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之新妇难为》 第1章 分家 一九九五年,滁州琅琊山脚下,杏花村。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农忙春耕之时。 傍晚时分,杏花村里的杨家老宅里,气氛却有些冰冷。 “老四,你就直说吧,你媳妇如今这个样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老宅的堂屋里,一个穿着灰蓝色旧中山装,三十来岁身材干瘦的汉子,冷着脸对自己的弟弟,杨家老四杨四柱说。 杨四柱是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后生,身上一件旧军装洗得一尘不染。 他不慌不忙地答:“二哥,雨停她虽然昏迷了几天,可是医生不是说了吗,没什么大碍,早晚会醒过来的。” “哼!你嘴上说得好,她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咱妈一手伺候着,你倒是落个清闲自在!”干瘦汉子语气里颇有怒意,转脸又对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四十左右的精壮汉子道:“大哥,你怎么说?” 他大哥就说:“二柱啊!四柱这媳妇,结婚当天就被拖拉机给撞了,昏迷这些日子。四柱跟她都还没圆房,怎么贴身照顾呢,咱妈累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二柱又道:“那拖拉机是村里的钱贵的,钱贵不是陪了一千块钱吗?你就不会雇人?” “哥,一千块钱能雇什么人啊,再说咱们自己家里就有人,何必雇人?” 这兄弟三人在堂屋里正说着话,就见杨母走了进来,对自己的三个儿子说:“大柱,二柱,四柱,你们别商量了,四柱一个后生,不会照顾人,我做妈的,也该替他照顾!” “妈,您都快七十岁的人了,总是这样累着,可不是办法!”二柱不服气地说。 这母子四人的对话以及情形,都被隔壁卧房里躺在床上的雨婷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因为卧室和堂屋只隔了一道草帘,草帘的缝隙还很宽,足够她偷看的了。 杨家人都以为她昏迷不醒,其实,她的意识已经清醒过来两天了。 只不过,她一直不想睁开眼睛。 这两天,她把杨家人的对话听了一耳朵。 现在,终于明白,她是穿越了。 上辈子,她也叫雨婷,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找工作去面试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给撞了。 昏迷后醒来,她穿到了一九九五年。 从杨家人的对话里,她知道,自己叫潘雨婷,是隔壁桃花村的。 经媒人介绍,原主的爸妈把她嫁给了杏花村的杨四柱,可是结婚当天,自己在迎亲的路上,被拖拉机给撞了,昏迷不醒,不过,好在医生说自己过几天就能醒过来,所以,杨母才愿意照顾自己。 不然,恐怕杨家的人早就把自己退回娘家了,毕竟她和杨四柱连结婚证都没领。 这是杨四柱不在家的时候,杨母和杨老汉私底下商量的,说再过几天不好,就要找她娘家人退货了。 “妈,这事,轮不到你说了算!做儿子的不忍心看着你这么累!四柱!分家吧!”杨二柱不管不顾地叫道。 听了这话,雨婷忍不住微微冷笑。 听起来,这杨二柱好像挺心疼自己的亲妈,可实际上,从她听来的信息里显示,杨二柱完全是惦记着杨老汉手里的那二十亩荒地。 这些荒地,是杨老汉早年自己开的荒,杨家大柱二柱三柱分家的时候,都只是分走了属于自己名下的责任田,杨家的二十亩荒地,还是紧紧攥在杨老汉手里。 她这个便宜老公杨四柱是老小,按照乡俗,老夫妻一般都是跟最小的儿子过,给最小的儿子干活,老了,最小的儿子给养来。自然的,老夫妻手里剩下的一切,也都是留给小儿子的。 杨二柱现在闹着要分家,这心思再明显不过。 二十亩荒地,可不是个小数目,滁州这里种麦子和水稻居多,一亩多地生产出的粮食,就够一个人吃的了。 即便是四家平分,每家也能得五亩呢! 想到这里,雨婷继续侧耳听。 只听杨二柱提出分家后,堂屋里所有人都静默了。 过了半天,杨四柱才呐呐道:“大哥,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我一个人,顾得了地里,就顾不上家里——” “那你就拉着妈一道受罪?你为啥不去桃花村找你那老岳母去!你媳妇是她的闺女,她不伺候谁伺候?”杨二柱冷笑了。 “大哥,你就劝劝二哥吧。”杨四柱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杨大柱就说:“老二,算了吧,咱妈身子骨还行,没准老四媳妇过几天就醒过来了呢!” “不行!妈!你就说,你累不累?”杨二柱不依不饶。 雨婷知道,杨母照顾自己。其实是非常不甘心的。 这两天,她总是一边给自己喂米汤,一边抱怨,说自己上辈子作孽,要伺候一个活死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如今,杨二柱提分家,杨母估计是求之不得吧。 果然,只听汤母的声音里透露着明显的为难:“老四啊,不是妈狠心,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三个哥哥家里都忙,妈也要帮帮他们啊!” 见他妈这样说,杨四柱叹了口气:“好吧,二哥,你既然说要分,那我就分出去吧!反正。咱们老杨家的规矩,媳妇进门,就得分家!” “四柱,你错了,不是你和你媳妇分出去,你们分出去,爸妈可没钱给你们盖房子。”二柱忙道。 “二哥,那我三个嫂子进门,哪个不是爸妈给盖的房子啊?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没钱盖房子了?”杨四柱有些忍无可忍了。 眼见兄弟二人要吵起来,大柱忙道:“罢了罢了,既然要分家,那就索性把大舅找来,让他老人家给我们分了吧。到时候,一切等大舅来了,咱们全家人到齐了以后再说。” 见他这样说了,二柱才满意地说:“这就对了,天色不早了,家里还等着我吃晚饭呢,大哥,咱们走吧!” 大柱二柱走后,堂屋里只剩下了杨母和四柱。 母子二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半天,四柱方叹了口气:“妈,不盖房子,我们住哪里?” 杨母缓缓道:“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等你大舅来主持了,我们再商量吧。家里的猪还没吃食呢,乘现在天还没黑,你赶紧去田野里割点猪草来家喂猪吧。” 四柱答应了一声,转身拿起墙角的竹篮和镰刀,自去田野里割猪草去了。 见四柱出了院门,杨母方冲院子里叫了一声:“老头子!你来!” 杨老汉答应了一声,就来到了堂屋。 “老头子,二柱他们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杨老汉点了点头:“按说,分家这事,对咱们也没什么坏处,雨婷这丫头再不醒来,就只能让四柱把她送回娘家了,咱们分开了,四柱好有说辞,说一个人实在照顾不过来。” “可是,二柱那心思,你也不是不知道啊!”杨母又说。 “哎,二柱媳妇肚子争气,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大柱生的两个丫头,三柱也是丫头,国家工人又不不能要二胎,你说——这——”杨老汉慢吞吞地说。 杨母哼了一声:“你的意思,咱们带着那二十亩地,跟二柱过去?” 杨老汉没出声。 过了半天,杨母又道:“二柱那孩子,打小就精明,他那个媳妇也跟他一样。跟着他们过,就怕——” “胡说,人精明点有什么错?精明能撑住家门,不受外人欺负!儿子再精,也不能对付老子吧!”杨老汉呵斥道。 “可是,四柱也是咱们的亲骨肉,难道看着他没地方住?”想到小儿子,杨母心有不忍:“四柱打小就性子宁静,不争不抢的,要不是高三那年生了大病,早就考上大学了,要不是老二从中——他也会去复读,咱们不能——”杨母的声音颤抖了。 听到这里,雨婷想:“看来,杨母还是有爱子之心的,也明白是二柱在算计弟弟。” 杨老汉有些烦躁地说:“哎呀你看你,我又没说不管四柱,老宅那么大,干脆,就留给他,我们去跟别的儿子过,不就可以了!” 听了这话,杨母也茅塞顿开了:对对,这老宅一个大院子,六间正房,两间厨房,虽说旧了点,可四柱也不会不满意了。” 听到这里,雨婷轻轻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堂屋里的情形。 很明显,杨家人把自己当成一个沉重的包袱,急欲甩之。 杨母肯定是不想伺候自己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吧,毕竟和自己没感情。 只是,不知道杨四柱会是什么态度,现把这个问题弄清楚,然后再决定是回娘家,还是出走到外地打工。 现在,是一九九五年了,沿海已经有了好几个经济特区。 原主没什么学历,可是,年轻力壮,到了特区,干什么都可以,根本没必要在这穷乡僻壤呆下去。 雨婷决定,如果杨四柱做人厚道,那么,自己就醒过来,先回娘家,让娘家人不去怪罪杨四柱,不会找他的麻烦。 如果杨四柱不厚道,那自己也不必回娘家了,直接上火车就走。 她记得,自己的嫁妆箱子里,是有两百块压箱底的钱的。 而原主的娘家,也不是个令人留恋的好地方,父母严重的重男轻女,眼里只有自己的两个哥哥。 回去之后,父母一定会逼着自己再回杏花村,跟杨四柱过日子。 所以,现在,就看杨四柱什么态度了。 且再听一听吧。 不知不就,天就黑了,杨家的堂屋里,电棒底下,一家三口静静地吃着晚饭。 雨婷没有睁眼,只是竖起耳朵,听着这一家三口的对话。 “四柱啊,你干了一天活,累了,多吃点炖鸡蛋吧!”杨母对儿子说。 “妈,我不累,你们也吃!” 杨母又说:“分家以后,你一个人,又忙地里,还能照顾得了雨婷吗?” 杨四柱没有说话。 杨老汉又说:“说起来,你和她连结婚证都没有领,再过个十天半月,她要是再不醒来,你就得送她回桃花村找她家人了!” “爸!吃饭吧,我说您哪里来这么多话啊!”杨四柱不耐烦了。 “四柱啊,你爸可是为你好啊!难不成,你还要一辈子守着个活死人不成?”杨母也说。 “妈,人家医生说了,雨婷没事,过几天就会醒过来!” “过几天过几天!这都过了几天了!医生的话,要都那么准,那世上就没人会病死了!四柱!我看,你就是个傻的!”杨母急道。 “妈,您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可是,雨婷已经跟我结婚了,她是在婚礼当天被撞的,我不能就这么不管她了啊,要说倒霉,她不是比我还要倒霉么!”杨四柱叹了口气。 “你怎么倔,那分家以后,你自己照顾她去!”杨母气鼓鼓道。 “那我就自己照顾呗!她是我媳妇,我照顾她天经地义的!” 听了这话,雨婷心里微微有些触动。 这杨四柱,人品还真的不错!起码知道,自己是为了跟他结婚被撞的,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不管。 说实话,自己要是真的成了植物人,他伺候个三年五载,也仁至义尽了。 而不是杨母这样急着脱干系。 想到这里,雨婷就想,自己是不是该坐起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分家 第2章 分家会议 吃完饭,杨母站起身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老头子啊,你去把鸡笼盖上,春天了,夜里还是有点凉,给盖块厚布吧!老四,你去烧点米汤,好喂你媳妇!”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他姑,你在家吗?” “大舅,我妈在呢,你快进来吧!”四柱忙道。 杨家大舅就直接走进了堂屋。 “大哥啊,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看电视,来我们家做什么啊?”杨母见自己娘家哥哥来了,也不收拾碗筷了,就搬了个凳子给她哥哥坐。 “本来是打算看电视的,这不,二柱找上门了,叫我来跟你们商量分家的事,我还看什么电视呢!”一口气说完,大舅就开始咳嗽起来。 杨母忙道:“哥,现在还有点倒春寒,你这气管炎的老毛病又犯了吧?老四,你去给你大舅倒杯热水来!” 四柱答应了一声,随即端了一搪瓷杯的热水,递给了他大舅。 杨大舅接过搪瓷杯,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热水,方道:“他姑,他姑爷,二柱跟我说了,你们想分家的事情。” 听了这话,杨家三口人都没有说话,权当默认了。 “要说,这分家可是大事情,分得好了,皆大欢喜,分得不好,这兄弟父子都能成仇人啊!” 听到这里,雨婷想,这杨大舅看样子倒是个明白人,知道分家兹事体大,不得轻率。 杨老汉轻声道:“我们都知道他大舅你是个公道人,所以,孩子们都推举你来主持这分家会议。” 只听杨大舅轻轻嗯了一声,突然道:“四柱啊,我的烟袋落家里了,你去我家,帮我拿一下吧。” 四柱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支开四柱之后,杨大舅又轻轻咳嗽了一声,说话的语气也郑重起来:“孩子们都有家了,你们两个也一年年老了,要不了多少年,就不能干活,要靠人伺候了。你们说,这家,到底该怎么分?” “大哥,你说,这家到底该怎么分?”杨母反问。 对于自己的娘家哥哥,杨母显然是信重的,知道哥哥肯定是为自己的晚年生活打算的。 杨大舅顿了一顿,方道:“俗话说得好,好儿不如好媳妇,四柱媳妇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跟她过是不可能了,那另外三个媳妇,你们倒是跟我仔细说说,她们到底怎样?” 见娘家哥哥这样问,杨母显然也不愿隐瞒,就道:“这个——怎么说呢,要说精明,还是二柱媳妇钱华,要说泼辣,还是三柱媳妇孙巧。” “嗯,那大柱媳妇呢?”杨大舅又问。 “赵芳啊?那丫头,憨厚些,没什么心眼子,人也算吃苦耐劳吧。”提到大儿媳妇,杨母的话音里,还是有明显的藐视。 “他姑啊,那你最喜欢哪个媳妇啊?”杨大舅又追问。 杨母沉吟道:“要说能说会道,会看人眼色,那自然是二柱媳妇钱华,只不过,她平时挺能哄我开心的,真要跟她过了,指望她养老了,那可就保不齐怎么对我了。” 听到这里,雨婷也算是听明白了。 敢情,这杨老太太,对自己的几个媳妇,那是一个都不信任。 杨大舅也听出来了,于是,他就试探着问:“要不,就分开,你们单独过?” “那可不成!”听了这话,杨老汉断然否决:“那这单独过的话,我们以后不能动了,他们四家以后可就有得扯皮的了!” 杨大舅就说:“三柱是国企的工人,家里日子好过些,要不,你们去跟三柱过?” “大哥,三柱天天上班,家里家外的活都是孙巧在做,再说了,我们跟他过,还要带过去二十亩地,那这些地谁种?总不能孙巧干活,我们闲着吧?不行,跟他们过,我们太累了!”杨母急忙否决哥哥的意见。 “那——这大柱和二柱,你们到底选谁?”杨大舅问。 沉默了一会,杨老汉终于开口:“大柱没有儿子,以后,怕是要抱空窝啊!” 杨大舅说:“没有儿子,招个女婿,不也一样么!” “那终究是外人,还是不一样的!”杨老汉嘀咕道。 听到这里,杨大舅还有什么听不出来的呢! 于是,他就说:“他姑爷,这是你的意思,可是,村里没有儿子的人家,对老人好的多着呢,没有儿子,不用花彩礼娶媳妇盖房子,家里过得宽裕,对你自然就好。大柱有没有儿子不要紧,要紧的是,大柱是你的儿子啊!” 雨婷觉得这杨大舅分析得很在理,本来吗,就是这个理儿! 杨老汉不吭声了。 “罢了,明天上午,我会让三个外甥和外甥媳妇都过来这里,咱们就来开个家庭会议,到时候,我一个一个问过去,肯定要给我妹子找个好去处!”杨大舅的语气甚是坚决,杨老汉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耳听得堂屋里杨家二老在送客,雨婷就想,自己还是不要醒来吧,再装一天。 起码,得杨家分过家以后再起来,不然,自己这一站起来,形势有要产生变化。 她实在好奇,这个家,到底会怎么分。 一夜无话,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上午。 这天一大早,杨四柱就端着一碗米汤来到了雨婷床前。 他轻轻将雨婷的上半身扶起来,让她的头靠在枕头上,然后,又细心地将米汤吹了吹,舀起一汤匙米汤,用汤匙边轻轻撬开她的嘴。 雨婷闭着眼,机械地任由他喂。 这时候,杨母走了进来:“快点吧,你二哥两口子已经到了,你大舅也来了,都在厨房里喝茶呢。” 杨四柱答应了一声,又喂了雨婷两汤匙厚一点的粥,这才将粥碗放下,随他妈去了厨房。 估摸着那娘俩出了房间了,雨婷立刻睁开了眼睛。 说实话,醒来已经快两天了,肚子实在饿了,光是米粥,已经喂不饱她了。 她待要坐起来,却觉得右腿疼得很,总是起不来,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腿,外表看起来并无不妥,用手一捏,也知道疼,看来顶多是骨折或者肌肉拉伤之类的,九十年代的医术,治疗这些还是绰绰有余的,想到这里,她又放下心来。 伸手取过床头柜上的那大半碗粥,她一口气喝完了,饥饿感也就消除了大半。 嗯,家庭会议开完之前,杨家人不会进这间房了。 开完之后,自己完全可以醒过来了! 想到这里,雨婷又安安静静地躺了下来,把耳朵凑近到了草帘那边。 过得片刻,杨家众人便从院子里鱼贯而入。 杨家大舅坐到了大圆桌的上首,杨家二老分着两边。 左右各两张大板凳,江大柱身边,一个四十左右,胖乎乎一团和气的妇女,显然就是他媳妇赵芳。 江老二身边,坐着一个身材苗条,细眉细眼的少妇,显然就是他媳妇钱华。 杨四柱的旁边,坐着个戴着眼睛,清瘦斯文的年轻人,想必就是那个在滁州冰箱厂里上班的杨三柱了。 杨三柱身边,肯定就是他媳妇孙巧,生得唇红齿白,面容艳丽,身段也丰满,显然,妯娌三人属她最美。 若轮英俊,还真是杨四柱最俊,杨四柱生得白,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简直不像个农村长大的后生。 雨婷还没来得及照镜子,还不知道这原主到底长得咋样。 不过,杨四柱这么俊的男人,说的媳妇,应该不会丑的。 想到这里,雨婷又伸出双臂,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嗯,身段苗条,皮肤雪白细腻,就是不知道脸蛋生得咋样。 “咳咳!”堂屋里,杨大舅威严里咳嗽了两声,开了腔:“人都到齐了!那咱们这个家庭会议,就开始了啊!” 堂屋里登时鸦雀无声。 杨大舅接着又道:“这儿女大了,分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四柱也娶上媳妇了,你们兄弟四个,也要商量下你们爸妈的养老问题了。” “大舅,我们兄弟四个,都愿意为爸妈养老,您老就问问爸妈的意思,到底是想单独过,还是跟我们谁家过吧。”作为长兄,杨大柱自然是第一个开口表态。 杨大舅微微一笑:“别急啊,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大舅,您说。”二柱忙道。 杨大舅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方慢悠悠地道:“说起来,你们爸妈也不是一无所有,老两口还有二十亩荒地——” 说到这里,他的眼风一一从众人面上扫过。 然后,他才说:“我想着,先把这二十亩地给分了,然后,再谈你们爸妈跟谁过的事,如何?” “哎呀大舅,这可不行啊!这二十亩地,可是我公婆的养老地,都给分了,老两口晚年岂不是——”二柱媳妇钱华立刻表示反对。 杨大舅笑吟吟地道:“你公婆今年才六十多岁,身体倍棒,去了谁家,你婆婆都能帮着谁家喂猪喂鸡洗衣做饭带孩子,你公公都能下地干活,放牛放羊,这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可是,老人自己手里有地,心里才不慌啊!还是跟谁家过,地就归谁家的好!”钱华说完,又向对面的孙巧使了个眼色:“他三娘,你说呢?” 孙巧点了点头:“大舅,谁养公婆,地就该归谁!” 杨大舅嗯了一声:“那也就是说,要是那二十亩地四家平分的话,你们就不肯带你们的公婆过了,是吗?” 此言一出,钱华和孙巧都不做声了。 杨大舅又问:“大柱媳妇,你怎么说?” “大舅,我随便吧,公婆这二十亩地,看他们自己的意思,想分就分,不想分就跟谁过归谁。”赵芳说话轻言慢语的。 听了这话,雨婷心里暗暗点头,这杨家大嫂不但生得和气,性子也随和,也不歪心眼贪图公婆的地。 杨大舅哈哈一笑:“好了!这事,我已经有主意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见众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就笑道:“你们爸妈,就跟老大过!这二十亩地,也给老大!” 此言一出,就听二柱叫道:“不行!这不会是我爸意思,大舅,您再问问我爸!” “不用问了!你妈听我的!”杨大舅的语气再次变得威严。 二柱立刻笑嘻嘻地道:“不是的,大舅,我爸妈的养老问题,总得问过我爸妈本人吧?” 杨大舅就说:“妹子,你说,你听不听你哥哥的?” 杨母立刻道:“二柱,你别说了,我听你大舅的,就这么定了吧!” “爸!爸!”二柱有些急了。 杨老汉低声道:“老二,咱们家向来是你妈说了算,就这么定了吧!” 第3章 鼓动杨大舅 堂屋里,分家大局已定,众人也都纷纷离去了。 雨婷觉得,这杨大舅分得在理,换了她是杨大舅,也会这么分的。 明显是大柱媳妇厚道,人品要明显好过两个妯娌。 等人都走完了,只剩下杨家三口人了,杨老汉方叹了口气:“这下,二柱可要气死了,他是一心想要带我们过的。” 杨母哼了一声:“你自己的儿子,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不就是为了那二十亩地?” “儿子想老子的地和钱,从古到今都是人之常情!他两个儿子,负担重——”杨老汉的心,明显偏向自己的那两个男孙。 听到这里,雨婷觉得,自己是该起来了,再不起来,自己就要饿死了,那一天两顿米粥算什么呢! 于是,她支棱起上半身,叫了一声:“哎呦!我这是在哪儿!” 幸亏滁州的方言非常接近普通话,她听了这几天,就说普通话了,不然,以她上辈子经常说的四川方言,估计这一声能把老杨家的人吓死。 饶是如此,堂屋里的一家三口还是被吓得不轻。 杨四柱第一个反应了过来:“雨婷!是雨婷醒过来了!” 说完,他立刻就跑进了卧房。 一眼看见雨婷坐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亮了:“雨婷!你——你真的醒过来了?” 雨婷的脑海里,还带着一部分原主的记忆。 记忆中,她和杨四柱是经媒人介绍认识的,定亲之后,杨四柱还给她写过一封信,自己没回,不过,看得出杨四柱对自己很是满意。 现在,新婚妻子苏醒了,他自然兴奋。 “四柱!扶我起来!”雨婷觉得自己的右腿还是疼得厉害。 “你——我还是拿个棍子给你拄着吧,你这条腿伤着了,医生说,得养两三个月才能正常走路呢!”说完,杨四柱就跑去院子里拿棍子。 听了这话,雨婷心里一惊,随即,一阵浓浓的失望涌上心头。 原本,是打算醒来之后,回桃花村娘家绕一圈,然后就拿着那两百块压箱底的钱跑路的,现在,短时期内,是跑不成了! 哎! 雨婷抬起头,看着杨母和杨老汉,只见这两人脸上的神色,也都很兴奋。 花钱娶来的儿媳妇,从昏迷中醒过来了,而且看起来还很正常,不高兴才怪呢! “雨婷啊!你身上还好吧?”杨母关心地问。 “腿疼,还有,就是饿得厉害!”雨婷实话实说。 听了这话,杨母立刻道:“成,那我到厨房盛饭给你吃去!”说着,杨母就转身往厨房跑,杨老汉也跟着去了。 这边,杨四柱就把一根小孩手臂粗的榆木棍子拿了进来:“来,雨婷,你拄着它,慢慢起来。” 然后,他就用强壮的手臂扶着雨婷,从床上慢慢起身。 雨婷吃力地从床上来到地下,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来到了窗前。 因为是新婚,这房里,有新打的鸡油黄的五斗橱、大衣橱和梳妆台。 而窗前的梳妆台上,就有一面镜子。 雨婷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第一眼就是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柳叶眉、水汪汪的杏核眼、瓜子脸蛋,简直是古典美人的标配。 难怪杨四柱不肯轻易放弃她呢! 感谢上苍,让上辈子容貌平庸的她,现在有了一副好相貌。 “雨婷,你除了腿疼,其他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杨四柱关切地问。 雨婷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就见杨母端了一大碗米饭走了进来。 她把饭碗放在梳妆台上:“雨婷啊,好在锅里的米饭还是热的,你赶紧吃吧。” 米饭上头,堆着几块油豆腐,几块酸豆角,乡下人的早饭,也没什么花头。 此刻的雨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菜好菜坏。 拿起筷子,她就吃了个风卷残云! 很快,一大碗米饭就见了底。 “雨婷,你吃饱了吗?我再去给你盛点饭吧!”杨四柱立刻道。 见儿子这样说,杨母立刻白了儿子一眼。 这一眼,雨婷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说:“我渴了!” 四柱赶紧又去堂屋倒了一杯热茶来给她。 雨婷将茶一口气喝完,才觉得差不多了。 “四柱啊,雨婷醒来了,你得赶紧去桃花村你老丈人家里报个信吧”杨母道。 四柱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就走。 “雨婷啊!吃饱了,你就好好歇着,我和你爸已经跟你们分家了,以后,四柱会照顾你的。”杨母仿佛生怕后面还要照顾雨婷,忙道。 雨婷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婆婆和妈,当得都不太称职! 她懒得再跟她说话,就说:“我在屋里闷得久了,我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说完,她就拄着棍子去了院子里。 杨家老宅的院子占地颇广,院子里除了牛屋、狗棚、猪圈和鸡窝之外,院角有一个大花台,花台里,粉红色的月季花开得正艳,院子当中,一颗一人抱不过来的老槐树枝叶浓密,树底下一个大石头桌子,六个石凳,显然是夏天天热的时候,老杨家的人纳凉吃饭的地方。 而院子另外一个角落里,则种着一颗香椿树和一颗桑树。 此时正值阳春时节,春天清澈灿烂的阳光,把香椿树上的叶子照射得晶莹碧绿,煞是好看。 雨婷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会,四柱就从桃花村回来了。 “雨婷,你爸妈哥嫂知道你醒过来了,都很高兴!”四柱来到雨婷面前的石凳上坐下。 雨婷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那个家从来都是把她当赔钱货养的,所以,他们的态度,就是原主,估计也不会关心吧。 见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院角的那颗高大的香椿树上,四柱就笑道:“雨婷,你醒来是大好事,今儿中午,我让妈给咱们包一顿香椿鸡蛋饺子!咱妈包的饺子可好吃啦!” 雨婷嗯了一声。 上辈子,她就酷爱美食,只听说香椿叶子能吃,却从来没吃过,今天就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妈!妈!我想吃香椿鸡蛋饺子了!”四柱高声对厨房里叫道。 “哎,想吃饺子还不容易,妈现在就给你做!你先去折些香椿叶子去!”杨母在厨房里答应得也干脆。 四柱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雨婷,你等着!” 他站起身来,走到香椿树下,双手抱树,呲溜溜爬上了树,然后,就开始折香椿枝条。 不一会儿,树底下就堆了一小堆枝条。 下树后,四柱又从厨房里拿个篮子,把枝条拿到老槐树底下,把枝条上的香椿叶子锊到篮子里。 雨婷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他干活。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杨母就从厨房里端出了和好的面以及调好的饺子馅还有案板之类的东西放在老槐树下的石头桌子上,坐下来开始包饺子。 四柱也来包,杨老汉却不知哪里去了。 “老四媳妇啊,我们明天就要搬去跟你大哥过了,你可要学着自己做饭了。”杨母看了雨婷一眼。 “妈,雨婷腿还没好呢,以后肯定是我做饭!”四柱忙道。 杨母将一个包好的饺子放在案板上,瞪了儿子一眼:“我说的是腿好之后!” 中午,饺子下好了,热气腾腾地端到了石桌上,一家四口就开始吃饭。 雨婷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只觉得鲜美无比,既不油腻,又不太淡,这样的饺子馅,调的时候肯定是费一番功夫的,杨母厨艺果然不错。 “他姑!四柱!你们包饺子呢!哎呀,四柱媳妇醒过来了啊!”一家人正吃得香,院门口,突然响起了杨大舅的声音。 “是啊,哥,你来得正好,快来吃饺子!” 杨大舅来到槐树底下,坐了下来,满面笑容:“我吃过午饭了,雨婷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啊!身体都没什么大碍吧?” “没什么大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雨婷,叫大舅!”杨母道。 雨婷轻轻叫了声:“大舅!” 杨大舅点了点头,开始言归正传:“他姑啊,我来找你,有个事情要说。” “大哥,你说!” “这家一分,从明天开始,你们是不是就要搬到大柱家去住了?” 杨母点了点头。 杨大舅环视了一下院子:“六间正房,两间厨房,一个大院子,现在都计划生育了,四柱以后顶多两个孩子,这么多房间,他也住不完啊。” “大哥,那你的意思是?”杨老汉有些疑惑地问。 “这边四柱的房子多到住不完,那边大柱的房子小到住不下,要不,你就让大柱一家四口搬到老宅,跟你们一起过吧!”杨大舅拿起烟袋喷了一口烟,缓缓道。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雨婷暗暗冷笑,这一定是谁在背后撺掇杨大舅来的,十有**是那个二柱。 明显的,如果大柱夫妇搬来老宅,那杨老头老两口过世之后,那老宅还可以兄弟四人平分,就不算是分给四柱的了。 想到这里,雨婷就问:“大舅,大哥的房子是结婚时公婆给他盖的,那老宅的房子现在也要给他?” “不是给他,是暂时住着,方便照顾你公婆,你公婆在一天,老宅就是你公婆的,不是任何人的!”杨大舅摇了摇头。 果然如此,这般算计,无非是想杨家二老百年后,好瓜分老宅! 她缓缓开口:“那我们的房子在哪里?” 杨大舅楞了一下,没有说话。 “大舅,公婆百年以后,老宅兄弟四人平分,八间房子,我们顶多得两间,怎么活?”雨婷语带怒意。 即便在老杨家只当三个月假媳妇,她也不能容忍如此欺负。 见大舅依然没有说话,雨婷又道:“四柱,我就问你,谁家有儿子,不给儿子盖房子!” 四柱低下头,一声不吭! “大舅,请您老人家给我们做主!”雨婷又道。 过了半天,杨大舅叹息一声:“罢了,妹子,要不,你们百年以后,老宅归四柱,大柱一家四口暂时搬来这里,以后可以再回新房!” 杨家老两口听了,都嗯了一声,并无异议,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子,他们也不会太偏。 “大舅,口说无凭!得立个字据!”雨婷又道。 杨大舅点了点头:“成!大柱是个随和性子,一切都好说,雨婷啊,明天上午,我再来一趟,就把字据带过来,我和你大表哥做个见证,四柱和大柱按个手印,就可以了!” 雨婷笑道:“大舅果然是公道人!” 说完,她看了四柱一眼。 发现四柱也在看她,眼神里,有着明显的欣赏和感激之色。 第4章 单独睡 天是晶莹的蓝,蓝得像是水洗过一样,清晨的霞光透过老槐树的树梢,树梢上的鸟儿清脆地叫着。 雨婷一大早就起来了,刷牙洗脸之后,就静静地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杨母把一干瓢憋稻谷洒在院子里的地上,让家里那群鸡来争食。 “妈!今儿是不是要把东西都归置一下?”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四柱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门。 见儿子是从西厢房走出来的,杨母不禁白了雨婷一眼。 雨婷不禁想起昨晚的情形。 晚饭过后,一家人就坐在饭桌前,商量着第二天大柱全家搬过来的事情。 杨母就说:“四柱,我打算把西厢那两间房子让你大哥大嫂和两个孩子住,我和你爸爸住东厢第三间,你和雨婷还是住第一间,第二间房,就给你们做堂屋了。你们既然分家单过了,就该有个过日子的样子,待客的堂屋是要有的。” 四柱听了,就点了点头。 杨老汉就说:“这两间厨房,每一间有锅有灶,什么都是全的,这还是当年你大伯没去山东之前,我们两家一起住的时候置办的呢。那间厨房是锁着的,明天我就拿钥匙打开,你们去收拾下就可以了!” “雨婷,你看这样行吧?”杨母又问道。 雨婷淡淡地道:“都行。” 反正,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跑路了,管他们家怎么过呢。 虽说是穿越来的人生,可也是自己的人生,雨婷可不想在这乡村里呆一辈子。 到时候,自己可以跟四柱提出离婚,以四柱这么俊美的相貌,肯定不愁找不到媳妇的。 原本是想偷偷跑的,可是,雨婷发现四柱对自己很好。 昨天中午吃饺子的时候,发现她爱吃,四柱硬是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了一半给她,而他自己肯定是没吃饱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所以,即便走,也要给四柱一个交代,然后光明正大地走。 “那你就把西厢收拾一下吧,我和你爸也要把我们原本在西厢的衣服啥的都搬到东厢,反正都是一家人,他们搬来,也不用搬动家具!” 说完,杨母又说:“不早了,你们回房睡吧。” 四柱忍不住看了雨婷一眼,脸突然红了。 原来九十年代的年轻人,那么淳朴! “妈!雨婷伤还没好呢,我怕夜里睡觉碰着她的伤腿,要不,我还是去西厢单独睡吧!”四柱嘀咕道。 此言一出,正中雨婷的下怀。 她正犯愁,自己要想个怎样的办法,才能拒绝跟四柱同房呢! 而她想到的理由,也跟四柱一样,自己毕竟还有伤在身呢。 听了儿子的话,杨母狠狠地道:“你说得倒轻巧,雨婷的伤得几个月才好,这几个月你睡哪?” “妈!两间厨房,我和大哥不是一人一间么?我就去我那间厨房睡好了!” 杨母哼了一声:“随你吧,老头子,我们回房去!” 想到这里,雨婷对四柱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你别说,这还真是个会体贴人的人呢。 吃完早饭之后,眼看一家人都在收拾房子,雨婷自己又帮不上忙,就以自己昨晚没睡好,想回房补一觉为由,回到了自己房间。 回去之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也就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只听见堂屋里人声嘈杂,原来是大柱一家四口还有杨大舅以及杨家三口人都在堂屋里呢。 扒开草帘的缝隙,雨婷看向堂屋。 只见大柱媳妇赵芳身边,坐着两个女孩子,一个约莫十三四岁,一个约莫**岁。 两个女孩子都生得清秀苗条,不像母亲。 “大柱啊,字据已经立过了,东西也归置好了,你们就安心带你爸妈过日子,我得回家了!”杨大舅说着,就站起身来要走。 “大舅辛苦了,我送您!”大柱站起身去送大舅。 杨母就说:“淑贤,慧贤,你们都饿了吧?” 原来大柱的两个女儿叫淑贤慧贤,名字取得倒是不错。 那个大的淑贤就笑道:“奶奶,四叔刚给我们吃了馓子,我们不饿了!” “妈,天不早了,大家忙了一上午,也没来得及做饭,中午就用白糖泡馓子凑合一顿,晚上,我给你们做梅干菜炖腊肉吃!”赵芳笑道。 于是,四柱就回房,把那一大包金黄色的油炸撒子拿过来。 赵芳又去厨房拿了一摞碗筷和大半袋白糖,拎起墙角的暖水壶就开始泡馓子。 第一碗泡好之后,赵芳就说:“老四啊,你先把这碗端给她四婶,她有伤在身,饿不得!” 四柱依言,将那碗糖水泡馓子连同筷子拿到了房里,递给了雨婷。 雨婷接过来,用筷子挑了一几根,放进嘴里,只觉又香又甜,以前还从来不知撒子居然还有这种吃法。 吃完饭之后,一大家人又开始仔细归置房间。 雨婷再也睡不着了,就坐在老槐树下看着众人忙碌。 这时候,只见赵芳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脸盆。 她把脸盆放在石桌上,对雨婷笑道:“她四婶,我都忙好了,就只这盆里的梅干菜没泡好,我也来歇一歇。” 雨婷看了一眼脸盆,只见盆里用水泡着许多梅干菜,就说:“大嫂,梅干菜炖肉,是鲜肉好,还是腊肉好?” “自然是腊肉好,腊肉香,有腊味,越炖,越能把肉味入到梅干菜里。”赵芳答。 上辈子,雨婷的父母都是医院的医生,讲究健康饮食,雨婷很少吃腊肉,更没有吃过这种腊肉炖梅干菜,梅干菜烧饼倒是吃过不少,记忆中,那些烧饼也是很香的。 妯娌二人又拉些家常。 好在雨婷是新媳妇,不了解这个家里的事情,也是正常。 赵芳就很耐心地跟她说:“他们家这兄弟四个啊,就数四柱有文化,高中时成绩也好,谁知高三那年生了很长时间的病,后来想复读,又赶上三柱结婚。家里实在困难,四柱自己就放弃了!” 雨婷明白,九十年代的农村,人们普遍都不富裕,所以,一个钱难死英雄汉是存在的。 尤其是有四个儿子的家庭,娶一个媳妇都要去掉老两口一层皮,何况是四个媳妇。 “那——家里不是有不少荒地吗?为什么不种些值钱的东西呢?”雨婷又问。 赵芳道:“地里长的东西,能有多值钱?也就是地多些,多种了些芝麻豆子甜叶菊之类的,不然,你以为公婆能娶得起四个媳妇?” 是的,在农村,杨家老两口已经算是有本事的人了。 妯娌二人聊着聊着,夕阳的金光就开始洒向院里了。 赵芳笑道:“梅干菜泡好了,我去割腊肉去!我家里过年腌了很多腊肉,都带过来了,他四婶,你要吃,你让老四尽管去割。” 雨婷微微一笑:“多谢大嫂,不过,我看婆婆以前也腌过不少,都挂在墙上呢!” 赵芳嗯了一声:“婆婆说要把她腌的腊肉留一半给你们,不过,我看你们那好像不多,要是不够吃了,你就直接割我们家的。” 雨婷答应了一声,觉得这个大嫂的确很随和,性子也好相处。 赵芳走进厨房,拿出一把刀来,就去割廊檐下挂着的腊肉。 春天的太阳把腊肉晒出了许多油珠出来,亮晶晶的,雨婷见了,只是觉得新奇。 拿了腊肉,端了脸盆,赵芳自去厨房里忙碌。 天刚擦黑的时候,杨家众人都从地里干活回来了,淑贤慧贤也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了。 杨老汉就说:“今儿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顿,四柱,明天你就要单独开伙了!” 四柱点了点头。 “开饭喽!”赵芳的声音从厨房里响起:“淑贤慧贤,来端饭菜!” 两个女孩答应了一声,就去厨房端饭菜。 四柱来到雨婷面前,扶着雨婷:“走,去堂屋吃饭!” 来到堂屋,只见正中的大桌上,满满一小盆梅干菜炖肉放在中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四周,还有青椒炒虾米、煎豆腐、青菜汤、清炒茄子等四个菜,每个菜的份量都很足,足够这一大家子八口人吃的了。 落座之后,四柱就夹了块五花咸肉放进雨婷的碗里:“雨婷,你尝尝大嫂的手艺!” 雨婷夹起肉咬了一口,只觉得肥而不腻,浓郁的腊味让人味蕾大开。 然后,她自己又夹了一块梅干菜放进嘴里,感觉梅干菜比肉还要好吃。 原本她就不爱吃猪肉,于是,她就夹了几块梅干菜,就着吃完了一碗米饭。 四柱笑道:“大嫂,你这梅干菜烧肉,可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你们干活的男人,本来就该多吃些肉!至于我们这些干家务的女人么,尝一口就好了!我看雨婷就不错!”杨母似笑非笑地说。 听了这话,赵芳那拿着筷子伸向梅干菜盆里的手,突然就顿住了。 进也不是,缩也不是! 雨婷刚才看得分明,赵芳是比较喜欢吃肉的,她刚才就吃了好几块肉。 哎,杨母这又是何必! 那盆里的腊肉片,还多得是,今晚根本吃不完啊! 第5章 二柱夫妇的算盘 春天的夜里,家前屋后,到处都有虫子唧唧的鸣叫,越发衬托出夜晚的静谧。 杏花村的人们在地里劳作了一天,看完两集八点档的热播电视剧《包青天》之后,纷纷关灯进入了梦乡。 只有二柱家卧室里的电灯,还在亮着。 灯下,钱华把一个红色的小铁皮盒子里的钱都倒在被子上,自己盘膝坐在床上,细细地数着。 “哎呦,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数什么钱啊!害得我都睡不成!”二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抱怨道。 “二柱,咱们去年一年的收入,可比前年少了四百多块钱呢!”钱华皱眉。 “那能怎么办?咱们家就这几亩地,地里又长不出花儿来!靠平时卖猪卖鸡蛋的钱,能有这个收入已经不错了。”二柱叹了口气。 钱华抿了抿嘴:“我想着,要是能多一些地,再多个人帮忙烧饭做家务,再买几头山羊,有人帮我们放羊,那咱们家的收入该有多高啊!” 二柱冷笑:“你这不是废话么?你说得我何尝不想?可是大舅不肯,爸妈也听大舅的,我有什么办法呢?” 听了这话,钱华咬牙切齿道:“你大舅那个老不死的,为什么要这么偏心你大哥呢!是不是你大哥背地里了他什么好处?” “不会的,我大哥大嫂这两口子,都是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老实人,根本想出背地里送礼这样的花花肠子!”二柱轻蔑地说。 “那他为啥一定要你爸妈跟老大过?”钱华反问道。 “分都分过了,还想这些做什么!”二柱不耐烦地脱了鞋,上了床,一把拉过被子!铁皮盒子登时咕噜噜滚到了地上,盒子里的钱也洒了一地。 “哎呀,你这死鬼!钱都被你弄散了一地!”钱华急忙下床,满地里去捡钱。 二柱又道:“大舅不但偏心大哥,还偏心老四,那个老宅,本来我都说动了,只算是爸妈的,可是四柱不知跟他说了什么,他居然又让爸妈分给四柱了!” “妈!妈!我饿了!”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推开房门叫。 “书贤,你晚上不是吃了一大碗蛋炒饭吗?怎么又饿了?”钱华疑惑地问。 “妈,饿了就是饿了,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不光是我,礼贤也说他饿了,妈,鸡蛋糕还有吗?”书贤不耐烦地说。 钱华叹了口气:“鸡蛋糕早吃完了,妈去厨房,下点鸡蛋面给你们吃吧!” “鸡蛋!鸡蛋!天天都是鸡蛋!”书贤不满地地嘀咕了一声,咣当一声,光上了门。 钱华和丈夫无奈地对视一眼。 二柱叹了口气:“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两个半大小子,天天要吃肉,哎!” 钱华没有做声,自去厨房下面条了。 二柱躺在床上,看着破旧的蚊帐顶,怔怔发呆。 这蚊帐,还是十几年前,自己新婚的时候置办的。 老婆的肚子争气,一下子给自己生了两个双胞胎男孩。 两个同岁的儿子,光是吃饭,就已经让自己筋疲力尽了。 过不了几年,他们就该说媳妇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下去! 得想尽办法去搞钱,才行啊! 过了一会,钱华回到了卧房。 二柱就问:“鸡蛋面下好了?” “嗯!两大碗,端过去了!” “他妈,咱们的日子,是真不能这样下去了!”二柱低声道。 钱华看了丈夫一眼,沉沉地道:“最好,还是把你爸妈弄过来,四个人一起忙,再多二十亩地,日子就会越来越红火!” “可是,家已经分了啊!” 钱华冷冷地道:“分了又怎样,就不能重分吗?” “重分?怎么个重分法?” “比如,你大哥大嫂不孝顺,你爸妈跟他们过得不开心了,天天吵架了,不就可以重分了吗!”钱华缓缓道。 二柱登时会意:“对对!我妈最怕过糟心的日子!她要是不肯跟大哥过,那我们就可以搬去老宅了,到时候,我们的房子租出去,又是一笔收入啊!” 越想,二柱越觉得有理,于是他嘿嘿一笑:“他妈,这以后,可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钱华微微一笑,没有做声,只是拉灭了电灯。 过了几天,春耕结束了。 家家户户,都能喘一口气。 几天过去了,桃花村雨婷的娘家,还是没有人过来探望雨婷。 这天一大早,杨母就来到槐树下念叨说:“雨婷啊,你那爸妈,肯定是怕来了以后,跟我们分摊医药费的吧?” 雨婷没有说话,以她脑海里残存的记忆来说,杨母的猜测是没错的。 这样的娘家,即便原主还活着,估计也是不想再提,不想再认了吧。 四柱过来,冲他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然后就说:“雨婷,你在家等着,我去河湾里捞鱼给你吃。” 雨婷点了点头,笑道:“早去早回!” “这几天,我忙着地里的事情,也没上心好好给你做顿饭,你身子还没好,该吃点好的!”四柱有些愧疚地说。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雨婷发现,四柱的性子很是随和,属于不争不抢的那种。 跟这样的人相处几个月,不是一件糟心的事情。 于是,她就说:“你昨天不是说,过两天要点花生了吗?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就帮你剥花生米吧。” 四柱一听,很是高兴,后他就把花生米袋子和盆放在老槐树下:“雨婷,你在树底下剥好了。” 雨婷嗯了一声,自拄着棍子出门往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去。 却见杨母也在老槐树树下剥大蒜。 见雨婷来了,她就说:“你也是该帮二柱干点事情了,他一个人,都累死了!” 雨婷没有说话。 这老太太,只要一开口说话,那就是不中听的话。 仿佛只有她儿子是人,媳妇就不是人一样。 见她没有搭理自己,杨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可是却也没说什么。 这时候,虚掩的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二柱媳妇钱华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碟子腌鸡蛋。 “妈,我最近腌了点鸡蛋,送给你尝尝!”钱华春风满面。 杨母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呦,难得你有心了!” 钱华来到老槐树底下,捡了一张石凳坐下:“他四婶,你身子可大好了?” 雨婷点了点头:“好多了,多谢二嫂关心。” “不是我说啊,他四婶,虽说是大哥大嫂跟爸妈过,可是你们毕竟也住得近,平时也要多上点心照顾爸妈。”钱华一脸的推心置腹。 雨婷看了她一眼,岔开了话题:“二嫂,你们家的花生种了吗?” 钱华嘻嘻一笑:“我们家昨天已经点过了。” 这时候,赵芳臂弯里挎着一个菜篮子,也从院子外面来到老槐树底下。 见钱华来了,赵芳就笑道:“他二婶,哪阵风把你给刮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来串串门子!大嫂,你摘那么多菜回来啊?” 赵芳来到石桌前,把篮子里的菜一样样拿出来,有韭菜、长豆角、毛豆还有一大把蒜苗。 见钱华这样问她,她就随口答:“家六口人吃饭呢,一天三顿,菜少的话肯定不够啊。” 说完,她又冲西厢房喊:“大柱!大柱!你出来!” 吱呀一声,大柱把门打开了:“他妈,什么事啊?” “你来树底下,把这些菜给择一择,我得刷鞋子去!”说完,赵芳就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 水井边的大塑料盆里,是好几双用洗衣粉泡着的鞋子。 大柱答应了一声,就来到老槐树底下,跟钱华打了个招呼,就坐下来开始择菜。 这时候,杨母突然道:“老大,你爸的腰疼又犯了,你骑个自行车,去镇上的医院给他买一盒膏药回来贴——就买跟上回那个一样的!我们床头柜子上还有半盒子药,你拿去照样子买!” 大柱说:“成!等我把菜择好了就去。” “不行!你现在就给我去!”杨母语气坚决。 “妈,这还有那么多菜要择呢!再说,爸的药还有半盒子,能用几天呢!”大柱无奈地道。 “你媳妇择!”杨母斩钉截铁。 “赵芳不是在刷鞋么?”大柱道。 杨母哼了一声:“刷鞋不急!可以等到吃完午饭洗好锅碗再刷!你现在就给我去!” 见母亲变了脸色,大柱只得起身,到房里拿了膏药,推个自行车走了。 见儿子走了,杨母才慢条斯理地低声道:“女人家女人家,这家务就该女人做,哪有男人做家务的道理!” “老大家的!过来择菜!”杨母又高声叫道。 赵芳站起身,走了过来:“妈,大柱呢?” “大柱有事要忙,你鞋子下午再刷吧,一家人等着吃饭呢!”杨母一脸理直气壮。 赵芳听了,啥也没说,立刻坐了下来,就开始埋头择菜。 杨母得意地看了其余两个媳妇一眼。 钱华微微一笑:“妈,你们忙,那我走了啊!” 杨母嗯了一声。 钱华走后,杨母也端着大蒜瓣回了自己房间。 老槐树下只剩下赵芳和雨婷二人。 雨婷好奇地看了赵芳一眼,却见她笑微微地择菜,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大嫂,这么多家务,你一个人干,不急吗?”雨婷试探说问。 赵芳摇了摇头:“都是一家人,谁干不一样!再说,家务活也累不死人,你大哥不是有事去了吗。” 听了这话,雨婷不由得很是感叹,这位大嫂,还真是憨厚啊! “雨婷!雨婷!你快来看啊,我逮的鱼!”院门口,又传来了四柱兴奋的声音。 第6章 钱华挑拨 四柱拎着铁皮桶,走进院子里,他把渔网放在院门后,径直来到雨婷面前。 “雨婷,大嫂,你们看,我这下逮了多少鱼!” 雨婷伸头往桶里一看,只见桶里游来游去的,是一条大鲤鱼,五六条大鲫鱼。 “哎呦,老四啊,这鱼可真不老少呢!”赵芳忙道。 这时,杨母拿了个干瓢,从房里出来,对赵芳道:“择菜就择菜,哪来这么多话!你看看日头多高了?你午饭还来的及吗?” 赵芳不说话了,只低了头默默择菜。 四柱笑嘻嘻地道:“大嫂,这鲫鱼多,回头给你们两条!” 赵芳手上不停,只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雨婷!今儿中午,我来做鱼给你吃,你是喜欢吃鲫鱼呢,还是喜欢吃鲤鱼?” 雨婷道:“我都喜欢吃!” “好嘞!大嫂,我家面粉没了,你家里还有吗?给我半碗煎鱼!” 赵芳道:“有,就在灶台上,你自己去舀。” “等等,四柱,你说拿面粉做什么?”雨婷好奇地问。 “煎鱼啊!” “面粉煎鱼?怎么煎啊?” 四柱笑道:“你不知道怎么做的?要不,等下我把鱼杀了,你到厨房来帮我烧火,我来做给你看呗!” 雨婷点了点头,四柱就拎着桶,去水井边杀鱼。 见四柱前往水井边杀鱼,杨母就问:“四柱,你一共逮了多少条鱼啊?” “妈!我逮了六条鲫鱼,一条大鲤鱼!给你们两条鲫鱼吃。” 杨母嗯了一声,走到鸡窝前,随即又道:“给我们两条,你自己留两条,还有两条鲫鱼,一条大鲤鱼,你马上就送到村西,给你大舅大舅妈吃去!你大舅可爱吃鲤鱼了!” 四柱一愣:“妈!大舅既然爱吃鲤鱼,那我把鲤鱼送给大舅好了,反正,这鲤鱼很大,我看足足有二三斤呢!” “一条鲤鱼太难看了,再配两条鲫鱼,才说得过去!那可是我娘家,四柱,娘亲舅大,你没听说过吗!”杨母一边捡拾鸡窝里母鸡昨天下的蛋,一边用强硬的语气说着。 四柱听了,看了母亲一眼,没有说话。 两条鲫鱼杀好之后,他拎着桶进了一趟厨房,然后又拎着桶出来,来到雨婷面前:“雨婷,你在家等我,我去送鱼给大舅,回来咱们就烧鱼吃!” 雨婷嗯了一声,顺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铁皮桶。 只见桶里,两条鲫鱼游来游去,却根本没有那条大鲤鱼。 “四柱,你这是要送鱼给你大舅了吗?”杨母又问。 “是的,妈!我这就送去了!”四柱一边说,一边冲雨婷挤了挤眼。 好一个阳奉阴违! 果然,对付老母亲,还是儿子最有办法! “妈,这两天咱们家的鸡下了多少鸡蛋?”赵芳把一把碧绿的毛豆放进菜篮里。 “这两天一共下了十五个鸡蛋呢!” 赵芳笑道:“真不少了!” 杨母道:“我自己喂了二十六只鸡,给了二柱一半,你又带过来三十多只,那么多只鸡,下的蛋肯定不少了。” “妈,淑贤和慧贤正是念书长个子的时候,要不,以后我每天早上煮两个鸡蛋给她们放进书包里带着当零食吧。”赵芳低声道。 杨母端着干瓢走进厨房,头也不回:“姑娘家,吃那么多干嘛?难得她们生得苗条,不像你!” 雨婷吓了一跳。 我的天啦,这可是**裸的言语打压。 上辈子,她还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婆婆! 她急忙转脸再去看赵芳,却见她面色虽然有些难堪,可是依然没有生气的迹象! 当怒不怒,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见杨母进房以后不再出来了,雨婷就低声道:“大嫂,你就瞒着婆婆,每天煮两个鸡蛋给淑贤慧贤,反正她也不进厨房做饭,不会发现的。” 赵芳轻轻叹了口气:“哎,算了,婆婆年纪大了,我又是晚辈,不想找那闲气生。” 雨婷暗暗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一时,四柱回来了,来到树底下,扶起雨婷:“走!咱们煎鱼去!” 来到厨房,雨婷在灶下一边烧火,一边观看四柱煎鱼。 只见四柱把面粉均匀地涂抹在那两条鲫鱼身上,涂了老厚的一层。 然后,他把鲫鱼下到热油锅里,就开始慢火煎。 煎到两面金黄之后,他给锅里兑了水,放了葱姜八角以及红辣椒,又洒了胡椒粉,生抽老抽加陈醋,又调了一把面粉进去,就让雨婷大火煮。 “紧火鱼,慢火肉!这鱼啊!煮个十来分钟就好!”四柱说完,又让雨婷烧另外一口锅,他好炒饭。 十几分钟后,四柱揭开鱼锅,顿时满屋飘香,雨婷的口水几乎都要流了下来。 统共就两个人,不至于去堂屋的大桌上吃饭,四柱就把厨房里切菜的小桌子收拾干净,将一大盘鱼洒上了碧绿的葱花端上了桌。 他又盛了两碗米饭,递给雨婷一碗,两人坐下来正式开吃。 雨婷夹了一块鱼脊背上的肉,入口只觉得酥烂香软,面粉入了鱼香,辣乎乎的,鲜美无比,她从来不知道鱼还可以用面粉煎呢。 四柱见她的表情,笑嘻嘻地把一整一条鱼都夹到了她碗里:“喜欢吃,就多吃点。” 这一顿饭,雨婷吃得很撑,实在是太香了。 两天后的下午,全家人上学的上学,下地干活的下地干活,只有杨母和雨婷在家里。 雨婷没什么事情,就坐在老槐树下,继续剥花生米。 一时,钱华的声音又在院门口响起:“他四婶,你剥花生呢?家里人呢?” “二嫂啊,家里人都下地了,就我和妈在家!”这一声妈,雨婷其实叫得挺不情愿,不过,看在四柱精心照料自己的份上,还是勉为其难吧。 “我吃过了,给妈送一个绣枕头的花样来!”钱华来到石凳边坐下,拿出口袋里的一张纸张:“妈!您在干嘛呢?” 杨母打开房门:“我在理巴箱子里的衣裳呢。” 她来到树底下坐下,接过钱华手里的花样:“老二家的,你有心了。” 钱华立刻就说:“妈,您老人家说过的话,我们做晚辈的,肯定放在心上。” 一句话,哄得杨母笑眯眯的。 钱华又说:“二柱经常嘱咐我,说妈年纪大了,想吃什么,让我想着做好了送来,想要什么让我想点子弄来。” 杨母听了,更是高兴,她微笑道:“我跟着你大哥大嫂过,平时有他们照顾,你们也不用操那么多的心。” “妈,说到大嫂——”钱华突然不说了。 “你大嫂,你大嫂怎么了?”杨母一脸疑惑。 钱华慢悠悠叹了口气:“妈,不是我说你,你以后啊,别说大嫂什么了。” “说什么,我说她什么了?”杨母的表情立刻警惕起来。 “我也是昨天在赶集的路上听人说的——”钱华吞吞吐吐。 “老二家的!你就直说吧,你可急死我了!” 钱华笑道:“你不让大哥帮着大嫂干家务,人家说你霸道了!” 雨婷在一边静静地剥着花生,一言不发。 杨母却怒了:“谁说的?是谁说的?” “妈,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你是跟着大嫂过的,以后老了,还要靠大嫂,你难道不想晚年过得好么?所以,别太得罪她了。”钱华一脸的体贴。 杨母将手一拍石桌:“岂有此理,看她平时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居然敢背地里说我坏话!” “妈,妈,您声音小点!”钱华忙道。 “怕什么?她又不在家!死到地里干活去了!”杨母愤愤。 钱华嗯了一声:“妈,以后注意点就行了,我看大嫂平时挺好的。” 听到这里,雨婷微微冷笑。 这两口子,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杨母不经过查证,就轻信了老二媳妇的话,真是个没脑子的! 看来,人家说得没错。 亲兄弟,仇妯娌! 钱华又跟杨母拉了几句家常,就回去了。 傍晚时分,赵芳扛着锄头回来了。 将锄头放在院子角落,赵芳立刻就去厨房里,拎了菜篮子出来,坐在石凳上,一边跟雨婷说话,一边快手快脚择菜。 “他四婶,你在家要是急,也可以看电视啊,现在的电视剧《包青天》可好看了!” “我在看呢,《包青天》不是晚上才放的吗?” 赵芳笑道:“白天也有的,你换个台,那个叫展昭的,可厉害了。” 这时候,只听杨母在鸡窝边吼了一声:“择菜不好好择菜,扯那有的没的的闲篇!你几岁的人了?还跟个不懂事的娃娃一样,天天电视剧电视剧的!” 赵芳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她有些不能适应婆婆的怒意。 于是,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雨婷一眼。 然后,她的眼神开始瑟缩了。 雨婷有些同情地看着她,暗想,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养成了这幅受气包的性格? 想到这里,她就低声说:“大嫂,要不,我帮你择些吧。” 赵芳感激地笑了笑:“那你帮我把这把韭菜理了吧。” 雨婷嗯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那把韭菜。 第7章 杨母发难 一场春雨下过,院子东边的杏花败落了,院子西边的桃花却轰轰烈烈开了起来。 红艳艳的桃花在清晨霞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美如画卷。 这天是个星期天,淑贤和慧贤两个小姑娘一起床,就搬出梯子,去摘那树上的桃花。 慧贤年纪小,身子也轻,就爬着梯子上了树,把桃花一支一支采下来,扔给站在地上的姐姐接住。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满院的欢声笑语。 这时候,杨母房间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来到桃树底下,杨母用手叉着腰,直起嗓子叫道:“两个丫头片子!给我下来!” “奶奶!这桃花那么漂亮,我们摘了插瓶子里养着,到时候给你床头放一瓶!”慧贤在树上笑道。 “哼!桃花摘光了,还怎么结果子!赶紧给我下来!”杨母喝道。 慧贤说:“奶奶,那么多桃花,我们折点就下来了。” 杨母大怒,一眼瞥见门口有根短竹竿,立刻上前操起竹竿,冲上去,照着站在地上的淑贤身上就打了几下。 淑贤顿时呜呜哭了起来。 哭声惊动了厨房里正在做早饭的赵芳,她系着围裙跑了出来。 一看情形,顿时就明白了。 “妈!妈!奶奶打我!”淑贤哭得更厉害了。 这时候,雨婷也正在厨房门口刷牙,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杨母这是存心找赵芳的邪火的。 于是,她一边慢慢刷牙,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 只见赵芳心疼地把淑贤搂在怀里,声音有些哆嗦:“妈,孩子还小,你好好跟她们说不就是了。” “你问问你宝贝闺女,我刚才是不是好好跟她们说了?她们是不是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杨母瞪眼道。 “妈,我和妹妹不过就是采两支挑花么,妹妹还说了,给奶奶一瓶!”淑贤抽泣着说。 这时候,慧贤也从梯子上下来了,站在姐姐身边有些不知所措。 赵芳叹了口气:“妈,小姑娘家,不就是喜欢这些花儿草儿的吗?再说这桃花也是咱们自己家里的!” 听了这话,杨母突然将手掌一拍,高声叫道:“大柱!大柱!你死到哪里去了!” “妈,怎么了?”大柱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柱,你给我过来!”杨母厉声道。 大柱有些不明所以,可还是很快走了过来。 杨母冷冷地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妈,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你要真是男人,就好好管管你老婆!再这样下去,妈要被她气死了!”杨母翻着白眼。 大柱脸色严肃起来:“赵芳,你怎么惹到我妈了?” “大柱,妈打了孩子。我——” “妈打孩子,肯定是为教育孩子,你这么护短,孩子还怎管教?”大柱的声音也变得冷硬起来。 赵芳的眼里顿时涌上了泪花:“大柱,不是的——” “孩子就跟小树一样,从小不好好管,大了不得了!大柱啊,你不能让你闺女像你媳妇一样,打小没人教,长成现在这个不懂礼的歪样子!”杨母的语气里满是鄙夷。 大柱瞪起眼,对两个女儿喝道:“还不回屋写作业去! ” 淑贤慧贤见父亲发火,吓得不敢再说,低头回房了。 大柱哼了一声:“赵芳,以后妈管教孩子,你少插手!还不快回去做饭去!” 然后,他又扶着杨母的肩膀:“妈,你消消气,咱们回房去!” 雨婷站在厨房边,目瞪口呆,连牙都忘了刷了。 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在看封建社会的电视剧。 都九十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所谓的事母至孝的男人! 看杨大柱这幅愚孝的劲头,他妈要是叫她打赵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上去就打的。 再看赵芳,只见她在原地楞了一会,然后,就用手掀起围裙的裙角,擦了擦眼睛,低了头,默默地回了厨房。 真有这样的人! 真有赵芳这样逆来顺受的包子媳妇! 哎,什么锅配什么盖! 杨母若不跋扈,那就白瞎了赵芳这么好欺负的儿媳妇! 雨婷不想管闲事,就继续刷牙。 刷完牙,回到厨房,见四柱正在灶台前烙韭菜盒子。 “我大嫂呢?”四柱轻声问。 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把院子里的一幕听得清清楚楚。 “你大嫂站在院子里哭了一会,就会厨房了。” 四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雨婷突然很想问问四柱,对于刚才的那一幕,有什么看法。 可是,一时间又开不了口,毕竟,那是人家的亲妈亲哥。 于是又忍了下去。 吃过午饭,家里所有人又下地干活去了。 杨母就拿了针线篮子,一针一线地做拖鞋。 雨婷也坐在树下,拿了一本武侠小说看着。 这时候,杨母就开腔了:“我说雨婷啊,你闲来无事,就不能跟我学学针线吗?这女人家,女人家,总要学点家务才好。” 雨婷暗想,得,这又寻摸到我头上来了。 她故意装做听不见。 见她始终没有答话,杨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这时候,雨婷方慢悠悠地道:“现在,街上不是有卖的拖鞋吗?” “那不得花钱买?咱们庄户人家,挣点钱容易吗?”杨母不满地道。 雨婷缓缓道:“那我可以把做拖鞋的时间,用来做点别的,挣了钱,买拖鞋穿就可以了。” 杨母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从她的脸上上,显然对雨婷的回答不够满意。 不过,她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雨婷暗想,瞧,这就是区别对待。 这要是换了赵芳,不知要挨多少骂呢。 所以,坏人作恶,也是分人的,也是要看后果的。 赵芳被婆婆欺负,有大柱不作为的原因,同样还有她自身性格的原因。 杨母见雨婷不那么乖顺,也就不愿意跟她呆在一起,自拿着针线,去隔壁邻居家里串门了。 到了傍晚,又是赵芳从家里回来做饭。 杨母自分家以后,就以腰腿疼为理由,既不下地干活,也不做饭洗衣。 每天就是做做针线,喂喂鸡鸭。 赵芳每天就是忙了地里忙家里,有时候大半夜的还洗衣服,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 今天的衣服,也是这样,泡在水井边的盆里,没人洗。 赵芳回来之后,看了看日头,就来到水井边,蹲下来想洗衣服。 这时候,杨母正好回来,一眼看见赵芳,就说:“老大家的,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洗衣服,赶紧做饭去!老少爷们累了一天,回来总得让他们吃口热乎饭吧!” 赵芳听了,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就进了厨房。 这里,杨母还轻声嘀咕了一句:“哼!有娘生无娘教的东西!” 天快要黑透的时候,杨家众人都回到了家。 “雨婷,你饿了吧,我本来想早点回来给你做饭的,可是地里就剩一点活了,不至于明天再去,就晚了些。”四柱关切地问。 雨婷笑道:“没事,我不饿,我去帮你烧火去!” 四柱笑道:“好,我扶你去!” 两人来到厨房,四柱打开碗橱,只见里面有一碟子花生酱,还有一半碟酸豆角,就说:“咱们晚上就吃蛋炒饭吧。” 雨婷说:“好,蛋炒饭配花生酱,挺下饭的。” 于是,她就去灶下烧火,四柱就从碗橱里拿鸡蛋。 “四柱,今天傍晚,你妈又对大嫂不满意了。”雨婷试探地扯起了这个话题。 她实在好奇,赵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活得如此忍气吞声。 见她这样说,四柱楞了一下,随即道:“妈也真是的,大嫂其实已经够好了,要是换了二嫂三嫂——哎,不说了!” “我也觉得,大嫂的脾气挺好的,你妈怎么说她,她都不生气,千依百顺的,大哥真是好福气。” 四柱叹了口气:“大嫂是打小受罪受惯了的。” “怎么说?”雨婷立刻追问。 “大嫂出生才几个月,亲妈就生病死了,她是在后妈手底下长大的,她那个后妈,前后村出了名的厉害!”四柱将搅拌好的蛋液倒进烧热的油锅里。 原来如此! 果然,赵芳是个有故事的人。 从小活在歧视和打骂当中,已经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格。 毕竟,跟尊严比起来,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当创伤日积月累的时候,可能她已经麻木到,不觉得这是创伤了。 哎!真是个可怜人。 “那,你大哥疼你大嫂,爱你大嫂吗?”雨婷又问。 四柱一边炒饭,一边随口道:“大哥啊,他比较孝顺,比较听妈的话吧。” 听到这里,雨婷有些不舒服了。 四柱这么随口一说,好像赵芳天生就应该受这些委屈一样。 果然男人就是男人,很难共情女人。 要是自己和四柱以后过一辈子的话,他会不会也像他大哥一样,愚孝地压制自己?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想呢! 自己肯定不会在杨家待下去,自己还要南下广东闯荡世界呢! 上辈子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女主都是靠信息差发了财,自己也可以啊! 想到这里,她就停了思绪,专心烧火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杨母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