抵在了郎中的脖子上,厉声说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纪疏影也感到不对劲,但还是说:“敢问这位郎中,他中的是什么毒?怎么医治?” 即使被剑抵上脖颈,郎中表情丝毫未变,仍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他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这毒很是厉害,叫做断人丸,老朽可以帮你治疗,药到病除,小友放心。” 林涧雨动作不变,仍问道:“阁下若不报出身份,恕我不能手下留情。” “唉,小友别心急,这看不惯逍遥教作风的人太多了,老朽只是见识略广,又不愿见他们作恶罢了。” 纪疏影安抚性的拍了拍林涧雨,让他收回剑,对着郎中一拱手,“那就都指望先生了。” “无事无事”,医者摆摆手,写下药方,“你们去前门抓药,一张药是外敷的,一日两次,一张药是内服的,一日一次,三日之内便可解毒。” “药费就不用你们付了,就当送你们个人情,不用还。” 纪疏影再次谢过老者,便去前面抓药,她不是不怀疑,只是这人能看出是逍遥教的毒,想来不是个寻常人。逍遥教行事肆意妄为,不会费心思骗他们。 纪疏影打算抓过药后,便再去个医馆,确保药方中不掺杂其他的毒。 离开医馆后,纪疏影再另一家医馆确认过了药的成分,便要给林涧雨抹药。 “我自己来。”林涧雨接过药。 既然对方嘴硬要自己来,纪疏影也懒得再多管,“你可要养好伤,你要把我平安送去京城的,可别中途还要我护着你。” 这句话虽冷,林涧雨却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关心,只是“嗯”了一声,便开始抹药。 “我们此行为何会受这么多人阻拦?我父亲当年那件事看来是不简单。” “不仅仅是你父亲。”林涧雨手下动作不停,接了一句。 “京城的武林势力最大的是这几家,闻铃阁,逍遥派,鹰落派,碧云门。闻铃阁是最大的杀手组织,靠雇佣接单壮大,一些有势力的人会在闻铃阁内雇佣死士。” “逍遥派你已经遇到过了,他们以逍遥为信仰,行事肆意妄为,被很多名门正派所不耻。” “鹰落派行事神秘,与其他门派并无联络,我所得到的消息不多。” “碧云门是名门正派之首,派系较大,传承久远,行事公正,因势力强大,所以不受逍遥派制约,逍遥派平日里也不会轻易招惹碧云门。只是很多内门弟子为人高傲强势,寻常百姓也不敢找他们主持公道。长老们也只会在一些大事上出山。” “我猜测今日这位郎中便是碧云门中的人,当年那件事太大了,他们是为了你身上的某件东西来的吧?”林涧雨突然话锋一转,问起纪疏影。 “是,我身上似乎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你可要护好我。先是闻铃阁的杀手,又是逍遥四恶的。”纪疏影也不回避,直接承认了,却并不点明是什么东西。 林涧雨并未计较,他要做的只是把她送去京城,其他的与他无关,他也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当年那件事发生后不久,京城几大门派突然消停了一段时间,像是避祸。” “既然此行会被人盯上,那我们便换条路线,我们绕个圈。”林涧雨伸出一根手指在墙上画着。 他手指停留在一处,“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手指向下划,“我们先向南走,来到与邻国交邻的青冥山,然后向西走,在渡口改海路。”手指再次上划,“从这里乘船,在纳川城下船,然后直达京城。” 纪疏影并没有什么意见,虽然绕远路了,可能会花费更长时间,但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盘缠怎么办?我们又不能回去找包袱,没有银子怎么办?”纪疏影发问道。 “这些钱应该够买两匹马,先这样,后面再想办法。”林涧雨敷好药,整理好衣裳,抬头向窗外看了眼天色。 他们早上走得早,虽然走过两家医馆,此刻也正处正午,火热的日光刺眼。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第6章 借住 二人花费几十两铜钱填饱肚子,一路轻功前行,直到天色渐晚时才停脚。 “天色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晚吧。”纪疏影说道。 林涧雨观察了一番周围环境,二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镇上,小镇并不富裕,街道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笼罩。 “这附近似乎并没有可居住的客栈,不若我们寻一户人家借住一晚?” “好。我们可以帮他们做些重话补偿。”纪疏影并没有什么异议。 “我们去寻一户缺少青壮年的人家,帮他们干些活,第二日中午便走。”话语刚落,林涧雨一个纵身跃上了屋顶,他宛如灵巧的鸟雀在错落的房檐上跳转。 纪疏影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不过须臾,林涧雨便在一处房檐上停了下来,这家院子较小,两棵歪斜的树上拉了条粗麻绳,上面晾着几件孩童的衣服和破旧的妇女衣裳,正往下滴着水。 “或许我们可以来这家借住。”林涧雨跳下了房檐,来到院子正门前,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扣了扣门。 然而院内寂静如初,并无人来开门,也无任何动静。 林涧雨再次扣了扣门,纪疏影对着门缝向内喊了一声,“有人在吗,可否让我们借住一晚?” 就在纪疏影将要放弃,去寻找下一家时,一道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传来。 门被内部打开,借着微弱的月光,纪疏影向门内看去,打开门的是一只苍老龟裂的手,手的主人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婆婆,脸上有几块褶子,驼着背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 “阿婆,我和我兄长回老家探亲,不料路上被土匪抢了银子,可否让我二人借住一晚?一间柴房便可。”纪疏影作悲伤状,态度诚恳的请求道,长而密的睫毛颤动,其下眼睛仿佛有光。 “罢了,你们进来吧。”老婆子看了一眼二人,让开了路。 “多谢婆婆。”纪疏影对着婆婆行了个礼,脸上绽出一个明艳的笑容,然后便走进去。 “我们明日会帮忙砍柴,或是帮你们做些别的事,当做报酬。”林涧雨紧随其后,补充道。 老婆婆拿着油灯为他们引路,微弱的灯光忽明忽灭,映出灰砖铺就的土胚房。 老婆婆引着他们来到堂屋,为他们拿来两床被子。 “我们自己来吧。”纪疏影接过被子。 老婆婆借着烛光注意到了二人的佩剑,实则经常夜晚借住的就是他们这些江湖人士,刚才在门口看到二人灰尘扑扑的衣着便也明白,只是如今的江湖人士也是良秀不齐,不过看二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应当不是恶人。 老婆婆不由得想起了往事,如今的玄灵帝是玄朝第五代皇帝,本就是弑兄上位,登基初期仍政治清明,只是后来专注加强皇权,朝堂混乱不堪,为了夺权残害忠良,只把目光局限在朝堂争斗中,致使民不聊生。曾经令人心痛的宋家灭门案便是其一。 几百年前,天下仍是割据混战,女帝玄启帝统一北方三国,建立玄朝,与南方洛兰国以卢岭为界限,分山而治。而东西方隔江的两处大陆仍处于混战状态,那时天下太乱,于是江湖崛起了,一群人打着扶弱济贫的正义旗号,形成了江湖,那是最初也是最好的江湖。 彼时玄朝已经建立,所以玄朝的江湖还不太常见,只是玄灵帝时代百姓贫苦,于是江湖也逐渐兴起,可惜良秀不齐,有匡扶正义的,有想趁机夺权的,有恨不得天下大乱的。 所以夜晚遇到江湖人士敲门,老婆婆大概率是不会开门的,只是听着那女子的声音不像恶人,便心软了。 老婆婆给他们留了盏油灯便离开了。 屋内,纪疏影铺好床褥,便伸手戳了戳林涧雨的后背,“你说他们会追到这里吗?我们都赶了大半天的路了。” 林涧雨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被暖黄的油灯照的柔和,“不必忧心,我们路线隐秘,且一路都是施展轻功来的,不会被人看到脸。” “不会连累到他们就好。”纪疏影躺在床褥上,两只腿搭在一起。他们只在地上铺了一层床褥,虽然有些硬,不过经历了这几天的风餐露宿,有个地方住都感到不错了。 几日不是赶路就是追杀,纪疏影早已身心俱疲,甫一躺下,便被一阵昏睡感袭击,也忘了问守夜的问题,脑袋一沉便睡着了。 林涧雨铺好床褥便看到的是少女的睡颜,她长长的睫毛垂下,鼻梁小巧挺拔,呼吸平稳,林涧雨为她掖好被角,然后吹灭了油灯。 第二日,老婆婆刚起身便听到了“咚”“咚”的劈柴声,身侧两个孩子还在睡觉。待她出来时,便看到昨日堆起的柴火堆已经少了大半,劈好的柴被整齐的堆在一边。 再看另一边,纪疏影已经打好了水,挑着水桶回来了。 “阿婆,早。”纪疏影放下水桶,举止轻松。 老人愣了愣,透过二人的身影想起了江湖早期的样子,和蔼的笑了笑,“早啊,好孩子,阿婆给你们烧饭去。” 老人似是腿脚有些不利,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转身便去了灶房。 两个小孩看到两个生人,也不怯,大着胆子向他们打招呼。 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女孩看起来稍大些,应当是姐姐,两个孩子都穿着洗的泛白的粗布短袄,大的拉着小的去喂鸡了。 日上三竿,几个人在灶台边上吃饭,烧柴火的烟火味混杂着饭香,每人一碗粗米饭,拌着腌菜,林涧雨和纪疏影二人的碗里多了颗鸡蛋。 较小的男孩盯着二人碗里的鸡蛋直发愣,女孩的视线也巴巴的盯在鸡蛋上,只是没那么明显。 “三儿,四儿,吃自己的饭,别盯着别人看。”老婆婆喊了一声。 纪疏影注意到两个小孩的眼神,想来是因着他们二人是客才加的鸡蛋,平日里只怕是舍不得吃。 纪疏影手肘怼了下林涧雨,然后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了小女孩,“来,你吃吧,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林涧雨也把鸡蛋夹给了小男孩,女孩看着碗里的鸡蛋,眼睛瞬间就亮了,只是还迟疑的看了老婆婆一眼。小男孩毕竟年纪小,还藏不住事,顿时高兴的喊了一句“谢谢大哥哥”就迫不及待的夹起鸡蛋吃。 “唉,你们是客,还帮我们干了这些活,这两颗鸡蛋本来是该给你们吃的。”老婆婆叹着摇了摇头,一旁小女孩看到婆婆没反对,也开始吃起鸡蛋。 “孩子们还在长身体嘛。”纪疏影对着老婆婆亲昵的笑了笑。 “哎呀”,老婆婆又接着对着孩子说,“你们可要跟哥哥姐姐学学,阿婆不要求你们一身武艺,只要有一门趁手的技艺,不饿肚子就好。” 两个小孩埋头吃着饭,不时的点点头。 “是啊,还是有门手艺好。”纪疏影也说道,她被纪白收养前过得便是乞讨的生活,饥一顿饱一顿的,对于这种粗饭她也可以吃的很香。 纪疏影扭头看了一眼林涧雨,对方面不改色的吃着饭,也看不出他喜不喜欢吃,跟吃薛七的饭一个表情。 纪疏影又和阿婆唠了唠家常,得知老婆婆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出去行商,得罪权贵被打死了,二儿子在镖局行镖,一次外出行镖时出意外去世了,二媳妇在老二去世后便改嫁了,大媳妇还陪着阿婆过了几年,去年也染风寒去世了。家里只剩老大留的这两个孩子,老婆婆就希望他们能学门手艺,每天吃饱饭,平平安安的。 纪疏影看了眼吃得正香的两个小孩,不由得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可惜他们也不能在这边待太长时间,她还有要去寻的真相。 一顿午饭过后,老婆婆回到炕上摇着扇子打盹,两个小孩在外面捉虫子玩。 纪疏影蹲在一边,凑近问他们,“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本就心性单纯,刚才一出给鸡蛋,让纪疏影二人在他们心中成了大好人,小女孩积极的应道:“我们没有名字,阿娘说等我们长大后,出去见见世面,然后自己取名字。” 小男孩也说着,“加上我爹爹和阿叔,她排第三,我排第四,所以平日里别人就叫我们赵三赵四,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可以自己取名字了。” 这边正聊着,林涧雨忽然挤了进来,手中捏着两只蟋蟀,“要玩吗?” “要,要!”小男孩立刻拿过一只蟋蟀。 “我不要。”小女孩扁了扁嘴。 “好吧,那就我们玩。” 小男孩拿过一只泥盆,把自己的蟋蟀放进去,“我的这只叫‘常胜’,嘿,它一定是最厉害的。” “那可不一定。”林涧雨把他的那只蟋蟀也放了进去,这只蟋蟀触须长而挺,一入盆里便气势昂扬。 “诶,你还没说你的这只叫什么名字呢?”纪疏影侧过头看着林涧雨,四人本就蹲着围在一起,纪疏影这一侧头便与林涧雨的脸靠的极近,林涧雨甚至能看到阳光下她脸上的绒毛,二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亲热的恋人。 “没有名字,就叫‘无名’。”林涧雨微不可查的将脸向另一边扭过一定角度,耳尖微微泛红。 “好了好了,那快开始吧。”小女孩拍了拍手,她虽然不想玩虫子,却也想看这一番热闹。 “上啊,‘常胜’!”小男孩又急又躁的用草茎推着“常胜”,“常胜”率先发起攻击。 “加油,‘常胜’!”小女孩凑近“常胜”喊着。 “别着急,‘无名’要上了。”林涧雨一脸胜券在握的稳重,经验丰富地用草茎引导“无名”。 “无名”本就比“常胜”块头大,此刻摩擦着翅膀,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加油,‘无名’!”小女孩又凑过来给“无名”加油。 纪疏影急切的围在一旁,屏住呼吸观看着。 却见“常胜”冲了出去,而另一边看起来更为强壮的“无名”纹丝不动,翅膀振动像是在准备反击。 众人屏息等待着。 “无名”终于动了,它振动翅膀,六足发力,然后……逃也似的飞走了。 空气一瞬间有些寂静,时间好似暂停了。 “咳咳”,林涧雨尴尬的咳了两声,然后佯装平静的说,“还没结束呢。” 倏然,一只鸟雀飞来,一口便叼住了“无名”,然后扬长而去。 空气再次寂静。 “哈哈哈哈哈。” 小女孩率先笑出了声,随后众人都开始大笑。 林涧雨看了眼周围,无奈的扶着头也笑了。 炎热的午间便在欢笑吵闹中度过,不过须臾,再抬头时,太阳已经下垂,云彩被染成柔和的橙色,扩散开来便是明亮的暖黄色。 “我们要走了。”二人收拾好东西,走到了大门口,本是打算吃过午饭就走,不知不觉竟留了这么长时间。 “大哥哥大姐姐再见。”小男孩挥了挥手,脸上有玩闹时沾染的泥土。 “再见。”小女孩给了纪疏影几颗石子,“这是我收集到的宝石,送给你了。” “走好啊,大侠们。”老婆婆为二人推开门。 “有缘再见了”,纪疏影走出门,又回过头看了眼两个小孩,“或许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你们要好好长大哦。” 一阵清凉的夏风吹过,二人的背景逐渐变小直至看不见。 “吱呀——”一声,老婆婆关上了门。 第7章 买马 离开阿婆家不久,林涧雨看了看路,便要拉起身后的纪疏影快走赶路,林涧雨本意是想拉住纪疏影的衣袖,不成想,入手的是温暖细腻的触感,他不小心拉住了她的手。 林涧雨面色有些红,想立刻松手又怕显得自己太在意,反而显得心虚,若是不松手,则又显得轻浮。 他也不是什么封建的人,只是觉得莫名拉住一个姑娘的手有些不太对,还是道个歉吧。 还不待他有所反应,纪疏影一个跨步走到了他前面,拽着他的手一用力,二人便飞上了屋顶,“看到了吗?不用你带着我走,我的轻功可比你好。” 林涧雨只觉得手上二人交握的地方有些发烫,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纪疏影全然未曾考虑过二人行为有什么不妥,神色如常的继续说道,“不对,还是要你走我前面,我不认识路。” 然后纪疏影终于松开了他的手,对着他抬了抬头,“好了,快带路吧,贵公子。” 一下午的时间二人便赶到了栢荟镇,这个小镇生活还算富足,昏暗的晚间时间街道上仍亮着一排灯,不少下工的人还在街上游荡,几家土胚房的门口,老人和小孩坐在矮凳上,在门口吹风。一派祥和的景象。 “或许这个镇子上会有集市,我们要尽快买马了。”林涧雨说道。 虽然二人轻功都还不错,一路隐蔽行踪加上绕路,逍遥派的人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他们的,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直用轻功赶路太累了,二人坚持到如今已是疲惫不堪。如今银钱有限,还是需尽快买两匹马。 林涧雨向路人打听到集市的位置,小镇本也不大,二人又是习武之人,不过须臾便赶到了集市。 街道被明亮的灯火照的通明,食物诱人的香味和滋滋的油香弥漫在空气中,不时能听到几句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 纪疏影走在前面,好奇的看来看去,在每一家摊位前都停下来看一看,摸一摸,问问价。 倏然,林涧雨听到纪疏影在前面喊他,少女站在一个摊位前,挥动着胳膊喊道:“快来快来。”摊前的油灯照亮她的脸,她好似比平日更要绚丽,笑的眉眼弯弯。 林涧雨走近一看,少女站在卖炊饼的摊位前,青葱的手里拿着一块比脸还大的炊饼。 “来,尝尝好不好吃。”纪疏影掰了一块炊饼给他。 林涧雨接过炊饼,目光却难以从她明艳的笑脸上离开,炊饼吃进去好像都忘了尝味。 纪疏影凑到他面前,看他咬了一口后便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好吃吗?” 林涧雨看了眼金黄酥脆的炊饼,淡淡说了句,“还行。” 纪疏影拉下来脸,一本正经的教育他到,“不要都是还行,吃东西总要有好吃不好吃,你总是一副吃什么都一样的表情。多点评几句吧。” 接着,纪疏影又咬了口自己手里的炊饼,咂咂嘴,“比如,你问我这炊饼好吃吗,我会说,好吃啊,酥脆可口。” “懂了吗?” 林涧雨莫名有些喜欢觉得她这一副认真的样子,明明是一件小事,却好像很重要似的。于是他就应了声,“对,酥脆可口。” 纪疏影有些恼了,“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你别照搬我的评价呀。” “哎呀,你笑什么。”纪疏影转身便要往前走,不想再与他较劲。她刚一转身,便在耳边听到他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二人离得近,林涧雨的声音就像是贴在她耳朵上说话,她甚至能感受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 “确实外酥里嫩,不过味道有些单调,若是加些蘸菜会更好吃。”林涧雨说道。 “嗯,就是这样。”想不到林涧雨竟然真的认真评价了一番,纪疏影向前走拉开距离,揉了揉有些痒的耳朵。 “以后也要这样多说话啊。”少女的身影逐渐行远,声音却像把钩子在林涧雨的心中萦绕不去。 纪疏影又去铁匠铺试了试斧子,忽然察觉周围游街的人少了许多,她环顾了一番周围,发现许多人都去往一个方向。 前方一处灯火通明处,一群人站着围成一圈,有人伸着脖子向里张望,有人激动的鼓着掌。 “走,去看看。” 纪疏影看了眼林涧雨,又对着那边点点头,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林涧雨无奈的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从挤着的一堆人中探出个头,纪疏影才看到人群中的景象。 只见包围圈中心的人一身月牙色锦袍,衣襟间和袖口有淡粉色渐变,腰束银线云纹腰带,头戴玉冠,冠上簪了两枝金线桃花,虽离得远,看不清脸,却已经给人一副风流感。唯一的不足是衣裳有些风尘。 那人手拿一把扇子,扇子合拢,身前一匹普通的灰马打了个响鼻,不耐烦的用蹄子刨着地面。 “诶呦呦,看看这马,这鬓毛,这毛色,油亮油亮的”,那人拿着扇子一路顺着马的身躯介绍着。 那人又忽然一惊一乍的说着,半蹲下身子,月牙色长袍着地,“啧啧啧,看看这健壮的四肢,这蹄子,刨地刨的多有力。” “诶呦,再看这眼睛,这眼睛炯炯有神的”,马对着他翻了下眼皮,扭过头去,像是在嫌弃他。 “这可是一匹百年难遇的骏马啊,自古以来只有皇宫里才能见到,价值黄金万两啊,而今天”,男子顿了顿又说,“这匹马在今天仅以50两白银的价格卖出,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好机会啊。” “这位大爷,你要不要买?”男子凑到一个围观老人的面前。 “切——” 一听到价格,人群一哄而散,来此处围观凑热闹的本就是些闲散的老人和小孩,也没多少钱,一听这人开始报价格,一群人立马散开了。 “哎,别走啊”,男子忽然提高声音,“快看,这匹马要展露绝技了!” 不少已经走掉的人又好奇的回头看着,男子本是随口胡诌,此刻只能拍了拍灰马,“快,给他们露一手。” 灰马不耐的又刨了两下地,男子又催了灰马一句。几双好奇的眼睛注视着它。 忽然灰马尾巴翘起,长嘶一声,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几团热气腾腾的马粪便从后臀间落下,空气中瞬间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臭味。 “啊——”围观的群众以更快的速度四散逃开。 “哎别走啊……”男子无助的喊了一句。 只留下一个八旬老人坐在原地,纪疏影二人也随着人群走到远处看热闹。 那人“啪”地展开折扇,伸手一撩面前碎发,浑不吝地笑着凑到老人面前,“果然啊,只有您这样阅历丰富的老人家才能看出我这匹马的俊逸风采,我给您打个折,四十九两白银,您就可以把这匹神马领回家。” 老人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原是刚才睡着了,此刻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那张俊脸,问到:“什嘛?” 那张俊脸兴奋的说:“对,就是神马。” 老人抹了一把脸,在那双灼热的眼睛的注视下,歪过头又睡着了,还自得的打起了呼噜。 那人还在喊着:“大爷,大爷。”便见纪疏影走了过来。 “兄台,我想买你的马。”纪疏影说道,林涧雨想拉她,没拉动。 男子果断放弃了睡觉的大爷,转身兴奋的看着纪疏影,“果然啊,你也看出我的马的风姿了吗?” 纪疏影面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没错,在下远远便看出这马成色上成,能行远路,且这马见人不惧,坦坦荡荡的当着众人的面,一拉闻名。” 男子眼中隐有泪光闪烁,他夸张的拉住了纪疏影的手。 “知己啊!” 纪疏影也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泪,看着男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林涧雨看着眼前二人浮夸的演技,在纪疏影身后尴尬的捂住脸无声叹息。 “那……这钱……”男子还欲再说,却被纪疏影打断。 “我们二人如此有缘,不如在此结拜吧!”纪疏影打断男子的话。 “好!” 纪疏影侧过身,将身后的林涧雨暴露在男子视野中,指着林涧雨说道,“看这位兄台,已经感动的捂着脸哭了。” 此刻害怕丢人而捂着脸的林涧雨: ??? “我们三人便在此结拜为异姓姐弟吧,此后有福同享。”纪疏影继续忽悠。 “对,有福同享。”男子说道。 “我名纪疏影,他是林涧雨,我们二人是草芥乱闯江湖。” “小爷我姓桃名知著,字渐微,有幸结识各位。”桃知著挥挥袖子,行了个不太端正的礼。 “好,我们现在便开始结拜吧。”纪疏影在前面插了三根树枝。 “这……这仪式有点简陋了吧。”桃知著说道。 “阁下这就不懂了,这礼在于心诚,不在于仪式。”林涧雨无奈的也加入了忽悠。 “没错,林弟说的很好。”桃知著爽快的说道,没有注意到听到这个称呼后林涧雨眼神暗了暗。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我们三人今日在此自愿结为异姓姐弟……”纪疏影抱拳说道。 “哎等等,我要当老大。”桃知著嚷嚷道。 “好,你是老大,他是老三。”纪疏影咬牙忍住,默默给林涧雨安了个最小的名号。 “咳,我,纪疏影。”纪疏影抱拳一拜。 “我,桃知著。”桃知著满脸诚意的抱拳一拜。 林涧雨无措的看了看二人,二人面目扭曲的对他使眼色,林涧雨敷衍的喊着,“我,林涧雨。” “我们三人在此结拜,有福同享。”纪疏影喊道,没有喊出那句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桃知著兴奋的喊着。 “一人发财,三人享福。” 纪疏影表情不变的喊道。 “一人发财,三人享福。”桃知著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还是跟着念了。 “好了,仪式结束。” “诶?就结束了吗?”桃知著总感觉怪怪的。 “桃兄,既然我们已经是亲人了,那你的东西我们可以用吗?”纪疏影哄骗道。 “那是肯定的,我可是大哥。”桃知著自豪的拍了拍胸脯。 “那这马……” “嗯,那就给你们了。”桃知著豪爽的说道。 “大哥爽快。”纪疏影捧场道,暗中与林涧雨对了个眼神。 无人注意下,林涧雨悄然走到马前,正准备解下马绳。 纪疏影注意着那边的动静,随时准备逃跑,她早就看出这人衣着不凡,又到了迫不得已卖马的地步,便猜到这人一定是个悄悄离家出走的少爷,于是与林涧雨一番商量,便决定哄着这位少爷,不费钱拿下他的马。 只是没想到过程竟然这么顺利,这桃少爷真是个傻的。 林涧雨已经解开了马绳,纪疏影正准备随时离开,却忽然听桃知著说:“等小爷取完钱,一定带你们享福。” 林涧雨愣了一下,立刻重新把绳子拴在木桩上,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纪疏影收回了准备离开的手脚,手脚重新转向桃知著,她尽量装作正常的继续问:“你说什么?什么钱?” 第8章 野外 “哎呀,刚刚没告诉你们,我是纳川城桃家的人,出门见世面,结果被土匪劫走了钱财,这才迫不得已卖马。”桃知著无措地摸了摸头,要抱住了那只灰马,“呜呜,小花,我也不想卖掉你,我们不要分开了……” “纳川桃家?是那个有名的富商桃家?天下第一镖局的桃家?”纪疏影有些震惊,声音忍不住颤抖。 二人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子,扣扣搜搜的靠着几两银子度日,此刻见到这位富少爷就如同久旱逢甘霖,本以为只是个稍有些钱的少爷,离家出走,原来是个这么有钱的少爷,也不是偷摸离家,只是被抢了钱。 如此一来,那只要跟着他,就能有好多钱了,这一趟行程的花销都不用愁了。 看着纪疏影的星星眼,桃知著也忍不住自傲起来。 “咳咳,重新介绍一下。”桃知著清了清嗓子。 此刻走到灯火通明处,纪疏影才看清桃知著的相貌,是个面白的俊俏少爷。 “小爷我才高八斗,貌比潘安,面若桃花,纳川城女子都为小爷倾倒,人称‘桃花君’。”桃知著轻佻的笑着,“啪”的一声展开扇子,扇面上以细软的笔触勾勒出纤细蜿蜒的枝丫,占大部分扇面的是盛大的桃花,似有清风吹拂,树下也落满了桃花。 如此繁盛精美的扇面,大多数人很难驾驭,然而顺着那桃花扇面向上看,是一双含着笑的桃花眼,眼睛线条优美,眼尾划出漂亮的弧度,那样一双眼睛好似带着天生的蛊惑。 “哇。”纪疏影敷衍了一声,她只在乎他的钱。 “所以桃公子现在身上分文没有?”林涧雨问到。 “那个……我们家的镖局和商行到处都有,等到了下一个镇子,应该就有我家的钱庄,本少爷直接去取钱就行了。”桃知著虽然有些被人戳中的尴尬,但还是强硬的说道。 纪疏影点了点头,只要有钱就好,也不差这几天,“那桃大哥要去哪里取钱?我们随你一起去,既然已经是结拜亲人了,我们应当同行。” “好,我本是要回纳川城的,便顺路寻个镇子取钱。” 纳川城……竟然和他也是顺路的,纪疏影想着,“我们一起去,不过最近世面上不太平,我们还是绕路走吧。” 桃知著深有同感的点着头,“不能再被人打劫了。” 林涧雨淡淡扫过他一眼,只有他才会被打劫,而他和纪疏影二人根本不必担心这件事,只是要顺着说下去,好让桃知著走上他们安排好的路线,等从桃知著那里分到钱,他们就立刻抛下他继续赶路。 此刻仍不知自己已经在计划中的桃知著还在因为结交朋友而高兴,兴致勃勃的和纪疏影讲东讲西的。 三人在客栈暂住了一晚,第二日纪疏影用仅剩的钱买了两匹劣马,三人将就着分着吃了些炊饼就上路了。 日薄西山,三人已经赶了两日的路,期间也不可避免的典当了些东西以供开销。因着纪、林二人的忽悠,桃知著一直走在二人原定的路线上,所以二人也并没有耽误路程。 “前方不远处便是桐花镇,那里气候适宜,常年花开灿烂,很多文人墨客前去作诗,是以虽是个小地方,却也还算富庶。”林涧雨说道,几日的赶路已经让他面上蒙上尘土。 “那桐花镇里应该会有你家的钱庄吧,你快去取些钱,我们的银两已经不富裕了。”纪疏影下了马,那匹劣马受不住如此赶路,已是疲惫不堪,毛色越发暗淡了。 “啊……对。”桃知著相较于几日前朝气风流的样子,如今有些萎靡。 纪疏影认为是富公子受不了这样赶路,也没把桃知著的异常放在心上,只计划着赶往京上的路程和时间。 “哎呀,天色都不早了。”桃知著看了眼天,故作自然地说道,眼神却有些闪躲,“我们今晚歇一歇吧,明天再继续赶路。” 纪疏影看着桃知著从马上下来,捂着腿一副疲惫收拾出的样子,也没去管桃知著心虚的眼神,便也同意了。 “那便在这附近歇一晚吧。” 三人在林间寻得一处空地,纪疏影收拾出一堆柴草,拿出火折子忽得便引燃了细枝,火焰舔舐着柴火,纪疏影往柴火堆添了些粗木,微弱的火焰顿时“噼啪噼啪”的烧起来,形成稳定的明亮火焰。 林涧雨在林间一番搜寻,只寻得一只野兔,那只兔子似是有所警觉,一团毛茸茸的影子在枯草中一闪即逝,然而林涧雨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灌注内力然后向草堆中一扔。 看似只是随手一扔,却听树枝朝向处“噗”地一声,鲜血成喷射状染红了枯草堆。 一只灰毛兔子躺在草堆中,身上一枝树枝狠狠扎入体内,一招毙命。 林涧雨没有远去寻找猎物,夜间的森林毕竟不安全,他抓起这只野兔便回去了。 此时正处春末,天气渐暖,午间已经有些热了,但夜里还是有些凉。林涧雨看到了暖黄色的火焰亮光,想到那边有等待自己的同伴,不由觉得心安。 纪疏影率先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忽明忽灭的火光照亮了她的眉眼,几日的奔波让她的下巴有些变尖,面上虽有疲色,但那双如秋波般的眉眼仍熠熠生辉。 她拍了下身旁奄奄的桃知著,笑得明艳动人,“终于能吃到肉了。” 林涧雨将野兔剔干净内脏,把剩下的肉分成三份,又寻了三支树枝清洗干净,便将肉串起来架在火架子上烤。 “想不到啊,林弟会的这么多。”桃知著见到肉,一改刚才奄奄的样子,瞬间恢复了活力。 “是啊。”纪疏影也有些好奇,一路以来,林涧雨的表现完全不像个官宦人家的公子,不过她也一直没有明问,加上桃知著并不知道林涧雨的身份,只当他是个草民。 “儿时家父严厉,曾将我丢弃荒野,我只能食草求生。回家后便学习了很多野外求生技巧。”林涧雨平淡的说着,好像只是一件平常的事。 “他怎么这样对你,林弟,既然你已经出去闯荡江湖了,那就与那个家断绝了吧。”桃知著气愤的说。 如今桃知著还并不完全可信,纪疏影明白林涧雨说的话一定是真假参半的,只是也能想象到他的童年或许并不光鲜。 可是……林志忠不过是个文官,为何会与她父亲这个江湖人士有交情,林涧雨那一身的武功和雄厚的内力,必是从小习武之人,又曾被丢弃荒野,这个林志忠……只怕是不简单。 纪疏影也曾怀疑过林涧雨会骗她,但是他要带走她只需要纪白的消息和一个可靠的消息来源,林志忠确实可以作为一个消息来源,只是没必要这么编这样的谎话。 林涧雨确实有官宦子弟的风度和气质,一路上看起来也不像是善骗的人,且纪疏影一旦认定一个人,便不会再轻易怀疑。所以问题就只能出在林志忠身上了,或许……林涧雨还有事没告诉她。 “家父养育之恩深重,若不然,我便没有这一身的武功,更不会活到这么大。在下自小的教育便是如此,在下一旦答应护着谁,便一定不会食言。”林涧雨看似是在回答桃知著,眼神却看着纪疏影,那眼神是在让她相信他。 纪疏影没有回应他的眼神,打断了还要再问的桃知著,“这有什么,我也曾在街上乞讨过两年。” 这下轮到林涧雨惊讶了,桃知著也震惊的瞪大双眼,“你们怎么都……”话锋一转,桃知著继续道:“你们放心,此后跟着小爷我,你们不会再有苦日子。” 林涧雨关切的看着纪疏影,想问些什么,纪疏影坦荡的回望着他,并没有说话。二人都自动忽略了桃知著的激情发言。 兔肉架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林涧雨这才注意到兔肉已经烤糊了。 “这……还能吃吗?”桃知著看着黑糊糊的一面兔肉。 “能吃。”林涧雨发出不容抗拒的声音,然后拿起糊的还没那么严重的一串。 桃知著伸出手正要接,却见那串滋滋冒油的肉串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递到了纪疏影手里。 三人面面相觑,桃知著尴尬的捂住了脑袋,笑着说:“那就让给疏影了。” 林涧雨一个眼刀便飞了过来,他不过才认识纪疏影几天就叫的这么亲切了,再一看纪疏影,她正拿着肉串咬了一口,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称呼的问题。 林涧雨回过神来,桃知著已经拿起了一根肉串吃了起来,林涧雨也拿起剩下的那根烤肉,咬了一口,好难吃…… 到底是连日奔波,桃知著躺在枯草堆上不一会便睡着了,灰马也卧倒在他身侧,短暂进入睡眠。 “咱俩谁来守夜?”纪疏影铺了一层枯草。 铺好后,纪疏影坐在枯草堆上,从袖中掏出钱袋细数剩余的铜钱,半天没听到回应,纪疏影回过眼一看,便见林涧雨一副欲言又止、磕磕绊绊的样子。 “想问什么便问吧。”纪疏影见不得他人这副样子,一种不爽利的感觉。 “我问了你便会说吗?”林涧雨观察着她的神色,一字一顿的问到。 纪疏影也能猜到他想问什么,懒得再与他打太极,想了想便直接说了罢。 第9章 孤儿 “也不算什么事,我没有六岁以前的记忆。”迎着林涧雨惊讶的目光,纪疏影继续说着。 “我无名无姓,无父无母,一睁开眼便是在大街上,但我只是没有记忆,还是会有基础的行动常识,我会说话,知道饿了要吃,渴了要喝,可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去抢、去偷,然后被人打,被人赶走。”纪疏影看着空处愣神,回忆着那些尘封的记忆,却神色平静,眉目平淡。 “最后,我跟着那些人一起乞讨。每日低着头看着路过的一双双鞋,内心期盼着有人能稍作停留,施舍一点铜钱或是一块馒头。偶尔有富有人家路过,还好,不然就只能饿肚子。” “饥一顿饱一顿,有时获得食物还会省着点吃,有时一口气便给全部吃完了,然后躺在地上,想着,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下一顿,先填饱这一顿再说。”纪疏影手抚上小腹,仿佛回到了当年。 树林寂静无声,偶有微风拂过枝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涧雨一个翻身爬上树,跨坐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单腿踩在树枝上,另一只长腿垂下。睫毛虽不密,却胜在眼形流畅,眼瞳漆黑如墨,眼睛一眨不眨的仔细聆听着。 “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见过自傲的富商,他们有的看不起我们,有的会为了显富而多加施舍;见过行侠仗义的侠客,他们往往有一套自诩正义的准则;见过高歌家国大义的读书人,却连施舍我个铜板都要找借口推脱;不过大多是匆匆忙着生活的平凡人,他们有些人虽然平凡,却也会努力过好每一天。”说到这里,纪疏影不知想起了谁,话语停歇,沉默了良久。 “后来呢?你就遇到了纪白吗?”林涧雨问到,月光为他笼上一层朦胧的阴影。 “对,仗义的侠客收养了可怜的孤儿,然后传授给她绝世武功,对不对,话本里都是这样讲的。”纪疏影忽得笑了,倾身上前。 “事实上,只是两个可怜虫相依为命罢了。”纪疏影语气又沉下来,低头看着握剑的右手,修长的手骨节均匀,上面遍布深浅不一的茧。小臂肌肉线条优美,因常年练剑而略微粗壮。如水的月光从那指尖流过,引着思绪穿过时光,走向深处。 “你可知安康客栈因何得名?”本一直是纪疏影在说,她好像只是借着今夜的名号把曾经所有积藏的情绪倾泻而出,一吐为快,林涧雨只是时不时插上一嘴。 此刻她突然发问,林涧雨愣愣的答道:“不知。” “安康客栈的前身是个医馆,叫做安康堂。” “曾有个善良的医女抱着不切实际的仁爱开了这家医馆,她行医治病,播下善种,受人称赞。” “她本该一直这样下去的,可她却救了个江湖人,在不知其人身份的情况下施以援手,那个人就是纪白。” “那个医女叫叶桂,桂花的桂,因为出生时院内的桂树开花,所以得名叶桂,且‘桂’同‘贵’,可见她父母对她的珍重。”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随手救的人是个江湖杀手,受人追杀一路逃亡至此。叶桂与纪白在一段时间的相处中情投意合,纪白也想就这样隐姓埋名过一生。” “但是追杀的人还是来了,纪白正巧不在,他们便杀了叶桂,蹲在叶桂尸体旁守株待兔。” “后面的事你也能猜到了,纪白把他们全杀了。” 林涧雨若有所思,原来民间真有如同话本的爱情,“那就是在这时纪白遇见的你吗?” “是,”纪疏影淡淡说道,声音中听不出情绪,“刚杀完人的纪白一身狼狈,满身都是斑斑的血迹,他目光呆滞、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然后碰到了我,我们都是这样的孤身一人,都是这样的狼狈。” “他想起叶桂说过想要个女儿,他便收养了我,他告诉我,这个名字是叶桂取的,疏影便是梅花,是傲立雪中的坚韧者。” “八岁那年,纪白成了我的养父,他让我跪在叶桂的墓前,认下了叶桂这个养母。我们二人相依为命,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在风雨中的屋檐下相伴躲雨。” “所以,我一定会查明那件事的真相,我绝对不会放弃,那是我在世唯一的亲人,没有见到尸体,我绝不相信他就会这么死掉。”纪疏影情绪有些激动,眼神却很稳重,是一种早已做过无数次相同决定的坚毅的眼神,这一刻,她的眼中好似有星光闪烁。 “而你,若是被我发现你在这件事上对我有欺骗,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面对少女的狠话,林涧雨面色不改的接下了, “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不会说谎。” “好,那我拭目以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每一段过往都是记忆河边的鹅卵石,很多人选择将其中不好的部分埋藏深处,只展露光鲜的部分,摆出一排排漂亮的石头。 而纪疏影不同,她带着一种看开的平静,毫不在意的展露出伤疤,并告诉别人那不疼。她顽强如劲草,却又像宽阔的海洋,随着潮起潮落逐渐冲淡曾经伤痛留下的痕迹,又可以大方的展示出来。 林涧雨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二人本处于放松状态,夜间本很寂静,却忽听远方一阵剧烈的奔跑声和叫喊声,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二人瞬间便绷紧了身子,不过瞬息便从刚才的放松状态中脱离。 纪疏影仔细听了一息,倏然抬眼扫向远方某处,眉毛皱起,“似是有人在被野兽追赶。” 林涧雨看向少女的侧脸,问了句:“要救吗?”虽是疑问句,右手却下意识握紧了剑鞘。 纪疏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回视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平淡,“已经听到了,便不能不管了。” 说完便拿起剑,施展轻功向刚才那处行去。 密林遮天蔽日,茂密高大的老树枝干盘根挺拔,密集的枝丫纵横交错,一棵接着一棵,地形起伏不平,因着少有人来,难以寻得开阔的路径。 纪疏影一边凝神听着声音,一边辨认方向,灵活的跃到另一根枝干上。 密林深处的一处洞穴内,一道清瘦的身影瑟瑟发抖着一步步向后退,身前赫然是一只壮大的棕熊。棕熊眼神凶狠,鼻头湿润,嘴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条粘稠的唾液丝,双眼兴奋的盯紧目标,身体重心下压,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清瘦的人影惊慌的乱喊着,一个腿软跌坐在地上,双手无助的在地上乱摸,试图找到可以帮助自己的工具。 看到猎物示弱,棕熊喉间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的低吼,它面露凶光,猛地抬起身子便向猎物扑去。 清瘦人影颤抖着双手护在脸前,看着逐渐放大的棕熊身体,他能清楚的看到棕熊散发着恶臭的凌乱的皮毛,他绝望的闭上了眼。 他闭着眼等了一会,预料中的疼痛却迟迟不来,此刻他才鼓起勇气睁开一只眼。 却见身前一把长剑横在面前,剑刃狠狠刺入棕熊手臂,迸发出汩汩鲜血,棕熊吃痛的收回手,大声嘶吼。 再看拿着那剑的竟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身姿挺拔,胳膊相较于她的体型来说偏粗壮,一把长剑抡得又快又猛。 棕熊被她一剑气急,大吼一声便冲了过来,纪疏影不慌不忙,足尖一点便跃起躲开它的进攻。 棕熊见一击不中,便抡起胳膊继续向她躲的方向砸,却又被纪疏影躲开。 棕熊气不过,发疯般四处乱砸,纪疏影毫不费力的躲闪,如同游鱼般滑过,棕熊连碰都碰不到她。 而后少女重新提起剑,几个翻滚向后拉开距离,把棕熊引离那个人,接着提剑动作利落的挥砍, 棕熊身上便裂开几道伤口。 棕熊累的直喘气,厚实的胸膛起伏着,它仍警惕的站立着,眼中充满疑惑,在清瘦的人以为它要再次进攻时,它突然四肢着地飞速的跑走了。 “喂,你没事吧?”少女双手抱胸,眼神淡漠的看着他。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清瘦人影连连弯腰道谢。 “啪啪啪”树上传来一道掌声。 纪疏影抬眼往树上看去,就见到林涧雨把剑别在腰间,慵懒的坐在树上,一副看足了热闹的样子。 纪疏影懒得管他,眼皮一动翻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 她转身与那个可怜的受害者说话,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人,他面色偏黄,一身洗的发白的灰衣,谢过她后便站起来整理衣冠。 “这片树林少有人来,你为什么来这里?” “这……小人不过是桐花镇一个卖花糕的,实在是误闯此间啊,谁想到遇到了那孽畜,还差点被吃了。” “若不是女侠你来的及时,小人只怕已成飞灰了。” 纪疏影不想听他多说,她也不想在无关的事上花费时间,便摆了摆手,道:“好了,既然你没事,就赶紧滚吧。” 那人犹疑了一下,便拱了拱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说了一句:“小人名唤刘治,姑娘若是有难……” 纪疏影不耐烦的说:“快滚!” “哎”,那人也不多说了,立马转身就走了。 纪疏影正要往回走,便见林涧雨还坐在树上,把玩着剑上的流苏,自言自语的喃喃着:“刘治……” 纪疏影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一脚便踹在了树干上,大树被踹地晃了晃,几片树叶顺势掉下来,林涧雨差点一个不稳掉下来。 “你走不走?” “这就走。”林涧雨应道,他总觉得纪疏影好像突然变得心情不好了,但是此刻他还是不要冲上前当出气筒。 林涧雨长腿一迈便跳了下来,收好剑,乖乖跟着纪疏影身后。 第10章 找人 还未进入桐花镇,便闻到一股扑鼻的花香,远远看去,桐花镇一片姹紫嫣红,多种色彩交融,一派绚丽夺目的景色。 “去吧,身为义兄,你可要有些钱,总不能一直花我们二人的钱吧,而且我们二人也已没钱了,此时就只能靠你了。”纪疏影手搭上桃知著的肩,鼓励般的拍了两下。 “那当然,你们就等着跟小爷去挥霍四方吧。”桃知著豪爽的笑着。 “那桃兄就去钱庄取钱吧,傍晚我们在此会合。”纪疏影对着桃知著眨了眨眼。 “义弟义妹就放心吧。”说完桃知著就立刻迈步走去,速度之快仿佛与先前那个累的丧气的人不是一个人。 目送着桃知著的背影走远,林涧雨扭头看向身侧的纪疏影,问了句:“我们要不要跟着他?” “不用,虽然他不太可信,但是咱们想找他不也是轻而易举。” “没事,我们也去桐花镇逛逛,等到日落再去外面等他。” “这是理由吗?分明是你自己闲不住,想逛。”林涧雨一语道破。 “闭嘴,你想一个人在这傻站着也行。”说完纪疏影就快步向小镇走去。 林涧雨想着确实是无处可去,也无奈的跟着进了小镇。 另一边,一处偏僻的小镇上。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小镇。小镇安详宁静的气氛被打破,众人都知风雨将至,听到动静都跑回家中躲起来。 “那边的,见过这个人没有?”一个脸上有道长疤的人拽住了一个过路的女子,手上展开一张画像,画像上是纪疏影的脸,虽不是完全像,但是见过她的人却能认出来。 “没……没见过。”女子声音怯懦,试图抽出被拽住的手。 “老子问你话,你躲什么躲!”长疤人将那女子猛的一拽,伸手一巴掌便将她扇倒在地。 “人呢,都给老子滚出来!你祖爷爷来了。”长疤人看了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对着镇子大吼着。 随着长疤人一声令下,后面的人紧跟着冲进了镇子,挨家挨户踢开门,四处翻找把能找到的人都赶出来。 不一会,长疤人面前的空地上便聚满了人,长疤人把刚才的女子扔到人群中,几个百姓立刻上前接住了她。 “老子问你们,画像上这人去哪了?” 全场一片寂静,长疤人面目狰狞的吼着,“问你们话呢,老子可是实打实的查到她来过这里。逍遥教你们知道吧,你们惹得起吗!”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人群有几个人目光忿忿的盯着长疤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这时一个逍遥教手下拿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大人,这是镇里所有翻出来的值钱的东西。” 长疤人打开那个箱子,里面是些被人仔细珍藏着有些磨损的首饰和铜钱。 长疤人面露鄙夷的用手捏起一只镯子,看了看成色,呸了一口,“切,真穷酸,还是个铜的。” 长疤人一挥手,让那群手下继续去镇子里搜钱,只留下几个贴身保护自己。 就在这时,下面人群中一处骚动,一道人影发疯般的突破人群,冲了出来,那人头发凌乱失去光泽,一身洗的泛白的粗布衣裳破了几个洞,双目凶狠的突起,眼睛中可见道道红血丝。 她双手成爪,不要命的朝长疤人扑去,口中大喊:“逍遥狗贼,还我孩儿命来!”声音掷地有声,字字真切。 人群中有人试图拉她,却一手落空,只能看着她如鸟般飞出,还未到长疤人身前,便被一个逍遥手下的长刀砍中,那个如鸟般飞出的人,又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一刀狠狠挑飞,随后重重落地。 她“噗”的一口鲜血喷出,不可置信的捂着小腹上鲜血淋漓的刀伤,倒在地上,不甘的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长疤人看也不看那道尸体,随意的扣了扣耳朵,“你们别那样看我,又不是我杀的她的孩子,是她非要扣我头上。” “你们都看好了,是她自己撞到刀上的。”长疤人浑不在意的说着,仿佛刚刚杀死的不是一条生命。 “逍遥狗贼!你爷爷的真该死!”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出声,破口大骂。 一石激起千重浪,下面一片人瞬间愤恨的举起拳跟着骂。 “萧娘子是个好人,还老给俺家送鸡蛋呢。” “是啊,萧娘子太可怜了,一儿一女都是被那逍遥狗贼害的。逍遥狗贼该死!” “俺四婶也是被逍遥贼害的,逍遥狗贼该死!” “逍遥狗贼该死!” “逍遥狗贼滚出镇子!” ………… “够了!”长疤人一声大吼,再一看,他不知何时拽了个人上来。 被拽的人正是赵婆,她被拽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老子管你什么四婶五婶萧娘子,老子现在就要知道,这个人去哪了。” “老子就是知道她在你们这过过夜,现在老子要知道她的去向,你们不说,老子就杀了她!” “那是……赵婆!” “赵婆!” 赵三赵四也慌了,“阿婆!” 赵三气得握紧了拳,赵四拽了拽她,“我们……怎么办?我们只知道他们走的方向,说出去,也没事吧。” “不能说!他们只是借住一晚,还帮我们干了活,逍遥教的一帮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不能说。” “那就随便说个方向,那可是阿婆啊,赵三你怎么这么平静。”赵四气得直接喊了赵三的名字。 “不行,随便说的话,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也会没命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阿姐,那可是我们的阿婆。” “真的没人说话吗?那我要动手了。”长疤人示意手下拔刀。 “等……”赵四就要冲上去,却被赵三一把捂住嘴,将他扔回人群中,然后大步跑上前去。 赵三跑到长疤人跟前,手下拽住赵婆的后衣襟,正要拔刀。 赵三一把抱住手下的胳膊,大喊:“阿婆,快跑!” 赵婆一脸惊讶,担心的喊着:“三儿,放手。” 赵三死死抱住逍遥教手下,那手下使劲扒拉她都推不开,几个剩余的手下也过去帮忙,奈何赵三抓的太紧。 赵三被几个手下围住,赵婆在外面干着急,只能不断叫着赵三。 此刻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大多逍遥教手下都去镇子里找钱了,仅剩下几人,他们人这么多,还怕打不过那几人吗。 顿时有人就上去拉赵婆,赵婆抗拒着还要找赵三,却还是被拉回了人群中。 任凭那些人踢打,赵三始终都不松手。 “臭崽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被拽的手下一声大喊,“唰”的拔出剑。 人群中大家都惊了,大家都不愿再见有人受害,几个有勇气的人上前扒拉那几个手下,那几个逍遥教手下虽然入教不久,却也有功底在身,被拉也纹丝不动,还能反击打那几人。 下面众人一拥而上,不顾危险都去帮忙,奈何却晚了一步。 一圈围的最近的、挨了几下打的人看的最清楚,一道锋利的刀光闪过,那个小身影甚至都没发出声音,喷薄而出的血液染红了她的后背。 死之前,赵三眼前闪过赵四和阿婆的身影,又闪过离世的父母和二伯的身影,她忽然想起了那两个借住的江湖人,她当时就好羡慕,羡慕他们有自保的能力,羡慕他们砍柴那么轻松,如果她也像他们一样,是不是她的生活就会好过一些呢?是不是看到逍遥教人欺负人,也不会只能偷偷跑掉?但她已经没有机会想了。 周围的百姓没人说话,一个小小的身体怎么会流出这么多血呢? 聚拢的人群渐渐散开,赵婆看到了触目惊心的红色,绝望的跌倒在地上,双目空洞。 赵四愣在原地,这是除了杀鸡外,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还是人血,他刚刚说过的话仿佛还萦绕在耳畔,“那可是我们的阿婆”,对啊,那是他们的阿婆。 赵四呆滞的捂住耳朵,他刚刚责备赵三的话重复在耳边,为什么,人怎么可以流那么多血? 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膛起伏,提醒着赵四他还活着,为什么,那是他们的阿婆,为什么赵三死了,他还活着?为什么他要说出那样的话? 赵三的一颦一笑仿佛还在眼前,赵四想起那两个江湖人离开的那天晚上,他们二人躺在床上,赵三跟他闲聊,“我好羡慕他们,如果我也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我每天都可以砍好多好多柴。” 赵三又跟他说:“我将来一定会起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如果你想要,我将来也可以给你起一个。” 曾经的画面闪过赵四眼前,赵四终于经受不住,晕倒了。 人们气愤的火焰一点即燃,便要冲上去与逍遥教人大战。 “大人,这……”逍遥教手下看了长疤人一眼。 长疤人思考了一阵,他将大多人派去搜钱还没回来,此刻不宜闹的太难看。 “我们先走!”长疤人命令手下拿着箱子赶紧走。 “等等,大人,还有我,带上我。”人群中一个人挤了出来。 “大人,那道消息就是我传出来的,我也要加入逍遥教,带上我吧,大人。”那人继续说着,脸上露出谄媚的笑,纪疏影二人的消息便是他卖出来的。 只是此刻长疤人懒得管他,刚才众人的眼神太恐怖,他只能带手下先跑,才没功夫管那个人。 长疤人和几个手下一溜烟便跑远了,剩下的手下还在镇子里搜钱,那个叛徒迎着众人愤恨的眼神,意识到不妙,想要跑却被人群围住。 “你们不可以打我,我要加入逍遥教了……啊……”那人话还没说完,便被围上来的人群一顿暴打。 在镇子里搜完钱的逍遥教手下见领头走了,有些不明所以,也拿着钱跑了。 第11章 赶出 散花几许,清河一道,路远千里暗香渡。 桐花镇地方小却热闹,一路小摊商铺无数,热情的叫卖声不知疲惫般传来,虽已至春末,桐花镇芳香不减,各类色泽的花争奇斗艳,花期虽短却胜在衔接得当,一花败去一花开,外地来人也只当花开不败,以为此地总是姹紫嫣红的景象。 沿路小铺也切合此番景象,一眼望去,尽是些“桂花糕”“花茶”“香料”“团扇”一类。时有些许花瓣飘落,撒在游人的衣裳和街道小铺上。 纪、林二人正在此番祥和的氛围中闲逛,忽听“砰”地一声巨响,打破了和平的气氛。 “凭你也配冒充我们东家!呸,快滚!” 二人向那方向看去,就见一处钱庄门口,一个粗布长衫的人一脚把一道人影踹出来。 仔细一看,被踹出来的那人桃花玉冠,云纹腰带,一身月白色长袍,偏偏袖口衣襟还有淡粉色渐变,平添几分不正经。 被踹出来一身狼狈的趴在地上的不正是桃知著吗? 纪、林二人对视一眼,双方眼里流露出的情绪是一样的,丢人! 纪疏影抬起胳膊挡住脸,在想是去问桃知著什么情况,还是先跑,若是在这个丢人的场景下被牵连丢人就不好了。 虽然结义是哄着桃知著的,但是也只说了同富贵,可没说要一起丢人。 纪疏影当机立断,要拉着林涧雨离开。 手还未碰上林涧雨,便听到桃知著远远传来的声音,“哎,义弟义妹。” 纪疏影的手倏然停下,围观群众的目光从桃知著身上转向了他目光注视的地方,纪疏影一时都不知先用手挡脸还是先拽走林涧雨。 没办法了,脸已经丢了。 纪疏影暗暗咬了咬牙,勉强挤出笑容走到桃知著跟前,“桃兄怎么这么狼狈,发生什么了?” 桃知著还趴在地上,一见到二人,便气愤的扯着嗓子喊,“那人不识好歹,他竟然不认识我,我是桃家少爷,他一个桃记钱庄做事的,就这么给我赶出来了……” 桃知著还在哇哇倾诉,却看不出纪疏影的笑容逐渐变浅了,“桃兄,你这一路上花的都是我们的钱,如今我们二人也没钱了,身为义兄,你要做点什么吧。” 桃知著感到一种危险的气息。 还不待桃知著说话,纪疏影一个挥手,林涧雨便捂住了桃知著的嘴,直接给他拖走了。 片刻后,桃知著捂住腰间愤恨的盯着二人,控诉道:“你们可知小爷的腰带价值多少钱吗?你们……你们怎么就这样随便的给它典当了!” “还给小爷换了一条这么丑的腰带!如此廉价之物怎可上我身!” “害,君子不贵难得之货,你就是放不下眼前之财,才迫不得已街头卖马。”纪疏影说道。 看着桃知著仍满脸怨气,纪疏影便盯着他的发冠,“话说你的发冠……” 桃知著立马又去捂发冠,“不行,小爷的发冠绝对不能卖,这是底线。” 然而桃知著忙着遮发冠,却露出了二人随意给他买的灰色布腰带,这样一条腰带搭在华贵的月白色长袍上略显滑稽,纪疏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笑,桃知著才看到,边上默不作声的林涧雨双肩剧烈抖动,原是早就背过身开始笑了。 桃知著骂骂咧咧说了半天,二人一唱一和,他见争吵不过,对二人也难以造成实际伤害,只能不了了之。 一番闹剧之后,三人坐在一家饭馆吃饭。 “话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纪疏影想到桃知著被赶出时狼狈的样子,问道。 “不知道啊,小爷进去找掌柜,掌柜不在,就碰见了这么个人,小爷刚报完身份就给小爷赶出来了。”想到这个桃知著就生气,气得一拍桌子,桌子上的饭碗跟着晃。 “好了,好不容易能好好吃顿饭了,你可别糟蹋了饭。”林涧雨用内力稳住桌子,才没让饭被震出来,端起碗继续吃。 “你!”桃知著本就气愤,看林涧雨不为自己说话,伸手直指林涧雨。 “掌柜不在,那个赶你出来的是谁?你这一副少爷做派还是挺明显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纪疏影分析着。 “就是!”桃知著把碗重重放下,看到林涧雨瞪他的眼神,手上速度由快变慢,最后只是轻轻的放下了碗。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有个杂扫仆从告诉我,掌柜明天就回来了。”桃知著继续说道。 “哼,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们二人,还未等我说完话,就急着卖我的腰带,我们的情义呢?” 纪疏影与林涧雨尴尬对视一眼,然后说:“桃兄风姿绰约,胸怀宽广,定是不会与我等计较。” 林涧雨在一旁跟着无脑点头。 “这还差不多。”桃知著享受着二人的好话,正准备再说两句,展露自己的宽广胸怀。 还不待桃知著说话,上方一股强烈的气流袭来。 林涧雨皱了皱眉,右手按住剑鞘。 饭馆二楼一人飞身下来,手持长剑,借着下落的力便狠狠向下一斩。 “叮”的一声,林涧雨挥动剑鞘对上来人,对方来势汹汹,一剑又急又猛,剑与剑鞘间很快便擦出火星。 林涧雨对上一双凛然的眼睛,眼神中还有几分戏谑。 对方后退几步收回剑,潇洒的甩了甩单边刘海,抱拳朗声道:“在下碧云门谢若安,逍遥教似乎已经查到了你们的行踪。” 林涧雨目光警惕,挥剑挡在二人身前,“有何贵干?” “放松放松,只是给你们带个消息,逍遥教这次派来的人马只怕是没那么简单呀。” “你想说什么?”纪疏影问。 “呐,你们之中若是有人能打过我,我就帮你们引开逍遥教。”谢若安的目光分别扫过三人,在看到桃知著连佩剑都没有时,目露轻蔑。 “你为何帮我们?据我所知,碧云门是个大门派,平日里却不怎么与其他门派来往,也算是江湖中一股清流了。难道你要得罪逍遥教?” “别把利害关系想的那么分明嘛。” “看看你们手中的剑,这是江湖,快意恩仇。我只是个剑客,我一人行事与我的门派无关,对于能打赢我的人,我愿意与他做朋友。” “而且,我也很好奇,逍遥教因何盯上你们。” “不久前,闻铃阁的人也来找过你们吧,能被这两个门派同时盯上的人,到底有什么特殊呢?”谢若安的目光炽热的聚集在纪疏影身上,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个花来。 纪疏影眉头紧蹙,衣襟内长命锁紧贴着身体,没想到这人消息这么灵通。 林涧雨下意识用身体挡住了谢若安的视线。 “如何,比吗?”谢若安越过林涧雨的身子,对上纪疏影的视线。 纪疏影正准备动身,林涧雨却先迈出一步,长剑出鞘,一字一顿的说道:“来吧,请赐教。” 气愤逐渐变得严肃起来,饭馆里许多见情况不对的普通人早就跑出去了,还剩几个不怕死的站的远些看热闹。 林涧雨话音刚落,对方一剑便又急又猛的刺了过来,林涧雨抬剑格挡。 谢若安再次挥剑竖劈,被躲开后剑势便如雨般密密的砸下来,接二连三的快速横劈,饭馆里“叮”“叮”的声音不断。 林涧雨快速格挡,谢若安的攻势很急,带着极强的好胜心,几乎没有给人还手的机会,林涧雨一路后撤,一个翻身跃到身后的桌子上,被谢若安的剑势逼迫,再次后跳到下一个桌子上。 “你就这点实力吗?”谢若安挑衅的笑着,挥剑越发快了。 林涧雨弯下身子躲过横来的剑,退到桌子后面,内力一震桌子,桌子上的饭碗便被震得飞起,林涧雨再一挥手,桌上的碗筷剩饭便全向谢若安袭去。 飞来的东西又杂又密,汤水剩饭四溅。 谢若安姿态轻松,毫不费力的躲开,心想不过如此,紧接着一只凳子向他腰间撞去,谢若安不慌不忙的挥剑击碎木凳,碎片四散。 然而,刚才的杂乱东西只是用来遮挡他视线的。 谢若安正要找林涧雨的身影,却觉身侧一阵风袭来,抬剑挡时,剑锋已经贴近脖颈,斩断了他耳边一缕碎发。 “你输了。”林涧雨提着剑,淡漠的说到。 谢若安面上也无任何挫败之意,长剑入鞘,眼中不乏赞赏之意,朗声道:“看来是我棋差一步了,你赢了。” 林涧雨并未收回剑,说道:“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谢若安并未被冒犯到,眼中只有不服输和跃跃欲试的兴奋,“说到做到,我会帮你们引开逍遥教的追踪。” “阁下还未告知我姓名。在下想与阁下交个朋友。” “林涧雨。” “好,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打赢你!”谢若安姿态潇洒的转身离去。 “等等,饭馆损坏的钱付一下。” 谢若安脚步未停,随手从怀中掏出一袋银钱扔了出来,正好落在身后的桌子上。 “有缘再见。”谢若安的背影逐渐消失。 第12章 传闻 “我不喜欢在店内打斗的人。”纪疏影说到。三人收拾好东西,从饭馆内走出。 “是他先动手的。”林涧雨说道。 “像谢若安这样的人,给饭馆的补偿够饭馆营业一年的收入了,但是大多数在店里乱打的人,只会赔偿损坏的桌椅的钱,而店家还要花几天时间修理换新,会影响店家的生意。更有甚者,打完就直接跑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店家。” “你的客栈中也常发生这样的事吗?” “那当然不会,他们刚打起来就会被我抓住制裁。”纪疏影面露凶色。 “纪妹以前开过客栈吗,我竟不知。”桃知著听到二人的对话,好奇的凑到跟前。 “对,还有,你们说你们只是草芥乱闯江湖,这为何逍遥教和闻铃阁的人都要追踪你们的下落?还有碧云门的人也来了。”桃知著好奇的询问着,问题一个一个的蹦出来。 “这……是他,因为他。”纪疏影一时想不出来什么话来搪塞桃知著,便手指林涧雨,让林涧雨来背锅。 “却说那时江湖风云涌动,你林弟啊,曾经是个有名的盗贼,他上偷碧云门独门武学,下盗逍遥教绝世毒丹,不仅如此,他还搅黄了闻铃阁的一次甲等刺杀任务。”纪疏影用说书人的语气随口胡诌到。 出身官宦家且家教森严从未干过什么坏事的林涧雨:??? 桃知著看看纪疏影,又看了看林涧雨,“你们认真的吗?” “唉,不编了,桃知著,实话告诉你吧,我们的事还不能告诉你,我们相识太短,还难以对你取得信任。曾经的结义一事,不过是看中你的马和钱财来诓你的。”纪疏影不忍再骗他,把话挑明了说。 “哦,我知道。”桃知著面无表情的说。 “别伤心,我们也不是……诶?你说什么?你知道?” “小爷气质超群,貌若潘安,又家财万贯,一直以来追求者不断,小爷明白你们对爷的敬仰和追随,况且你们是唯一能看中我的神马的人,这便是知己。” “你们二人风尘仆仆又有佩剑,一看便知是江湖人士,正好你们说要结交,小爷回家之路漫漫,路上也不安定,有你们这二位江湖人士在身旁,寻常歹人都不敢近身,小爷就能平平安安的回到纳川城,何乐而不为呢?” 桃知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纪疏影心里却不太平,她隔着桃知著与林涧雨对视一眼,无声叹息。 想不到这小子还有点脑子,一时也说不清到底是谁占便宜了。不过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便继续这样同行吧,你出钱,我们二人出力。” “好,那就说定了。”桃知著高兴的拿着扇子在二人身上点了一下,“我会在这段路途中取得你们的信任,我也会知道你们的事。” “从此,山河漫漫,我们一起行。” 几人商量着去客栈定几间房,路上却听到许多人的议论声。 “这不死帮也太嚣张了吧!”一位面庞瘦长的老人说道。 “发生什么了?”一位围观者好奇的问着。 “据我家的探子说,那不死帮劫了孙少爷的财,又杀人抛尸啊!”一位圆脸商人表情夸张的说到,他的声音情绪波动大,吸引来了众人的注意。 “真的假的?他们疯了吧,这是公然和官家作对。”人群中一道声音说着。 “那当然是真的,我家探子可是桐花镇数一数二的,探听的消息又快又准,所以啊,我这花布行才能开的如此景气呀。”圆脸商人边说边不忘给自家布行招揽生意。 “不死帮也不是第一次公然与官家作对了,只是这次也太不像话了!”瘦长脸老人不甘关注点被圆脸商人抢走,高声说到。 “以前的事是什么?我生的晚,不知道,快给我讲讲。”一个年轻男子接话到。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我给你讲……”瘦长脸老人重新找回自己的主场,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不死帮?”人群外,纪疏影自言自语的念了一句。 “不死帮与桐花镇一直都是对头。先不必管这些,与我们无关。”林涧雨接话到。 “嗯,先去找家客栈吧。” 二人都没注意到在提到不死帮时,桃知著格外的沉默,没有像以前一样好奇的问东问西。 第二日,三人一早便前往桃记钱庄等待消息,不想正好便碰到掌柜回来。 一辆朴素的四轮马车停在停在钱庄门口,一位长脸的中年男子身穿宽袖白衫,正指挥着几个伙计从马车里搬下几捆丝绸。 “唉,这可恶的不死帮,竟直接从我手中抢走七成的丝绸。”中年男子抱怨道。 “又是不死帮!”桃知著一听便也恼,一声喊的声音很大,令中年男子注意到他。 “你是……诶呦,这不是桃少爷嘛。”中年男子满脸堆笑,热情的拉住了桃知著的手。 “陈叔。”桃知著喊了一声。 “好久不见了,你这孩子,怎么跑到这么远了。”陈掌柜满脸热情,仿佛桃知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一般。 “害,就是出来见见世面,倒是陈叔你,这些丝绸是用来干什么的?”桃知著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热情,默默把手往回抽了抽。 “这……”陈掌柜面色僵了一瞬,然后讨好的看着桃知著,“这虽然钱庄是我的主业,但人总是嫌钱不够,我偶尔也会压点货,这不是最近丝绸有涨价的趋势,低买高卖,很常见的。”陈掌柜压低声音说道。 “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你父母。就给陈叔卖个人情,好吗?” “好吧。”桃知著吞吞吐吐的说着。 “对了,渐微,你怎么会来钱庄这边?” 桃知著猛的想起了还有正事要办,便说:“陈叔,我这出门,钱也被人抢了,如今身上一点钱也没有,这才想着来这边取点钱。” 陈掌柜打量了一下桃知著,看到他与衣衫严重不符的灰布腰带,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桃知著的肩膀,“孩子,受苦了。陈叔这就给你拿钱去。” “好的陈叔。”听到这句话桃知著才高兴起来,巴巴的跟在后面进了钱庄。 “等我哦。”桃知著还不忘回头对纪、林二人抛了个眼神。 纪疏影无奈一笑,待桃知著走远后,才拉着林涧雨走到一边。 她扫了眼周围,确保不会有隔墙之耳,才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这边不死帮的传闻吗?” “知道。桐花镇坐落在霖山山腰,不死帮在山脚下,许多进货的商队都会经过,且不死帮便在霖山官道旁,不可谓不嚣张。” “不死帮会对路过的富商和贵族官员抢劫钱财,没钱的也会少抢一点,只是这条路是过霖山必经之路,所以凡是过路的便必会被抢劫。且桐花镇人出镇仅此一条路,许多镇上百姓将不死帮视作死敌。” “这倒是与我听说的一般无二。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纪疏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传闻不死帮最初是由七人创立,据说山脚下曾有个小村庄,风景秀丽,可是突然一场大火烧起,整个村庄一夜之间覆灭,只有那七人逃离,此后便建立了不死帮。” “这条传闻我倒是没听说过。”纪疏影说。 “这条传闻我也是偶然得知,知道的人不多,且传闻真假难辨。” “圻州官府便在桐花镇上,不死帮创立初期,那七人就曾神不知鬼不觉的劫走官府大批银两,一招便闻名圻州,也是与官府形成了对立关系,不死帮向来只抢劫过路人,但只有官府是会去主动抢的,因此有人猜测他们是想挑衅官府,也有少部分人猜测他们是对官府**深恶痛绝的人,认为他们具有一定的正义感。” “不死帮的名声是打出去了,帮内人群也逐渐壮大。官府曾几次出兵剿灭不死帮,都以失败告终。” “有些略有名气的富商会特意路过不死帮,用最豪华的马车,车内装满金银财宝,然后再被不死帮劫走,那部分富商靠这样的事打出名气,装作是抱怨被劫钱,实则是为炫富。” “按照不死帮这些流传最广的传言,这个匪帮只劫财,与官府作对,却并未有其他滥杀无辜的传言。”纪疏影接话道。 “是,但是昨日却听闻不死帮杀了人。” “一向只劫财的匪帮突然杀了人?还只是个有钱的少爷。”纪疏影沉思着,“桐花镇自从几年前因花开出名后,经济便繁荣了不少,刚才陈掌柜说不死帮劫走了他七成的丝绸。” “传闻里从未说过,不死帮到底会劫多少钱,若是每次都从商人那里劫走七成,那桐花镇的商人就都不能进货了,连成本都赔没了,这几年又怎么可能经济崛起。” “所以,你觉得这件事有问题?陈掌柜有问题?”林涧雨问道。 “我还不确定,不过我们一会出镇也要路过不死帮,传闻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们可以亲自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