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谋》 五 佳偶天成 谢春深眸色蓦然一厉,眼风扫过之处,连桌上火苗都禁不住晃动。 廷尉府的马槽旁养了两只狼犬,逼供时先削受刑者一块皮肉,再牵狗入内在受刑者面前生食,如此一来,常有犯人被逼疯,此时有所感应,也朝此处暴躁沸吼。 在段渊眼里,他就与这两条疯狗无异。 谢春深一笑,露出一段白齿,落在段渊眼里却仿佛看见了森森獠牙,他讽道:“既生为韩非子,又何仿孔子与李耳。” 一句话,将段渊伪善的笑面劈开。段渊两眼一眯,笑眼已转为奸滑佞色,不再遮遮掩掩,反手拍案道: “跪下!” 谢春深在他的怒吼里想了很多,各种计谋各种方法,但目前的路似乎还是只有一条。 稳住他,服从他,以保木漪性命。 否则,难保她不是下一个黄兆元。 他强忍耻意,膝盖一并,身形矮了下去,火把烧至顶峰,棍上的火油刺鼻,又是一摇之后,案上瓷盏的光滑倒影上,谢春深已跪在了地上。 被这个年轻人遮住的光线重新回到段渊的脸上,他一下子也从苍老干瘪变得精神矍铄。 段渊眼不再低,而是不紧不慢地转过头去,沉吟一口气,良久才道: “边境或再起战事,应借此之际秘密在外除掉陈擅,将他的死变作一桩意外,至于她,你喜欢,也可以继续留着,陈擅死后由你与她交涉,让她务必拖垮陈家。” 如果这样一支强军最后要回到元靖手里,实现集权,那段渊将再无可发挥的余地。 可悲的是,他生于长于势力割据的乱世,太强盛的盛世反而成就不了他。 他需要一些祸乱,一片废墟,让他来修修补补,之后再捡尽天下盛名。 “照我说的做。” 谢春深仍跪着,他这样的人,这时候下跪难受得就像针扎一样,可是他忍了,“这样做,陛下不会放过我。” “陛下是傀儡,不能塑他真身。”段渊转过身,高高在上,“陈擅死后,你将木漪身家转至王洺手中,由他打理,这个女人便也作傀儡,你尽可占为己有。” 段渊说这话时,眼里没有任何对女人的思考和重量,木漪在他眼中只是一个物件,一件东西。 他是狗,他的女人是东西,谁都可以随便占为己有是吗。 段渊还要说,谢春深突然站起来一把掐住他脖子,将他猛推倒扣。 段渊脚踢翻了案,油灯烧了那本手书,他跌倒了又被年轻力盛的谢春深掐悬起来,提着脚紧脚尖拖地,被他扣着一下扔在刑门旁的木栏上。 最近挂着的一把弯刀砸下来,削了段渊一丝发。 段渊脸色青紫,口角泛白沫,反握爪掐他,“我有意外……你……出不去……这里。” 谢春深狠道: “我这只狗,随时也会反咬你一口,可你为什么不弃了我? 段渊,我三十三岁便能位至秘书监,是古今往来最年轻的上品官。 你很清楚这天下再没有比我能为你所用的狗! 你知道王洺连我半根指头都比不齐! 可我要保的人,你偏要轻贱,这就是蠢。 你与我撕破了脸,朝廷半数人马连着谢家元老来讨伐你,你占不了上风,无我在中周转,忌惮你的陛下,是会继续保好你的太尉之位,还是借此机会将你赶回破落老家!” 之后,一把松开了他的脖子。 段渊几乎气绝。 脸紫涨得像要炸了一般,粗喘着气靠着柱,却不再看谢春深一眼。 谢春深冷笑: “我当然知道,杀了你我出不去,我不会杀你。” 一甩下裳处下跪沾染的灰,进去将烂泥似的黄兆元亲手提了出来。 走几步又回头,侧脸有一段月光般的冷晕,“段先生在西平时,曾夸我能见微知着,那我便告诉你,从见你第一眼起,我便知道,我们之间会有这一天。” 之后,不由其余人阻拦,大步带黄兆元而去。 有人来扶段渊,段渊大力推开。他匍地怒斥: “与虎谋皮者,难断虎骨!与狼为舞者,难吞兽心。是我活该啊,是我活该!” * 木漪那边,有没有梁王的残党还不好说,不过天却如她所料,一日一日地见暖了。 陈擅没滋没味地守了千秋堂几天,偶时偷偷与州姜见个面,直到敕令重新下达千秋堂。 二人的婚事也算真正被定了下来。 等待敕令的这期间,谢春深都未再出现,木漪也不管他是不是还憋着招数,她懒得去想,一想便头疼。 除了作二人财产的分离和交割,便是专心对内用补品将自己仔细调养,从头到脚又保养了一番。 木眠为她送上的嫁妆先到,陈擅后脚步入千秋堂。 走了一段路,在芙池旁找到她的人。 涟漪,荷叶,红莲花,都是她最喜欢的,亦是唯一的一点雅趣,年复一年,奴仆又在光脚清理塘内的淤泥。 “怎么不等暖些再让人做这些,两只脚都要冻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却不以为然,自饮一口热茶,“我的家奴,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见刘玉霖出来了,又心虚补充,“我会给他们三倍工钱。” 陈擅与刘玉霖打个照面,二人相视一笑。 “唔,那是比以前大方了。” 刘玉霖低声道:“州姜在后院的药房处制药丸,二郎君你要不要去帮忙?” 若往常他已经屁颠颠地去了,今日一哂,“我不过去了。” 木漪淡嗤:“装什么。” 陈擅正色,指了指放敕令的书房。 “我是真不去了,她是清清白白的姑娘,我与你有婚约在身,去了,白白累她名声。” 木漪挑眉,“那以后都不见了?” “以后——”陈擅不舍得将话说绝,舌头一转,呵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木漪噗嗤一笑。 陈擅不服,同一桩婚,怎么自己闷闷不乐,她就能这么开怀。 便算计着,要给她找点麻烦的事情做做:“陈家几位叔伯一早便想见你,你要不准备一番,先与我回一趟陈家。” 木漪才不上当: “三书里聘书,礼书,迎书,连一书都未过,我自去门前是在自降身份。” “繁文缛节而已,都是做给世人看的,”他又咳了一声,“我陈家这些老人都家底不俗。听说,我三叔从库房中拿出了一对琉璃夜珠,寻金铺镶拖,四伯又从西平调来了一块龙山血脂玉壁,用檀木打了壁架,只是放着,不知是要送谁。” 见她眉头渐渐展开,手肘她一下,被她嫌弃打开。 “欸,去不去?” 她抱着暖手炉,就往寝卧里走了,“你去偏堂等我。” 午时,马车载着木漪到陈宅门前,已有家奴提前接了陈擅的口信,在门外等候。 见了马车,家奴忙回去报上陈家人。 陈擅骑马在前,接了木漪的手下车,先跑出来的是近四岁的燕珺。 “阿父!” 陈擅将他一把搂起,让他坐在臂上抱着他的脖子。 三人一块,倒也和谐。 木漪一进正门,便觉此处选址特别,都在铜驼街,陈家半数都是朝阳的,五六进的宅院,处处镇着拔地而起的高台。 “是陛下给圈定的地,这些塔,是镇魂塔。” 陈擅指给她看。 远处山脉,正是邙山阴面,埋着不少王公和将士的骨灰,亲的,仇的,好几代的恩怨。 木漪继续往前走,亮裳拖地,上头的桃花树枝绣得葳蕤茂密,毫不低调:“你还真是被委以重任。” 陈擅颔首,“陈家二房的主母,不好当。” 这句话反挑起木漪的好胜心,转身,皮笑肉不笑道: “你能御尽千军万马,我亦能挑一座金山银山。” 陈擅合手击节,“你不当得,谁当得!” 身后也响起脚步,转过身看去,是杵着拐杖的一位老者,其余中年男子跟他身后过来,皆是一身沉淀下来的正气。 “这是我的堂祖父,听闻我要成婚,特意赶来。” 又一一介绍其余几人。 木漪行过礼,最前首的这位老者纳罕:“阿擅有幸,才与县君相识相知,老夫看你俩眉色相合,是佳偶天成,缘分天定!” 木漪不吃这套,内心没什么波澜,却也不再那么虚伪拘谨,松松笑问一句: “二郎君的母亲,我似乎未曾见?” 这话是陈擅来答的。 他会意一笑: “阿母喜研易经盘爻,说下半年卦出,西平的天不肯下雨,要去佛祖面前跪上三天,为西平百姓求雨。 却也实实在在挂念着你,这会,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言语间,略带神秘。 木漪蓦然想起陈擅之前有过一句“我的母亲你见了,肯定会更羡慕我”。 是什么样的女人? 她还真有些好奇。 ? ?其实女主这一段的安排,是她辛苦了很久,有机会尝试脱离那种压抑环境,认识一些她缺失的人,重新找回一点点本真的阶段。 ? 她与陈擅的母亲后面也很好磕,但她绝对不是变了,只是被健康的爱滋养得更完整了。我认为真正强大的人往往更柔和。男主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让他阴暗到底好了。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六 送你嫁衣 木漪思陈母其人时,一只棕色蝴蝶绕过花木收翅,缓缓停于她袖上。 那里的一朵半开桃花,绣得以假乱真。 她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下意识要挥袖吓开它。 陈擅忙嘘声制止。 过来伸手拢过,送至他外祖面前,张开手将蝴蝶放飞。 老人眼中顿起眷恋,再看向她时,更慈祥可亲。 旁边的长伯邀她道: “我们也才刚聚来不久,茶还新着,夫人们在内准备,不如入席商讨。” 陈擅对上她的一丝不解,只是含笑扶过老人家,殷切: “祖母生前最喜蝴蝶了,常画来观之,应该她在天有灵,想来看我新妇一眼”。 她闻言,边走边用手捻了捻蝴蝶处,指尖不经意凑到鼻尖一嗅。 是抹上的花蜜。 一下想到陈擅之前拉了自己袖子一把,这就通了。 没想到,他还能这样心细如发地帮她,取得这老人家的认可。 室内茶滚着嘟噜声,有几位叔伯的内人指挥奴婢摆了六案棋,她一个做生意的难免诧异,怎么就将她接待在这样的地方了? 陈擅解释: “哦,陈家在洛阳,就没有只放桌椅待客的地方,这里已经是最闲的清雅之室了,其余皆为礼、乐、射房,还有些兵器库存,你将就一下。” 外祖问她:“能不能弈棋?” 木漪颔首:“可以,但不太精通。” “不打紧,县君随老夫弈来,顺便再跟我们说说话。午饭他们已经烧去了,县君稍待。” 木漪坐到了老者身边,之前都是黑白子对弈,她眼前这盘却是北周武帝所创的“象戏”。 黑白意在独谋。 象戏却是帝王戏,一张纸铺开的都是连绵的山河和夹杂在地势中的大小封国,所行克己复礼,意在天下公政。 “这还是老夫首见县君,这般做,虽有些锋锐,但这些道理老夫想先向县君明来。” 他开始走棋,“县君是女中豪杰,何为我陈氏一脉百年所守,老夫不用多说,县君已知。 若日后县君入陈家,便成西平郡和洛阳陈脉后人,需与阿擅一并守之,若有所迟疑,则不宜嫁。” 木漪点点头。 之后看了陈擅一眼。 陈擅眼中分明有得逞之色——他确实给她找了些麻烦事做。 好在,最终她并未空手而归。 拳头大的琉璃金托夜珠,龙血玉壁,错金银漆奁,古博山炉,焦尾琴……满满当当打成了包袱,由家奴装到了她车里。 待人走了,她矜矜站着,“见面礼,就只是这些了么。” 陈擅凑过来,“外祖在西平掌事,他们也是下了血本,你还不满意啊?” 陈擅母族姓周,是西周起分封至南方的贵族,血脉所致,自然也是当地望族。 木漪直说,“你母亲给我准备了什么?” 陈擅还真想了两下,笑了:“她不按常理出牌,怎么一言确之?不过,不会让你失望的。” 木漪淡淡耸肩,撑他手钻入车内,声音酥落悦耳: “那就拭目以待!” 木漪有去打听过,陈擅的母亲名周汝,是前朝旧幽王的第二子所生的长女,据说幼年她离经叛道过一段时间,嫁人后不得不收敛了些。 其夫不曾纳妾,因婆母公公早逝,也没有长辈要侍奉,还一连生了两个儿子,没有人敢管她了,渐渐展露本性,与男人混迹清谈,次次都是她赢,丈夫与长子身亡之后,周汝又转清谈为修习《周官》,性情再度回初嫁的内敛。 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话,也能窥见周汝此人半生。 夜炉前,刘玉霖烤了几个木家从南方运来的橘子,与她聊起周汝,“是不是丈夫和儿子的逝去伤了她的心,她对这人间提不起什么兴致了?” 木漪不这么认为。 “一个人的本性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她喜欢玩,又发现世道太曲折,不允许她任性,就找了一个又好玩,又不被别人说三道四的新法子罢了。” 刘玉霖也像是被点通了一样,愣愣地掰了一块橘子放入口中,结果眼睛一闭:“哎呀,还冷着,酸牙!” 日子过去得很快,十日后周汝坐船赶来了洛阳,陈擅领她去千秋堂,木漪出来迎接,发现她只有随身包袱,两手空空如也。 陈擅一笑: “阿母,千龄可等着你的见面礼呢。” 周汝温温一笑,胸有成竹地伸出她的手: “我知道你很有钱,比我们家都有钱多了,我不喜首饰,身上也不挂,没法摘下来给你。 布料,针线,洛阳都有,买现成的吧,不沾潮水。 我就按照婚俗,亲手为你缝制一件嫁衣,你看如何?” 一直暗中观察的木漪,心豁然一动。 这是她首次见周汝。 一张鹅蛋脸上已有皱纹,青丝里掺白发,但眸中的光彩生机不减,笑起时黛眉弯弯,颊边有两口酒窝,根本不似已上了年纪,被丧子丧夫摧残过的妇人。 她终于明白,陈擅像谁。 “你叫千龄,那你的父母一定希望你长命百岁了?”她过来握住木漪的手,木漪莫名有些僵硬和紧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汝摇一摇她,“这本该是你母亲来的,我插手,会不会有点僭越,不要怕,喜欢不喜欢,都可直接与我说。” 她的手被周汝捂软了。 连笑都忘了,脸上怔愣着,良久反应过来,恢复应有神情:“不会。” “不会喜欢?” 她解释:“不会僭越。” 怎么会僭越?她的亲生母亲,根本不会为她缝嫁衣。 她没有母亲。 周汝又在她耳边道:“那我便将你当做我的女儿了。” 话听完,木漪的心直向下落,砸出涟漪来,外头也下雨了。 * 夜里,雨水渐大。 王洺办完事正常回府,伞骨被这场春雨打得支撑不住,正要寻个未打烊的酒楼避雨,对面朝他驶来一辆马车。 王洺也知道自己为段渊得罪过不少人,不自觉警惕起来,刚要往巷子外晚归的人潮里退,马车上就下来一人。 他见了,反倒松口气停住了步子。 “是你啊。” 雨中看不清他与那人交谈了什么,之后,王洺被人接过伞,上了马车。 车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中间马车剧烈震颤过,而后归于平静,缓缓驶出了洛阳城。 再停车时,已接近一处林前乱葬岗。 马车掀开,王洺被人绑着堵嘴丢了下来,半身砸入泥坑。 他呜呜挣扎。 下顺听见狗沸,心惊肉跳地瞪眼抬看,却是廷尉府那两只专吃人肉的猎犬。 猎犬旁,无声站着一人,穿鹿皮红靴,金莲悬衣在风雨里飘飞猎鼓。 王洺的心跳都吓停了,眼眶已挤出泪来。 ? ?母女俩见面啦。人的一生有两种关系,一个是血缘上的,一个是精神上的,看《封神》时,姬发觉醒后,选择精神弑父,杀了王。 ? 这里,其实周汝才是女主真正意义上的母亲,一种跨越了很多很多的女性关系。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七 王洺之死 电闪雷鸣之间,雨水将王洺的眼泪和呜咽一并打入泥中,让他顾不得求惨与害怕。 期间,从马车上慢慢下来一人。 那人撑开的雨伞往上,劈下的白雷一瞬映亮他的脸,虽非俊男子,可一眼让人惊觉,其与泥中的王洺眉眼竟有几分相似。 他们本是亲兄弟。 被捆的王洺挣扎着跪起来,在他经过自己时不断晃头哑喝,却是徒劳。 王瀛走至玄服的谢春深身边,看向王洺的眼中虽隐有悲愤,却咬住牙,下定了某种决心,脸色越发疏冷: “你莫要怪我,你我本一胎同胞,为何只有你生的好看? 我先出生,却因天生相貌不如你,便成了你弟弟。 此后被你处处压一头,父母亲友都只看见你,每一次文集年选,你文采不够,父母便让我暗中代笔,让你在宴上出尽了风头,而我,只能当你的影子。 就连段太尉这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你,而我呢,我明明,智谋、才华,行文书法皆在你之上……这些年,你享受得已经够多了……” 王瀛说到此,一幕幕浮上心头,最后的怜悯也殆尽,转为释然的快意。 “我是家中长子,日后父母自然有我照顾。 你就用你的命,为王家,再做最后一件事,方不白费你在王家所受的偏待。” 王洺浑身发冷,一阵恶寒下呕出了酸臭的胆汁,因口中塞布,全堆堵在口腔中,眼前一阵阵冒着黑。 谢春深一个眼神示意,黄兆言从身上摘下来一壶鸡血,递给王瀛: “要想跟着大人,胆子就要够大,而且要无视人伦礼法。做的到了,才有资格为大人共谋。” 王瀛看见黄兆言脸上的鞭伤,和罩着眼罩的半只眼,不免想到眼罩下空空如也的眼窝。 ——刑官将他的眼挖了出来。 王瀛一咬牙一抿唇,接过了那壶鸡血,拧开木塞,朝着王洺一步步走去。 王洺向后蠕拱,将头猛摇,眼中满是绝望惊惧之色。王瀛颤着唇和手,“你作孽太多,怪不得我……” 之后,低吼一声,将鸡血淋在王洺身上。 那两只狗闻见发酵的血腥味,立即勾起了撕咬兽欲,牵绳一下崩到最紧,掀开獠牙,朝着王洺处凶恶沸叫。 王瀛惶惶回去。 众人都无声散开,谢春深平淡道:“放狗之前,松了他的口,我要听他叫。” 手下有些惊诧,却赶忙照做。 最近谢春深身上的戾气越发重,染绣的各色华衣不再穿了,除了官服,便是一身肃寡的黑服示人,连带那张白玉般的脸上都仿佛布满乌沉的压痕。 眼光一射,就能将人冻得如坠冰窖,冰寒三尺。 无人敢在这时逆他。 松了口中布团,那两只兽也直直朝着王洺扑去,王洺跪着,眼睁睁看它们袭来,张开口,一声刺耳的尖叫鸣出,而后化作被撕咬皮肉和啃食的惨叫。 画面惨烈,以至有人忍不住反胃闭眼,却又受身旁人提醒,连忙忍住恶心,睁大了眼看好。 谢春深全程淡淡望着,面无表情,脸上并未看见一丝虐杀后的快乐。 惨叫渐渐低下去,泥坑里血肉模糊,只有狗吞咽时的萧呜,谢春深懒得再看,往自己的马车上走: “王瀛,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李瞻腿脚已残,无法入宫,你来补上他的缺。” 王瀛惶恐道是。 次日雨过天晴,王洺自是没有出现廷尉府。 段渊派人去他家中过问,去王府的人迟迟未归。 段渊走到光下抚胡,心中已有预感。 不过午时,王洺残肢被发现,一些梁王残党的尸体也出现在周围,秘书监认下其为抵抗梁王残党时,被这些潜入洛阳的歹人所害,给王家下了慰问令,赐王洺忠勇之匾,朝廷为其立铭。 王家怎么也想不到,只收到爱子一截断肢,连全尸都没有,王夫人昏倒了过去。 其余的王家人来段渊这里讨要说法,段渊要上朝,对这些人不能明着动武,被逼得走不出去时,谢春深及时带着一帮人过来,刀鞘大开大合,将这些人吓退,为他清了场。 段渊提着朝服,正了正帽,之后一时不再动,谢春深一笑化解僵局:“先生不是要去上早朝,我备好了另一辆车,先生请上。” 可待段渊上了马车,谢春深却不回自己那辆,而是与他一同钻进,空车在后,他命令:“出发。” 段渊不焦不躁直起身子坐好,死了一个心腹,甚至勾不起他的语气变化,“你此举,是为了报李瞻和黄兆元的仇么。” 谢春深却一笑了之,“王洺活着没什么用,先生拿他来恶心我,我嫌烦,就除掉了,然而,他死却并非没有价值。我费尽心思,已为先生铺了一条前路。” 段渊听他一通黑白颠倒的话,已然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手紧了一下,冒出些汗,却也觉得,与他这般的较量,才是强者与强者之间的,王洺,确实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只有谢春深,能轻易牵动他的紧张,怀疑和警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他对阵如下盲棋,一步能毙命,也因此格外烧颅过瘾。 明明前几日二人才互放狠话,掐脖威胁,此时他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在这里故作姿态,唤段渊先生。 段渊也虚伪笑了,“谢戎,你又想干什么。” “给先生最想要的名声。” 谢春深推杯提壶,细流灌入盏内,热气氤氲,“先生也知道,陛下意图一统军权,梁王已除,剩下还有萧王和燕王,陛下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份差,陛下指示我去做,可我想让给先生,让先生为陛下一统大业。” 狐狸献食,必有暗诈。 段渊面上不表怀疑,缓缓提道,“那些人都是你抓住的梁王残党?” 谢春深抬起头,敬茶于他,笑得更深: “根本就没有什么梁王残党。我说了,我在用王洺之死,为先生您铺路,残党流言一出,燕王和萧王就会自危,陛下也有借口发兵南下,进入燕王和萧王领地排查。这里头,你可做些功夫,之后收回来多少兵权,还不是以先生禀报的兵力为准?” 段渊回过味来,一年前,他也是这样要谢春深南下,有去无回。当即摇头婉拒:“让我出征,陛下不会同意。” “我去找过陛下,今天上朝,他就会拟旨你为文宣使臣,带兵南访。” 段渊脸上的笑容太久,已有些僵,他笑得累了,也不再端着这虚伪的和蔼,直接松下脸来,脸上是淡漠疏冷的神情,随口一说: “你是要报复我了。” “那先生真的错了,我并无此意,”谢春深敛目直视,“你是国师,亦是镇石出了差错,陛下目前还稳不住这半边江山,他不会允许我让你有生命之危。” “那你与他谈了什么。” “我告诉他,我与你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互相杀的透不过气来了,要想保住朝廷制衡的大局,需要对你放权,重新让你立威。 如此,他得了左膀,又不会失去右臂。陛下并非目光短浅之人,衡量轻重,必然同意。” 段渊目露精光:“你要与我和解?”他显然是难以置信。 可谢春深点头:“我要与先生和解,没了先生,我独大,陛下又会忌惮于我,我步入先生后尘,亦无法再立于朝野。” 段渊被他说服得都有些恍惚,一不留心,便会掉入他歪曲的道理中,深陷泥潭,好在他深知,眼前是一个毫无情伦道德和不会遵守承诺的狼子。 唯一的例外,也许只在与他交峙多年却仍活着的那个女人身上。 自己对他起了杀心,他绝不会就此和解待宰,段渊思考他这么做的目的,谢戎却知道他在想什么。 “先生若不信我,可称病驳回,仍旧由我来带兵南访。”说着喝下一杯热茶,舌内潮湿,嗓音温润了些,甚至带着遗憾: “这个机会错过了,下一次便不知再是何时,好的名声都给了我,我当惯了恶人,不需要这种无用的东西,真是浪费啊。”说罢抬起一双笑眼,“先生当真不想要吗?” 段渊沉默了。 每个人都有欲望,只是欲望深浅不同,权重不一,谢春深爱权,他此生却求名。 谢春深刁钻地将一个诱惑摆在了段渊面前,要段渊自己选。 是保守称病。 还是为求名,与他下这一盘盲棋,入这一局? 答案其实都在二人心里,若段渊是保守之人,走不到今日。 元靖在位第四年春,再度发生梁王残党残害朝廷命官一案。 中书省,秘书监联合司曹等各部彻查,很快牵出这些残党是在战后溃逃至萧王所在封地,被萧王暗中收留,没准燕王亦然牵扯其中。 朝上,元靖帝要求一朝太尉段渊带兵南下,彻查萧王,燕王是否有所隐瞒僭越。 台下轰然议论,认为段渊年事已高,不宜远征。 但段渊最终自己主动接下此命,不日,就要带兵出城。 临走那日,朝中靠向他的一些大臣亲送,段渊暂不明盲棋下一步是如何走,谢戎究竟要做什么? 段渊一直笃定一点,谢戎最终的目的不会变,他最终的目的,一定是将自己除了,好权倾朝野。 一走,朝中变数就多了。这些年,谢春深出招越发诡谲,他怕自己不在,这些人会先后着了谢春深的道,自己的势力被他分崩离析,一点点瓦解。 便语重心长对这些人嘱咐:“我走后,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这些大臣也听得懂他的意思,可未必全然同意,尤其是中书门下中书令等人。 因元靖给了谢春深一个秘书监,他能与中书抗衡,卖官鬻爵不择手段,逐步控了御史台的言权。 如今,放眼望去,半个御史台都是他塞进去的阴瓜暗枣,以至他屡次为元靖行垄权之专政,满朝却无一谏臣能上书批驳成功,中书令等人早已不能忍受他这般兴风作浪。 段渊一走,谢春深越发忙碌,最近一段时间更是整日披星戴月,看着还独来独往,时间久了,中书令等人实在按捺不住。 他们想找个机会,彻底除掉谢春深,再嫁祸给萧王和燕王等人,为段渊收掉二王权利作辅。 于是在安排过几次跟踪之后,他们布下了暗杀的部署,守株待兔。 ? ?大概是我写过的智商最高最高,情商最低最低的男主了。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八 恨之入骨 宵禁后的夤夜,郊外的苍穹上,遍铺白亮的星辰。 下过雨的泥土晒过之后仍有些湿软,一人腰挂佩剑,只身行独马快驰,马蹄印在泥道上格外清晰。 方没入一条荒僻的楸树影道,后方另一伙人出现,他们皆伴作司隶模样,却不如司隶巡查那般举着火把,只暗中顺着那马蹄印一同没入楸树深影。 小道快行至尽头时会经过半边山坡,忽然一箭擦着山坡顶上射出,折断了荣木枝,朝着一人一马飞来。 那箭手功夫了得,马上人即便躲避性地转了马,箭仍射中马腹! 一声畜生的嘶鸣之后,马连带着人一同倒下,那马上人被迫翻出去了几圈,他大氅的风帽于头上散落,露出半边冷瑟幽美的白面。 眼前风被冲破,发丝往后吹去,他下意识拔剑,却又只是侧了侧身,故意让箭锋划破了胳膊,裂帛沾血,闷哼一声之后,靠在马后权作屏障。 但对面那伙人也追了上来,一下用马布阵将他围在中间。 “谢戎出来!” 马后人抬手抚摸过痛苦的马身,马儿抬头痛苦哀叫一声,又猝然倒回。谢春深平静中难得带一丝温柔,“是时候了,我来送你走......”之后手起扬剑,将马颈插透,血液喷溅,那马抽搐一下结束了痛苦。 周围人见此幕,皆耐不住心底的寒意皱眉。 一人道:“抬起你的脸来!” 他拔出剑之后,单脚跨马尸而过,脚边一路滴着剑上的血,主动抬起来脸,阴冷一笑道: “这下看清了吗?” 那领头的终于确认了他身份,并不废话,拔剑指向他眉心:“杀的就是你!”一圈人已事先训练过,齐齐拽马向他逼扑而去,谢春深站在原地,连眼都未多眨一下。 那打头的人要挥剑直刺他脖,欲取项上人头,可剑距离他喉头一尺之遥时,胯下马猛然翻下,他自己胸口亦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同样的箭此时已穿透他胸膛。 他瞪大了眼,呕出一口心头血,黑眼跌去地上,不断抽搐,却残余一口气,迟迟死不了,不断有人先后中箭倒地,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转瞬已倒成了一片,痛吟声此起彼伏。 谢春深走至领头人面前,连面具都懒得揭开,而是手向下,从他心口握住箭头,硬生生从身体里反向抽出,那人浑身被拔起,一口气都被拔的上不来了,就这么两眼一裂,被口中血噎窒而死,死的极其痛苦。 其余人不知是弓箭手有意无意,受的都是轻伤,见谢春深暴戾如此,口中痛吟转为鸦雀无声,有两个腿部还能动的人,借着这暗色,步步小心挪后,藏于树下掩身以求一条生路。 可两人想不通,弓箭手怎会反叛......直到到那山坡后的人马现了身,最前首的人脸上罩一独龙眼罩,他们都是大臣所养的私曲,怎会不认得? 必是那前监司黄兆言。 再看这些弓手身上装束,二人终于心死——所谓守株待兔,兔非谢戎,而是他们自己......谢戎自作诱饵,实则就是在等着他们上钩,真正的弓手恐怕都躺在山坡后,已被荣木掩埋了! 下瞬那黄兆言便高声下令:“给这些人都包扎止血,全留活口。” 二人知道绝不能落于谢戎之手,大气皆不敢出,对视一眼之后,趁他们绑人时匍匐一段,后起身飞逃,却迎面撞见另一伙从林外探寻而来的人马。 “是谁,站住!” 一声吼暴露了所有。 二人惊吓之余,不得不溃分两路,黄兆言连忙顺着声音追去,却见谭合跟谭尔两兄弟各捉着一个,地上有二人被兄弟俩割伤大腿的残血。 之后两兄弟让开,一个让谢戎朝思暮想的女人出现了。 黄兆言见了木漪,当即恭敬地后退一步,习惯性要向她行礼,却又想到她已经背叛了谢戎,不免僵住。 尴尬僵持中,人声戛止。 徒留火把上的煤油被烤,发出煎炸的爆裂声。 谢春深已知道是谁,疾步带其余人找了过来,行至光前,他缓了脚步,抬手撇黄兆言到一边。 木漪正要下令削了这二刺客,徒见谢春深满脸满身都是血,口中命令慢了一拍,人已比脑中思绪更快,走出自己的人群这边,去了他的对面。 谢春深抬手将人半搂住接过来。 周围人再不明事理,也知道避嫌,都低下了头。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谢戎等着木漪在他脸上、身上用目光扫了一遍,将她手抬起,放在了自己的伤口上,“是这里。” 那伤痕只有一处,且并不深,只需稍作处理,她暗中松了口气,这才有时间抬眼向后观察,看清他绑着一大帮活的刺客,便转身回去,淡淡改了口令: “都留活口。” 谭尔和谭合两个不情不愿地看向黄兆言,清清喉咙:“你赶紧拿绳子过来啊!” 两人被五花大绑之后,丢回给了黄兆言。 这些人都要带回去酷审,黄兆言谨慎地看向谢春深:“大人,此事已毕,回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春深只是走到了木漪那边去,这一来,自然受到了谭合与谭尔两兄弟的白眼,他权当看不见,与木漪对望:“兆言,你带人先回去,明日,你我朝后再见。” 黄兆言犹豫过后,还是提醒一句:“除了这些,不妨还有其他中书门下的势力。” 谢春深这才转过身:“有她在,我不会有事。” 黄兆言扫望木漪这些训练有素的部曲一圈:“好,那属下先退下了。” 待只剩下他们时,木漪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谢春深轻轻道:“我们回去。” 木漪歪了歪头,审视他一通——此处是僻静郊外,她千秋堂的旧址,因财产分割两次未曾谈妥,她才勉强约他在此处见面,他竟选择在此处诱敌,故意让她听见动静平白担忧了一场。 不难想,这伤,可能也是他自己刻意为之。 木漪不肯从他意,反驳道:“我们?那可不是你的地盘,是我的。” “我知道,”谢春深平日爆竹一般,这回却闷声不辩,他心中因她要出嫁横生的戾气,正被她方才下意识的担忧之举填平,此时舒润干燥,行气畅通,淡淡一笑:“你带我回去治伤吧。” 木漪一下无言。 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转头离去:“谭尔,我们回去。” 谢春深自己跟了上来,之后与她并肩同行。 再入千秋堂,除了陈设空些并未有多大变化,池塘里还养着旧日芙蓉,里头的芙蓉叶已发绿,初露玉尖。两人一路绕到了客房,指着一张长塌,“去这上面坐着,我去拿纱布和疮药。” “我想沐浴。” 木漪没说什么,让人给他打了水。 他洗过了脸和身,脏衣丢了,只穿一身白色中衣。 一只袖子落下斜挂身上,露出半边胸肌。 男子美色在前,木漪脸色无波无澜,抬了一盏灯来为他处理了伤口。 忍了一路,最后还是觉得他很烦人,略带嗔怪地质问他:“你在我门前林中设局,是不是要故意给我找麻烦?” 谢春深撸袖穿好,答非所问道:“段渊不在洛阳,这些人便蠢蠢欲动,这也正是我想要的,”他抬起头,“中书令是第一个我要踢出朝廷的人,剩下的,在段渊回来之前,我也会一个一个解决。” 他说的,木漪也懂。 他这是在做给她看? “你是真的没有一点念旧之情”,木漪冷看他一眼,“那匹马已经跟了你那样久.....你却让你的人射杀它。” “它其实已经病了,病了很久了,你好久没有去看过它了,所以你不知道。”谢春深滑下塌,“本来也活不长,与其病死马槽郁郁而终,不如回光返照,与我再同赴一回,在战中英勇死去。” 即便,只是一场他给它的假象。 好,木漪不再提这些。 她干脆回到正题上来: “我们之间的所有利益牵扯,我已算了清楚,商铺民船、珠宝酒楼,田庄宅邸,还有外放的金贷,我们都一人一半,写出的详书我让陈擅递了三次给你,你为什么一次不理?” 他不悦道:“我为何要理他?” “他是在帮我跑腿。” 谢春深嘲出一声:“你不能来么?” “婚礼礼节繁复,我近日都在跟教习学习,忙着备婚没有时间,而且,我也不想再私下见你。” 她看了看这座荒芜的宅子,“我已有婚约在身,陈擅是我的未婚夫,整个洛阳城的陈家人都在看着我,私下接触外男是大忌,我必须与你避嫌。” 所以才约了他来这里。 谢春深死盯着她,气得唇色发青,口齿紧咬不肯说话。 木漪随他如何,从袖中抽出那详书:“看完之后,你有意见,也可以再提。” 谢春深看也不看:“我不同意。” 木漪默了几瞬:“我可以加钱。” “我不要钱,我要陈擅一人的命,他的命给我,我就接受你的条件。” 木漪气得一下站起身,面颊上因气急而热起来,红晕伴着一张猫儿似的脸,无辜又魅人:“你想我成寡妇?!你就这么恨我?!” 谢春深也站起身,像是浑身的禁点都被她一句话点着了一般,唇色已变深红,逼近她时整个眼眶都是湿的:“对,我恨你,我还很恨陈擅。” 他似是再也忍不了了,声音由低沉转高,“他现在要从我身边把你抢走!”怒吼着,反红着眼质问她,“我为何还要理他?我对他恨之入骨!我一见他,便恨不得将他拆了,卸了,剁了,拿去喂狗。” 他胸口的那股热气越发汹涌,抬脚猛力一踢矮案,整个矮案被他掀翻,轰然砸在木漪脚边,谢春深又狂走回头将她给的那详书撕了个彻底,碎片被撒去地上,如同冰凉的雪花。 木漪在一旁看着他发疯,脖上几根青筋渐渐痉起。 而后侧过脸,鬓边一只金珠盘草步摇惶惶晃动,因为除沉默无视之外,她对他亦无可奈何,闭上眼一横心道:“......既然你根本无心谈判,那我们之后就免谈了,闹够就给我出去,慢走不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 以为他会像上次一般愤而离去,可身前突然一暖,下瞬,自己被他从后拥入怀中。 木漪诧异至极。 步摇叮铃,在不远处的铜镜里漫漫成细碎流光,又被男人贴脸过去的动作挡住。 他将唇落在她颈旁,并没有直接吻她,只是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与她喃喃说话: “你说你爱着我,我也爱你。 八年了,我们重逢八年了,没有一日真正分开过,你怎么能离开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们才最应该成婚。 我们才应该永远在一起。 容不下你的人我都会很快解决,段渊回朝后没了这些手脚,便再也没有能力阻碍我们。 我们对彼此毫无隐瞒,没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小舟,你跟陈擅悔婚吧,你应该嫁给我才对。” 八年前初见,二人对抗得你死我活,那般景象,木漪此刻仍历历在目。 她真的未曾想过,八年之后谢春深能说出这些话来,却也惊觉二人已经纠缠八年之久。 只是这般被他抱着,每每呼吸,便被这股力道箍得抽痛不已,紧缩的心脏被潮水的水意浮起来,顶在喉咙和胸腔的骨头上,是真的,有些心疼。 谢春深比她更坏。 可她好像只会对他这一个男人心软。 眼中渐渐有了潮意。 僵热的泪水流出,打在谢春深横在腰前的手背上。 谢春深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小舟,你答应我。” 她轻轻地瘪了瘪唇,展露出几乎从不示人的娇憨来,像是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一下让谢春深抛下了二人之间的算计和芥蒂。 他捧起她的脸,笨拙又狂热地深吻上去。 初春的夜里还有些凉,但情浓至此,木漪坦诚地回抱住他,两人一下便吻得缠绵深刻。 难舍难分地路过那些倒塌的废墟,踩过纸片,天旋地转,向塌上倾翻倒去。 塌是空的,干硬硌背。 谢春深将自己垫在下面。 木漪毫不扭捏地坐在了他大腿上,自己摘了头上沉重的头饰,蓬浓的青丝铺散,让谢春深一下便陷入了家乡的芦苇丛内。 他知道自己偷看过她。 她其实是美的。 是云水县里,他最为欣赏的一道风景,即便她一直吝啬、泼辣、私下言语粗鲁,斤斤计较,却不妨碍他欣赏她的所有。 外衣掀灭了蜡烛,床纱被一修长的手解开垂下,隐秘的黑暗和半透的暗花锦丝里,两片灰淡的人影错落,影子急切地晃动来去,最终合二为一。 塌的榫卯已旧。 不知何时,整个千秋堂都万籁俱寂。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九 太难缠了 潮水平息,凌乱将止,两人在这张塌上搂着彼此取暖,相拥睡了两时辰。 谢春深每日要上朝,早已养了作息,无论何时入眠醒来都是那个时候。 但今日睁开眼,已比平日迟了一柱香功夫。 情欲酥入脑,直催人深眠。 为了赶上朝,他不得不松开手下温热的软腰,向后撤开,捡起地上的亵衣裹了推门出去。 一关门,木漪便动了动,出了一身汗,浑身粘腻。 他松手时她也醒了。 此刻耳边极静,耳后仿佛仍有呼吸扑洒,枕边那块余温尚存。 木漪听着外头若有似无的说话声,裹紧了唯一的一件盖身之物,不久就睁着眼听得他再次推门入内,开始自己窸窸窣窣地穿衣裳。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脏的根本不能穿,应该是跟下人去要了一身干净衣服。 谢春深坐在塌前,用手拔上靴,一头潮湿的散发还披着。 一手伸进大氅去摸来摸去,冰冷的指尖碰到她的腰,害得木漪哆嗦了一下。 “醒了?那就起来,帮我找簪子。” “……” 木漪不动。 熟悉的气息扑上来,她急忙闭起了眼。 谢春深停在她上方等了一会儿,无声将手放在腰凹处,隔衣掐了一把她的腰肉。 木漪忍住喉咙里的声音,暗自皱起眉头。 谢春深确定她已经醒了,手沿着脊背滑上去,捏住她光裸的肩头,俯身凑去她耳边,沉声:“小舟,你答应我?” “……” 她蜷起身装冷,好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衣中。 何时何地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谢春深虽气,可与她连这种亲密的事都做了,他还能拿她如何。 忍着气,扬手便抽出她臀下压着的发带,低头在她耳上用牙尖咬了一口。 之后边走边系发,终是离去了。 木漪睁开眼,对着一片漆黑干干地发了一会儿呆,在天亮之前也起身收拾好,回到了铜驼街。 本猫着步直奔自己寝堂,可路过刘玉霖所在的榆拙房时,里面还亮着灯。 门前守夜的婢子已经私自睡着,听见脚步,朦朦掀开眼皮,吓了一跳,忙跪坐行礼: “主家,小人不是故意……” “——里面在干什么?为何还亮着灯?”她直接问。 那婢女惶道: “主家嫁期将至,陈夫人念叨着嫁衣不知能不能绣完,刘女郎听见后便提出帮陈夫人一起绣,主家出去后,陈夫人来了千秋堂,但……” 那婢女反手掀开了一条门缝偷看,又跪回来说,“她们早就睡着了,只有灯还点着,奴婢怕脚步吵醒她们,就一直没有进去熄灯……” 木漪没有罚她,将她挥退,自己轻步进去。 桌上堆着针线和绣中要用的鸟羽和珍珠,刘玉霖和周汝二人甚至手中还一手执着针一手拿布,就歪着头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应是累得实在熬不住所至。 木漪提裙,踮起了脚尖,蹑手蹑脚地走到二人身边,将她们手里的布料和针线取了。 她摸过那一针一线绣上的图案,绛领碧袖的袿袍上有双生莲花,寿菊,挂枝桃花,还有栩栩如生的春鸟。 突然觉得,这场她根本不期待,亦无关男女之爱只为利用的婚礼,已被注入了一种别样的暖意。 淡淡一笑。 去塌上取来暖被,为她们轻轻盖上。 其后回到书房,喊来秦二。 “昨夜,都顺利吗?” 秦二颔首: “陈小郎君已经安排咱们的商船插了军旗,跟着段,段那个什么,大宰相的第二批军队一同南下了。 四船的货物装得满满的,在荆州会有陈军来接应搬走。” 她郑重嘱咐,“让那些船停在陈军领地,不要回头。” “可是之前……” 木漪打断他,动了动酸痛的腰和腿,甚至都跪不住,只能盘着坐:“谢春深太难缠了,我们昨夜没有谈妥,他必定会设法阻拦,这些船再回洛阳就出不去了。 所有的东西,按价值高低,先后单趟运去荆州陈军那里。” * 刺杀失败,中书令与其余同谋者一夜未眠,上朝时,腹中还在斟酌昨夜商量过的应付之策。 甫见谢春深人,脸色微变,内心惊颤,可谢春深禀报完所有朝事之后,并未对他们暗杀他一事有只字提及。 几人下朝后便准备严防死守,免遭谢春深抱负。可他们没有想到,谢春深并未想过要用自己的人来处理他们。 他现在与元靖是同谋,元靖想做却不好明做的事情,谢春深都能帮他完成,支走段渊只是谢春深跟元靖所禀的第一步。 第二步,谢春深在花苑深处与元靖一同赏花时,支走了所有人,跟元靖说起中书令所为,又跪下求请: “中书令反对集权,应当立即杀中书令。” 元靖微惊:“无故杀了他,臣心会乱,他们七嘴八舌地上书,朕无法服众,何况他已对你有所防备,甚至提前留下遗书,怎么说杀就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春深一笑: “我已审出他手下所知——他欲杀我之后,伪造证据嫁祸给燕梁二王,辅助段太尉拿捏二王,收走兵权。中书令顾大局,行一箭双雕之计,我只需借他一计,还于他身。 至于遗书,臣会销毁,绝不会让此书流入外人之手。” 元靖思虑重重,终叹口气,摆了摆手:“你去办吧……不要露出马脚。”等谢春深离去,元靖对着河面空道:“段渊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的徒弟,比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七日后,谢春深将绑来的那些家臣放出刑室,他们一路奔逃至各自家主身边,求见家主。 家主听闻是自己的家臣逃脱归来,只有胆小怕事的两人拒其于门外,命手下杀之灭口,其余大臣都照常接见,一见面,无一例外的,他们皆被家臣当场行刺毙命。 他们都忘了,谢春深是从廷尉府一路浴血锻出来的尖刀,经过他手的人,只要能活下来,不可能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谢春深将朝臣的死嫁祸给燕梁混在洛阳的残党,中书令的目的达到了,只不过,换成了用他自己的命去死。 中书令生前指控谢春深的遗书放在尚书令那里,中书令一出事,尚书令紧急将遗书转至亲信,一个吏部小卿魏尧手中。 魏文尧急中生智,交给其爱妾放入闺中保管,并嘱咐: “事关重大,这个盒子你跟谁都不能提起,等我让你拿,你再拿给我,切记。” 却不知,洛阳里只要有人当官,家里还能塞得下女人的,都由木漪替谢春深挑过了一些美姬,被谢春深的手下辗转塞了进去。 这爱妾虽不是谢春深的人,可爱妾身边伺候她的婢女却是。 待时机成熟,那封遗书被层层递手,送到元靖面前时,连元靖都生怕暴露,有些不敢面对。 谢春深上前,郑重其事道: “为查中书令与中书几位大臣所死真相,陛下一定要亲自打开才对。” 元靖见谢春深风度从容,并不慌张,想来他已经准备过了,便肃目打开盒子,看完后由疑转怒,丢下御案,一拍而起∶ “这是写的什么?!” 尚书令看魏尧,魏文尧亦惶恐疑惑,跪行至尚书处,二人同掂绢帛来看,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怎么会……”明明是遗书,怎会变为讽刺元靖朝政不明的黑章! 魏尧被变故惊得瘫坐在地,尚书令甩了魏尧一个耳光,“废物,你竟连这种关键证物也保管不好!” 又跪行御案之前,声泪俱下: “陛下!遗书是被调换了,定是有人加害啊!臣求陛下深查!” “遗书内容老夫看过,老夫能当场再述一遍!” 话后站起来,悲愤直指一旁站立的谢春深: “杀父杀兄,绝师虐徒之禽兽,颠倒黑白,污乱朝政之梼杌!这便是中书令开头一句!字字血泪,拳拳凿泪,朝上所符之人,只有一个! 此事只能是谢戎所为,陛下不该彻查他近日举动吗?!” 彻查,彻查就会查到自己身上,元靖怎能伸手剥开自己的脸?扬声怒道:“刘青!你无凭无据空口张来!还不给朕住口!” 刘青犹复述遗书的其余后文,元靖不能让他说下去,大声唤来毕覆,“扰乱朝纲成何体统!将他拉下去!” 几个宦官塞了口布堵住刘青的嘴,将刘青拖出殿外,剩下魏尧,他只知呆滞磕头请饶。 同样拉了下去。 不日,尚书令被撤职,吊死家中,人心惶惶到了一定程度,偏偏谢春深头脑太快,算计太尖,连喘气思余的机会都未给众人,便主持了一场朝廷内由讽刺诗引出的官员彻查。 将官员们置于阴风大浪里洗血淘骨,待风浪平息,一些人失踪的失踪,被逼辞官的辞官回乡种田,甚而有人变得神志不清,满口疯言疯语。 元靖上朝,收谢春深的结案书时,也惊了一惊。 太快了。 眼前的人七零八落,潦倒没了一半,能全手全脚站在他面前的,只剩下跟随谢春深的人了。 “你……”不安翻动结案书,“结得是不是太快了。” 谢春深站在最前,领这些人向他祝万岁,眉眼生风道,“臣以为,这样正好。” “缺了这么多人,朝廷六曹还怎么运转……” 谢春深呈上一份官员推举的名单: “臣自然要为陛下分忧,都已经准备好了。” 逼得太紧,元靖甚至有一种自己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谢戎年轻,太快太猛,让他有些后怕。 他反而迫切怀念起段渊,怀念他步步为稳的节奏,希望段渊能尽快回来。 否则朝野之上,无人能与谢春深抗衡。 “……段卿何时回来……” “快了,就在六月。” 元靖心中落不到实处,一下脑子有些乱,为掩饰不安,便随口提道,“哦,陈二与平梁县君的婚期,是不是也在六月?” 谢春深闻言敛目,良久意味深长一笑:“是,在六月初九。” ? ?男主要抢亲了。 ? 反正这个婚结不成的,除非男主他死了。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十 大婚抢亲.上 六月初九前夜,木漪试穿嫁衣。 周汝平日看起来不拘小节的一个人,绣起嫁衣来,却不容一点含糊,青绿袖边本已用金丝黄线绣了一半,却因样纸算错几分,两头的如意锁绣到中间,锁头一高一低,如何也扣不上了。 木漪被刘玉霖紧张地喊去看了一眼。 二人只为这一件衣服,都已快熬成一幅面瘦肌黄的样子,婚嫁终究废人精血,尤其是女人。 木漪有些心疼她们,干脆道:“袖边而已,我看就不要改了。” “不行,婚嫁是大事,这又是你的首婚,合卺时抬手,袖上纹样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此处绝不能怠针。” “它并不显眼啊。” “可我觉得很显眼!” 木漪:“……” 周汝坚持要自己拆了重绣,木漪要帮她请绣女也被她婉拒,只好还由刘玉霖打下手,两个人忙忙拆了,又忙忙重绣,赶在她婚礼前一夜,收完了最后一针。 此时夜烛下,嫁衣被木漪试穿在身上,绣上串联的金珠和碎宝都在光下熠熠生辉,光晕慑人,周汝目不转睛道,“你抻直手,转一圈再让我们看看。” 木漪虽无多少兴致,仍旧张开手配合。 周汝顶着一双熬红的眼,上去握住她的手,对她夸赞不已。 刘玉霖站在一旁,在她们二人说话时却忽然抹了下泪,走了出去。 待木漪招待完周汝的殷切,抬眼再找,衣室内已不见刘玉霖人影。 陈擅亲信已在外堂等了周汝一天,送走周汝,木漪各处寻她,最后在芙蓉尺前看见一孤单消瘦的身影。 “累了还在这里发呆干什么。”她走过去道。 却见她脸上眼泪纵横。 木漪沉了口气,“我只是嫁人而已,多了了个对外的身份,其余什么也不会改变,你继续跟着我,为我打理我的生意即可。” 不料刘玉霖摇头,转向她,语气是欣慰的: “虽然你与陈二郎君并非因爱慕彼此而成婚,但他是个正人君子,是你能托付身家之人,我最欣慰的,还是陈夫人能对你这般用心,我不必担忧你嫁过去之后,陈家有人会苛待你。” 木漪听着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以后就见不到了一般,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玉霖,你不愿意跟我去西平。” 刘玉霖眼圈又是一红,脸上却强韧温和地笑着,“四年前宫里大火,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拉着我去了寺内,偷了一袋佛像袈裟上的宝石。” 木漪认真看她,低声:“那不叫偷,叫取之有道。” “好,取之有道……”她扬起声线,欣悦告诉木漪,“那袋宝石还在我这里放着,一直住在千秋堂,你都没有跟我要一分钱。” “你干的活很多,足够抵了。” 刘玉霖温温笑了一阵,笑得她眉头皱得越发高时,她才敛住笑容,去理了一下木漪被风吹乱的发丝,“我想像你一样,自己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边关还有战事,你独自走,不安全。” 刘玉霖摇摇头,“我已经决定了,木芝,你是我此生挚友,我必将你当做榜杆,自力更生,用这些年在你身边学的生意道,为自己谋一条路,慢慢地往前走。” 木漪不知她为何突然要如此,但若自己是她,也会选择在一切担忧都能放下的时候,走得毫不回头,可是…… “可陈燕珺还小,我不喜欢养孩子,我这个后母,不会对他好的。” 二人站在六月的暖风中,水里涟漪一过,碧绿的皱叶便会被吹平展,等待莲花的绽放。 木漪虽这般挽留,却知道,刘玉霖等待的时机已经到了。 “你做你自己就好。” 刘玉霖侧过脸,压制着自己磅礴欲出的情感,有不舍,有心疼,还有隐秘的释然和解脱: “燕珺自小就坚强。他会懂的,他知道我很爱他,我当了他四年的娘亲,也要试着爱一爱我自己,然后走出去,看一看这天下。” 木漪静默良久。 让她说那种煽情的话,比让她直接掏钱更难,她忍了良久,没再向着刘玉霖前进一步,想起谢春深所说的,他们之间八年了。 更珍贵的,是她与刘玉霖的八年,她甚至暗自懊悔,自己没有对刘玉霖更好一些,僵硬地问: “可以……不走吗……” 刘玉霖笑着哭出来,上前将木漪温柔地抱住。 “我不能看着你成婚,那样我真的会走不掉的。 青少时,阿父教了我很多逢人成婚要说的祝文,我知道你不爱他,那些''结发同心,恩爱不疑'的话我就不说了。 祝卿常得福,岁岁无忧虞,祝卿身康泰,所念皆得愿——这个更好吧?” 她和着风,轻轻在木漪耳边道别,“与你相逢,幸甚至哉。” 遇见你,我很幸运。 木漪知道自己如果不回抱她,一定会事后悔恨,便克制住那股傲然和扭捏,回抱了她。 已经有些哽咽: “我会越来越好的。” 刘玉霖颔首,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次日,家婢和喜夫人为木漪梳妆挽髻,里外套了五六层,最后穿上那件深绛的袿服,身边再无刘玉霖默默忙碌的身影。 她不习惯,脸色沉沉。 喜夫人正要为她描额钿,见她脸上没有一点喜色,下笔更不敢擅作主张,问了一句,“县君有没有喜欢的额钿花样?” “我要莲花。” 喜夫人讪笑,“少有娘子要描莲,老妾还没有画过,第一次,怕画不好。” 她将喜夫人的手挥开,自己抓过了笔,对镜在额头上面无表情地画,她没有这些天赋,自然画的如虎爪一般难看。 妆就这么被她自己毁了,喜夫人面色如土,求助般地看了一圈。 还是在刘玉霖房中久待的女婢出了前,过去小心道:“主家,刘女郎之前教过我描额莲,让我来描吧?” 木漪动作稍缓,这女婢便试着拿过了笔,见她未曾阻止,便重新盖了那块,一点一点为她细致地描。 她脸色更冷。 本是结婚的喜庆日,满室的人无论男女,连大气都不敢多出。 他们自然都怕她,不懂她其实是为了掩下那股涌上来的鼻酸。 黄昏前走完了琐碎的仪式,上了坐辇,她仍有些神情恍惚。 四周的层层垂纱和红玉珠帘放下,那掩在刀扇后的脸上,才突然无声滑下一滴泪来。 谁也想不到,木漪成婚时的第一颗眼泪,不为谢春深,也不为陈擅等人,竟是为刘玉霖一个没什么影响的女子而流的。 泪干之后,她醒了,发觉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洛阳百姓,就簇拥在坐銮四周欢呼。 杀了梁王的县君和百战百胜的将军成婚,可谓百年一遇,自然引得众人空巷观之。 即便是这样大的架势,她也觉得无聊,夕阳从纱外漫入,她冷冷撇低了头,盯着绣衣那块夕阳所照之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描摹着上头的花样。 突然,身后銮角被撞了一下,她一个不稳朝前栽去,手下意识抓了扶栏,朝乱处怒目去看,銮板左边又被人悬翘,似乎人群里起了乱,贴她最近的几人无故打了起来,闹成了一团。 陈擅发觉,派人立马将几人拉开,方安静下去,却又来了一些商队马匹,似是受惊,正正对着迎亲执烛的人马撞了过来。 尖叫频出,整列左右的队伍一下便被冲散,陈擅第一时便朝着她这边骑马过来,可人马慌乱隔在中间,他为避免踩踏平民,亦行进困难。 木漪在人群中恍若瞥见谢春深身边的熟人,心下一紧,已预感到什么,当机立断翻过扶栏要跳下銮车。 喜夫人大惊失色地过来拦住,“不成不成快坐回去!新妇入夫家之前是不能下地的!” 木漪懒得跟她废话,抬腿一踢将人一脚掀倒,自己跳下了銮。 衣服层层叠叠,脚步不免沉重,迈开腿,天又昏了一截,惊马在队里拱来拱去,全乱了。 她将碍事的刀扇丢了,提起礼袍朝陈擅所在的地方尽快奔去。 陈擅见状,跳下了马往逆流中去,要将她拉住,可跑至一半,二人面前突然横入一个新妇模样的刀扇女子,倒入他怀中。 陈擅一惊。 待丢开这陌生女子,再望对面,除了跌倒哀嚎的看客和手忙脚乱扶人起来的亲伍,哪里还有木漪的身影。 他脸色转黑。 身边那些人见女子身形与嫁服都有所不同,也逐渐回过味儿来,这是被人直接抢了亲,喜夫人还在捏酸肩,暗地里对着女子背影,数落她没规矩。 下手控住了这些惊马,惶恐犹豫:“现在我们去追吗?” 陈擅头痛欲裂,女子被抢亲,传出去一定会毁声誉,他攥拳攥得骨节都在一节一节作响:“不要声张,将人带回去,当做一切如常。” “……那,那少夫人呢……” “她不会有事,我去接她。”陈擅掉头上马,黑煞着一张脸,让这些人将那调换来的女子塞上了车銮,自己疾速带队往陈家赶。 抢亲之人是谁他心中再明不过,却不知谢春深为何敢光天化日,行这般反伦颠狂之举?! 还未至陈家,远处已有一平素专跟着周汝的属下死抽马鞭冲来,见了陈擅跌滚下马,气急地单腿跪地: “郎君留步!” 出了这种事,本就五内淤堵,陈擅勒马止队,不免冒了火: “你也慌手慌脚的做什么!” 那属下抬起头来,陈擅见了他脸上神情,脸色又是一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老主公宴前中毒,方才没了……” ? ?这几章剧情比较紧凑。 ? 注:结婚结昏,最早是黄昏时过礼,所以有直接入洞房一说,大概唐代以后,新人转为白日结婚。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十一 大婚抢亲.下 只短短一刻,陈家便天翻地覆,谢春深究竟都干了什么? 此前木漪勉强躲过乱马蹄,在混乱人群中朝陈擅跑去,只差几步,伸开了手要去够他,可却突然插进来一个白衣女人,同样嫁妇装扮,将她与陈擅视线相隔。 她愣了一下,咬牙往前挤,手还未来得及落下,便被一股力从人群中牵住,“小舟。” 他竟敢?! 木漪脑中如过惊雷,抬眼含怒望去,那马上人五官已无限放大,脸擦过她的脸,伸手过来将她拦腰抱起。 木漪天旋地转,视野晕眩过后,已坐上了马背,斗衣罩来,盖住她身上绣满珠玉,过分显眼的嫁衣。 她当即便要跳马。 可他自然也有预料,单手将剑横在她腰前,在她挣扎时一手拉了马缰,命胯下马朝前方疾驰而去。 迎风凌乱,她头上的长坠步摇不断重重打在他脸上,谢春深被打到眼睛,错开了脸。 木漪趁机拔下金钗朝他小臂刺去,却被他捉了手腕。 她欲抽出腕子,心下已经气极,转头怒喝: “谢春深你疯了!这场婚礼花费了我多少钱力?!我的钱!那是我送给陈家的钱,我的钱绝不能付之东流!你放我下去!立刻放我回去!” 气红了眼,反手便用空手扇去他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谢春深被打之后脸色紧绷。只告诉她,“放你回去嫁人?不可能,除非我死。” 她大喝,反手推他胸膛,一了百了道:“那你去死吧,你现在就去死!” 这几句话几乎让木漪喊哑了嗓子,可丢在风里,便弱了一半气势。 谢春深已要被他她推下马,只能手上用力,她痛呼一声,簪子从手里落下,虽不能继续伤他,却还在用力甩开他。 两人都往后仰去,可能会随时摔下去,轻落一层油皮,重则断腿残手。 她却被他气的已经完全不在乎了,甚至就想拉着他一起跌下马。 谢春深不能任她,没有多余的手,他眉头皱也不皱,将从不离手的佩剑丢了,与她的金簪一样跌去了身后。 自己抽出马鞭将她捆住,压在怀中,“快到了。” 金簪,佩剑,第一人看见之后,很快便有一群人围过去抢夺。 载着二人的马儿却已一骑绝尘,将那些人变成虚点,奔至空巷接应的马车前。 他将她塞入马车,强行带到了郊外千秋堂,就放在他们缠绵过一晚的那张塌上。 事已至此,木漪只能冷静下来。她不挣扎,也不再怒喝,只是黑着脸抬起手,“我不是你的犯人,你还不给我解绑?!” 谢春深面无表情,“解了,你要打我。” 木漪冷笑:“你不该被打吗?谢春深,你怎么这么贱?天底下,还有比你更贱的男人吗?” 他站在她对面,没有过来,被她羞辱,脸色漠然道:“那你又为什么软硬不吃,你明明可以直接嫁给我。” “因为我不想。” “可是你爱我。” 她抬眼,湿润后的眼睛像被水洗过一般,黑亮至极,也无情至极:“我是爱你,那又如何?” 谢春深牙根发酸,牙缝间已有龃龉的声音,沉着脸朝她走近一步,“你已与我上床,有了夫妻之实。” 木漪的神情并未变化,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干脆道: “是啊,我想跟你上床,就直接跟你上床了。 可是上了床又如何? 上了床,我就要嫁给你吗?我没有那么傻。 谢春深,我爱着何人,与我要嫁给何人,毫无干系。 这是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每一件事我都有我自己的考虑,我做好的决定,从来不容你来干涉。 你能握住千百朝官的短脚,按照他们的喜好给他们塞女人,以至现在掌握大半朝廷,只手遮天,怎么就是不懂我的意思呢?!”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自己的手举起来: “现在让我回去成亲、拜堂,我的损失就还能挽回,你给我松绑吧,马上。” 谢春深是真的不懂了。 他直视她的眼睛,里面终于没有了算计和掩饰,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最为简单的疑惑和不解,对眼前这个女人: “为何你一定要离开我。” 木漪抿唇,将手缓缓地放了下去,望着他的脸,与幼年时记忆里他的面容重合,“你从来都没有变过。 忘恩负义,唯利是图才是你的本性。 你爱我,也许是一日,一月,一年,连你自己也不能确定何时就会改变心意,我对你的爱也是一样的。 当有一日我们不再爱了,那便是两看相厌的一对夫妻,恨不得除对方而后快,尤其是我,按你的雷霆手段,我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说了,我不傻。 所以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嫁你的。” 谢春深在一阵心脏紧缩的麻木之后,突然笑了。 他也下了决定,负手而立,退至门旁,最后一丝昏红的光芒射在他半张脸上,形同妖魅。 “小舟,你可以不嫁我,但你也不能嫁给旁人。我是怎么样,你就要怎么样,我们两个,总要纠缠到最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骂也骂了,讲也讲了,怎么也谈不拢,怎么也得不到一个痛快的解决。 木漪喉咙干痛,她咽了咽唾液坐回去,已经无话可说了。 手有些疼,她淡淡凝视他,有一种诡异的柔光含在内。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干脆抽身事外,看自己的好戏了。 “我觉得陈擅就快来找我了,我也没必要跑了,反而一会儿路上,还与他擦肩错过,你先给我解绑,太紧了,勒的我不舒服。” 谢春深端看她半晌,过来为她松了鞭子。 手腕处确实已有些青紫的磨痕,他没说话,静静用嘴吹过那些要破皮的地方,掏出药为她涂上。 低声问:“成婚应要有洞房。上回见你那般,应该还是舒服的,要上床吗?” 他说的一本正经,丝毫不带笑意,像是在与她谋什么杀人越货一般。 木漪也不含笑意地看着他,细致的眉头微微蹙起,转了转手腕: “不用了,我现在没有那个兴致。” 他转而俯身下来,含住她点成樱红的唇,舔净了口脂,睁着眼亲了她两口。 木漪没回应亦未推拒,习惯了谢春深的触碰之后,她不是很在意这些。 自己可与他真是一样的罔顾人伦,奸邪心肠,两个人在一起,恰应了那句“狼狈为奸”。 * 老主公周老,便是陈擅那位外祖。 听完丧讯,他疯了似地往回赶,将迎亲的队伍甩在后面不管不顾。 亲伍一下变得群龙无首,稀稀拉拉不成气候地回到了陈家。 可喜已成丧。 陈擅入内间去见周老遗体。 ——周老在喜宴上毒发,宾客都已亲眼目见,惊世骇俗,犹在震惊之中。 此时众人肃穆,场内除了陈擅刚出现时的躁动,之后又变得不闻一声。 陈擅出来之后,迎亲的竹乐已经响到了门口。 周汝悲恸之余,还不知要怎么面对新妇木芝,让陈擅先去接她。 “……人已经到了,无论如何不能将她晾着,先接进来吧。” 陈擅眼中已起红血丝,站在周汝身边沉默半晌,“不必了。” 他走出去,周汝下意识跟上他。 待见了院中銮上下来的女人,周汝通红的眼目露震惊,“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子我怎么不认识,她不是木芝,木芝呢?” 陈擅已经不想说话,周汝将手放在他肩上,哽咽:“我问你,她人呢?!” 陈擅一低头,滚烫的泪水滴在鞋面,“被她的旧相好带走了。”一扯身上绛色外袍,去拿了自己的战剑,告诉周汝,“祖父之死也是他所为,母亲,儿子不孝,祖父之仇必报,至于木芝……” 周汝哭出声,揽住他肩,“不要恨她!不要恨无关的人啊!” 陈擅不再说什么,已跪了一跪,在夜色里离去,周汝唤他几声,未得到回应。 她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喊来他身边跟着的那些人,“木芝的旧相好是谁?” 此时再不能隐瞒,知情的道: “前军司马谢氏的长子谢戎,现任秘书监,他们似乎一直有旧情。” “他为陛下亲差,杀了他,阿擅在陛下那里焉能有命……” 周汝脚步虚浮了一下,往后倒,奴婢要去搀扶。 她一手挥开,脸上浮现威韧之气,不怒自威:“你们前去跟上他,在他下死手之前,务必要将他拦下!” 谢春深在千秋堂外部署了一些看守的人马。 陈擅要进千秋堂,那就是要进,这些人拦着,他便如上战场一般,一路突围杀了进去,跟来的那几人亦在帮他。 木漪听见动静率先奔去了门槛处扶门而望。 下瞬,陈擅丢开一幅尸首,寻着清白月色和房内火烛,朝向他们。 声冷若寒毒,又带一丝痛悲后无助的沙哑,“你们果然在一处。” 木漪察觉反常,若是单单来救她,他不该是如此的神情和语气,狂暴又失控,一点也看不出平日的样子了。 她走了两步,下石阶: “陈擅,你怎么了?除了我不见,还发生了别的事情,是么。” 这时旁边一人用血剑指向木漪身后,“老主公被谢戎毒死,我们是来讨回公道!” 木漪睁目,看向身后之人。 谢春深脸色虽无太大变化,但一闪而过的沉思和蹙眉,还是让木漪看见了。 她转过头:“这件事我不知情,他也不知,不是他做的。” 另一个裂目不服,“老主公不参洛阳政治,早已退隐西平多年!不是他,还会有谁为了阻拦婚事来害我们老主公!” 情况焦灼起来,木漪侧了脸,脖上青筋梗起几根,低低催促:“谢戎,你倒是说话啊。” 陈擅已经步步压了过来,谢春深这才开了金口:“抢亲是我,毒杀你外祖却并非我所为,信不信由你。” 陈擅显然是不信的。 他举起剑,朝着谢春深胸口致命处捅去。 ? ?真不是男主干的哈。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十二 吃人命运 剑一出如有命,剑尾甩出犀利的风,将新叶簌簌扬动,声音似婴孩啼哭。 陈擅已经杀红了眼,下力狠绝,千钧一发之时还是他身边那些死忠,谨记周汝之言,不约而同扑了上来,两相抵抗,卸掉了陈擅手上几分力。 谢春深站在那里,似乎根本不打算躲,木漪心已经跳出了喉咙,反手用力推了谢春深一把,将他推歪了身,自己也差些栽倒,谢春深下手揽腰,将她扶在怀侧。 那原本正中心口的刀刃因他身体这一偏斜,戳入心口上方一寸。 皮肉被利刃破入,神经搅扭一处,谢春深垂眸闷哼一声。 伤口处几滴血液,甚至溅在木漪眼角,还有她头上的八只金钗上,凤鸟翅膀被尽数染红。 她微张着口抬起头,眼里便是那刺入他胸口的剑,剑锋冷白,血顺着锋刃滑下,又滴在她眼皮和耳上。 陈擅因怒生了无穷力气,一把将那些人丢开,大声吼着:“都别拦我!今日不取他性命,我罔为周氏后孙!” 说着,又蓄力一送手,那剑硬生生劈开骨肉,又往谢春深身体里去了几分,木漪看的心惊肉跳,忘了自己还在他怀中。 方才第一下她并未出面强拦,她觉得谢春深就应该受些皮肉之苦。 可现在不能再任由陈擅继续了,否则,谢春深真的会死在她眼前的。 “陈擅”,她要转身,却发觉自己被谢春深搂着。 他的手已经僵了,指甲掐在她腰带上,钝痛自腰部传来。 木漪掰开那只手,握住带血的剑刃,“此事我与他都不知情,真的不是他所为。” 陈擅已完全被失去至亲的痛苦所蔽,红着眼,哑声问她,“……木芝,你为我家新妇却站在他这一边,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母亲对你的信任吗?!” “我并未站在他这边,”木漪直说,“正因为我现在与你为盟,我才更要阻止你,为陈家考虑! 谢春深死在你手里,陛下一定会追究,整个陈家都会被波及,我们之前所做都会功亏一篑。他既非毒害你外祖的凶手,你杀他也并无意义!” 她谨慎地用了几分力,能握下他的剑又不至于划伤自己的手心,语气尽量镇静道: “为了你的母亲,为了我们的母亲,你先把剑放下,陈擅,好好想想,你不该这么做的。” 陈擅整个人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他想哭又有些无力至极的想笑,还未待他自己拔剑,谢春深握住伤口外的剑身,毫不犹豫地朝外一拔。 木漪皱起眉: “你不要命了!” 血液泅出,顷刻间染红他整片胸膛,他捂住伤处洞口,朝后退了一步,廖廖扫了木漪一眼,嘴唇无力一牵,往下一落,瘫坐在门槛前。 那手指里也已渗出血液来,根本就止不住。 陈擅的剑被身旁人抢去,他们压住陈擅,不让他再有动作。 陈擅并未缓过情绪,也咽不下那口气,瞪着两只眼睛不肯服从,他们便跪下求请: “二郎君,回去与夫人商议后再行事吧!若的确是此人所为,就是告到陛下面前,也必须要此人为老主公偿命! 若陛下执意要包庇,我们再行兵法,刺他至于毙命不迟!求二郎君先回去见一见夫人!夫人还在等您!” “求二郎君!” “求二郎君跟我们回去!” 陈擅肩膀剧烈耸动,脚步在地上虚浮交叉打着转儿,连路也不会走了,木漪拔了带血的簪子,割下身上一块青白稠布摁在他伤口处为他止血,便听得身后人一阵仰天大笑。 大笑后,锵地而哭。 陈擅像是要被一个朝代里吃人的命运逼疯了。 他与她不同,养尊处优十几年,没有经历过地狱,是以,现在被人推下悬崖时,神魂肝胆俱碎,再难重新站起。 木漪心被一块石头压沉下去,周老死在她婚前,下毒者意图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周老的死的确与她脱不开关系。 摁下片刻后血流稍缓,木漪为谢春深洒上内屋找来的半瓶金疮药,垂眸看着他伤口处: “周老是谁下的手?” 谢春深的半边胳膊已经麻痹了,这一剑捅的够深,再深个一点,就能废了这只胳膊,“自然是,厌恶你我,也忌惮陈家之人,意图报复,又能一箭双雕,借刀杀人。” 提起借刀杀人这种手段,木漪便已经反应过来,“段渊?” 她抬眼看他,发现他脸上已经褪尽了血色,唇瓣泛青,“他人还并未回洛阳,如此便可洗脱嫌疑,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下毒的人。” “找不到了,即便找到——”他捂住她覆在上面的手,带着她摁下去,二人心跳齐平,无声地碰撞。 “再用力一些……”之后他续道,“即便找到,也会指认我。” 他心下也承认,这确实是自作自受。 “我趁着他不在,砍尽他养出的枝能芽,只留他这根光秃秃的树干,他岂咽得下这口气,自然是要想尽办法还给我。” 木漪陷入沉思,还在苦于对策,谢春深带血的指头抬起了她的下巴,眯起眼道,“却也没什么不好,陈擅不来找我麻烦,我也要去找他麻烦。此举,正中我下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厌恶地将下巴从他手里抽出,也抽开了手,放他的伤口不顾了,自己慢慢地站起来,“你想对陈擅怎么样?他毕竟是我的丈夫。你敢害他,就是在害我。” 谢春深捂着伤口,靠门滑上来,勉强立足,看陈擅失魂落魄地跟他们往外走,越过木漪,看向陈擅背影:“你二人既未礼成,你跟他能有什么关系?他今日,好歹也走不出这千秋堂。” 话落,四墙外锣鼓一阵喧天,脚步声落错靠近。 那是外侍省要入家前奏起通知的行乐。 毕覆率先携拂尘奔入,陈擅精神恍惚,其余架着他走的连拽带拖,人本就吃力,尚不及反应过来。 谢春深已捂着伤口走去阶角处,大声说: “陈二郎君持剑伤我近卫,又空口白话诬我毒杀其祖父,势要杀我,血剑在此证据确凿,毕先生该怎么做?!” 段渊还没有回来,说难听了,谢春深就是这洛阳一半的天,他要做的事,已经不需要前因后果了,只需抓取某处作为理由即可。 毕覆本就是得了谢春深提前传去宫内的消息,按着时辰过来捉人的。 本以为两人打一架差不多,也不知怎会闹得这么严重,已经见血了,尸山血海,他差些没呕出来。 在路上路过陈家时,确实听说陈家有人被毒死,新妇就在正堂上晾着,这礼也没成!方才听谢春深所言,才知被毒死的人竟是陈擅的亲外祖! 毕覆惊心之余,这面上还得稳住,做掉了自己的事才能交差,便赶忙唤道:“秘书监是朝廷要职,陈二郎君这是疯了!我们本是来为陛下观礼的,却得知陈将军扔下新妇来了此处,唉,咱家需将陈二郎君带去陛下那里!你们,将二郎君接过来!” 陈擅兀自碎神,目光悲滞,连一点反应都未曾有,他的手下们不肯放人,说要带他回陈家先见陈夫人。 毕覆再一声令下,这些人直接拔了刀,毕覆惊道,“你们这是要抗宫里的旨了?!” 眼看又要起一场见血的冲突,木漪急忙站出来。 她今日真的累了,额上全是汗,额上的莲花也都全融了: “还不放手?!” 她知道他们担忧什么,拿出来少夫人的架势,“二郎君被带走后,离刑审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再想办法,还有转圜的余地。我跟你们回去,大夫人那里,我会去交代。” 毕覆看向谢春深,请示他的意思,后者并未阻止木漪去陈家。 是啊,按照谢春深的计划,只要陈擅被捉,少郎君不在,新妇纵有三头六臂,鬼斧神工,这大婚也铁定办不成了。 陈擅被毕覆带走了,宵禁前,不知要带他去哪里,她知道不会是宫里,元靖根本不可能下过这样的令。 木漪要跟着他们回去,谢春深追上来。 “你现在过去,就是过街老鼠,他们能扑上来吃了你。” 木漪懒得再多看他一眼,看一眼她都嫌膈应。能出这么多事,终究还不是拜他本人所赐。 “谢戎,在我想出办法之前不要动陈擅,我已经很恨你了,别让我再恨你几分,否则,我们就只能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此言,她接过那些人牵来的一匹马,骑了上去,本繁丽的外衣混着脏污和他的血,在风里扬动,直至消失不见。 谢春深含伤立在门前楸树下,爬藤黄花映着他,他也没什么力气,靠在树下,因为痛,手指缠绕上花藤。 用力一拽。 芬芳细细的黄花落了他满头,他弯下腰,他已经憋了太久,在人后看不见的地方,呕出一口鲜血。 月太凉,照在人身上阴森森。 到了陈府门前,双虎石塑上已经挂了丧祭的白绦。 看来,今日这婚是彻底黄了。 她抿唇,无声下了车直直往大门里走,那门前守门的一见她,便从门外缩回了头。 她踏进门。 一片罗网凭空撒下一罩,将她困住,木漪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懒得动了。 之后听着那些人道:“去禀报大人们,这个女人抓住了!” 从前送她见面礼的那些陈家叔伯一同走了过来,网绳将木漪的视线剖成一片一片。 但她仍旧看的清楚——无论是他们,还是陈家的家奴,看向她的目光,无一不带着鄙夷与憎恶。 又有一道声音响起,是木漪最为熟悉的:“宴客已清,为何还围在此处……是阿擅回来了吗?!”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十三 我去救他 火把倏尔烧得更烈。 摇曳凄扯的光仅仅一闪而过,人们衣摆的缝隙里便透出细碎耀目的石彩与珠亮。 这种光芒,周汝再熟悉不过,是自己亲手所绣的嫁衣,属于一个,今日本该最受瞩目的女郎。 周汝抬了下头,耳下一对珍珠耳珰前后摇晃起来。 她低声说: “你们都让开。” 死的是周汝的亲生父亲,亦是整个陈家最为敬重的老辈。 如今人没了,她这个女儿自然是最有权利说话和处置木漪的人。是以,一言既出,他们都让开了道。 木漪并不避讳周汝射来的目光,因为没办法站起来,她干脆盘坐着。 散开的绣衣已经脏污,发丝散下,头上金钗歪歪斜斜,精致的红妆也花了大半,红绿胭粉乱融在脸上,没了一点出嫁时的光鲜和体面。 怎么就这样呢? 周汝走几步,不禁伤情万分地红了眼,她的目光跟其他人都不一样,没有恨,没有恶,更多的是对此景的不忍和不解,“阿擅选择了你,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将你当成我的女儿了。” 木漪垂下眸,“我知道。” 周汝忍下满腔情绪,为稳住声音吸气吐息,如此几回,清灵的眼里恢复了坚韧与平静: “我的阿擅在什么地方?他不是去找你和谢戎了么。” 木漪望向那些陈擅的手下。 他们急忙过来跪下: “二郎君用剑刺伤了谢戎,被外侍省的人强行带走了! 夫人,谢戎与那外侍省的宦官是一伙的,他不承认毒杀老主公一事,自辨非他所为!我们,我们也……” 手下言语发颤,周汝抬起手,让他禁言。 她望向木漪:“你来说,究竟是不是谢戎做的?” 木漪摇头,“不是他,是段渊。” 身后一陈家叔伯听了此话,怒道:“侄媳,莫要听她狡辩!她与那谢家孽障勾扯不清狼狈为奸!将脏水泼出,黑锅乱扣,这是早已串了话了!将她绑了,换回阿擅来!” 周汝静静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那是因为她眼中含着泪,而非由内而外发出的光彩,她仍旧看着木漪:“这是你自己判断的,还是你已有实证?” 木漪将网向下一扯,两手抠挖网洞,试图扯开这张横亘于二人之间的阻碍,她眉头一皱,嘴角紧绷,显出几分不再伪装的急躁和焦急。 “我与谢戎都并非好人,我亦最了解他,此事的确不是他所为,而是段渊知道我与他的关系,蓄意报复栽赃,这才害死了周老。 虽非他所为,却与他跟我都脱不开关系。我不打算为他辩解什么,也不打算为我自己辩解什么。大夫人,二郎君也是我选择的夫君,我与他同进同退,与陈家利益已经深结。 我来这里,是要与你商讨能让二郎君回来的办法,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身后人愤愤不平,“说什么同进同退,我陈家,历来家风肃正,人人自清,不敢收你如此奸滑背目,未有良德之人!” 周汝厉声振袖,止住一片骂声和对木漪的口诛笔伐,命令那些家奴:“将网解了,放她出来。” “侄媳,你……” 周汝站在木漪身前,影子落下罩在木漪脸上,带着月的清凉,又带着夜花香。 若树荫下蔽光脚赤童,若大浪里送上岸孤船,亦若箭雨里扬护城盾甲。 困住木漪的笼网打开了,新鲜的空气朝她笼来,她拍掉身上的灰,一点点站起来,站直了,站在周汝强大的阴影之下。 周汝没有让这些人继续去攻讦她,而是说:“我自有我的考虑,各位叔伯,请先回吧。” 见这些人不肯,她拔高了声音: “余心之所善兮,虽皓首犹未悔!她是阿擅亲自选的人,阿擅都未曾说要弃她,陈家怎能先弃她?旁人不忠,我们不能不义! 我先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一个儿子,倘若这桩桩件件,我都要以怨报怨,那怨念早就无穷无尽了。 我所处的家中也会被仇恨的阴雨所笼罩,若山鬼所居之处,幽篁终不见天日。 父亲死不瞑目,周家陈家绝不姑息,我定要亲自查个水落石出! 可木芝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当前之要是将阿擅救回,之后再论其他。” 一番话之后,人声明显静了不少,陈家没有坏人,愤懑不能释之余,徒留无法舔舐愈合的悲痛,化作一声连着一声的叹气,丢在夜风里散也不尽。 “你跟我来。”周汝侧脸对木漪说了一句,之后昂首往前走去。 二人到了周老首次接见她的那间棋房内,眼下无一光照,清冷寂静,可蝴蝶停袖,象戏山河,都仿若就发生在昨日。 一簇火苗燃起。 周汝拢手,收了火折子,“你既然心里有别人,为什么还要嫁到我陈家来?虽然世上女子婚配多非自愿,可你,分明有能力去嫁一个自己钟情之人。” 木漪声音很轻,在周汝面前,她好像下意识总想收敛起内心的恶,她不想将周汝推的更远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因为,我们都一样没有良心。我爱他,可我又不能爱他。” 木漪整个身子都隐匿在光照不到的暗处,唯有袖上停了些光。 袖边上,拆了又改的如意锁,对得正正好。 也许不该改。 有些事,上天已有预言。 周汝心若刀绞,一阵强烈的悸痛之后,她无力地跌坐在棋盘前,望着归于原位的棋局,告诉她: “父亲之死,非你本意,我只需查出真正下毒之人,向他索命,并不会因此牵累怪于你。但是,木芝,你并不爱他,也并不纯粹,你不能再嫁过来了。” “我知道。” 木漪早已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苦心经营的利益,头一次输给了情感这种东西。 情与爱,果真是不能碰的。一牵连,便是痛彻心扉的代价。 她续了口气,接着说:“我会去救他。” * 谢春深抢亲,因陈擅打了配合,将那女子接回,勉强是被圆了下去,但之后他捉陈擅入廷尉府一事,就闹得朝野沸腾了。 元靖正要为此急事传唤他入宫,他却先一步带着伤冒着细雨,在太极殿偏殿跪等元靖,主动陈词。 “什么?你说周老是被段渊毒死的?他与周老无冤无仇,毒死了他除了与陈家结仇,他能有何好处!你说!” 谢春深若再多说一步,他与木漪厮混在先,抢亲在后的事情就要扯出来了,他自然不再往下说,只道: “他并未在场,也是借不在场,将毒害周老嫁祸在我头上,陈二郎君也是这么以为,婚礼未举,过来便一剑刺伤了我。我将他押来,是想借他引蛇出洞,段渊下一步,便是要暗害陈二郎君了。” 元靖受不了一出接着一出的浪潮,自从段渊走后,他一人在位肆意兴风作浪,助了他的同时也做的太绝,将他之前在人前的仁爱,非攻全都丢光了,元靖甚至有些厌烦他。 偏偏又依赖他的肆无忌惮,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利用中憎恶,憎恶中利用,实在压不下心中怒火,便怒中直言:“谢戎,你将朕当成什么,从一开始朕就看透了,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你——” 元靖伸出手指,气的鼓涨,赤红着脸,指向谢春深总是暗藏锋芒,又格外优柔美丽的那双眼睛: “你的眼里没有谢征,你的父亲,也没有段渊,你的师傅,甚至也没有朕这个天子!他们是你的工具么?朕是你的工具么?! 朕难道只是你攀权掌利的工具么?!朕不是,不可能!朕不会再任你如此践踏朕的尊严了!朕要赐死毕覆!马上放了陈擅,向陈家负荆请罪!” 元靖吼叫,怒火烧中抬脚踹了白玉台,又推翻了放书的博古架。 一屋子的宫婢都瑟瑟发抖地跪下,还有守在门外的毕覆,两腿一软,整个人撞在门前,门上“哐当”,门外人影滑落,直接昏死了过去。 谢春深站起来,“知子莫若父,知道师莫若徒。军权收握,只差最后一步,边关战事一平,再无羌人之扰,陛下即可坐享其成,轻易打造一个太平盛世。 而这盛世里,陛下还能找到第二个能制衡段渊的人么? 段渊理政之贤名已家喻户晓。而我有恶名,人人闻风丧胆。 如果陛下只需段渊来辅佐陛下,那请陛下,立即赐死我。” 元靖大笑两声,“你在威胁朕?来人!”毕覆已经昏了过去,喊了两声,是毕语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匍匐在地:“陛下吩咐!” “赐毕覆白绫一条,立刻处绞!” 毕语面白失色,“求陛下……”之后咬住舌头,舌头咬出了血,也不敢松。 谢春深淡淡告诉毕语: “去办吧。”他蹲下去,轻柔地安慰毕语,“以后,你就是外侍省大监了,替你师傅,撑起外侍省。” 毕语重重磕地,很快额头磕破了,血渍留在地砖上。 谢春深又转过身,冷沉跪问,“陛下是不是要继续颁旨?是赐我一杯毒酒,还是一根绫带?” 元靖两个眼珠都快瞪出来了,额头上筋脉尽数暴起,汗珠滚落,唇颊已由红转为气塞的青紫色,整个人随时要气过去了,“你……”他目呲欲裂,“你……” 整个太极殿偏殿静可掉针,所有人都将脑袋埋入胳膊中,只怕一个牵连便脑袋不保。 元靖这般口齿龃龉,濒临崩溃地憋拗了半晌,终收回了方才的敕令,留了毕覆一命,又大吼一声让所有人滚出去。 君权不可亵渎,天子不可直观,可权淫,阴谋,帝王制衡之术,又不能用一人生死潦草断之。 所以元靖愤怒。 他一把扯起谢春深的衣襟,扬手用力给他一拳,将他的伤口都崩开了,裂眼暴喝道: “立马放了陈擅!” 谢春深胸口前一下血流如注,元靖看也不看甩头走了,他咳嗽几声,摁着崩裂的伤口要起来。 木漪总要想尽办法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可他从小受打惯了,渐渐自己也厌恶这幅躯体,总是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饿了半天加上跪了太久,再也捱不住了。 眼前一黑,昏栽下地。 而此时,木漪打听到陈擅所在之处后,也彻夜辛苦熬着,在连夜制一块令牌。 她需去廷尉府,使诈将陈擅带出。 ? ?这个故事到这里为一个节点,此后就慢慢收尾了。就是棋盘上,没有棋子认为自己应当是棋子,没有人是傻瓜,男主肯定会受到应有的反噬的,女主也是。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十四 牢中探视 廷尉府在段渊离开后被谢春深兼管。 监牢里关押的,无一不是朝廷涉案的要员,看守一向森严,且拒绝任何涉案的家属私自探望。 能让这些守卒开门的,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皇亲贵胄做担保人,带探人持官服下发的令牌进入,另一种便是外侍省所颁布的,当今陛下准允探视的皇命。 元靖才与谢春深吵绝,气得暴喝遁走,根本无暇考虑这些,之后一手主持此事谢春深又直接失血晕过去了,人被送回了谢府养病,昏迷未醒。 所以陈擅被关进去之后就没人管了,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独自待了五天,直到这日有一男一女出现在廷尉府门前,说是要探视陈擅。 他们都披起披风上的兜帽,将面容半遮,两个外门的门守一下警惕起来。 劫狱虽然不多见,但前朝也出过一回,而且陈擅太特殊了,他是新婚之夜被抓的,身边的人几乎都出自军武之家,陈家人想想也不会服气。 于是两名门守相视一眼,已经要拔剑防卫,那前面的人却突然自行拨下了软帽,将自己的面目露出来。 二人看清之后,四目惊诧,慌忙松开了剑柄,低头拱手: “原来是十四驸马……小人们有眼无珠,竟未第一时间识出,还请驸马恕罪!” 来人正是石璞。 不久前,他与十四公主的长女出生,他当了回散财童子,在宫里宫外的七宫六院里给每个人都分糖送银子,深得人心,底下没人不认识他。 石璞含笑道:“无妨,是我带人唐突前来,给你们添了麻烦。” 那二人忙说不敢,却暗自观察起石璞身后的女子。 她的风貌压得很低,正欲上前查探,石璞挡在二人眼前,“她为女子,自然有些不便。” “十四驸马,恕我们直言了。 要想进入需得查验宫字令牌,驸马可有令牌在手? 再者,驸马带来的是何人?若身份不能明确,宫中规矩当前,小的们便实在不敢放行。” “我自然是知道的,”石璞仍旧温温和和的样子,不慌不忙道,“这是陈二郎君还未过门的少夫人,平梁县君,”又掏出一枚令牌。 “十四公主认县君为挚友,听闻她想探望夫君一眼,特意进宫,为她从皇后处求了个恩典。” 那两人听完信了七分,接过令牌来核对。 令牌是真的,他们没发现什么问题,况且有石璞担保,左右怎么也跑不了,只有一点奇怪: “既然如此,不若是公主带县君来,更为合适。” 石璞一笑解释,打消他们的疑虑: “公主尊躯怎好来这种腥炼之地? 再者,当年陈二郎君引荐我与公主相识,我与陈二郎君早有交情,他夫人有求,我自要亲手相助。” 此话在理,二人再不好多言,将令牌还给石璞,还好心提醒:“我们只管外头,里头还要再查验两次,是繁琐了些,还请十四驸马与陈少夫人配合。” 石璞与他身后女子都点了点头。门守打开了廷尉府的侧门。 查到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廊道窄小,视线越发逼兀,人处其中,忍不住会惶恐压抑。 一人喊醒了在打瞌睡的另一人,背着他们眼神怪异道:“他们要探望陈二郎君。” “陈……”那人咂咂嘴,才念一个字,意识到是要看谁,瞌睡一下散了,站起来叠问一句,“贵人们要看陈二郎君?” 石璞颔首:“正是。” 两人面露为难,之后说,“那二位在此稍候,我去禀报。” “禀报?”石璞温温笑来,可笑眼里带着碎刀子一般,无端让人脊背发寒,“是哪位大人,此时还在牢房最深处值守一个犯人?” 这两人支支吾吾说不顺话,干脆拜了一拜自己进去了,将他们两人晾在牢门栏杆之外。 等了一会儿,又脚步匆匆出来,脸上已不见犹豫和无措之色,恭敬相迎,“可以探视,不过十四驸马是引路人,只能留在外头,请这位少夫人单独进去与犯人会面为好。” 石璞虽然皱了一下眉头,但也没有坚持陪同,便让开路对身后女子轻声说,“那就你自己进去吧。” 那女子身形纤瘦,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一路跟着进去,到了打开的牢室前,抬头偷偷地观察了一眼。 牢房内只有灯火和草席,并无陈擅影子,只有一人面对着墙,早早站在那里等她。 他听见动静,侧目道,“陈少夫人?恭候良久了。” 之后一转身,让人摘了她的风帽,露出脸来。 外头。 石璞站着等,旁边的狱官殷切问要不要喝茶,石璞摇头,“不需要。” “那您坐啊,这席子是干净的。” 石璞意有所指地一笑:“坐不到一会儿就要起来了,也不需要。” 狱官一愣。 石璞道:“这里根本就没有一个陈二郎君,对吗。” 狱官将唇紧捂,本想尴尬一笑忽悠过去,身后已起了一串仓促的脚步声。 石璞看去,正对上一人冷意弥漫的目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带着独眼布罩。 是黄兆言。 黄兆言失去一只眼睛之后,整个人变得沉默又阴寒,粗鲁丢过来那个女人: “十四驸马带一无关之人冒充陈家少夫人,是受何人所指?” 他的话里,无非是指进来的人不对。 石璞闻言摇了摇头,“我带来的确实是陈家少夫人,她就是那天被迎亲接回的女子无疑,怎么能说是冒充?” 此女还是黄兆言挑选安排的,周汝不过是将塞给陈家的人在手里兜了一圈,又还给了他们自己罢了。 见黄兆言吃瘪顿住,石璞悠悠道:“黄监司,这个女人的身份,你认还是不认?” 黄兆言将她拽了回去,丢给手下,这便是默认了。 石璞点头,“应是如此。” “是谁指示的驸马?” “何来的指使?” 石璞继续摇摇头,缓缓道来: “令牌确实是平梁县君去公主处所求,公主请皇后开恩所给,此真无疑。 公主要我去陈家接人,我便照做,陈家给了人后,我便径直带人来廷尉府,此也确真无疑。 哪一步都合规合矩,送的人你也认了。 反而我要替宫里头问一问。 一,你们怎敢将陈二郎君移出廷尉府,关入私牢? 这是滥权。 二,黄监司怒不当廷尉府任何职务,又为何能出现在陈二郎君的牢室内? 这是越权。” 石璞是皇婿,此举也不过替公主在内的皇女跟皇子们表个态。 陈家满门忠烈,不少皇子为陈擅感到不平,都在想办法挺护陈家,他们都是陛下的亲骨肉,谢春深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还下不得手。 黄兆言一时被石璞堵得无言。 石璞心中为谢木二人的默契感到略微酸涩,低声续道: “我本以为,谢戎会在此处守株待兔。见了你我便知道,他们的想法又一次撞上了。 那边,想必主要的人物都已齐。两方对弈,爱甚者卑微。你说这一次,谁会赢呢?” ? ?下一章会是一个修罗场。 ? 两方对弈,爱甚者卑微。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十五 爱甚者卑 五天前,木漪方说完“我会去救他”这句,陈家跟去毕覆身后打听的人也回来了。 “大夫人,二郎君被带到了廷尉府的地牢关押。” 因外人进入,唯一的烛光惶弱欲灭,周汝与木漪几乎同一时间过去护住火苗。 这对半路“母女”在光内对视。 周汝紧盯她面目,又将目光落于空处,声音有些发涩: “……廷尉府看守森严,要想将阿擅带出来,凭你一个人恐怕难以做到,需领陈家人进宫,请陛下出面。” 木漪摇头: “边关战事虽停,可外患并未根除,陈擅有领兵权,陛下还容忍不了谢戎动他,不必你们出面,陛下会对他施压,这种情况下,我一个人已经够了。” “而且——” 周汝将手放下,那火光挨过了危险期,已燃烧的炯直。 夫与子死后,周汝干脆行易学周官,信奉自然之道,这灭不掉的火苗,无形中给了周汝一些信心。 她正视木漪:“你直接说你的想法,我相信你。” 木漪抬眼,眼中两簇跳动的火焰,“而且,我觉得廷尉府只是障眼法,它毕竟已是段渊所掌之地,谢戎抓陈擅本就没有正当理由,将他堂而皇之下官牢,只会给段渊的眼线留下把柄。” 顿了顿,又续道:“在洛阳城西的凰竹焚场外,有一个他的私牢。” 说罢,她眼神避开了一下。 因为这些都无意中透露了他们之间太过亲密的关系,他们知道了彼此太多的秘密。 周汝看着她谨慎回避的模样,走了几步推开窗,阴凉的月光射入,冲破了晦暗,为周汝的面庞罩了层如水的薄纱。 一贯笑眼盈盈的面容也悲凉了半边,这种神情,木漪似曾相识。 她在陈擅脸上也看见过,豁达之下,满是疮痍。 周汝言: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坚持自己一生所爱? 不必阿擅明说,只需看你二人相处,我也知道阿擅与你的关系。 他心里装的那个姑娘,我还未曾有契机拜访。 我打听到,她就在你身边,那我……可以问你一句吗?” 木漪有些意外周汝洞若观火的魄力,和明知却装作不知的大愚,她和陈擅不愧是母子。 木漪点点头。 周汝轻轻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啊?” 木漪平述:“济世救人,淡泊名利,和我完全相反。” “好。”周汝颔首,“那她,心里也有阿擅吗?” 木漪淡道∶“有。” 周汝眼中蓄泪,再度说:“好。” 陈擅的人生从陈撤过世后就变得太苦了,太苦太苦,只要还有一点点的甜,一点点的期盼,他就还能活下去啊。 周汝最后道: “我相信你,木芝,就像阿擅相信你一样。你去救他吧,周家和陈家都会站在你身后,助你一臂之力。” 人是要救,怎么救呢? 不要忘了木漪与谢春深睡过一夜,衣上的东西全解了,也包括他身上携带的名牌。 浪潮巅峰过去,她将此物拿到手上把玩,那时便已暗暗留过心。 “见此牌,便如见你么?” 谢春深当时伸手遮住她的眼,从背后将她亲密无间地搂过: “当然。你不困吗?闭眼睡了。” 名牌是进入私牢的关窍。 她循着记忆连夜刻木仿制私牢的铭牌,髹漆,将树漆烤干,再扫金箔拓字。 一点点修磨。 直到它与她在谢春深身上看见的那块令牌十分相似,才敢收尾。 整个过程完毕,已过五天。期间木漪还拜访了十四公主府。 她出发去焚场的当夜,不见白亮云月,整个苍穹都是乌紫乌紫的夜,像墨水里渗出一团一团粘腻的血。 及至私牢门前,她女扮男装,自充是谢戎身边的属下,递去了名牌。 守门人看了看,突然开口道,“生不逢时——” 木漪汗发了背,暗自捏住掌心。 是暗号吗? 怎么还有暗号? 那人见她不答,眼中已生出怀疑,木漪梗着脖子道:“逆天而行。” 生不逢时,逆天而行。 她和他,他们都是。 可这终究太难蒙对了,木漪已不经意摸到后腰藏的短匕。 暗处跟着她来接应的陈擅亲信也都屏气凝息,默默猫出了半个头,准备随时提前劫狱。 谁知那人将眉一松,“先生可以进去了。”一拱手,侧身让开了道。 她心中慌忙,又不得不稳住了脚步,一步步往深处,在煎熬中找到了陈擅。 陈擅身上的婚服被剥了,只着蝉绸中单向内躺在席上,不知睡否。 牢门打开,她蹲下身,仍是用脚尖先碰碰他下肢,“你死了没有?” 下瞬一只寒手扼住她脚腕,反手一翻扯将她掀摔在地,陈擅熬了几日,才因断神睡着,惊醒后并未看清人,已要直接拧断对方脑袋。 脖要被压断,木漪额头青筋暴起,抬手就直戳他眼眶: “是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擅眼里被她抠得辣出泪来,听声音认出来了,手上力度戛然断收,但仍听得细微的“咔嚓”一声,将她骨头拧了脆响。 木漪脖颈僵住。 他默道∶“别动,我帮你复位。” 左边三指撑她下颌固定,右边单手一拧,她神经里的那根线濒临拉断,之后嗡嗡一阵,眼前恢复了清明。 看清他此时模样,眼里都是红血丝,眼眶发黑,脸颊饿的内凹,黑髯已乱生了满下巴。 虽未鞭笞受刑,却也扎扎实实受牢狱之苦磋磨。 他站起来,一把将她拽起身,语气冷淡,不留什么情面∶ “你来干什么。” “救你。”木漪,“现在跟我出去。” 说着,将腰上的短刀丢给陈擅,走绕到他后面,“外面有两个人,交给你来解决。” 陈擅去了。 木漪掏出胸前藏的骨哨,愤力一吹,那等在外头的亲信接讯,便也冲去私牢门前与门守厮打一处,破开牢门,与他们二人里应外合。 私牢并不大。 木漪跟在陈擅后面,陈擅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很快开出道来,在廊道出口与进来的人汇合。 木漪打量门前延来的尸体,却不见与她对暗号的人,愣神间被绊了一跤,陈擅低斥:“你在干什么?这时不要分心!” 说罢直接拉住她的手往门外跑。 可方见牢门,牢门却突然从外一关,一阵弓弩密如雨来,掀倒了走在前头开路的陈家七人。 两根射在她与陈擅脚边,逼迫二人止住脚步。 陈擅下意识将木漪拦到自己身后,木漪却在看见来人后,立即将陈擅一推,站至最前,与来人对视。 明明说着恨对方。 却又总是目中只剩彼此。 陈擅盯着木漪,怒火中烧,“你们两个究竟想要怎么样?!” 木漪没有理睬陈擅。 直待那片落在牢门上的单影变清晰,谢春深穿着暮紫的出水广袍,肌肤苍白甚雪,头发都不及挽起。 他身边跟着的,是方才与她对暗号的人,木漪明白过来,如果他在廷尉府,绝不可能赶得过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暗号,你猜到我会来此处,只等我自己上钩。”木漪轻轻问,“你的病也是装的?” 谢春深不答,他低垂着眸,冷声道:“救他出去,之后呢?私奔么。”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都对我做了什么?!”木漪声调意外平静,“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让我们走。” “让你们走,”谢春深本想微微一笑,可他笑不出来,只有沉黑的脸上,像夜那般渗出皮肤筋脉的青紫,绽在他脸上,竟能直观地让她感受到他此时的脆弱和疼痛。 陈擅一把将她拉过来,“废什么话?!”对谢戎说,“今日,要么我死在这里!要么我带着她出去!谢戎,一个人心之所趋,你强扭不得!” 谢春深只是敛袖,微微一垂眸,那些人便朝陈擅和其余人碾了过来,木漪大惊失色地要去阻拦,甚至以身为盾,直接挡在陈擅面前,摆明了要以命相护。 这一幕,看的谢春深整个人都被火燃尽了,他原本就起着热,此时更是胸口在烧,聚在未痊愈的疮口处不断冲撞着伤口。 太过清晰的疼。 他两步跨去,在乱中强行将她与陈擅分开,拽到了自己怀里带到一边,一手绕过她肩胸,控住她的头,让她眼睁睁看着饿了几天的陈擅与这些人厮斗,渐渐没了外助,落于下风。 时而肩被割伤。 时而脚被刺破。 她不愿意,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不管不顾,掌心推在他的伤口处,几乎让他伤口处的神经绞痛得一窒,忍不住吸气,质问:“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而去?!” 可回应他的,却是她拔簪刺在他的小臂上。 没了簪子束缚的头发瀑布般散下,她的情感被头发掩埋,手上毫不留情地用力刺去。 “我实在是太恨了,”木漪含泪向他,“你只想着你自己,从没有想过要给我,我想要的生活。” 刺完,手掌心同样抽筋痉挛,凉意灌入心肺,她抖着手,哽咽道,“放开我……” 谢春深眸色深不见底,含一抹伤,不肯放。 她便咬破了唇,将那簪子从他身体里拔出,引得他躯体一耸,呕出一口淤血。 洒在她脚面上。 木漪的泪水滴在鞋上,她是被气的,也是被自困后,过于深的无奈所趋,而掉的这滴泪。 泪水化开了他的血。 木漪这回抬手将簪子对准了自己,“放手!” 见他执着、不信,木漪一昂首,手一送,簪子已戳破了外皮,往血脉里捅去。 谢春深眼前刺明,耳边亦有洪雷炸开,他心一停,几乎是一瞬便松开她的手腕。 “让他们住手,否则,我死给你看。” 谢春深闭眼,将眼眶里的潮意用这种方式含回去,可那股潮酸向内,又继续更深地酸到了四肢百骸里: “……都住手。” 那些人听令,犹犹豫豫地停下了对陈擅一人的凌虐。还剩下稀稀拉拉的三四陈家人,陈擅借匕发力撑起身,将这三四人扶起,之后他看向木漪。 上去牵住了她的手,“我们走。” 待他们消失,谢春深才敢睁开眼,他背过身去昂头,任那行泪流下。 他始终不觉得,自己究竟错在哪里,要论错,错在当初,第一次留下了她的性命。 却无异于自斩手脚,自养软肋。 爱甚者更卑,谢春深自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局,是我输了。”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十六 就此别离 一出廷尉府大门,清风斩面。 神经上的痛后知后觉,陈擅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人猛然矮下去,朝前一栽。 被他牵着的木漪也不由得朝前扑去,单手撑地,手掌心搓在粗糙的砖面上,火辣辣地刺痛之后,已经擦破了一大块皮。 她顾不得这点伤势,这几人里只剩她浑身上下还算完好,她匆忙揽过陈擅的胳膊,将似乎千斤重的男人往自己身上压。 谁知,第一下便直接压弯了双膝,害她差些重新跌回去。 她一咬牙,不知从哪儿酝出一股更大的力,这回一点点托举,扛着陈擅站了起来。 虽抬得起头,但实在直不起腰,艰难行了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 这时,木漪听见背后响起的脚步声,不待思索,她已下意识侧身去看。 ——莹莹火把里,出来了几个狱卒和暗卫。 没有木漪想看的那个人。 这些人甫一出现,几个陈家兵仍勉强拿起了手中武器,挡在他们二人身前,“他们是不是......要反悔.......”捂住自己身上伤口,“县君带着郎君快走......我们,我们来垫后......” 可话才落,那些出来的人都矮下了身去搬动门前尸体。 陈家兵松了口气,狼狈抹掉脸上的血汗。 木漪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头发已经尽数汗湿,蜷起后一缕缕粘在脖上,那股咸腥的潮意直浸入她的眼底。 她眼中泛起不屈的晶莹。 他在替她将今夜的痕迹清理干净,木漪知道,他们之间完了。 他真的放过她了。 她没工夫因爱别离而怅然若失,转回身,狠狠喘了口粗气,将头低了回去,像幼年扛起一担子满满的泥砖一样,把陈擅一步步的,往林中藏着的马车处搬。 她没有再回头。 在她带人即将没入林中时,廷尉府门前突现谢春深的身影,他垂手而立,遥望她远去。 * 周汝等人彻夜未睡,一直燃灯等木漪归来。每逢家族危亡,她从不求佛,也不问周官易道,只坐在祠堂里和自己的丈夫儿子们站在一起,对外说想自己抄写一些佛偈清心。 家奴跑着来禀:“大夫人,回来了!先到的人来报,二郎君被少夫人带回来了!” 周汝笔尖顿悬纸上,猛然一颤,一滴墨水滴落,正晕在“擅”字之上。 哪里有什么佛语? 满纸只有她十月怀胎,在血泊里生下来的陈擅二字罢了。 周汝将笔一丢,提裙朝门外疾速奔去,连那些身后的叔伯们都追不得,第一个冲到了陈府门外。 “人呢?!” 家奴所指方向,响起车辕孤零零的滚动,踏在夜里,回音击打周汝的心。 是木漪提前放了一个轻伤的陈兵回来禀报。 周汝含泪朝着马车奔跑迎去。 看见她已经脱了外衣,自己架着马车。 随前进飞动的布帘内,坐着陈擅和另外两个陈军,下人们把火把一照,她受不住强光掩了下袖,衣袖被荆棘撕破了。 脸上都是灰,汗水一蒸,一道道腻在脸上,发上全是钻林留下的草灰,还粘了不少苍耳。 她身后的车内,陈擅靠坐车壁,低哑地喊了一声“母亲”。 周汝的眼泪登时就掉下来了。 “我的好孩子——”周汝说着这话,却是向着木漪伸出手,“你吃苦了。” 木漪这才知道她口中的孩子是她,无形也生出几分委屈,若不是谢春深胡搅蛮缠,她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力气。 tt她气喘吁吁地将手递过去,原先擦破皮的那只手已经被粗糙的缰绳磨烂了,周汝察觉,小心翼翼不去碰到她的伤口,谁知她身体一软,竟径直跌入了周汝的怀中。 连夜不睡,她身体其实早已接近极限,这一跌便再也支撑不住,呼吸急促之外,意识更是崩塌成了一片废墟,脑中翁鸣,眼前黑黝黝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周汝用双臂抱着她慢慢地蹲下来,红眼叹息: “已经安全了.......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 木漪昏迷之前闻见她此言,唇角淡淡一牵。 之后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 夜深风急,夜昙与合欢都在枝头羸弱抖擞。 木漪闻着花香睡沉了,但空气里却潜伏着一股厚积薄发的躁动。 陈擅就横躺在木漪的隔间,军医执着剪子剪开了陈擅的裤腿,要为陈擅处理伤口。 至于周汝,她还在与几位家中长老紧急相商,陈府奴婢在管家的指挥下来回奔走,不少人手提行囊鱼贯穿梭,里间还有人在打包衣物。 陈擅不能再继续留在洛阳,周汝决定连夜将陈擅送去西平郡周氏地界之内,护其周全。 “可他身上还系着外统军的领兵权啊。” “这个领兵权我们不要了,我会替他向陛下请辞,递交虎符。” 周汝此言一出,这人立刻接话,“战事未定,边防未稳,陛下肯定不会同意,”他也知道周汝的心思,陈擅一走,形势洞若观火,“送二郎离开之后,领兵权会次让副将,也就是我,可我已经过了不惑,胡人的蛮轻骄横,二郎可以对付,可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几年好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叔不必妄自菲薄。” 周汝正色道,“二叔之后,还有三叔,四叔。陛下不会比你们撑得更长久。” 他们拔高了声音:“你胡说什么?!” 周汝听他声音拔高,自己声音便要比他更高,她细声喝斥: “陛下任用谢戎和段渊这般的烂人,此朝还有何光明未来可言!你们姓陈,可我不姓,我姓周!这种话你们不能说,我却可以!” 周汝是陈擅之父陈伤的正妻,出身又高贵,自然被尊为女家主之位,可也不该对着长辈大吼大叫,他们本还要就此与周汝理论一番,恰医官来了,要禀报陈擅身上的伤势。 众人一下子哑了火,这个架是吵不起来了。 “阿擅怎么样了?” “背上有些皮肉伤,我已为二郎君上了药,后头莫要闷疮,勤时换药,再....左腿的骨头压伤了些,远路不好多走,在榻上多养养腿,好全了再行军练,其余便没什么大问题。” 周汝听了颔首,之后思索几瞬,躬身求情: “求先生陪阿擅南下至荆州。” 军医恍然:“荆州?” 周汝点头:“劳烦你照顾我儿到荆州,到了荆州有荆州陈军接应,我才能放心。” 话才落,有一女婢又提着灯过来报,说大门外有个年轻的女郎君,委婉自称:她是木漪府上的女医,自己是来寻木漪的。 周汝微愣,喃喃道: “看来,是不用军医您远跑一趟了。” * 木漪此觉睡的不省人事,等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人已不在府中。 马车时不时晃动转弯,隔着她身下所垫的皮毛,涩木与车轴的摩擦一阵又一阵,沉闷地送入她耳里。 她坐起身。 陈擅打横俯趴着,角落里置了个百宝柜,现当了药箱,装着陈擅这一路上要用的药草。 州姜守着柜子跪坐,点了火燃起来,闷热的车内充斥着凉爽清心的浅水香。 只有木漪一脸茫然。 待她反应过来,脸色平静道:“让我下车吧。我身上还有信号弹,谭合他们会来接我。” 陈擅与州姜都同时看她,不知者不言,州姜不插嘴,陈擅让州姜扶自己一把,而后也半坐起身,“好不容易逃离他,为什么还要回去?” “我回去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的钱。 还剩三分之一的商船停在驳口,还有几百亩的良田没有抵出。不止这些,还有我几百部曲和一百余的奴仆,还有秦二,还有我的两个武婢,还有木家夫妇,都在洛阳等我回去。” 她说完这些,语气更坚决了,“我要下车,我要回洛阳,我不能就这样跟你一起走了。” “你不相信母亲能处理好么。” “即便人她可以问清楚,妥善处之,但我的宅田和商船,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怎么卖不会亏本。” 陈擅静默良久,他已经被她折腾来去,折腾掉了半条命了,平声嘲:“钱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木漪将目光落在他带着嘲讽的脸上,她毫不避讳道:“对,就是这么重要。” 陈擅,你不是知道我的出身吗? 她从云水县来,第一次,是钱让她留在了长阳郡,有了木漪这个名字。第二次,是钱让她从谢春深手里活了下来,成了一朝风云人物。 钱,就是她此生安身立命之本。 “陈擅,虽然婚没有结成,但盟约尚在,答应给陈家的军资,我一分都不会少,已经给了的,我也一分不会要回来。 现在,若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让他们停车,别逼我自己跳下去。” 陈擅嗓音干哑,眼睛睁得干涩发痛,他干脆闭起眼养目,“你现在回去,就走不掉了,谢戎那人容不得别人后悔,会直接把你剁了。” “不会的,”木漪心下短暂的窒痛了一下,“因为他从不在我面前主动示弱,他是真的受伤了。这种情况下,皇帝还在对他施压,紧接着就是厌弃,段渊将获胜而归。可想而知,他很快会自顾不暇,自身难保。” 陈擅叹息:“那你还要管他?” 木漪没有正面回答,只喃喃了一句: “我既恨他至极,我又爱他至极。 好似我们是一面镜子的两端,扎生一处,又总是天然相悖,所面尽数相反,可无论是镜子的哪一面被打碎,这面镜子都将不再存立。” 是他成就了她。 她也成就了他。 墙外垂坠的合欢花被车顶擦过,撇落了满枝头的合欢花,红粉交白,散成细丝,似洋洋洒洒的春夏白雪。 木漪从花雪里下了车,合欢花顷刻落满她细挑的双肩。 州姜抬手掀开帘,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话要嘱咐。 陈擅想了想,伸长脖子探出头来: “木芝!西平郡再聚!我等你!” 木漪脚步微顿。 大约是用背影点了点头,之后便大步扬长而去。 再回千秋堂,众人看她的神情都不一样了。她意识到自己虽然吝啬刻薄,日积行恶,但也确实给了这些人一个安身之所,他们不得不依附于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事先已经准备过了,此时齐齐整整跪下求,“县主将我们也带走吧,我们愿意跟着县主去西平,侍奉县君与陈二郎主。” “求县君……” “县君,小的没地方可去,县君在哪儿,哪儿就是小的的家!” 她被吵得头疼,说了“不行”,她只想带走秦二这等多年的亲信和谭合谭尔这些不可多得的人才,再还有她重金所培的亲兵。 宅田和商船却进展得不是很顺利,谢春深像是与她怄气一般,用朝廷的权将她的东西全扣押了,这些东西现在全在他手里,她不能变卖。 她请求陈家出面,可陈家也在风口上,陈擅不辞而别,令元靖心中极其不满,陈家这时不能再铤而走险,被元靖捏下公权私用的把柄。 木漪还是只能靠自己,当她不得不暂时先放弃这些物产的时候,转机来了—— 黄兆言自己上门来找她,“只要你答应一事,你的商船,我通过秘书监公敕施压,可让商曹监正松口,让你的商船放行。” 她没问是什么事,反而先问:“那宅田呢?” 黄兆言阴冷一笑: “莫说你的宅田,整个洛阳的私田,都被段渊看上了。 他要按军功给他带回来的功臣分地,太子公主们的地,他不能动,正在逼迫各处的豪强主动相让,这个节骨眼上,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无能,那谢戎是干什么吃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的东西他拿就算了,不能白白送给段渊。” 黄兆言目光一暗,声音压低:“我让你帮的,就是此事。” 木漪默了一下。 他不会不管,如果不管,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管不了了。 木漪问黄兆言:“他的伤不算轻,现在是什么光景了?” “他要我去廷尉府守人时已昏迷了几日,御医灌了烈药,促他醒来,还未将养好又急匆匆骑马去焚场,当夜就高热了,一直未退,医药无灵。” 木漪皱眉:“可高热并非疑难杂症。”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木漪望了黄兆言一眼,“是出了内鬼,还是陛下想要他死?” 后者又不太可能,谢春深这么死了,段渊不知又会在元靖那里作什么妖,元靖有所顾忌,暂时不会动他。 所以一定是前者。 有人要暗中害他。 木漪再问,“你有怀疑的人了吗?” 黄兆言摇头。 “太多了,想要大人死的人,实在太多了,大人虚弱,他们怎会放过这个机会,或许,根本就不是一个内鬼,而是一群吧。” “你为什么偏要找我?” 黄兆言想嗤,又忍住了,成了一幅刻板冷淡的模样,“你是大人最信任的人,虽然,你已经背叛他,追随陈擅。” “那不是背叛。” 黄兆言不语,但能看的出,他并不认同。 木漪懒得和他多说,直接指挥道,“第一步是将他身边能接触到他的人全部换掉。” “可去哪里找能换的人。” “我的旧仆就可以。”黄兆言脸上写满了排斥,他有求于她,但又不接受她。 木漪无谓挑眉,“他们马上就要被我遣散了,我正好给他们找个下家,这些人,你要还是不要?” 黄兆言拧巴了半晌,她甩袖送客,他才道,“要。” “谢戎处在明,那些人在暗,要想让他度过危险,接下来,你都得听我的。” “……可以。” 木漪这才没有继续赶他,而是自行提了针包和一个药盒,打成包袱丢给他,“第二步,将所有的大夫,开方的,抓药煎药的,也一样全部清走,由我一个人负责,方能不出意外。” 谢春深昏迷的这段时间,都是她和她的家仆在贴身照顾。她就像在南下的那艘青龙上一般,对他的伤情事无巨细,小到伤口上药,大到脑颅刺针,都不假与人手。 黄兆言总是暗中窥探,为了监视她,但看着看着,他心中也生出一丝丝的异样。 她有在很好地照顾他。 似乎他们之间的隔阂与决裂,那般不可开交的争执,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要对方有难。 他们会第一时间奔赴彼此。 谢春深有所好转,渐渐退热了,黄兆言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但木漪并不在乎,对他还是老样子。 她确定谢春深就快醒了,告诉黄兆言,“我得离开,在我离开和他醒来的这段时间,你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等大人醒来,再走不迟。” 她哼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你觉得合适吗?” 黄兆言不说话了。 她又昂首道,“我留三十部曲在府上,你来安排,看怎么能围好他的院子,第一大防的,是段渊的暗箭。” 说话时,余光瞥见一人探身,又缩了回去,她扶了下鬓边金步摇,趁低首的功夫提醒黄兆言: “找机会,除掉王瀛。” 黄兆言蹙眉,还要说什么,她便懒得多待一般走了。 为了照顾他,她近乎等同他的婢女,身上只戴一些金饰彰显身份,衣着皆为收袖不曳地的样式,从背后看,朴素无华了不少。 这就是木漪离开前,留给黄兆言最后的印象。 七月初,谢春深烧退完全了,可以起塌走动。 一出门,率先就看见她的这些部曲,他又沉默了下来。 黄兆言主动跪下请罪: “属下私自放了她的船,以此为换,请她照顾大人,属下自知僭权,请大人处置。” “不必。” 谢春深眼睛一个个扫过这些人的脸,思虑越发深刻,没人知道他心中此时所想,直到他自己问出来: “她已经走了吗?” “……走了已十日,算上今日,是第十一日,大约,也要到西平郡了。” 从此,就南北别离了吗。 他病中并未没有意识,她的指尖划过伤口处的肌肤,又痛又过瘾,让他沉迷其中,甚至不想醒来。 而他现实里能抓住的,仅仅是她在意的这些死物。 谢春深眼里迸发出久违的光火,“明日我要上朝,会会段渊。” 黄兆言也再复士气,忙道是。 他与谢春深甫一对上视线,对方眸中若有黑水银河在流动,藏有无数道沟壑,将情绪埋在其中。 这实在是太漂亮,太不敢让人直视的一双眼睛,: “我倒要看看,我在,谁敢动她的东西。” ? ?是个肥嘟嘟的大章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二十四 东山再起 听此噩耗,萧瑜急望木漪一眼,后者仍是一脸无辜。 一口腥膻涌上喉头,萧瑜哑着声,再问:“是她不是!” 那人支支吾吾,半日回答不上来,最后磕了一头,认罪道,“小人......那晚视野太暗,小人其实也没有看清,现下小人不敢乱说,误了大人的要紧事.......” 孔继维听此话,上来一掌劈在这人后脑勺上,咬牙切齿地骂,“你个狗东西!之前还说你看清了!廷尉大人也是你能戏耍的?!”说着要再给这人几拳,却被一言不发的萧瑜喊停。 “对下属随意殴拳打骂,此举不妥,他即便有错,也该以规法量罚,你先捆他到一边去。”说罢深深吐了口气,耳根有些涨红,“我去牢中看看!” 方跨出门槛,木漪也揣手慢吞吞地跟了上来,停在门槛后,像只小鹿般探出了头。 他心里正堵得跟团麻布似的,抬手给孔继维指了指她,稳住了声:“让她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孔继维只好又将她往室内请,许是怕她乱动暗翻,他捆完了那司隶也留在这里,亲自守着她。 他也曾是她酒楼常客,因她貌美又出名,平日都高高在上不得见,如今就在身边,无人时便忍不住要低低来攀谈几句。 木漪便含笑问:“廷尉怀疑我,那孔校尉也怀疑我吗?” 女郎耳边连环的秋山玉坠摇摇晃晃,晃得孔继维眼花缭乱,他又咽了咽口水:“廷尉的心思曲折比你们女郎也不差多少,我哪里能知道。” 她便转而不经意问起:“如果廷尉问不出他想要的,是不是也要将我关进牢中,像方才你口中那人一样上刑下狱?” 孔继维赶紧笑着回她:“怎么会?我们这里不是廷尉府,不会轻易对人用刑。” “那他不受严刑拷打,为何要自尽啊?” 木漪声线绵软婉转,孔继维骨头都听得有些酥,话头也冷不丁冒到了嘴边。 但好歹也是司尉府一把手,活了将四十载,意识到不对又忙将话吞了回去,转而收敛了神色,开始审视她: “这是我司机密,你就这么想知道?” 木漪眉头一弯,悠悠啜了口温茶。 “不是孔校尉先与我聊的么?所见有所思,我不解而已。既然事事都是机密,那我便不敢再问了。” 之后,果真不再张口。 这一下孔继维又失了些与美人交结的滋味,怕丢了在木漪那处的印象,又自己呵笑。 “不是我不想说,是你一个姑娘听了这腌臜未必有好处。我直告诉你吧,此人先前犯了要事,连外侍省都惊动了——” “孔校尉。” 背后响起的三字叫孔继维背脊僵直,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门外,萧瑜从牢中返回,不再进来,一片模糊的光线以门槛为界,他恰站在明暗交接之处,直直淡淡地看向木漪,眉头微皱。 木漪顺着目光站起来。 他将负在腰后的手垂下,沉稳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木漪应声颔首。 经过他时,她敏锐地闻见他身上散出的血腥味,暗中一低眼,发觉他掩在袖中的指尖沾了血。 而且并非她认知中人身刚逝的暗红色,而是有些发紫。 ——黄蔡是毒发而亡。 目光转回,她已下了石阶。 身后突然响起萧瑜的声音,他转过身自上而下道:“等莲花楼东山再起,本官定要前去醉觚里饮上一盏。” 这话,孔继维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将她当嫌疑犯么?费力将人请来,这就没了,还要抽空去喝酒? 木漪稍稍松了口气。 若这萧瑜只是个横冲直撞、借着高贵身份刚愎自用,不懂变通之人,那今日经过黄蔡毒发,场面必定是一团混乱。 但他放她走了。 难怪,能成谢春深的对手。 木漪知道,她的转机就要来了,便回身还礼:“就借廷尉吉言,小女自当勉力。” 正午时,车马寻她出门,回千秋堂时天已染墨。 她见着春笙来迎,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宋寄可在府中?” 春笙摇头,又拢手在她耳边咬语。 她冷淡一扯唇,甩袖入门:“无所谓了,就让他去。” 宋寄确实去跟谢春深告了这一状。 谢府内景已然萧索。 纸笼仅门头两只,井内幽泉无波,连院后那口总停乌鸦的老树也被谢春深砍了。 四壁空旷,初秋的风一阵一阵拍在二人议事的黑漆门上。 门内禀烛映二人侧影,期间响着宋寄的低语: “......她上了孔继维的车马,我尾随车马至司尉府,为防事情败露我与司尉府的内应联系,在黄蔡饭食中加了药引,他此前已服了丹药,引子一牵便当场毒发,死无对证,萧瑜不久便将她放了。” 几缕风露进来,吹动谢春深身上的墨色燕居服,莫名让宋寄联想起千秋堂褶卷的荷叶。 他低下头,半晌没有等到谢春深回话,“郎君,就不疑有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疑有何用?她惯是会演戏的。” 谢春深抬手挑烛,静道: “萧瑜的权利比我更大,为了达到目的,他同样有很多条路可以选,只是他这个人纠于所谓世家修养,不肯使离间挑唆、暗中构结之计。 他要的,一直是能光明正大来压死我的实证。 你将黄蔡除了,表面上是让萧瑜手里的线索断了,却也让萧瑜看得更清楚了,他清楚就算继续也查不到什么,我只会将路提前堵死,这种柳暗未明的情况下,他又放走了一个能与我产生联系的嫌疑犯,而非拷问她。” “郎君的意思是——” “一,在司尉府木芝已主动向萧瑜报李,将我卖了,要与他合伙来对付我。 二,萧瑜要放长线,钓大鱼,用这个中间人来压垮我。 她不怕你来找我,她已经决定了要和我鱼死网破,好啊......” 谢春深心情变得暴躁烦闷,挑灯挑到一半,好辛苦才亮一些,又自己将灯忽的掐灭。 风在暗中吹起他额前碎碎软软的发丝,但他的神情又阴又冷。 宋寄在暗里望去,那双柳叶般的眼里,竟冒出一种久违的杀意。 “我此前说过,我下一步怎么做,还要看她自己的表现,她果然一如既往,从没让我失望。” 人非草木。 在千秋堂呆久了,与刘玉霖、秦二朝夕相处,他们不过都是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自前朝动乱以来,宋寄自己也跟着筚路蓝缕,这平宁来之不易。 他也希望木芝不要和谢戎走到那一步。 两人每逢碰面,就如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千般强硬万般相似,都不会向对方服软。谢戎一贯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宋寄能感觉出,谢戎在那一晚对木芝动过情。 但郎有情妾无意,木芝已先绝了他。 难道,最后真的只能剩下其中一人? “你在出神。” 宋寄忙回神:“我都听郎君吩咐。” “宋先生,你不要忘了本。” “.......不敢。”宋寄请问,“我应该怎么做?” “帮我复刻一些东西。” 呼啸的风止了。 谢戎心中那点摇摆的心火随之掐灭,他杀掉了他另一半的影子,又陷入了属于他一个人的黑洞,声音低沉地问,“除了用在我身上的,她身边是不是还留了不少毒花?” * 十月授衣,五十五郡的士人和学子都预备辗转车船,回到故乡采衣团聚,这也是洛阳人马手脚最繁忙的时候。 莲花楼就赶在授衣前重新开了张。 夏日冰酒,秋日便要赠温酒,三层木楼里生了不少炙酒烤果子的小炉,一进入便烟雾缭绕,如临仙境,侍奉的人在烟丝里穿梭,显见的比从前更多了。 从前恋恋不忘此地的旧客,因着周围几家酒楼萧条,重新又拥了回来,赶在离开洛阳之前,来此楼喝上一壶热酒。 一人摇着羽扇:“酒水若甘霖,酥饼若春泥,要是能带回乡给吾妻尝尝.......” 木漪一努下巴,倒水的洗手婢子立刻去找了块包袱,去为那人打包了一袋酥点。 可才放客人身旁,就被走进来的人掀了那螺钿嵌银案,滚烫的茶水食物落了一地。 周围不少人站起来,下意识躲避。 木漪冷眼望去,见门前秦二被一伙人在门边制住了,他们十几个人不分轻重,抄起手中棍棒就开始打砸,目之所及能砸的尽砸,能碎的尽碎,一时堂内沸反惊讶声不断。 变故来的太快,她站在二楼大声喝止。 那些人越砸越欢,哄笑:“你开一日,我们便砸一日!砸烂了砸到你关门为止!” 说着,又敲碎了一个青釉鸡首莲花壶! 这都是她的银两! 木漪一手拍楼扶,“敢断我财路,你怕是不想活了!春笙!保护客人!” “来了!” 春笙一露面,率先下去给了那人一脚,为首的被踢倒,堪堪吐了一口血。 这一群男人都是南方并田之后,无田无家,流浪来洛阳的地痞流氓,各地流窜,官府管之不尽,十分棘手,也因此被一些豪强给些钱专做烧杀放火的乱事。 本尽兴砸着,见老大被欺负还要来帮,谁知下瞬听得一群萧萧破阵的步伐,已被一群形容严整的武夫包围,登时举棍背靠背,噤了声。 他们此次前来木漪都不用深想,必是那些人因禁花一案被迫闭店之后,实在气不过,便要来砸她的生意报复她。 她楼内的打手都是武夫,诸多是从前剩下来的旧兵。 那些人被围住后,面色显然慌了。 ——来之前,可没说过她有武团! 客人陆续被管家接上了二楼。 “以前确实没有,但为了对付你们这群乱叫的狗,我自然未雨绸缪。” 她站在二楼人群正中央,睥睨一笑:“这样的好日子,哪里来的野狗乱叫?都给我打!打到这群畜生不叫了为止!” 一些人见状要逃。 门从外被紧闭,她身后的客人都在看好戏,即听她一声令下,又甜又脆,那些武夫便拥了上去,棍棒入肉、拳打脚踢,烫炉焚烧,清雅的酒楼一瞬成了混乱的斗兽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她身后那些雅士却全兴奋起来,甚至击节而赞。 大多人都呕出了血,脏了地衣,她才昂着下巴: “先住手,别脏了我的地方。” 那被打断了腿的边痛叫边骂她,污言碎语入耳,木漪甩袖挤开人群,下楼朝着就近的春笙伸出了手。 春笙将棍棒双手奉上。 她掀起袖子,抬手便举滚朝那人背脊上砸去。 一闷棍。 人痛昏过去,又被她砸醒,又是一风棍,揍起人来毫不含糊。 众客看得津津有味,尤其其中一人郎朗大笑一直叫好,“此为女中豪杰啊!” 她砸的那人改了凑恶的口风,直惨叫求饶,才面无表情地扔了棍子,抬脚踹了他一下,“绑了,押去送官。”又对二楼的众客道,“今日饮酒全免,诸位若不嫌弃,都带一壶温酒再走!” 事情发展到一定地步就不必再掩饰,这回她是彻底地出了名,她要告诉这醉觚里的所有人——她木芝,不可欺。 待送完客,她喘着通心的气儿,慢慢拂掉自己衣袖上的灰尘和褶皱。余光一撇,还有一人含笑望她。 “您是?” 这人便是方才唤她女子豪杰那位,生的眉眼精神,身段干练,嘴角总带着一股笑意: “在下名石幞,内侍省的毕先生是在下从前于西平结识的好友,他说此处酒香,不同于别处,我便闻讯赶来,姑娘果真不同凡响。” “先生这是在夸我呢,还是——” 石幞一笑。 从百花袖中提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客帖,递到她手上:“十二月是绿琴会,会上还缺一位座上宾,石某可否邀姑娘参加琴会?” 春有山水,冬有绿琴,皆为名人宴集。 绿琴年末一办,各地豪强与名人,也是浮白载笔,敲金投壶。 她目前在洛阳不过小富一方,身上还有禁花的案子与谢戎这个伥鬼缠身,烦不胜烦,与那些富甲天下的巨贾相比资历还相差甚远,她倒想去多结识些人脉,却一直不够格。 看来,是毕覆在为她穿针引线。 这也是在提醒她,该动手了。 她轻轻一笑: “请替我回毕先生,我定按时赴约。”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九 在做前戏 莲花楼因一坛武陵春唱绝,引客无数,后来又两关两开,如今已远近闻名,在洛阳自醉觚里一路开至鹤市,总共六家。 黄兆元与李瞻带温遂安去的也并非醉觚里的初店,因莲花楼老板起家时资历尚浅,投入有限,它离贵人遍地的文阳里还是有些距离,靠近市井,往来人丁嘈杂。 若论高雅清净,还得是文阳里外街的那家。 其外观与文阳里所趋的建筑无异,是一户富贵人家居住的遗户,莲花楼之主对此处并无太大改造,只是挂了牌匾,中又挖一残月池引水,可曲水流觞,且内置清谈室与琴房,经卷摆满了博古架,可以修身养性,又能以儒释道,因此甚受雅人与贵族公子青睐。 温遂安尚公主后言行举止更要谨慎以保温家长盛,从南至北后,还是初次踏入此种风月宝地。 路过半月池,琴声摇曳,配一池残荷败柳更胜情趣,又见池内有两只鹤影子,他本就微醉,心下一动走过去瞧,才发现是一对珊瑚石雕。 一句“寒潭栖鹤迹,残芳委素琴”都要脱口而出了,现下戛然而止。 抬起手讪讪:“这......” 这主家莫非有些抠门?竟不肯养真鹤。 黄李二人将他左搡右扶引去楼内廊下,步伐越来越快,已有一名打扮如洛神的女仕在廊下提灯守候,曲转连回的布局让温遂安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停下时,眼前亮着灯火,里头似乎已经有人了。 正纳闷,女仕为他们推开了旁间。 黄兆元和李瞻朝女仕努努下巴,将温遂安拖了进去,这女仕垂眸,以纤纤玉指拿烛扂灭灯,而后,入内阖上了门。临闭之前,恍能听见隔间年轻男女你来我往的嬉笑之声。 室内光线昏暗。 温遂安的视线里只有斑斓的灯影上,那杯递过来的酒,比酒更晃眼的是手,玉腻白皙,骨节泛粉,指甲上晕着红霞一般渐变的淡胭红,温遂安怜香惜玉地接过。 李瞻又立刻着手将酒盏推在他唇边。 温遂安被灌酒前尚有七分理智,在酒入口时睁眼看了花架上所摆的秤漏——停在戌时。 戌时,他人还是清醒的。 转至亥时,女仕端来的武陵春与桃花源这两样醇酒已经空了大半,窗外渐渐下起小雨,沿飞檐而落,砸着漏秋的金雁翅膀,逼其堕入树下。 秤漏再滴水时,温遂安已经醉的拿不住酒盏,酒盏在手里“咣当”砸落。 他脸上酡红,因不胜酒力额上冒汗,砸盏后人也磕了上去,亏得李瞻垫过去手,才未将额头在案角上磕破。室内的水声与室外的雨声交错,正是阍昧交界之境。 黄兆言抬指在唇上一点,“先莫要惊到隔壁。” 隔壁灯亮之处,都有谁? 说这处无什么大改,却也不太准确。因为此处每间室屋都被谢春深嘱意,在开张前又加凿了暗房。温遂安趴着的背后有一扇石刻画屏,刻的是竹林七贤,在竹林七贤之后,一盘棋才下一半,被木漪中途而弃一把推了,棋盘上的棋子变得乱糟糟的。 本是谢春深邀她下棋。 她压根没这种雅兴,弈棋能力只能说囫囵,随便跟他下了半场打发时间,一听见下雨便来了精神,借雨声作掩,开始在烛光下打起算盘写账。 罗珠在木格内推上推下。 谢春深三年来,不知不觉已经听习惯了,就着铜臭声,将她弄乱的棋局固执地重新复原,一人独弈。 二人各干各的,同处一室不相打搅。 直到听见这句话,罗珠声断了一下,木漪抬起头来,见谢春深还执着一枚棋,手指摩挲,在考虑往哪里落那枚黑子,催促她:“你是不是该出去了?” “不急。” 他不急她急。 这种时候黄兆言和李瞻都在外面等他,木漪却一直等不到他动,扔了珠盘皱眉抬手去打落那棋,“还不去!”他似早有预料般抬手避开,轻声说:“别捣乱。” 一时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等她这遭,想到此她脸上隐约浮现丝丝怒气,谢春深这才及时将黑子落下,对白棋成进退皆堵之势。 起身时,下裳有些紧。 抬手一指她脚上。 木漪不耐低头,才发现自己方才起身时挪步,此时踩着他紫金云纹的燕居服一角。 撇开脸,收回了脚,目送他抬步出去。 黄兆言与李瞻二人一见他亲临,便都恭敬抬手叩拜,三人之间并未多说一句话,待谢春深将背后的手放过来,李瞻已将手掌摊开接过那卷轴,之后掏出怀中印泥,一执温遂安拇指。 温遂安突然被人拉扯,沉重的眼皮抬起落下,昏昏摇了摇头。 顷刻间那手印已落下。 李瞻说是写句,又哄着他提笔写了几句散诗,最后落名的时候黄兆言敏锐地换了纸,笔墨顺着写在那手印旁。 二人就这样打着配合,将为谢春深做的第一件事,完成得极好。 同样还是那张纸,再交给谢春深,性质却已经不一样了。 谢春深检查过后,淡笑点了点唇,悠哉退回了石屏后,发现木漪有些紧张,已经站起来等他,他见此反倒停脚靠在了石屏前,双手抱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木漪目光落在他手上卷轴,无声朝他伸出了手,脸上有些不耐烦,口型是“我也帮忙了,给我看看”。 谢春深伸出手,将卷轴的一端平递给她。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 却在手方抓住了那头要往回拿时被他又蓄力扯回,一瞬间连卷带人一并拉了过去,木漪撑不住身子,手压在他脸右侧的石面上,厚重的金镯子磕上去,金属与石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而且她的半边身子也出了屏风。 黄兆言与李瞻二人听见动静,都朝后看。 千钧一发之时,谢春深带着她行转一圈,滚去了石屏里侧,一阵丝绸和重罗的摩挲,他的衣摆都卷上她的脚踝了。 木漪抬手要打,被他遏住手腕,压声: “你是想让他们撞见你在这?我们的关系,应当保密。” 他方才的举动太过莫名,木漪的拳头仍旧砸在了他肩上,在这个人面前,她绝对不能吃亏。 因此砸的很重,应该会让他疼。 但谢春深被打后没什么脸上的反应。木漪也懒得去深究,掉在地上的卷轴被她捡起翻开来看,这下总算完全了解了他的谋划,二人一前一后回到暗房,关上壁柱中间的门:“原来你是想将卖官鬻爵的那五十万钱都栽赃到驸马头上。” 谢春深淡淡回答,“即便温遂安之后想向陛下喊冤,杨尽也怕查到自己身上,从而帮我压住驸马,他是一颗墙头草,见风使舵,是刚刚我落下的那枚棋。” “故作高深。”木漪评判。 谢春深也不介意,转问她:“你的抽魂香是不是也该燃上了?等温遂安睡半醒来,让他也听一听墙角。” 隔壁灯火内的,是成阳与她的王四公子。 “那可是一朝公主。”她口上这么说着,又走去烛下靠墙的镜子对面,看了看自己,直到谢春深主动走至镜中,这下是两个人了,她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靠着木墙接着说,“你的胆子太大了,这是一步险棋。” “怕什么?”谢春深狂道,“成阳不过是一摊陛下丢给温家的烂泥,烂泥扶不上墙。若真看重她这个庶出公主,怎会将她下嫁给其貌不扬的温遂安? 她总是被陛下忽略,又被陛下随意下嫁于人,她已对陛下积怨已久,而王家又与南边梁王有些渊源,陛下甚忌讳之,一直也不满她与王家往来过密,这对父女各怀猜疑,有可乘之机。” 他擅利用人心,木漪不奇怪。 不过在听见“男色”时下意识看了看他,象牙般的肌肤上剑眉柳目,又红唇齿白,只一个侧脸已是绝代风华,为何他不去引诱公主? 浪费。 “看什么?” 他镜子的眸色似泼了墨,流光溢彩。 木漪收回有些调侃的目光,二人寥寥靠在门边上,同一个抱臂姿势却各有所思,良久她闷声提了一句:“抽魂香早就已经点上了,这会还没叫声,会不会是在做前戏?” 她直白说完。 没注意谢春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 温遂安睡梦中有些头疼欲裂。 他捏着太阳穴,先喊了一声黄兆言,无人应答,又喊李瞻,却还是无一回应,便费力睁开了眼,慢慢撑着地上的花枝毯坐起来,环顾四周并无一人。 可能是已经走了。 他这是睡了多久? 饮酒后的记忆时有时无,喉咙还有些过饮后酒液划过的灼痛,无意低眸,才发现自己衣衫大敞,内里空荡荡的,胸膛上还有几道鲜艳的挠痕,登时断弦声自左耳划过右耳。 心口被巨石疾速猛捶,又苦又疼。 偏偏,一只手还搭了上来,“大人要走......” 温遂安被吓散了魂,慌手将那柔夷丢开,往后爬几步再不敢看人,他陷在自己的衣衫中,思维已成浆糊,不知事情为何就发展成了这般? 匆匆兜了亵衣和外衫,躲到石屏之后换衣,石屏后俱是一排精细的红雕立柱和柱间所绘的观音壁画。 不知水月观音像后有暗门。 一门之隔。 账簿摞起,木漪已经算完了账,单手撑着颌,昏昏欲睡。 谢春深仍旧两手隔膝,睁目等着。 她手松了,要砸落下巴之前,谢春深伸手垫去,将她的下巴垫在掌心,目光仍旧朝外,不曾挪移。 外头。 温遂安穿戴完衣裳,整个人却越发僵硬,提冠又抓靴地,匆匆要往外逃,闻见背后的仕女低声抹泪哭泣。 他已经心绪如乱麻,正不知还能说什么来转圜,耳边却突兀地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吟。 绵长而欢愉。 那音色却似曾相识。 温遂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用力甩了甩头,想将那些恼人的声音都甩开。但事与愿违,那吟声不仅越发清晰,转为了高吟,期间还夹杂着男子的低慰: “公主.......是不是四郎太重了......”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二十五 坠入冰窖 十月,雨水细麻成丝,百座迦蓝的千层铃塔已蓄满银露,随竹林内的音律一起,便也荡出千秋般恒古的波纹,这奏琴主人便是陈擅口中提过的周成。 这样的名人,此时就在一处邙山下的紫菁庄园中,盘坐水中央,抱琴轻拨以悦众人。 请他来的,是庄园主人石浮。 邀请木漪前来此园的石璞,便是石浮的亲弟。 石家上下都极擅营商,族中幼儿三岁要学打珠,十岁已能管账,几十年积来,石氏已然成了巨富。 木漪为了彰显诚意,比帖上还早了一个时辰。 但那石家的家奴,正忙着迎前边的大官儿和富贾,眼里顾不得她。 她用酒罐装给邓青和毕覆二人运进宫的金子,买的来一个高高的门槛,却再买不来一个扎实的面子。 “你竟说,我现在还不能进去?” 家奴面貌俊美,着出水般的霜白大袖,“女客人应按帖子来,时辰还未到。” “可我已经来了,我来的比他们都早。” 家奴只是笑着摇摇头。 “不分早晚,只按次第。”又别有意味地望了她一眼,低声道,“客人既曾养在江后身下,这其中规矩,定是比我知晓透细。” 一品官和一等豪强先入,再是二品与二等,待他们都入内除服,安置好了,才能再放人。 这么算,她是要在名单之末了。 闻言,她拢了拢身上的狐狸披毛,还是高高地昂起头来,浑身上下展着一种固执的傲气。 “此时要迎些什么人?” “……女客人可以自己看。” 她看了几眼,些许熟面孔,大约是第五品。 身后有马蹄打地,堪堪刹住的声音。 那家奴探出头看向她背后,回来拱手,“有新客至了,女客人可否让一让?” 春笙与秦二都有些看不过去,先后沉了脸色,要上来与这人理论一番。 木漪却抬手一摆,正席都还未开始,连门都没有进去,不能在这时起冲突,“是我先坏了规矩,我们走。” 她抬步上车,心想,她木漪不会一直这样。 钱会越来越多。 人脉也会越来越广。 有朝一日,她也会成为石家的座上宾,最先被石家兄弟请进去的。 秦二瞪了这人一眼,拉马绳将马车从庄前望一边扯去,让开了道,身后的那辆马车就自然越了过来。 天也冷了。 帘角轻动,她颊边一冷,吹进来的寒梅香气在鼻前愈发浓郁…… 但未曾至寒冬,怎会有梅香? 木漪神色一凛,垂眼从帘中窥查。 扬穗间,男子水红的蝉纱外衣衬着雪色喉结,墨发垂肩随风轻卷。 她冷冷收回目光,并不想再看。二人交错,一个往前一个向后。 那车里人却突然道了一声:“停下。” 车马停下。 那车夫不太确定这句话意思,为防万一,还是朝着秦二传了句,“你也停下。” 秦二一脸莫名,粗声,“怎么,有何贵干啊?” 车内谢春深掀开帘子,与不耐烦的秦二撞了个四目相对。 秦二一下想起,一月前木漪被他压在床上咬的伤痕累累。 这人雪白精细的皮肉,连的却是一副狼狗骨头。 秦二口中干干啐了一口,“呸,晦气。” 说着拉缰快转。 谢春深借着转向时风动,窥见帘内人的侧脸。 她像一座岿然不动的玉山,皮毛拢肩,环抱高髻,一身蓝绿的金箔碧玉树饰,庸俗也华美。 久违后再见。 她不再看他一眼。 谢春深压抑又平静地放下穗帘,冷声命令道:“走吧。” 那人感知寒气不敢耽误,等白衣家奴看过了帖,立刻抽马入园。 二人既不同级,之后也应各入席面。 不过此园高就高在悬葛垂萝,席面之间有壅而通,客人与客人可以相互结交。 这也是毕覆给她的机会。 席上有不少宫里人,邓青与毕覆也在,于有闻之后也迟来了。 周成奏乐,金平僧提字,临水有专人炙牛肝和鹿肉。 木漪先没有主动攀谈两边人,自饮一杯随手带的壶酒,香味四溢,激起了身旁几人的好奇心。 “这位是——” 石璞适时过来,当了介绍人,“这位酿出了官酒之首武陵春,各位可猜猜她身份。” 有一人大腹便便,脸上肥肉堆叠,他带来的女眷脸上涂了红鹅脂粉,神情带些轻慢。 “莲花楼?听说你是宫里出来的,我们还以为是个老宫女,原来是你这么个小姑娘啊。” 说罢将她浑身打量了一眼,“饰物冗的有些多了,走起路来,不会被自己吵到吗?” 石璞方想圆场,木漪已直接道,“从前皇后苛刻我,我现在自由身,就喜欢这样,才不觉孑然,况且我冗金银在身,夫人不也浓妆艳抹?” 这女人浮了尴尬之色,忙用雉尾扇挡脸,拉着那男人讪讪离去。 也有几个欣赏她的另请她来宅在做客,木漪便笑道,自己之后也会携礼上门拜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交往完这些,石璞拉她至一旁说话: “你方才那般,不怕得罪了人?” 她手中转着一杯热酒,酒融化了口沿处的唇脂。 “石先生,我不想演。” “演?何意?”石璞望着她,有些兴味。 “讨厌我的人,并不会因为我故意掩饰就减少对我的恶意,欣赏我的人,也自会接纳我真实的样子。 有些生意,有些贵人,我也想要。可勉强不来。 我不掩吝啬泼辣,也不会避讳苛责,世人皆知我非温良娴熟的女子,做生意是长久之计,既然不打算一辈子装下去,不如一开始就暴露自己,供君抉择。” 石璞闻之,脸上笑开了花。 “你……唉,你真有些趣味。” 木漪心思不在他身上,暗中将目光追随至石璞身后不远处的玉台桌,两个女婢端了两只考究的陶杯,递给毕覆与邓青。 她今日来,除攀结贵客,另有一桩更为重要,也最主要的目的。 石璞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眸,笑意加深,她的瞳孔里却倒映邓青拿了陶杯宴饮的神情。 “你想喝酒?”石璞问。 她颔首。 石璞伸手请她过去,“来啊,你就入我的场子,来当我的宴上宾。” 木漪方想婉拒,石璞已推了一把她的后腰,将她推至那二三品的首席,“毕先生也在,紧张什么。这都是新宫里的人,你结交大有裨益,将酒拿上,我为你转介认识。” 她眉头微皱。 毕覆没有将他的打算告诉石璞此“友”。 那陶碗口沿上有药粉,毒发尚有一段时间。 她绝不能在邓青毒发之前,朝邓青敬上这一杯! 于是在毕覆之后便着意脚步不稳撒了酒,泼了身上满衣。 “裙都湿了。”石璞挑眉,“家姐出嫁后时有回探,园内也备下了不少四季的崭新衣物,容我带木姑娘去换。” 动口便动口,还要过来搀她,木漪本欲躲开,因分神没来得及,被他半抱了起来,见她脸色酡红。 “欸?你这是不胜酒力了?” 若借此能离开……她点点头,扶着额头,微微往石璞怀中靠。 庆幸陈擅因照顾小燕珺并未来,否则以他对她的了解,定会对她这番反常举动生疑。 石璞的怜香惜玉,叫不知情的宴客露出几丝捉趣般的笑容。 也是这时。 谢春深将酒盏捏紧,四两拨千斤地收住了力道,他想将盏在案上敲碎,敲个粉烂,可手上却轻稳地将器物放了回去。 呵。 一个将死之人。 去香房需得经过谢春深此处,石璞带着她一路过来,过他处时,他暗中推了身旁醉酒人一把。 那人本还睡个懵然,腰后一刺,匆匆从混沌的美梦里醒来,两手下意识就推翻了眼前案食。 木漪猝不及防受这一绊,摔去了地上。 谢春深又饮一杯,他怎会让她一走了之。 木漪咬牙抬头,石璞忙蹲下身去扶她,这时身后又传来几声女人的惊叫,石璞赶了过去。 留她在原地闭起眼喘气,将那股堵着的气泄出去。 ——邓青毒发了。 可头顶上突然传来莫名的一声冷笑。 木漪缓缓抬头。 耳边响起那白衣家奴的通告:“于先生中毒了!将东西南北四门立刻闭上,不要放人出去!” 不。 应该是邓青。 怎么会是于有闻? 她惶惶要撑起身体,谢春深忽然伸手过来,作势拉了她一把,冷天里,他的手几乎将她烫了。 肢体上纂刻的记忆太痛苦。 木漪颤牙将他猛得撇开,摇晃站了起来,朝席面内望去。 围成一团,慌乱无序的人群里,毕覆掺着邓青挤了出来。 失策了。 她看向谢春深。 谢春深也站起身,扬声道,“毒杀外侍省宦官,捉住了,该斩!” 眸中凛冽的寒意,让她登时坠入冰窖。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四 雪夜逢灯 州姜的消息于正旦当晚带回,陈擅那颗放在热锅里反复煎熬的才算凉快了些。在此之前,他已许多日不曾与木漪说过一句话。 周汝想帮着二人破冰,一见他出现,要他亲自去请木漪到周家过年。 陈擅懒懒理了理衣襟: “她想来自然会来,母亲别忘了,她是个生意人,这会儿估计正在给各家送拜帖揽应酬呢。” 杨广又以洛阳为中心,开凿出一条南达杭州,北抵涿郡,纵贯南北的大运河,把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连接起来,洛阳更成天下交通商业的中心枢纽。 龙允儿再一次话痨附体,将一切前因后果解释的明明白白,而萧峰在得知这个长廊是宋云心曾经实验开发人工智能的地方之后,心中的怪异被悄悄的去了几分。 因此,白玉堂在暗中找人,企图弄脏冰梅,找到勾搭别的男人的证据,然后逐出白家,那他在白氏企业大少爷的位置就安稳了。 只不过她善于伪装,至始至终在外人面前,都表现出妖尊巅峰级别罢了。 在墨倾城看来,如今的林动根本就是一个蝼蚁,区区的恒古境后期,她一根手指头都能够将林动摁死个七、八回了! 一下子就将他推到这这些青年天才的对立面,这对于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潇洒哥朝着门口看去,果然看见被自己派出去绑架林兰富豪刘有钱家的儿子刘芳百世的狗剩还有肥帅回来了。 “少扯犊子。那货,从哪里弄来的秘籍?霹雳麒麟掌,早就失传啦!”孟陵打断南飛。 “他们,终于沉不住气啦。”薛尘刚看到赵雪柔杜嫣的举动,一时、心里感到温暖无限。 可是,此刻房间昏暗,夏梦想要彻底地看清楚男孩的脸有些困难,只能是先想办法将他带到房间外再说。 这个万祈其实也是知道的,毕竟在万祈家族的神秘天宫,再怎么也不会出现其他家族的东西吧!至于这个天宫到底是不是万祈家族的……再怎么也不可能是萧家的,从头到尾也就只有一个萧家剑诀……是和萧家有关系的。 整整一个月,战霈霖都在找人,国内能找的地方,已经找遍了,然而连战天臬的影子也看不到。 米西这次之所以请蓝希,因为从天算大师那里得知,最近太白殿有大事发生。 灵感,对于所有艺术家而言最重要的东西,这是他们在虚无缥缈梦想之中唯一能抓住的,是他们追求之路上用信念擦出的火花。 “你先坐吧,不必担心没什么大碍。”江夫人瞥了眼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画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坐在江老夫人身旁,有些愧疚。 “没有。”她淡淡说,转身过去,想起昨夜的一切,想起现下她的处境,只觉这相处之道令人不堪。 关于杨臣杰,唐熙寒知道多少,他便那么放心的把他放在身边,没有一丝猜疑? “你是巴不得每月打进工资卡的钱永远都不要取出来,如今怎么会舍得拿出来结婚?”黄福这段时间的举动有点反常,李三第一时间想到他结婚,要不然这么节省的他,不会拿钱出来用。 这个念头钻入曾怡裴脑海里的时候,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刚刚还绞痛的心脏和胃都缓和了几分,曾怡裴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这种情绪,所以她只是微微咧开嘴,看着常观砚。 五 下跪臣服 时隔一年半,她本以为自己已不会明着心动,可与他一个对视,他便已轻易点燃了她,害的她只能落荒而逃。 心口的火,煌煌撩至面上肌肤,她的整个脸颊已经热透了。 继额头和鼻尖之后,木漪被他亲在脸边,她心中抵触这种被动,却又不经意沦陷,无法不承认自己享受着。 眼前全是他放大的脸,扑在脸上的风是 领导都把话说到这个层面上了,马主任他当然不敢再有什么意见,没有办法,谁让人家是领导,他只是个下属呢?当然还是得听人家的话了。 “放心吧,有我在,他们不敢把咱们怎么样的。”楚诚柔声安慰道。 当然,对于科考制度的慢慢完善,静荷心也很是开心,氏族选拔,皇帝随意任命,或者学院老师推荐这些已经是过去式,天下学子都在奋勇报名之。 送走婆婆妈妈起来的吕潇潇,凌俐如往常一样,匆匆吃了些东西就去遛狗,带着越来越依赖她的米粒和古丽走了一大圈后,和狗狗道别回家。 揭开瓦片,见夙潇潇一勺一勺把燕窝送入嘴中,咽下了肚,这才离开。 贺欣现在是耍大牌到了极点,就是不肯和阿峰回去,可是阿峰受贺臣风的命令必须带她回贺家。 阿美表示怀疑,听着公司的各种传言,以及总裁的话中有话,她觉得事情没不简单。 柒执事对于林云返回来找他没有感觉到丝毫意外,这本来就在的预料之中。 “无权无钱的穷屌丝,”高元正在琢磨这个别人强加头上的帽子,心里寻思着,是不是要做点什么改变下形象了。这时候,手机响了。 另一边,上官灵儿已经到了双龙县上空,神识观察着废弃工厂里面的情形。 “唉,不要说了,我现在也不会再去上学了。”徐威微微叹气道。 上官玲玲这是要反将我一军呐,少吃一顿饭就打不过,说到底还不是实力不行,这话要是放在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身上,说不定一怒之下,闷着头就上了,可我是什么人,论起不要脸皮耍无赖,我都能去大学里当教授。 我哈哈的应着,心下已是了然,燕长老的话跟吕虫子说的相互对应,那当年杜卫国存心坑我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但我总觉得还有些地方说不通。 顾潇潇平常大概也就会煮个面条,其中还会有几次是煮不熟的那种,对于这样的做菜好吃的大师傅,实在是太佩服了。 看着电视上已经结束了的发布会,沈纤像是松了口大气的倒在了椅子上,之前的事情原来真的像傅慎说的那样,一点问题都没有,她真的是多想了。 迟来的杀猪声叫得惊天地泣鬼神,把围观的人吓了一跳,然后龙玉楼直接痛晕了过去。 隐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徐威双眼冰冷,一手钳住黑鹰的一只鹰爪,一手持剑刺中了黑鹰的身子。 李秀宁好歹也是大唐的公主,她想要得到的男人,还不是一个眼神就可以解决的? 他定了顾潇潇酒店的房间,顾潇潇下午没有戏,靳政就发了微信,让顾潇潇回酒店。 暮云琛拉着魏思娴,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板着脸,艾瑞克的重点也在魏思娴身上。 “就算是刻意的又怎么样,那也得有合适的机会!”楚和风寒了心,对着桌面上还偷偷摆放着的,自己和陈馨瑶的合照,一把盖上。 俞鸿昌心里没底,气势也不足,与其说是在威胁别人,不如说是在求饶。 “嫂子好像是……生病了?”宫纤纤摸了摸夏方媛的额头,真的好烫好烫。 “吃你的饭吧。”白桉见沈行之刚才一直顾着黎黎去了,自己都没有吃,现在饭菜也有些冷了,也不知道这个大少爷能不能吃得惯。 “所以呢?二爷,既然你不打算争权夺位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也不再需要我们兄弟了呢?是不是意味着你也一并放弃我们兄弟了呢?你是不是欲要赶我们走呢?”陈赤亦向百里濡连连发问道。 风,迎面吹来,吹起了叶不凡的长发,吹动了他的衣衫,他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一切,但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这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叶不凡没有过多的去考虑。 星羽咬着唇瓣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想说的告诉安之承,毕竟她还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他是不是好人。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夏方媛的脸,可是宫少邪感觉的到夏方媛现在就在自己的眼前。 但柴建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暗暗运功,将全身功力凝聚于手心,而后用力扔了过去。结果可想而知,虽然尽了全力,可是却距离张搏扔的位置相差甚远。 “反正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些时间,再说这一次炼魂期和金丹后期的武者已经全部恢复,我们这些老家伙心中的负担也算是放下了。”遮天神君笑道,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沐一一伤感的道着,眼角失落的耷拉了下去,片刻间就被自己说的失去了生气。 “没问题,阿布达的事情那就包在我的身上。不过还有一些事情我们需要商酌一下,是关于…………”吉米一边说一边缓缓靠近史蒂夫的身前。 “今年的学院魔武大赛有点特殊,第三名有四名学员分别是去年的冠军杰罗、马达加斯加、罗斯和米克!!”劳恩斯宣布道。 站在拳印旁边周道放开精神力用心神去感应,果然有一种气势从拳印中冲突而出。 六 对不起了 久战初歇,木漪推身上的人下去,爬去床沿单手撩开绣气云的床帷。 冬日的冷光,一下射在她粉白的脸上。太过刺眼的光线,让适应了整夜黑暗的她不得不微侧头。 这一侧头,便与谢春深笔直的目光勾上。 他的双瞳在晴光下成一种琥珀琉璃的浅褐,深邃又通透。 手放在她腰窝上,眯起眼,一路滑下抚摸。 修行者到了高深境界,对食物的需求会逐渐降低,因为,他们的生命层次几经蜕变,已经超越了凡人极限,光是汲取天地之间的灵力,就足以支撑身体机能的运转。 好一番收拾之后,李强和赵秀芝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起走出了会诊室,直接朝外边走去。 围脖叫声刚落,惨叫声却突然响起,又一阵蟋蟋嗦嗦,不似蛇行,也不像脚步,声音初来突地四周阴风大作,天地本已失色,阴风却又加深了几分夜色。 谛听摇了摇头,变幻成人形使劲儿喘着粗气。睁开眼时瞧见是江枫渔歌,便用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孟老太太的笑声传入过尚贤耳中,似是在嘲讽他的无能,害得孟府不得不由一个外族管着。 纲手看了一眼凯,她的眼神没有慌乱,有的只是镇定自如和万分自信。 不是一一不肯叫,而是吴如心她不肯。叫嫂子不好听,叫姐好听。 而在空中的三人望着下方已经被扣上了锁链的八尾,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这次他放软了语气,而且是将头抵在她额头上,盯着她的眼睛,无比亲昵暧昧的询问,好似只要她的回答不令他满意,他就打算吻死她,让她以吻谢罪。 这样想着的时候奈良鹿久突然一怔,随即有些无奈的在心下摇了摇头。现在的三代火影猿飞日斩已经算是彻底隐退,这般的隐退比之当年传位于四代目还要彻底。 给了钱,拎着一兜子馒头包子回了医院,林微先给了王路宽俩肉馅俩素馅的包子,又给了一个咸鸭蛋和一个馒头,这才拎着其他的往病房去。 郑丽英无法形容此时自己的感受,好像一口气卡在喉咙中,喘上来就能活,喘不上来就会被憋死。 渔农伍志坚和韩鸿勋三人将叶途飞送出了军营,韩鸿勋安排了他的贴身警卫开车把叶途飞送回了二郎山。 适才一刀交手,陶商已判定出了她的力道大不如前,果然如自己所料一般无二。 “那又怎么样,至少我现在能够靠着梦想努力前进,为我爸正药费,能……”赵飞说到这里,瞳孔猛然一缩,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起来,他后面的话更是直接吞进了最近。 “周淮水带来的人当中,好像有十余名宗门弟子,他们也跟着逃走了?”卫无忌问道。 卫无忌知道龙天回到了家,心情喜悦才如此,也不多说,莞尔一笑向城门走去。 任武止听了不说话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连他自己都能够相出来了,那么易征其肯定是预先知道了。并且,他还相信,眼前这个长官肯定有了应对的办法。 做好这些安排之后,高怀远下令亲护军加速行军,赶往鄂州,和孟珙会和,开始紧随忠顺军之后,进攻金国。 “是,师傅……”沈严拖着点长音回答道,含笑的声音带着一丝顽皮。 虽然敏蒂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但这样的一个美人胚子要是长大了还得了。 七 烂人真心 谢春深的马车在客栈后院停着,两匹马拴在马槽。 木漪跟着他一道走去槽前时,见槽内被人丢了两捆含着露水的马草,多得已经堆出山来。 ——只要为谢春深办事的人,都得练得一副临危不乱的本领。方才外头兵箭相向,这老板跑来喂了马。木漪以死相逼的时候,他看见了干跟着紧张,反手将窗一关不凑热闹,回头收拾他 第二天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个事情简直可以把白玲击垮,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杨红绫做的,但是我想不会吧,她没有这样的胆子的,但是一切都难以改变,白玲的父亲还是走了,离开了这个世界。 “难道,刚才你想到了什么从前的事情么?”拉克丝紧张道。之前医生也交待拉克丝她们了,少年不能受到刺激,所以最好从前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他了,所以到现在拉克丝她们都没和少年说他从前的事情。 卧个大槽,唐健惊呼一声,一脚已经飞速的踹到了田阿登的屁股上。田阿登条件反射的往后一躲。 想到这里,我就赶紧在那个破碎的大蛋壳里,找了一遍,结果也没发现天戒。 他的话再次令所有人莞尔一笑,宫宴的气氛已经越来越向家宴变化了。 “别哥哥,我们动手吧!”白晶晶早已将水晶剑取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过正儿八经第一次刺杀王振宇的主谋确确实实是袁世凯,这一次老袁没被冤枉。 “呵呵,此物必须属于老夫,龙一行,你要是让了,大家相安无事,要是要是如此的狂傲,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听到龙一行的话,一个老者凶残的说道。 “一千八百九,你再随便买一件吧。买完了,你能划算点。”服务员说。 “你问吧,我知道的话我会告诉你的。”凌霄说。他也想试探出王魁的目的。 杜远歌身后的一大肚子指过去,只见先前收了一大叠钱,说去问村长的家伙回来了。 蓝山咖啡价格贵得要死,一般市面上见到的都是赝品,最好的也都只是蓝山山脉周围地区出产的,正宗的难得遇到。 迷你龙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主人的头脑简单,看着宝贝龙矫健的身躯,也只有无奈的使出了冲击绝招,希望这个新主人只不过是诱敌之计而已。 柯子戚半躺在沙发上,微微睁开眼睛,见到的却不是凯伦,而是洛辰阳。 何连成一路追过来的目的我也知道,如果何萧还有一点可挽救的余地,何连成可能会提醒他离开帝都,甚至暗示了他,那些他从集团弄出来的钱,能让他换个地方舒服地活到老。 东山等人,一边骂着彪豪不是个东西,一边往楼下走,在酒店的大厅里,他们停下了脚步。 景天一听坏了,人家来找上门来了,毕竟这种事还是理亏的,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躲了起来,唐雪见也没了主意,暗骂景天就干没谱的事,也和他一起躲了起来。 贴心的紫檀早已替她铺好了被褥,夸耀了她一番后,云秋梦才脱下外衣正欲入睡之际,忽听得门外吵吵嚷嚷的十分热闹。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英国佬,听闻兰斯的低语,当场一阵哄笑起来。 差点没你西南边陲想不想做从个怀中熊擦干火花自四溅看到熟人卡萨多苦是多亏近段时间撒开讲啦苏打扫房间萨迪克的说法有孤独。 因为如果真的有,那天林宇带着孔儒闯进他们炎黄剑宗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拿出来? 唐洛暗暗嘀咕一声,赶紧挪开了目光,倒不是不好意思看,而是怕脏了他的眼。 前所未有的恐怖警兆,不断在脑海中炸响,令得齐九幽头皮发麻,连魂光一阵剧烈动荡,被他祭出的魂器一晃,当场从半空中坠落。 擎天古树旁的草地上摆着两张躺椅,被诊断出怀有身孕的冷凝,还有身体渐渐康复的长腿郭垚躺在躺椅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那是一道高大的身影,身高超过两米,肌肉微微隆起,又不曾失去美感,在迫近的一刹那,给人以阵阵窒息之感。 周升见周鹏看自己,再想到刚才遭受的虐待,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一双手掌表面开始覆盖黑色角质,指甲也开始变长,似乎异化为鸟爪一般。 陆果明把鹿绯送回宠物店之后就离开了,袁瑶瑶依旧对她如同陌生人一样,鹿绯也就自己做自己的。 距离他们不远处,一丛绿色的藤蔓,在夜色的笼罩下,开出了七彩的花朵。 但是不管怎么说,蒋俊承之前的说法还是准确的就能够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只是最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暂且不好说,因此迟勋表示自己也会回去跟刘总好好商量一下,然后再决定该怎么做。 然后那个魂王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的从店里被击飞到了门外,中间还伴随着惨叫声,以及骨头碎裂的声音。 周围的黑狼被这血腥的气息一刺激,顿时纷纷进入到战斗状态,攻击更凶猛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裴清寒,依旧没有降低速度,在隐没自己的行踪的时候,紧追裴玥彤两人的步伐。 没有想到,这些果子放进去之后,不仅可以保持果子的新鲜,而且灵气也不再流失了。 现在那边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不仅是烈阳,就连她带过来的四百战士也跟着过去了。 第四魂技-直冲钻:攻击时,处无敌状态,无视所有神级以下的攻击,并且速度加两倍,以双腿为中心旋转,专破各种防御。 花千娇花百媚等人,虽然也算是东方雨平的老相识,但是,她们知道自己在仙花灵草门里的地位,只有跟。 “z国?那只是我们族类的避难场所而已,我们的世界并不在那里。”老者现在已经没了开始时的紧张,气定神闲的背着手,边走边说到。 陈飞坐到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脸上的笑容似乎在说明:我已经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八 逼回洛阳 段渊将“叛军”押回洛阳的那一日,阴云压境。回城的队伍及至洛阳城关前,远远见得两扇黑漆腾龙云纹门大开,关口彩旗横列。 一官员敛手站在一排骑兵正中央,褐紫官服,头着龙山玉坠纶巾。 此装扮是正二品官,离得远,风餐露宿了几日,早已头晕眼花的段渊看不清此人面目。但其人并未蓄胡,若雪玉面在阴光里一照 徐守光话音刚落,就见手中玉佩表面符号一阵抖动,接着这些符号从玉佩表面脱离出来,悬浮到了空中,最终汇聚成了一副黑白画卷。 听着听着,纪晓岚从原本的惊喜,到疑惑,再到骇人,到不敢置信,最后到懵逼,绝望,甚至是窒息。 门外,一匹高头大马,浑身赤红,晨阳映照之下,神骏非常,毛发梳理的发亮,双目炯炯有神,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光。 “……等我实力更强!到达圣人境界。可以考虑降临到天道正好陨落的那一刻!”楚墨思绪闪烁。他挺好奇,如果自己在天道陨落的那一刻,动用天道权柄,化身天道,能否承接天道的一切? 不是说,武道真意这东西,唯有等到凡阶八炼罡气圆满之后,才能够开始触及的吗? 打完招呼,虞京墨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正好在蔺回对面。 秦天摸了摸下巴,看向了一旁的胡人,一只马罢了,足足来了六个胡人,足以见此马的烈性。 传了许久,一直没有落地的天宫空间站,终于要来了,这消息不可谓不重大。 先天巅峰的体魄,在乱世自保肯定没问题。就算是碰上天魔铁骑……显然,这些天魔对于拥有神性的存在,敬而远之。 林依依本不想要,但如今局势紧张,迫切需要提升实力,她也并未推辞。 招待室虽没有华丽的陈设,但摆放整齐的桌椅足以让十几人伸展狂欢。角落里有几盆大型绿植,由于养在地下,终年不见阳光,它们叶片发黄,病恹恹的。正如格里安的心情。 叶兰心接到了顾夫人的电话,说是她家孩子顾谭阳今天主动约了苏漾,两孩子要一起出去挑订婚宴的礼服。 语毕,他收回目光,像刚才观察的那些一样,在准备好的调料拿才沾了沾。 她早在过来之前就已经了解了一切,不然也不可能当着周梦安的面直接提起这件事。 打晕助理不难,就是担心会引发不好的后果,毕竟这可是灵异类的沉浸副本。 燕国占据了北境的要地,那刘守光自立为帝,国号大燕,坐拥燕云十六州,自称带甲三十万,实则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李星云在情报上随意画了个叉。 她第二天去找了沈崇深谈了这件事,可他对此不以为然,只是用“喝醉酒”三个字敷衍过去。 她闹脾气,也只是无奈的笑笑接着哄,而不会凶她,跟以前截然不同。 北门仿佛是被一颗太阳点亮,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洒在周围的树木和建筑上,映红了半个校园。 卡尔的样子稍稍有些紧张。但是,毕竟是集团老总级别的人物,仍然风度翩翩,非常礼貌地接待了吕振羽。 柳时信与郑秀妍见面后,并没有在日本多做停留,连夜就搭上了去往韩国的班机。在飞机上,柳时信终于知道了郑秀妍这么心急的原因了。 不过这样的事情叶云后世已经做得太多了,重活一世他还是想要好好享受一下后世没有享受过的国内顶尖大学的校园生活。 “你这样看着我也没用,渴不渴,我给你倒杯茶吧?”顾城若无其事的说道。 一声惊天的巨响在监狱内回荡起来,紧接着优势一片铁块的崩裂声。那道应急铁门,居然被太怒一巴掌拍成了碎片。 听杨芋钊说出这句话,唐离竟是气的笑了出来道:“噢!这老儿想的倒尽是好事儿!”。 片刻后,迟奸转身加入了魔都二人的战场,帮他一起生擒那虫族的四王子。 这次选美大赛,实在是太古怪了,太易坐在大台子最中央的椅子上,微微眯着眼睛,宽敞的台子之中,偏西的阳光照射下来,也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地,给人一种巍峨如止感觉。 我来到老师面前,“老师您好,我是1503好考生。”这是秀老师教我的,他说一定要有礼貌给老师留个好印象,也许就能打高点分。 “可是……这样做的话,损失是不是有些大呀!”这位副魔将有些不认同蝎魔将的作法,还是忍不住开口说着,可能是碍于蝎魔将的威严,语言略显紧张。 笑声还没有止住的姜宇轩,换来的却是王任鑫和唐浩的一顿拳打脚踢。 而罗金保虽然不知道这个情人到底是谁,但是手机却是告诉了众人一个线索。 周瑞伸出了手,丧虎一愣,看周瑞居然要跟他握手,再看这个男人的气度不像是普通人,因为乾门新晋人物太多,他也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就把手伸了出手。 看到自己的老大被击飞,那些血腥集团的成员疯了般朝着霍魈冲去,他们手里不但有刀,还有各种枪,数百人一起朝着霍魈猛攻。 这个过程很漫长,一直持续了三年,台风的实力的已经足以应付这些,他终于在三年后的某一天打翻了风雨雷电等人,又回去教训了狱头老四那些人,这样他的名字重新在监狱里边得到了应有的尊重。 旁边路人顿时都是一双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杨帆,杨帆不禁身上突然感觉很不舒服。 周瑞抓着耳垂笑道:“这话老子出来混的时候就听过无数遍了,可老子现在还活的好好的。”说着,他已经准备冲上去接战。 不过,饶是无论怎么的叶林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出来一个其他的办法。而且,在他几乎想遍了自身所能施展的所有具有攻击‘性’的东西,也好像只有妖龙分身,才能跟这卢布先匹敌了。 不多说吧!村里三百人在这里忙碌,一天下来那就是九再块去,九百块钱足以承担三百人一天的伙食费,所以说还不赔钱。 九 形同陌路 木漪费功夫为周家等人造了一场“疫病”,说是养病,又拉着陈擅在西平郡磨磨蹭蹭几日,二人在七月初才开始北上。 荆州以南气候温湿,此时,水渠里的夏莲已有几只早醒绽放。 天未明,风碎夜阑。 陈擅按着约定骑马至她门前,又等了一会儿才见她慢悠悠出现。 她拢一件披刺彩珠的轻纱披风,风一吹, 叶明沁没有和自家哥哥讨论马,而是在看了看前方,确定好没人才对自家哥哥说道。 是的,在外人眼中谭元耀是白手起家,在短短五年内就创建了三家设计工作室的年轻精英,但是只有谭元耀自己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白手起家,自己那个有人有关系的二舅爷才是自己能够‘白手起家’的决定性原因。 “在我们大家的共同努力之下我们这个大家这段时间也有了一些积蓄,这其中呢,主要是我们这段时间卖出去的大批蛋黄糕和买给清风楼鱼和螺蛳得来的钱。 街道之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相当荒凉和冷清,偶尔见到的行人都是步履匆匆,裹着高领风衣,带着墨镜围巾,看不清楚人脸。 那中年忌惮的看了薛欧黄一眼,哼笑一声,身形一动,竟然退入白雾之中消失不见。 蓉蓉瞟了一眼在偷笑的实习男生,掐了他一下,就去了丁美丽的办公室里。 郝亮走到自己汽车旁,把倪芳放在后车的海鲜礼包放回到了冰柜里,打算过年回去的时候,送给大伯。 那几十米高的转变猴,竟然直接化作一团能量,被张元尽数吸收。 郝亮看着说话的孟雯娣,瞧着她现在的模样,还有身上时不时会散发出来的味道。 叶楼没出去多大一会儿宋子欣就进来了,一进来就问起了叶明沁烤蛋糕的问题。 马全还是没有醒,苏木倒是怕他因为休克时间太长,最后落一个脑死亡。打架归打架,闹出人命来,须有些麻烦。 商画眉唇角微弯,也不再纠结刚刚那件事了,孩子的父亲都不在意,她又何必那般操心。 魔域八长老的狠辣可不是传言,在场的人很多都是看到过真实情况的,所以今天这样的场面,都让他们有些胆战心惊,生怕八长老一个不开心,就让这里付之一炬。 赶了半天的山路,她的脚底早已磨破,又累又饿,就只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说笑的家仆。 一个青色的身影,顿时在黑色的雾气中乍隐乍现。顾青湄水袖盈动,身影连连闪动,只觉一股清气朝着四周放开。 “什么珍宝,不过是过眼云烟,自然而來,自然而去。只有大道不止,大道不废,大道不亡。”此时一点点荧光从大椿树上升起,凝结成一张人脸。 飞星也不禁暗暗心惊,虽然自己修炼的乃是天音玉诀,可是天道难测,无法勘破无歌的剑招。此时唯有硬碰硬,看看谁能笑道最后。一个刚猛无比,一个虚无缥缈,到底谁能够胜出,恐怕也不是人能够预测的了。 百里无伤沉默地上前,帮助云净初套上外衫,然后手指灵巧地一个个系好衣带。 “采衣姐姐?唉,连叫你姐姐都有些勉强了。不过话说回來,凌羽师姐的脾气更像是男孩子多一些。不像你这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细看一下,你比她还要漂亮。”朱妍儿细细笑道。 一天忙活下来,工作说不上轻省,宋如玉倒是将各个司局的大致方位和主要职能弄明白了。 十 泣然南渡 南渡这个主意,听起来确实太疯了。毕竟西北战火此时还远未波及,即便最终结果如他所说是以战败告终,放在前朝,放在过去,历朝也起码要顺从时日,再挣扎那么一会儿。 但木漪冷静下来又觉得太好理解。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太子陈舆即便一开始纯良居上,被谢春深耳提面命地教久了,压制的阴暗面被引出来, 洛清寒看着他沧桑的样子,狠狠地皱眉,MD,现在的莫喧看着真让人不舒服。 皇宫选贤在许多士人看来关乎士人阶层生死存亡的事情,紧跟着随着两百多名官员在刘备的迎接下进驻颍川、陈留、东郡与济阴四郡,而引起了诸侯的恐慌,朝廷这一举措,是否代表着朝廷已经决意东征,一举荡平天下? 从羊羊研究中心离开后,韩虹走到街上带着墨镜,粉丝都有点认不出来,也没上过什么报道。 波罗斯手有了一下抖动,这一箭发挥一般,但肯定也在九环之内。 而走在镇上街道的人们,他们穿着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普通麻布衣,连衣着色彩都只是最原始的一种颜色。 “谢谢。”萧羽音闻言,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她是真心的,是发自肺腑的想说这句话。 而不远处的翻天印之灵微微一愣,他根本没有感觉到李云牧身体里的变化,而由于李云牧身体里的气息被压制,实力也被他给彻底地隐藏了。 俊秀的脸上尽是焦急与担忧,白色的长袍随风飘扬,黑色的发丝被长风吹得凌乱不堪。 额,因为我参加了夏令营估计无法像当初答应你们那样每天两更了。只能发存稿了,存稿不多,就这么几章。 若不是他练气九重修为太高,众人真想拿个麻袋往楚寻脑袋上一蒙,先揍他一顿出出气。 大约几分钟后,突然听到杨帆气喘吁吁的声音,还有阵阵犬吠声出现在巷子的墙体的另一边。 想到这里他们不再犹豫,拿起珠子迅速的想离开,反正我们人多,没拿珠子的人也把枪口对准杨帆三人做起了掩护。 说完这一句话,伊千影便完全失了理智,一个劲地去扯裴子傲的衣服。 他看到玉宸,目光变得有些微妙,却也没有太多的惊讶,玉宸的事或许他早就知道了。 单千海在宫里有一个自己独自的院子,皇上还派了两个太监伺候着,元鉴自然贸然就去打听,那也太可疑。 “怎么了,主人,发生什么事儿了?”啾啾从修炼之中醒来,它感受到了云若颜声音中的焦急。 随着李木的伤势慢慢的在好转,青灵那略带赞许的声音传入了李木的脑海之中,不过李木此刻正在疗伤的关键时候,也没有时间搭理对方,并没有回话。 她此刻,全然没有对上秦九时,动不动掉泪,随时会方寸大乱的模样。 裴子傲和容月珊和林家姐妹一样,都是升到了青色等级。新学员中大多数则还是停留在了黄色的等级上,毕竟只是进入学院才一个学期而已,能够突飞猛进的学员也就这几个佼佼者。 红地毯上天王天后扎推,明星新秀粉墨登场,各路媒体记者云集,场面堪称是盛大,香江卫视也在现场对走红毯仪式和颁奖典礼进行直播。 出生后被遗弃,被一位好心的老人抱回家扶养,可老人在不久前过世了,最后不得不流浪街头。 十一 段渊殉道 缠绵结束的次日,洛阳突然迎来一场瓢泼大雨,明明前一秒还是万里晴空,转瞬乌云压来,豆大的雨点密集砸下,一时街上都是四散乱跑找地方躲雨的百姓。 一辆银锻白穗马车却在乱糟糟的行人里,顶冒着雨,缓缓往一道灰扑扑的巷里走去。 段渊为显简朴,不住官僚所在的铜驼街,而住在清贫贤士汇聚之处。 此巷 眼看就要击中受伤的黄金兽人了,突然,黄金兽人身体微微一侧躲过着凶险的一击。而在黄金兽人另外一般的叶宇轩立即看见,那两道红色的光芒一下穿过数百颗苍天大树。 翻手之间,火桐金乌弓出现在他的手上,背上也挂上一个了箭筒。 一道可怕的气势猛然迸发,秦明眼前就仿佛亮起一团金色的太阳,随后他根本什么都没有看见呢就觉得一股可怕的力量轰然正正砸在自己脸蛋上,自己立刻身不由己的呼啸倒飞了出去。 今天许平已经表示不必对遣散部分军队的决定进行保密,而他本人会亲自就此事向他多年来的忠诚部下进行训话。 与此同时,极乐真人李静虚的脑后,三色金轮之中,山岳河流仍旧远远不断的涌动而出,补充进那江山图之中。 而尖辰怜月在七峰斗剑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叶锋身上的气息,这股气息跟与北辰怜星在一起的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十分相似,不过当时叶锋体冇内的邪魔之气尽被禁制,所以北辰怜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顺势冲出车门的萧月如,冷哼一声,又是飞起一脚,朝着身边的另一个打手踢了出去,对方反应机敏的闪开了。双方竟然在街道边上打斗了起来。 但熊猫毕竟是熊猫和人的智商又如何相比这样的事情叶宇轩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心中暗暗嘲讽一番但脸却依旧摆出一副疑惑不解。让人根本无法怀疑到他。 其实任谁都不会相信,如果不是他亲耳听上官凤说出口,那么他这辈子也绝对不会相信。 融合魔法,落天也知道,火林在第一次和自己比试的时候,便释放的融合魔法。融合魔法只有魔法家族的人才能释放,但空间魔法却没有融合的方法,因为空间魔法太难控制,没有人知道应该如何融合。 “尊敬的虹光之主,我是艺术之神歌德。”嘴唇挂了嘴环的男人大声道。 落天摇摇头,而后沉声的说道:“每人在跑十圈,然后回去吃饭。”他原本想多说几圈的,可是看看天‘色’,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亮了,如若被人看见,以后想在这里训练就不会那么安静了。 眼见俩人走了,钟山也不在意,直接就回柜台帮着忙活了,他本以为玻璃这玩意做得再‘花’哨,不也还是个普通的玻璃么,但是真正接触到,他才知道这东西的暴利。 为了不让安鹤轩来打搅到他的执教计划,更为了不被安维辰破坏自己隔了二十年,才好不容易可以和干儿子安维辰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孙烨就只好向安维辰和杜子丛做出了保证,绝对不会虐待安维辰。 “那你现在先选一种属性认主吧!”见灰袍男修这样保证道,姚贝贝满脸难舍痛苦又无奈地看着灰袍男修道。 陶思悦笑了笑没有回答莫翊的话,她害怕自己多说一个字都会掩示不了声线里的悲伤。她不知道花了多长的时间才调整好自己来到这里,不能悔了。 一 绝处逢生 洛阳被攻破,是冬至之前的事情。 那时牧草都枯黄了,胡族回自己的领地就成饿殍遍骨,为了自身生存,这群蛮人釜底抽薪,不顾一切地往中原侵占而去。 他们知道的。 中原是沃土,有粮田和水源。 国民与国民之间,向来见不得对方比自己过得更富足,胡人觊觎这块沃土亦非一朝一夕,眼看快要成功,他 刚刚那种威压作用到大家身上的时候,大家就连命令那些沙砾变化的巨龙都不能,这让大家很是难受,所以那些巨龙没有得到进一步的命令,它们也就只有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呆着。 大家一致选择去,我也没办法,去就去吧,这事儿要搁到明天就把他们急死了。其实我也急,嘿嘿!用技能回到鬼洞口,我们向里面走,先前杀死的幽灵又刷出来了,我们一边打一边闲聊。 或许,这次没有,过几天就有了。自欺欺人的上了自己的车,高婷婷的目光不断的闪烁,孩子吗? 全身的骨骼仿佛都碎了,稍稍一动弹便巨痛无比。从那么高摔下来没死就是个奇迹了,只要活着,一切都好。 不过,在这时候,一众天狐帝国的将领和龙腾也是发现,那南虎军的金甲神秘战士并没有和镇南王一起进来。而且,整个帐篷中,连南虎军一个高层将领都没有,就只有天狐帝国的将军。 所以,现在城市管理中心的人,见到这样的情况之下,直接的不像以前那样的出售了。 他们在岛上寻找了两天两夜,没有找到楼主的尸体,那也就是说,楼主还活着。 毕竟,独角战马的三人,路人都明白,他们不能够得罪,而显然,那能够击杀独角战马让三人失礼的神秘人,也不是他们路人能够得罪的。而且,有好戏看,这些人当然不会错过了。 大夫自然是个不多嘴的,而且还不会泄露病人的秘密,所以他肯定是向林成双保证,绝对不外传。 面对着龙腾的突破,陆公子几人却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办法。毕竟,大宗师高手在哎突破的时候,可是很有危险的,一旦走火入魔的话,那可就从惨了。 叶子枫突然觉得有一股暖流不停地撞击着自己的心弦,这种感觉极其强烈。 金碧辉煌的大厅,秦掌珠踩在寸寸金箔的大理石砖上,环视着宛若宫殿般的高级会所。 而后面的113联队主力却没有向前解救的意思,因为孟烦了和不辣已经带人从两翼包抄过去,将他们拖在了原地。 这明显是战术之外的情况,但作为队友,球哥在此刻选择支持王昊,马上将球传给了他。 它神秘而隽永,静静地漂浮在安德鲁的身体之中,仿若无论任何事情发生,都不为所动一般。 那个公子哥脑袋被浸在水里挣扎不已,双腿踢腾着,好像下一秒就要一命呜呼时,开揍之人的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程北沐低头望去,果然看到地面上有一条被砍成两半的金虫……金色的虫子?还真是少见。 最终,大叔会将对方制作成木乃伊之后,迅速躲在一间密室,而木乃伊却恢复原本模样,如正常人一般自由活动。 所有奖励结算完毕,乔恩通关了这次副本世界,被纬度魔方传送回了现世。 果不其然,当这句话说出来后,刘翠吓得脸色发青,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巴嘎是什么意思相信每一个中国人都知道,听到这话两个中年人心中的怒意顿时升腾起来,紧紧的攥紧了拳头,想要上前狠狠的打他一顿。打得他连他妈都不认识。 知道白银等级就在眼前叶宇轩双眼突然闪烁起一丝异样的光芒给我破。内心一声低沉的闷哼再也顾不得其他几近绿sè的能量全部撞了那挡在他前进道路的门。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永恒邪物倒了大霉,过半都在黄昏神光范围内,除了无上血脉仅仅是消耗大量力量,整整二十四尊第三世界永恒邪物,被打落到第二世界。 既然“只有遭受了同样身为超能力者的攻击才会感染死体病毒”,那么,在这个城市当中,最适合散播这一病毒的,当然就是作为最强者而存在着的一方通行。 尤其是恰帕斯州南部托卡罗镇的大庄园主萨脱罗,为了追逐蔗糖的利润,无比贪婪地掠夺全镇农民的土地和村舍公地,迫使广大农民背井离乡,沦为雇工、流民和土匪。 漆黑的房间内弥漫着一丝爱的香息。两人身上的汗水混合在一起让房间内的气氛显得很温馨。 而毫无疑问的,哪怕是经过了漫长的内测,到现在为止,我对于凉宫的死刑唯一的应对方法仍旧是堵住对方的嘴巴,而对于由理子腹黑的报复也只能忍气吞声。 土匪强盗成了官匪,表面上国家安宁了,但是普通百姓却深受骑巡队之害。 紫晓真人满脸堆笑,还在想着以后如何刺激其他峰的几位长老,突然听得门外出来阵阵风涌之声,急忙出门观望,只见一道绚丽额霞光从云端一落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洞府前地草坪上。 侯爵不停的叫着李昀辉,但是李昀辉根本就没有醒,侯爵直接就慌了,他将内力往李昀辉的身体里面输送着。 姜德背着手,看着这开封的夜色,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这个时代两三年了,也不知道何日才能回去。 蛇妖一族的人回到他们的族中,蛇族居住在一个座深山的山洞中,这里的山洞非常的深,也非常的潮湿,但是蛇妖一族非常喜欢这个地方。 二 谢戎回归 谢春深带兵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回到南康,已是大半年后,到了元钺元年的秋天。 木漪来南康也已经十个月有余,虽然新朝建都于此,兴复中原礼制,再兴土木,凿井灌田,让百行百业重新发展起来,力称其为第二个洛阳,但木漪在这里过得,却不像在中原那么舒坦。 南康十六郡,除去垄头萧氏,吴郡有朱张顾陆四氏,会 他不想去冒险,不值得。反正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就算将来被抓了,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罪过。 韩承天的行为让白锦旗很不满,同时他也猜到了刺杀林翔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关系,否则的话,他不会这么着急杀人灭口。 “呵呵!你看看你,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其实你说的一点没错,这就是我目前的打算!”洛思涵笑呵呵的看着洛云冬。 譬如那黑风老祖,法斯大长老一个级别的高手,在灵龙的强悍力量之下,连反手之力都没有,抚掌之间,直接抹杀打爆,成为血肉粉碎。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浩哥没什么秘密。还是先说说神迹堡的事情吧!”唐浩撇了撇嘴道。 “呵呵,不过这魔弓九舞确实厉害!难怪大哥你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废寝忘食的修炼这个了。真期待以后大哥你阴阳共享体质的时候,能够挥出多大的战斗力!”洛云冬笑着说道,对洛思涵以后的展很是期待。 “老哥,火老哥,你们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到了!”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直接在秦龙和火神子的脑海中响起。 海盗船长见基洛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让自己的客船靠过来,眼中出现了一抹冷笑,看着海盗王基洛的眼神竟是充满了不屑。 “倩儿,如果我给你足够的资金,你能不能控制的了红萧集团”,林翔一脸严肃的看着朱倩。 桑田海都没有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居然能遇到一具渎神者的骨架。 “将军?”苏锦心底诧异,眼珠子转了转,这苏令年是恼羞成怒了吧,竟敢派人捉她回去,“我若不回去呢?”苏锦手紧了紧。 特别是祁皓和祁云轩两人,对蓄力丸这种丹药简直爱死了,这丹药要是平日里打架得多有优势? 只有一部分喜爱时尚的人认识夏夏,可傅羽蒙却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好了,好了,不提这些了。”孙爸爸看了一眼倩然的房门,生怕会被她听到。 “不愧是超人系的超能力类恶魔果实,完全不讲道理。”亲眼目睹,威尔不无惊叹。 路奇没多少外出的经历,但CP9名下的船舰上的水手们知道该如何航行。 傅老太太哭的悲痛,几乎昏厥,纪璟睿在一旁扶着她,内心很是感慨。 李桑榆心不在焉同宋忠生说完话转身就走,走的时候她还心有余悸走三步回头瞧一眼,就怕那刀突然什么时候掉在她头上。 这也是她没有杀了迷宫内所有人的原因之一,留着他们才好继续做实验。 因为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换掉对方,所以我并没有去躲对方的技能,而是想要用最大的把握去杀掉对方的中单。 我苦笑说当然没有,野鸡都跑我和熊猫这来了,是魑化的,雉鸡化人,还充当了幽冥鬼城的传话筒,和我说了好一番话。 “你…你是谁?”总教头定了定神,拳头也跟着紧握起来,不过眼神深处却有着一丝忌惮,黑袍男子给他一种高不可攀的气势,仿若一座巍峨山脉,不可撼动。 一老一中,都丝毫不怜惜自己的夸赞,而且是自己的儿子。这一点看似夸张和溺爱,其实他们也是暗中将张天养摆上台面,希望得到布鲁斯的注意。以后家族的晋升亦或者变强,少不了跟布鲁斯打‘交’道。 简宁没再继续说,而是拿起糖包撕开倒进了咖啡里,又加了适量的奶,这就是顾景臣的怪癖,他吃不了哪怕一点点的辣,可他爱吃甜食,喝咖啡必须加糖加奶,否则他会发脾气。 只见郑先生正襟危坐,靠着房门对着我,一双眼睛中颇有威严,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友善。 欢呼声,吼叫声,看得出看戏的都很兴奋。萧仙子腿发软,完全是靠抓着她的卫兵才站稳。她没敢正视自己的对手,从激动的怒吼声以及他跺脚产生的强大震动感,她就知道对方很厉害。 然而没想到,江之帧的行动力依然让荆建吃了一惊,几天后,就拿出了六百多万美元,一口气买了十份一千万股。当看到荆建拿出合同,其中竟然有“原价回购”的条款,江之帧更是毫不犹豫的签上名。 握了握拳头,曹江的眼里掠出一丝智慧的神光,就算曹家的太上长老知晓此事,也不会指责他们,毕竟神物的事情事关重大。 “其实那些神话传说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虽然大部分都是古代的人们凭空臆测想象出的故事,但实则上有很多都是真实存在的。”李策说道。 岑慕凝走出门口的时候,四姨夫人扶着的五姨夫人忽然朝她跪了下去。 徐杰缓过劲来后,骂了句脏话,就扑了上来,抓住高进的胳膊,一扭,然后一只脚朝着他脚踝处使劲一扫,高进的身子一个重心不稳,就被扫倒了。 以至于岑慕凝来到凤鸾殿请安的时候,太后的脸比锅底还要黑一些。 “是。”蕾祤转身捧了个匣子过来,得了太后的示意亲手交给了赫连。 林凡都买的很干脆,只要对方喊价,他接下来的动作就是把银行卡递过去,每一次交易都是在一分钟以内搞定。 也只有猛虎帮,才能占据廷布市最为繁华的皇后区,更能神通广大到让正规的警员直接参与到非法枪械贩卖中去。 “我原本还想要更大的,可是这是他们店里能打印给我的最大的尺寸了。”钱思悦颇为遗憾。 云安宁没有生过,也不是医生,想着刚刚在车上朱梅梅那疼的满头是汗的样子,她现在也很紧张。 她没记错的话,她离开榕城之前,蓝兰还跟傅逸生在一起的吧?怎么转眼就怀了李泽旭的孩子?还跟他来旅行?不会是结婚度蜜月吧? 三 她还活着 刘玉霖的店开在郊区的早市一角,挨着一家规模不小的胭脂铺,对比之下,她的这间酒水铺小得如同海中蜉蝣。 但门面前摆样子酒的台面擦得锃光瓦亮,铺了软布,又用青瓷瓶插了花。 吃毕午食,她带木漪到了自己铺内转转,下车时,燕珺伸手求她抱,之后又要她牵,她发觉这孩子养得比自己离开前皮活了不少,却不知是 做完这一切的武藏,手掌张开,掌心浮现出的蓝色光芒对着驾驶舱的位置隔空一抹,随后回到了卡米尤的身后。 “你可以赢,我却输了!”武大鹏垂头丧气地出现在龙歌他们的身后。 次日,天晴,天机城内一片生机盎然之‘色’,街道上更是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 就算有些时候电话不通,他们也是派出手下处理,自己坚决不离开这里一步。 “哈哈,把主意打到养猪场上了。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和华雄茂商量好了,他给我这么说,你也来这么说。”陈克大笑起来。 一连几鞭下去,顿时间原本‘迷’茫起来的黑‘色’烟气,顿时是烟消云散,不见踪影。 共工水神族的神王级别高手只是感到震惊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那些神皇级别高手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就连火神族也是一样。 他年龄不到百岁,修为已经道基,现在的身份是水皇城内门弟子,至于青年才俊,这个要求比较笼统,但大体来说,他入围应该没有问题”“。 这一切后土很满意,虽然此次行动率先暴露了自己的秘密,但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从此以后,巫族已经彻底落户九幽地府,成为九幽地府的拥有者。 史上称的“二十一血盟约”,奠定了王鹏宇势力基础的血契,就在这样心思各异的情况下签了下来。 剑气径直斩进大海蛇七寸之处,海蛇甚至都来不及痛处的嘶鸣,这个头颅都被横切而开。 余敏自言自语的坐在地上,就如得了失心疯一般,就如失去灵魂一般。 这种气质是华美无敌的,即使没有人赏识,也要孤芳自赏,高贵中透着几许凄凉。这绝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气质,有那么一瞬间,男孩儿在冰兰眼中变成了一位高贵的王子,只可惜他的国度覆灭了。 “暗物质,爆。”暗精灵濒临绝命的时候将自己的暗物质全数爆发了出来,连一方天地都被污染。 还有最后一个可能,就是周启打开花瓶的封印放出林晓燕。那么因果也是该了解的时刻了。 “走?”夜孤雨一愣,她不明白,得了这么多灵石不是应该抓紧时间修炼吗? 无视夙凌可怜巴巴的表情,时水月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还是温的。 面对他的威胁雷军几人也是没有办法,说实话,他们现在没有发火正是因为这个酒店的老板,那个年轻人徐天堂,不说忌讳他,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黐手,是咏春拳特有的、以“黐”的方式进行手部动作的训练形式,以其“若即若离、不黏不断”著称于世。 明丰帝思来想去,赵曦都敢豁出去赌一把了,他又有何不敢的,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这些都不是万祈关心的,望着后面约有好几百平的厅里摆放的各种毛料,三层楼房,每层都摆放的毛料不计其数,万祈评估了一下,这些毛料加起来的价值就以亿元为单位计算。 “你不是要去找古封吗?刚好我也是!一起有个伴!”米西笑容灿烂道。 九珠闲来无事自己也学着做些糕点,九珠聪明伶俐一学就会,这日兴致冲冲的捧着一盒子刚出炉的糕点进了屋子,翘首以待的等着赵承珏回来,赵承珏也果然没叫九珠失望。 男人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沉默少言,只有面对她的时候,脸上才会浮现出些许笑意,才会露出几许属于人性的温情。 中军帐里,韩当方送来寿春军报。果如周瑜孙策所料,因为徐州战败之事,袁术勃然大怒,不仅发函申斥了几位攻打徐州的将领,还顺带责骂了攻城数月未果的孙策。 常天摩不愧是一族之长,在鼓舞人心方面非常的有心得,简简单单的大半天带薪假,再加上一个期待的表情,这些明明已经疲惫到极点的工作人员却恨不得撸起袖子继续大干一场。 张桂兰心里有些慌张,不会朱教授留着儿子说什么吧,这事情怎么好意思跟孩子说,张桂兰心里着急,脸上带出表情。 “你若是敢动她们我死给你看。”冷暖交汇,身子瑟瑟发抖,她冷冷说话。 一击得手,修琪琪并没有停下来,反而紧接着又狠狠的给了一脚,于是那个男孩子没有丝毫喘息的被压迫,侧翻出了擂台。 因为在现如今大明朝已经设立的三十多个巡抚职务之中,只有原来的十三承宣布政司或者十三个经制省份,才设有完整齐备的三司。 房间里的安可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愣了一下之后只是笑着继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反正外面很多厉害的人,对付那几个家伙完全不成问题。 “哼,不需要你管。”周蕊冷哼一声,直接牵着林川的手就朝车子上走去。 吴长老说完,眼睛一闭,身子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而林川的血刀由于剌进了对方的身体上,大量的血鲜被血刀所吸收。 温婉一边慢慢走着,一边瞅着公告栏里的照片,似乎在寻找什么。 “心脏电击!!”,罗的两只拇指相对着发出闪烁的电流,原本会直接命中多弗朗明哥但却被他躲过,闪动的电流就这样擦身而过,而罗也再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布琳大人!!”,一时没注意的护卫们瞬间慌了,提心吊胆地冲过去把她扶了起来,紧张地看她到底哪里受伤了。 “ok,雷绝先生,现在说一下战斗规则吧,这里是你的主场,就由你来定战斗规则。”奥古亚德风度翩翩的说道。 曾经也有毒枭以高价雇佣黑剑帮他运送一比毒品,陈东和林海都有些心动,但江南却毫不犹豫的否决了。后来,甚至协助国际刑警端掉了那名毒枭的老窝。 刚开始陆弘毅还可以凭借箭矢和镇国天功,从容不迫的对烈焰鸟进行猎杀,但是随着天空越来越多的烈焰鸟加入到扑杀他的行列中时,他开始有些慌乱了,也开始受伤了。 四 位极人臣 十月中突然天热过一阵,疫病发酵更迅疾,一路跟随人流蔓延至城内,刘氏酒水铺就在疫病区之内。 木漪立即派人去将刘玉霖接来千秋堂,可刘玉霖又抛不下采英,她如今跟个稚儿没什么两样,是离不了人的。 “千龄是让你接我一个人,还是我们两个啊?如果只是一个,恐怕——” 去接人的是老伙计秦二,他乐呵 “好奇怪,这些人是怎么了?”向紫惜看到四处已经点燃了火把,现在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但还是能够清晰的看到这些人的红眼眶,可见这些人的眼睛已经红到了什么程度。 之前在平洲公盘上,大约六公斤重的无色玻璃种卖出了三千八百元的高价。而这一次的无色玻璃种更加优秀,而且在重量方面也是相差无几,周游估计能卖到四千万的价位。 叶君宜也知道如果守花园子的人如果见有了生人闯入,为避免泄密,定是会灭口的。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逐渐的淡出自己的视线,乔乔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他在做什么!耳边轻柔的触觉,让她羞的如火烧般炽热,愤怒的抬眸,却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但她还是看出得那双桃花眸带着淡淡的凌厉,这是不一样的暗逸。 徐子谦与叶君定一行人骑马下了山,早已是有辆四轮的马车停靠在那里,见了他们出来,几个大汉,立时从马车里拿出一些衣物,让他们换上。 而且,披在她身上的浴巾,也因为她的动作,再次散落,竟然又展现出了她雪白的玉体,贴在我的身上,我感觉无比的柔软,还有温暖。 就在此刻,他的背后,竟隐现出一尾火凤,那火凤煞是凶悍,如金子雕刻而成的两条巨翅,忽的一震,那大地便颤抖一分。 他忽的一推双掌,一片灼热的焰火,忽的腾上高空,那天地间乍得一明,又乍得一暗,那轮暖意融融的红日,都似要被其击碎,此刻那天边卷起了一片片滚云,那滚云呈现着枯黄的色泽,渐渐地将那轮红日包裹了起来。 我点头,今天送葬的人都是死物,并非活物,我一开始就感觉到他们身上死气很重,果然不出所料。 并不是他们相关,而是宇宙魔方被取走,那个开启时空虫洞的装置失去了根本能源,自然无法继续维持。 终究是没有让叶龙再自残了,毕竟张元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恶魔,虽说确实很生气。 顶头上司看下属不顺眼,早晚有一天,都会想办法把你,要么一脚踹开,要么就地处决。别误会,所谓的处决不是治你一死,而是丢官罢职。 那剑风倒是猛烈十分,他们似有灵识般,倒是围着于尊,起起伏伏,落落上上,倒也无半分的疲倦。 彩云巴结的语气,让宋清清乐开了花,看来夜王心里,自己才是真正的夜王妃。 这么一想,平民们突然惊恐万状,他们已经习惯了世界政府的统治了,这突然就要换人了?那么这样的改变到底是好是坏,没有人知道,所以他们现在才会如此彷徨。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南漓突然又来了一句,莫二听着都捏了把汗。 “落雷惊魂,你这话应该问雷太子才对,如果这些灵兽都是有人控制的话,用雷声来破除控制,那是再好不过了!”雪狂立刻回应道。 五 当牛做马 谢春深其实是被热醒的。 此时虽是凛冽的深秋,他却被闷出了一身汗,睁开眼时便察觉自己脊背湿透,且身上还未穿任何衣物...... 涉险多年养出来的机敏,几乎是让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身边有人,不动声色地转了目光,在触及那塌边人影时瞳孔猛缩,连怎么将人的脖子拧断都在脑中预演过一遍,却又在视线停留几 心的话:以后可不能再来了,如果不是怕付不起帐,其实它至少还能吃再吃两条牛腿,摸摸半饱的肚子,只能遗憾的在心底里肉疼地叹息。 二狗来了电话,说那半个山岭那家人同意卖,但要三十万,问陈星海怎么想,陈星海想都没想就把钱打给王二狗,让他买下,那是他培植修炼资源所需用地,他必须要拿下。 摒退众人,雨青真君传了逸萧儿津渡之法,这才在房屋之中布下阻隔引渡秘术,交待了两句,转身带门而出。 龙筠仪和逸萧儿对望了一眼,逸萧儿银牙一咬,道:“我下去看看。”玄冰雪祭起,一道仙罡之气顿时将她完全包裹起来。 郝帅此刻却觉得昨天自己挺身而出,虽然被开了瓢,却是无比值得的。 “就算我的病能好,想要恢复当年的修为也需要很长时间,到时候那老家伙极有可能还是会老死,如果不死,实力也会继续进步,想要找他报仇,谈何容易呀。”海棠苦笑着说道。 梅子嫣一摸自己的脸,哀叹一声,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易容药粉就是没有人皮面具好用,一沾雨水盐水之类的就容易掉。当下她也懒得和两位老人家多作解释,忙着去看慕程的情况了。 “这是战魂的手段?怎么可能?”狼宏翔心中惊骇,看着鹿蜀带着一丝的惊恐,这种手段只有人族的战魂强者才可以使用,而且还是实力非常强悍的人族修士。 顾凡的话立即让众人纷纷一愣,苍玄州既然还有魔族的强者,怪不得他们能够知道这里有魔族强者出现,可见他们对于魔族还是非常了解的。 傻叉送钱不要,那自己比傻叉更傻,陈星海自认做不来比傻叉更傻的事情出来,当即装作不舍又不敢不给对方面子的样,把一百万收入自己账户中。 玄阴老祖脸色一变,指着祠堂里的那些聂家子弟厉声道,现在的玄阴老祖也有些发慌,原本以为那一招就算没有杀死聂辰也至少也会将其重伤,想不到聂辰竟然会实力大增,无奈只好以聂家子弟威胁起了聂辰。 “有道理!我们这么多妖帝妖王,将人分成三个队伍,向着三个方向搜寻,至于被哪一队给搜到,那就各凭运气了!”又一位妖帝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别在我老人家面前打情骂俏。真是的。”风摩仙君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便率先向炼丹室的大门走去。 楚洋还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梁悠,她为什么自从那天以后,就再也不理自己了呢? “怎么了解了?”楚洋听高燕说了解自己,心里有了一丝好奇,所以问道。 逃不掉,那就打吧,我们猪脚被怪物追的时候还少了么,可是哪一次逃掉了,现在唐程都有习惯性的拼命精神了。 “那还等什么?”允晨再次逼迫,而君一笑却是在这段时间内再收创伤,身形狼狈不堪。 整个集落迅速进入备战状态,但是在他们看到大批汉军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却是完全沒有了抵抗的意思。 六 官复原职 当千秋堂众人听说他要自愿当个奴婢留在府上,都是不信的。 这谢戎哪怕落魄了,被卸职,被流放,可他还是谢戎,从前又是何等绝世的人物?怎堪堕落至此。 可他还真就留了下来,木漪带他去自己的店内挑了几身新衣和一应吃住的用物,秦二全程跟着,这人是要什么便给木漪指什么。 衣裳要木漪手下最好的绣娘 它本来可以一爪子抓在孟凡胸口,可并没这么做,而是故意抓向他手臂。 “我妹妹说,她们班有的同学吃饭都吃不饱,有人竟然饿的血糖低,晕倒在教师里,我家以前穷,但是我没有想到能有那么穷的人家。我想给我们山高县的贫困学生做点什么。”张东海说道。 杨都尉踏进了房间,环顾四周,倒也没有什么发现,只是有些衣裳挂在床头,还有个包裹放在枕边。 多吉帕兰只是听说了佛爷绑架冯晓晓的事,没问具体原因,二话不说召集了所有弟兄,问清楚佛爷在哪,带着人就杀过来了。 虹桥机场位于上海市西郊,距市中心仅13公里,多少年来,它一直是上海空港的代名词。虹桥机场自1996年以来屡获中国民航业组织的“旅客话民航”活动、旅客吞吐量800万人次以上机场组第一名。 “会下棋么?”闫雄一局棋下到了尾声,最后一子落下,两个红色的卒子,逼死黑色老将。 “我去给李汐治病!顺利的话,可能也就这两三天了!”肖云飞回答道,踏上了楼梯,他知道苏楠坐在这边,一是等他回来,二是在这边保护他。 “嘟……”一声脆响,主裁判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号角声,客场作战的西班牙人率先发球,塔穆多将皮球踢给旁边的张凌。 李天启从墙角边上拿起斧子,又拣来一些圆木墩开始劈柴准备生火,而琪琪格则在他的指导下帮忙淘米洗菜。乍一看倒像是两口子。琪琪格仿佛也陶醉在其中,嘴角总挂着笑意。 唐斩借着一碰之力而退,却只退一步,陡然间脚尖滑地而踢,在空中扬起了一道雪幕。 萨穆尔的眼神黯淡了起来,作为安东尼的副手,他比其他人猎魔人要知晓的更多。 第一次彩排就赢得导演组的肯定,原本首都的音乐人根本瞧不上来自县城的团队,哪怕这个团队名闻遐迩。 韩奕萱和王衡看了看裴宁乐,再看看路琪,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衡隐隐有种暗爽感。从刚刚重生的时候开始,到现在,自己也终于可以对那种人均三位数的餐厅说‘一顿饭而已’这种话了。自己要的,不就是这种面对商业社会的自由感嘛? 亚瑟喃喃自语着,统御千军万马的人,本质上也只是个普通人,普通的老家伙。 虽然拉捏利一再强调他的“轮换制”,但谁都清楚贝隆可不是因为受伤才上不了场的。 十六岁了,原本轨迹年底就开始工作走向社会,拿三十块钱一个月的徒工工资。 弑仙戟与战神甲的碰撞引得四方悲鸣,可以清楚感受到,战神甲便是战神甲,此时此刻面前的战神便是真正的战神。 自己过个生日还整出邀请函了?白石她们不会是想搞什么坑自己一下吧。 可搭配着先前出现的斯宾塞六次看向郑建国标题,郑秋花便感觉到了股危机,不过发现频道正是保护伞传媒的标志,这点危机也就被她扔出了脑海。 七 大结局上 谢春深离开之时正值冬末,一股南风吹暖了整个南康,融化的雪带走了持续几个月的疫病,对老百姓来说,算是云开月明。 疾厄终于终止,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萧逸死之前,朝廷正进行一场彻底的军改。 原本的陈军,内统军和外统军这三种军事主力都要在门阀的要求下重新分制,加入南方各姓的势力,这样一来,门阀与朝廷便等同于各持一半军权。 萧逸必须要这么做,自然是出于前车之鉴的考虑,其亲兄萧瑜,当年便是因皇帝势大,权臣可只手遮天,含冤惨死在洛阳,他们甚至都无法跨江追责。 在元钺刚踏入南康时,以萧家为主的各姓便已达成过共识,那便是绝不能让元钺再像元靖那般坐拥天下军权,天君独大。 这也是为何一开始,萧家并未主动攀结和帮助元钺,是等元钺孤立无援,无法施展时,借北方的琅琊王氏求请他萧逸,萧逸便以此军改为条件,提出助元钺扎根南康。 这与元钺想的还是有些不一样。 但萧逸为人素来机敏通达,口才又怎会浅薄,只道: “南康有十八大姓,整个南方有四十多大小姓,他们世代繁衍,在此地已扎根数千年,自居是南方之主并不为过。 陛下初来乍到,若不给予他们领地内的保障,焉能安心? 私军与官军融合改制,正是陛下表明天下君臣共治,会同一体的诚心啊。只要陛下答应,我定亲力亲为,为陛下辟出一条坐朝问道,垂拱平章的康庄大道。” 萧逸察觉到元钺在动摇,其实他心中有十二分的把握,可谓胸有成竹。 因为这个小皇帝,将谢春深狠心丢在了洛阳。 元钺为何不信任谢春深了,萧逸并不确定,只私下猜测或许与元靖的蓦然离世有关。 但只要元钺不再信这个人,对萧逸的筹谋就很有助益,谢春深不在,一朝元老段渊又已死于一首绝曲之中,元钺没有能再依靠的重臣。 为保皇位,他只能对萧逸妥协。 于是,军改大开大合地开始了,谁想萧逸忽然暴毙……扭转了谢春深的输赢。 他死于疾病,那便非一日之功,能动手的必然是能日日接触萧逸的人,究竟是谁潜藏在他身边,对他动了手脚? 木漪忽然想到一个人。 黄兆言,此人说是叛了谢春深,但木漪与谢春深相处这些天,谢春深对他一个字也未提,谢春深小肚鸡肠,呲牙必报,跟谁有仇他就一定会铭记于心,必须要报复回去。 一字不提,根本不是他对一个仇敌应有的态度。 所以这个黄兆言,八成便是了……她喉里涌上一些痰意,拿起茶盏便要压下去,发现茶凉了,转提起旁边的梨膏,呵斥下人,“我平时都不在,不是今日得闲,还发现不了你们就是这么让主家喝冷茶的!” 周汝性情宽厚,燕珺天真无邪,一老一少都不摆架子,长时间宽泛对待,她们难免比刚进来时懒怠。 木漪与周汝和燕珺都不同,她见不得下人拿着她的银子偷懒。 这婢子一时疏忽,被骂了才慌忙去接炉子拿去煮沸,转身又撞上一人胸膛。 她吓得要直接跪下去求饶,那被撞的人弯腰虚扶她一把,“不必不必,快起来。” 木漪闻声望来,见是石璞,他拍了拍胸前被浇湿的那一块,对咬唇愧疚的婢子道,“方便的话,你去拿块巾子给我。” 婢子提壶忙边哭边跑。 木漪故意倒了一大碗冷茶给他,“我不明白,我都没打她,也没罚她,她是怎么敢哭的? 刚进来那会我就说过规矩,遇事不许哭。如今被母亲一折腾,这规矩算是都养废了。对下人好,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石璞笑着抬盏,喝掉那碗冷茶。 “别有滋味。” “苦中作乐的滋味?” “人情味。” 木漪一挑眉,钗一块干牛肉咀嚼,不置可否。 石璞看她还能如此悠闲,“我长到如今,也还是不及你这般临危不惧的心态。” 木漪停了一下,将一整块肉吞下去,看向石璞,“我有何危。” “南康里,最近已有北方来的豪强被萧家的兵马官带人抄了,就发生在深夜。 你消息通达,是真不知么? 说实在话,这世上,打着灯笼,我也不知去哪里找一个完全的清臣出来? 军改首要便是钱。 一要扩军买武,为这些门阀里参差不齐的部曲添砖加瓦。 二要加固南方边界,防止五胡外侵和蛮人南落。 萧逸也知道这需要钱,却从不打算从自己那边的口袋里掏。 北方守不住,我等一来了南方,便已是这些南方氏族的盘中餐,眼中钉。那表面的和善有礼,欣赏攀结,都是他们的伪装罢了。这些,我不相信你想不到,你能这般冷静,是否……是将希望放在谢春深回朝身上。” 木漪脸上的表情,证明她是已经想过一遍的,所以才说,她有不好的预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也不吃了,单手撑颐道,“谢春深再有能耐,他改不了历史,不能带我回到过去。 我是在北方起家,从兴起斗富之风,人尽奢靡,元靖广纳后宫,国库亏空开始,我知道我的一切都再也无法回到顶峰。 来南康后我为了扩大生意,挣扎了,补救了。 而今我为谢戎得罪了萧家,萧家在会稽山宴上疑我后,我看清了。 凭我过去那些挤兑同行,放黑贷,与和尚勾结的手段,他们这些自恃清高的名士,永远不会认可我。” 石璞惊讶她胜过一般男女的先知,也惊讶她能说出这番话,“所以,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你自己自毁吗?” 木漪竟然掩面一笑。 石璞见她灿烂一笑,露出贝齿,身上血液顿时激流。 舔了下唇,继续说: “陛下虽然同意军改,却也想尽力保留一些旧势力与之抗衡,除了召回谢春深,昨日急匆匆将我的两个女儿都接入宫中去了。 我现在又成了皇亲,萧家也不能逼陛下太紧,加上萧逸一死,内里有些乱,他们没有精力再来动我。 你有没有考虑过,借势于我,护住你这些财产。” 热茶终于重新上了一炉,木漪看着茶泡在水面上炸开,挣扎,消亡,归于浑浊。 她眨了下眼,有些困倦: “怎么借势?” “你嫁给我,我们利益同当,我会用我的身份来保你。” 木漪不意外,却也实在不明白他对自己怎么就如此执着。 这种从北到南的长情,究竟是爱与欣赏,还是一种没有得到便留遗憾的执念。 她想着,直接问了出来,触及他眼底的最深。 石璞回答,“或许,这二者都有。” 木漪懂了,点点头。 之后二人相对而坐,沉默了一会儿。石璞站起身来,了望四方,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比她更璀璨了,连公主,他都未曾真正爱过,欣赏过。 他心下还是舍不得她出事,补充道,“谢戎回朝需要一段时间。 这期间,萧家要做什么,完全来得及,就利益而言,他们势必要阻拦你与戎再度结盟,所以,他们一定会对你出手。” 石璞将目光唏嘘又温柔地落在她脑顶上。 她已经不年轻了,却拥有了岁月里沉淀下的,更加惊人的明珠光华。 “是用全部等待一个谢戎,还是与我定亲,尽快护下你毕生所有。 输赢一念。 木芝,你做一个选择,三日之内,我等你消息。” 说罢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 木漪坐在这方刻莲花与狸猫的石桌上,从天亮坐至天黑,一个时辰过去了。 炉子里的茶水,那婢子不知来回煮了几次。 木漪没说让她走,她也不敢走动,一直站着,腿都站麻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也不敢说话,只能偷偷抹眼泪,强打着精神,怕再挨骂。 刘玉霖已不在府上,燕珺跟着她歇几日,府上只有周汝还在。与这婢子交好的另一女仆忙找周汝求情,让她去出面解围。 周汝却也第一时间想到,木漪恐怕是心中有事。 “你将饭菜备好,我带她回来后,便立刻开饭。” “是,大夫人。” 天黑沉,风有些大,周汝眯眼在风里找到那道人影,她过来便搀扶了那小婢一下,“可怜的孩子,你去吧。” “可是……” 周汝温和一笑,知道是什么情况,“她是把你忘了,不然,早就让你回去了。” 婢女被那女仆搀走,周汝将带来的披风盖在她肩膀上,低低唤她一声,“孩子——” 木漪一下反惊地站起来,披风又落了地,周汝唤她吃饭,她恍然地摇摇头。 紧接着,说出来一句周汝意想不到的话:“母亲,我要与石璞定亲,越快越好。” 周汝瞪大了眼,被风蒙住视线,看不清木漪脸上的表情,思绪有一瞬空白,她问,“为什么?” 木漪将手里的信纸一折,这信是下午送到的,她说: “我自己解释不清楚,不如让别人做给你看吧,你很快会明白的,我此举为何。” 说罢拉着她进去吃饭。进食,洗漱,安寝,一切都如常,甚至比周汝这个旁人都要淡定从容。 只是睡觉前,她不耐支走了守岁的人。 一个人看着床下那块空空如也的位子,突然回忆起被他用力气,猛然填满身体那一瞬的强烈感觉。 木漪忽然有些空虚。 如此发了会儿呆,她在枕下一掏,拿出之前所折的信纸来。 那是他在方过荆州,走水路遣来的书信。 灯火下,信纸里的力度比这个男人在床上的表现要温柔不少。 字短句少,木漪却觉正好。 写的是: “春深寒常,涟漪不鸣,甚念卿卿,望嘱添衣,不一一。” 她以手抠唇,牵出一苦笑。 ? ?坐朝问道,垂拱平章:君王端坐朝堂,与贤臣探讨治国之道,国泰民安。出自《千字文》 ? 不一一:“剩下的好多话,就不跟你啰嗦了。”出自宋代文人书信。 ? 还有一个大结局中,一个大结局下。两章内容。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三 你嫁给我 千秋堂内,一树梅花尽数被春风吹落,木漪在上午陈擅离去后,便转去不知名处忙碌,回来时筋疲力尽,甚至陈擅在向元靖请婚的同一时间,她还在补眠。 这一睡,睁眼四周已尽黑。 她不紧不慢起身唤人进来点烛,又问来的奴婢,“可有什么宫中人来传讯?” “奴婢未闻宫中有何消息。” 木漪梳发的动作微缓,在镜子里审视自己,“那门阀陈家呢?” 这小奴婢道:“也……未曾。” 木漪闻言皱眉,用力一掷发梳。 奴婢吓得一哆嗦,将头埋入领口,怯生生的。 木漪嫌道:“耳朵眼睛不好用,以后就别来我跟前守睡。古溪呢?!去将她喊来!” 她当主家都多少年了,虽银钱上的苛刻稍缓,但言语上仍改不了这颐指气使的毛病,下边儿人一旦反应不够灵光,多少都要挨她几句骂。 那奴婢也是新来的,不巧今日轮上她来,顺势答应,溜也似地逃出去。 很快一缕飘动的烛光映流在桑丝门外,木漪立刻站起来,“我不是嘱咐过你——” 话说一半,顿住。 来人并非古溪,而是刘玉霖。她怪道:“你不是去陈家看望燕珺了,这会还未更深,怎会回此?” 刘玉霖紧绷着脸色,两根弯眉向下压着,像是大事不好的样子: “陛下的赐婚下来了,但谢戎在宫外压住了鸿胪寺和太常的人手,他们无法回宫为你造礼册,敕令半途被一伙匪徒劫走了。 陈擅还在宫里,他潜人告诉我实情,说有一队秘书监的人马要围了千秋堂,让我不要回来。” 木漪微愣,半晌才低声喃喃: “……可你回来了。” 刘玉霖秉着烛,坚韧一笑,朝她走近,脸庞似珍珠般温润: “我们都同甘共苦多少次了?这种时候,还不知道谢戎会对你做什么,我怎能不陪着你?” 说完,见木漪方睡起来,眼皮透红,头发挽的不成样子,压她去梳案前,执起木梳为她蓖发,“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这样去见他。” “他”是指,谢春深么。 木漪扯唇一笑,抠着手指:“是啊,我要嫁给陈擅,他只能是我的旧情人了。”又在镜里专注看刘玉霖的侧脸,自然问出: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好人,也知道我的钱不干净,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刘玉霖听此一愣,而后抬手帮她挽上了簪,挑选出一对仙蔍踏灵芝金钗,一切妆点好,才拉她起身答: “你教会我,女子在世,是可以寻求自己的意义的。 在此之前,我为父兄活着,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意外生子之后,我一次次为你拼搏,却反而找回了我自己最纯至的模样。 你是唯一一个只要求我为自己活下去而没有别的要求的人。” 所以多年来,她没有依赖上儿子,也渐渐打消了回去寻靠长兄的念头。 二人灯下对望。 木漪七窍生热,竟觉得有些激动和气急,还未继续说什么,门外已听得急躁的脚步声。 刘玉霖紧张地握住她手。 “他来了。” 木漪却将手抽出,镇静地去金丝掐檀屏旁提了外衣套上。 可才套一半,跑着的管家便被一股蛮力推跌了进来,脸摔地发出痛呼。 木漪动作一僵。 衣领尚耷拉着,被她用手扶住,人往前走了一步,这才看见大门外状况—— 秦二古溪二人被他的人用刀架脖,谭尔与谭合两兄弟已清楚他为一朝秘书监,带人紧紧跟着,与谢春深带来的人前后对峙。 不过,暂未交戈。 他从人后走过来,塌了满地梅花艳尸,站在门前,方见她低眉提了一下领子: “收剑,让你的人退出去,这种话,别让我说第二回。” 谢春深脸色不明,众人在极为干涸沉重的气氛里停留,极为煎熬。 他服从道: “收剑。” 古溪和秦二被那些人拽了下去,谢春深脱履入内,动作自然的仿佛这只是他们五年来任何一次寻常的对谈。 谢春深眼风扫过来,刘玉霖也不怕,只问木漪:“你要我走吗?” 木漪眼也不眨: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必累及,先出去吧。” 刘玉霖便颔首出去,但没有带上门。 木漪懒得看他一眼,转身去饮茶,“你能不能先将门关上。” 谢春深关了门,直接过来,将她的茶盏掀翻。 她挑眉温笑,但眉眼间更带不耐烦的疏离。 “你压了比你官大的人,又劫走敕令,谢春深,你已经三十多岁了,老谋深算,身居高位,而非一个赤脚幼童。 我嫁人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你要像这般胡闹到什么时候?” 谢春深的脸上含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忍耐: “你非要嫁人,那就嫁给我。” 木漪背对他低垂疲倦的眼,听见这话后挑开了眼皮,漏了一点光进去,入肺的气热燥,在她胸腔里沸煮,但她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痛意清晰:“那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肯应……” “段渊对我恨之入骨,你成我妻,他就会拿你下手。” 木漪抬了点头,看向墙壁上,二人先后叠在一起的影子:“现在嫁你,我不也危险么。” “现在不行,”他直截了当过来,将她一把紧紧抱在怀里,闭起眼,鼓了鼓气将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小舟,你拒婚吧,然后嫁给我。 等我解决段渊,再没有人能对我们造成威胁了,那时我娶你,你不用降级下嫁。” 多狂妄。 她配陈擅,在他眼里,是下嫁。 木漪却因这句“下嫁”莫名落了泪,古往今来能长久相伴者,大概是外人只看其恶劣孤晦,但彼此却能看见彼此的辛酸与珍贵。 她一直嗤笑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痛哭流涕的男女,直到她自己也不知不觉中了招,虽不会死,但又无法轻易忘却和割舍。 “可是,我并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她感觉身前人又僵了一下,从他怀中抬起头,鼻内酸涩,喉头灼痛,“我最清楚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你在一起,我怕身首异处。” 他哽住,良久,只说:“陈擅养尊处优,不会懂你。” 木漪寒笑: “他极为珍重我,也是除你之外,唯二知道我身份却并不另眼相待之人,明明没有人比他更合适的。” “够了!”谢春深听不得她说陈擅的好,脸色已然变化,箍住她的脖子: “小舟,你直接告诉我,怎么才能改变你的心意!我做,我都去做!” 他的抓狂、愤懑,都不再掩饰地倾泻了出来,木漪浑身虽在阵阵紧缩悸动,却仍溃败于她的理智和更深的自爱面前。 先是回抱住他,在满鼻寒香前主动吻上他的唇,这一次两人都很动情,他将她推去屏风后,那里总铺就一张锦席供她换衣或偷懒时落座。 他像熟悉千秋堂的布局和每一处陈设一般,熟悉她这个人的身体。 但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接吻,亲几下便因撞了鼻子而停,带住她的侧脸,琢磨一下姿势,像猎物对一盘美味的猎物下口前的仪式。 其实他自己的脸也因憋气太久,而又烧又热。 他没有接吻时换气的经验,他所有的经验都来自她。 谢春深伸手,将松松垮垮的领口处解下,她只是看了一眼,喘着气儿,没说什么。 肩头,锁骨,耳后敏感的肌肤,被他以唇舌吻过,又藏不住白面下的兽性,伸牙啃咬,渐渐咬出一道又一道红紫的痕迹。 但与之前那次落口不太一样,她不觉得疼,只觉得又痒又黏。 木漪在他要解自己中衣的腰带前,握住他的手。 就到这里吧。 她给自己虚幻的一点甜头,亦或是给他的甜头,就到此为止。 不能再往前一步,不能再多要了,她怕自己真的陷入这混沌的沼泽,徒增麻烦。 “谢春深,别妄想了,我不会嫁给你的。” 她凑至于他耳边,用轻声细语,一字一句地吐给他听。 “我心如磐石,不可转也。” ? ?这章感情浓度很高。 ? 其实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淡人,装装样子罢了。所以他们那啥事儿的风格会比较强烈一点。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二 携手同心 木漪拖衣摆出了那间阁楼,又入沿街的一间房,在窗边抬帘,见萧瑜匆匆接缰上马,都不及拂整衣衫便冒雨前行,剩下家仆在后猛追。 她一半的脸拢在帘后幽冷的玄色里,一半的脸罩着光,却也悬静无疑。 这世上,有些光暖不到她,她也不需要旁人施舍的光。 木漪眸光一敛。 松帘遮目。 ——萧瑜马不停蹄地驱入人声鼎沸的鹤市。 身后屁滚尿流追着的,便是萧小六郎萧澄身边曾伴作外地小商,跟陈澜骗药的那一位家奴。 两个时辰前,萧澄本在家呆着,一块常玩儿的几个公子邀他午憩后去了莲花楼。 不知为何,去了楼中很快便药瘾发作,就着楼里的碗盏又摔又打,其中一位小公子竟说,这莲花楼就有暗室可吸五石散,还胆大替他找来管家探问。 管家方上楼不久,萧瑜便到了。 也因此,木漪去迎时,照顾萧瑜茶水的人成了五大三粗的秦二。 萧澄惦记莲花楼主家美貌,闻她出面招待贵客便偷偷打量,这一打量直接吓没了半条胆子——他没想到萧瑜也会来此处。 惊骇之下,匆匆躲回房中。 萧瑜被迎入隔壁的阁中,仅隔着一面椒墙叔侄便要相碰,平日总被他管束的萧澄怕萧瑜责骂,且药瘾上来忍不住暴躁,一时就有些手足无措的慌张。 这下莲花楼是不能待了,萧澄央着那群公子哥自己需快些走。 管家笑吟吟道:“我们主家知道贵客身份特殊,这莲花楼还有条后路,可通往南边的鹤市,我看贵公子您身体似有不适,不若——” “去百安堂瞧一趟,此前有类似病症的客人,便是在那处轻易就找到了解脱。” 管家仍是笑眯眯的。 他没有明说什么话。 但几人包括萧澄和家奴在内,当时那样听来都觉得他的意思,不就是百安堂有五石散可卖? 何况这百安堂之前确实有些硫磺,若想凑成五味制成五石散,必定是不难的。 之后便是家奴来寻萧瑜报的那般。 “小六郎在百安堂发病了”。 萧澄去了百安堂没要到五石散,身上药瘾又压制不住,直接在百安堂众人面前发起疯来,脱衣坦乳、涕泪纵横,同行的几位公子怕被牵连,一时都吓跑了。 眼看要捅出个天大来的篓子,唯一还算有用的家奴,忙快手快脚回莲花楼找萧瑜求助。 好在,萧瑜当时还在。 此时,马穿在人行的窄道上,萧瑜不好伤人,也不能厉声大喝让旁人给他让路,只得越往里越减慢了速度,被密集的人流拖了些许时辰。 待行至百安堂门前,药堂仍在正常迎客,就如不曾有过萧瑜发疯那一幕一般。 一扯马缰。 老马扬蹄。 萧瑜速速入内,在药柜前寻到掌事模样的人,“我来寻一个人。” “哪一位?” 萧瑜皱着眉打量四周,那家奴跑上前来,涨红着脸:“你不认得我了?!方才我家公子,不是在......”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在你处发了病吗?” “那位小公子啊,”掌事摇摇头,“他跑了。” 家奴眼若铜铃:“跑了?!” “是啊,跑了,我们拦不住他。” 萧瑜原地沉默几瞬,随即再度环顾四周一圈,便要往内里的珍室处闯去,一路有人拦着他便大力推开,最后甚至拔了自己腰间的剑,一下惊退了众人。 剑并未出鞘。 只是重重往那管事身上一扔,而后从腰间摘了官牌,举至管事面前,不容置喙地几个字:“廷尉府办案!” 掌事脸色略凝重几分:“办什么案?” 萧瑜正要接口,一边的家奴扑通跪了下去。 他慌忙膝行至萧瑜脚边拽住他的裳袍,两股颤颤地乞求萧瑜: “家主,家主,小郎君的事得私了啊.......家主,快将牌子收了吧.......” 萧瑜淡问:“你不怕他死吗?” 家奴噤声。 萧瑜喘了口疲惫的气,从他手中用力扯出那片衣料,赤目灼灼,与掌事对峙:“禁花案!” 一时,场面没了声。 家奴差些晕了过去。 千秋堂内。 秦二也从鹤市内打听回来了,急不可耐地跟木漪说了说: “去了好多司隶,鱼铺前的马都挤满了,还有那个孔继维,他帮着廷尉将百安堂整个都围起来了,我打听了几句,说是有个贵族公子吃了百安堂的禁药,发疯了失踪了。 这跟姑娘想的一样?姑娘,这是要丢给谁一口大锅?” “怎么叫丢?” 木漪边记账边挑眉讥笑。 “我这是还!萧澄的麻烦是他们做主弄出来的,又想来泼我脏水绊我的脚?我不过一报还一报,随机应变,将这哪里来的麻烦,又送回到哪里去罢了。” “姑娘怎么知道那百安堂——” “他拿得我这里的每一笔钱,若连花去了哪、做了什么用我都无从得知,妄为他五年对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秦二靠着案子坐,谄媚地竖了一根拇指给她,又抱着膝盖,呵着化出来的白气儿问。 “姑娘不怕廷尉来找姑娘的麻烦吗?” 木漪阖上账本,取一枚盐渍桃肉放入口中咀嚼,“他会的,不过有人要比我更先有麻烦了。” 萧澄一入莲花楼时,木漪便已觉不对。 谢春深又要有动作了。 她立刻在房内熏香加入药引,让萧澄药瘾当场发作,又让管家前去动了动嘴皮,为的就是让萧瑜和谢春深二者围着萧澄去死抗,自己便能多得一息之缓。 萧瑜的为人和一家之主的身份,都注定他会先以萧澄的性命为重,而且他为人清正,其实并不怕这查禁药的火一把烧到了自己后宅。 萧澄入百安堂,谢春深必定会将一直在服禁药的萧澄押下,以作将来击垮萧瑜的筹码。 死人没有价值,萧澄在谢春深手上,肯定是死不了的。 萧瑜经过今夜,很快便能想通他目前的处境,回来找她对峙。 思及此,木漪又低声问了一句: “我让你从莲花楼拿去当掉的那些东西,都当掉了吗?” 秦二呐声,“妥当了。” 木漪颔首。 夜阑深宵时孔继维已经找遍了整个鹤市,仍未见萧澄身影。 他累靠马背,一想到失踪的祖宗是谁,眼前便是一阵头晕眼花。 硬着头皮,跟萧瑜报了结果。 “人暂时没有找到,大人,大人且先去休憩......而且明日,哎,这件事外侍省已经知道了........黄内监那边......” 萧瑜指了指被孔继维翻出来的真正掌事,陈澜:“将此人上镣,带走。” “啊?” 萧瑜眼黑如墨,“铐上带走。”又指了指百安堂的匾额,“取下匾额,立刻封禁堂门!” 谢春深掳走了萧澄。 他便至少,铩他一个羽翼。 一夜未静。 至捉走陈澜已临天光,新生的朝阳热烈地洒在回程的一队人马上。折腾了一夜,陈澜身上改镣为绳,被捆绑架上了马,一端就牵引在萧瑜的马匹上,从南往东大道而去。 孔继维瞧着这幅光景,心中捉摸不定,顶着一双熬红了些许的眼询问萧瑜:“萧大人,咱们先往哪儿去?” 萧瑜在刺眼的光下微微眯着,眼上亦有青乌,“回宫复命,”又抚摸一下胯下马匹,那马儿亦疲惫温柔地回应他,“也是回宫请罪。” “大人别啊,大人有什么罪呢.......” 萧瑜不说话,只觑向陈澜,眼里有破釜沉舟的孤勇:“若能将事情结束,让真相水落石出,主动认罪又何妨?” 陈澜也是个聪明人。 他看出萧瑜要借一个萧澄的失踪将所有事情都拎到明面上来,先借风言风语,主动承认萧澄在百安堂服用禁药,再倒逼朝廷翻查百安堂,那么自己....... 便成突破谢戎秘密的关键。 陈澜苍白的脸上颤抖了一下,开始在马上猛烈摇头狂笑,偏偏口中又被一团布所堵,吼笑声闷浪粗哑,跟在他身边的孔继维本就一夜未睡,听得已然烦躁。 几次让他住嘴。 他却笑得更狂。 孔继维终忍不住一扬马鞭,朝陈澜身上抽去,“一介平民,有私藏禁药之嫌,不低头求恩,还胆敢在朝官面前大笑放肆!” 萧瑜张开唇,方伸手想制止已是来不及。 一道手指长的血痕自陈澜的脸上绽开,他失了平衡从马上翻滚摔下,之后就不再动了。 孔继维这下慌了,见萧瑜黑着脸下马:“这......大人,他实在太嚣张,我一时生气才.......” 萧瑜摆手,第一时间让人查勘陈澜伤势。 怕他呼吸困难,萧瑜命司隶解开了口中那团布。 他也在这时突然睁开眼,眼中的决绝直直射向赶来的萧瑜,刺入其脑门正心。 萧瑜心下猛落,方料到他要做什么喊了声“且慢”,那陈澜已经立咬了舌。 人脸歪了去,眼并未闭。 血自口洞边流出,泅成一条可怖的细河。 “啊!” 孔继维连连后退几步,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萧瑜良久才站起身,挺拔的身子也终有了些弯曲的弧度。 “将此人带回廷尉府安置,我们,”他仰头梗了一下,“我们还是要回去面见陛下。” 司隶府的人马拉着陈澜走了。 待人都走了干净,立在人群之后的宋寄,才动了动自己已有些僵硬的手脚。 一个来看热闹的孩子撞着了他,他面无表情,那跟上来的妇人向他赔礼,他亦不应。 “真是怪人......” 宋寄恍若未闻,一直僵硬着走至那辆马车下,想要说什么,里头的人告诉他:“先上车。” 太冷静了。 萧澄在百安堂出事,陈澜第一时间将萧澄控制住了,人流拖了萧瑜片刻,争取到了时机。 等他再去,萧澄已转移至他们手中——就昏迷在这车的暗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春深望了上来的宋寄一眼,为防止萧澄憋死,他先是反手将暗格推开,之后才垂眸道,“你将才在外看到了什么?” “郎君不是已经猜到了?”宋寄言语悲戚。 “他是你的老东家,现在,你恨木芝么?”谢春深沉声问。 车内的气氛一瞬阻滞。 然,宋寄只是摇了摇头。 他从不去议论和干涉谢春深的想法,半生都只做一道影子,也知陈澜面上是为谢春深,实则始终忠于、受制于太尉段渊。 如今陈澜因谢春深被木漪倒打一耙,丢车保帅而自尽,段渊想必也会对谢春深的疏忽有所埋怨,只不过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了,宋寄管不上。 他当下除了悲愤,还有些理不清、看不透的茫然: “就一定要这样么?” 谢春深发出极冷极淡的二字,评判,“你起了异心。” 宋寄懦着声,说着自己憋了很久,又一直无法直接表达的话。 “您跟她是解不开的结。昨日郎君赢她一次,损她金银财宝,今日她又赢郎君一次,让郎君您良马失蹄。” 他突然抬起头来,陈述,“郎君与她既然彼此了解,这般相杀必然两相亏损,若能携手荣辱与共,同舟共济,便能双作赢者,更无一人再需似今日这般牺牲!” 这番话,谢春深听的有些急恼。 他捡了那“荣辱与共”“同舟共济”听到耳朵里去,脖上青筋凸起,咬声质问宋寄,“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以为我跟她之间是在谈一桩婚事吗?!” 宋寄知自己措辞一急之下有些不当。 但既然谢春深扯到了这层意思上,他继续不要命地说,“是,若郎君能俘获她心——” “你住口!”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七 廷尉豪强 谢春深背着木漪回千秋堂。 她全无力气,待谢春深将她打横放下,用手覆上她受伤的膝盖,为她治伤时,她已闭起眼睡了极为漫长的一觉。 梦中再忆五年前冬反军破城,洛阳卷入一片熊熊烈火,这大火连带将此夜静谧的萧府吞没,地上横尸燃烧,百个冤魂在惨叫哭嚎。 之后,雪落而梦静,化作漫天白纸钱,将萧府内她与他从云水县里带来的那个秘密,永久掩藏。 没有人会知道她是谁。 没有人可以知道,他们是谁。 周身突亮,木漪皱着眉睁开眼,头顶是绿地公羊红金帐,是此时正流行的蜀锦。 她缓缓呼吸了两口,坐起身来浅浅发愣。 方才是刘玉霖卷起了窗帷,此时一手将窗卷套入金勾,这便转身看她。 “不是不让你睡,今天不是茱萸阁开张的日子嘛? 已经有人在外头等着了,她们都不敢叫你,都央我进来将你喊醒。” 说着已经坐在木漪床边,捞起了她的手。 刘玉霖看清她脸上怔松的神情,了然几分:“又做噩梦了?” 木漪不置可否。 那夜去了很多救火的火军,谢春深趁乱伪造遗书丢入萧府一并焚烧,孔继维也在当夜失踪,次日朝廷派来的人捡到那枚上了锁的盒子,也看见了那封遗奏。 萧瑜在信中坦言自剖其亲侄暗买禁花禁药,在家转制五石散,既当了禁花主官,却查出家人便是禁花之源,一时羞愤难当,无所适从,遂辞官。 卫顺安跪求元靖帝允许自己主力彻查萧府失火一事,元靖帝受段渊所引,以避嫌之由拒其请求。 可卫顺安并未罢休,连续上奏为萧瑜喊冤,元靖帝批驳其“咄咄逼人,有失臣仪”将其贬出洛阳。 裴弧称病在家,此案又交由廷尉府众人查办,结果可想而知—— 黄构作为督查去萧府问案,撞破萧瑜监禁萧澄一幕,被萧瑜失手所杀,之后双方剩余的人马陷入了混战。至于萧澄,在那场大火中被火军救出,可行为却如同七岁稚儿,嘴边淌着口津,双目发直,满口的胡言乱语。 宫中医正施诊,道是过量服用五石散而致气血崩乱迷了心智。 元靖帝怒其不争,要内统军在整个萧氏内彻底搜罗了一番,发现不少子弟都会私下炼制五石散,一下勃然大怒。 天地震颤,群星陨落。 整个萧氏都因禁花一案被牵连,甚至也扯出邓青与萧氏的渊源,元靖帝念着萧氏在当陈王时出力拥护的旧情,还是施了“仁”政,单将邓青送去皇陵“养老”,萧氏族人身上大部分的官爵与诰命削去,又将萧澄等人黜为平民。 元靖帝下令时,常会记起最后一次在素溪殿内萧瑜抛下碗筷,孤傲离开的背影。 事实如何,根本不重要。 帝王对这他个人三分敬佩,三分憎恶,又三分感慨。之后在狂风卷大地的深冬之时,大笔一挥,让萧氏全族领萧瑜骨灰渡河,迁回故郡南方,远离洛阳伽蓝,也远离了,吏治的心脏。 有没有人不服呢? 自然是有的,但反抗的声音在段渊和谢春深一阳一阴的运作下,总会消弭。 一过已三年,谢春深代领廷尉职责一年后,顺利接手廷尉之职。 她的千秋堂也从京郊迁至铜驼街的文阳里,这里的宅主权贵云集,非富即贵。 在忙着莲花楼复开之余,又开了酒肆十八家,租赁车行九家,还有药铺,食铺,书画,珠宝衣装铺三十余,田宅几百亩,宅邸十六所。 在洛阳,她一个小小女子总算站稳了脚跟。 谢戎与木漪,是廷尉与商女,也是奸臣与豪强。 面上二人互作不识,私下嘛,反正这些年他的钱都交给她挣,也交给她管,需要的时候他就来找她要钱。 ……由旧梦牵引出的回忆结束,靠坐檀木塌的木漪一下反握住刘玉霖的手,眼里已经完全清明,又是一派波光粼粼的神韵。 “谭尔在外面吗?” 前朝豪强也可豢养私兵,新朝之后,兵权管控变得严苛,规定非战时,蓄养部曲不可过五百人,以此来避免氏族与氏族聚火抱团的作乱苗头。 木漪个人豢养私兵一百八十余,这比许多大豪强的兵配更甚。 归根结底,还是因她是女人,在这方面,总要比男人着紧些。 谭尔便是私兵之首,刘玉霖点点头,“他来了,还将躲在马厩打盹的秦二也抓了过来,都在正堂上候着呢。” 燕珺断乳后,陈擅将孩子接回了陈家入族谱,刘玉霖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至少做点什么,起码她还有一袋从大成寺盗出来的珠宝。 木漪当时商业扩展,正缺靠得住的人手,她邀刘玉霖来店内帮忙,刘玉霖就来了。 尽管什么都要从头学起——珠算,奉茶,酿酒,待客,与货商讨价还价。 “我现在也会做生意了,”刘玉霖脸上微红,抬手撇开木漪粘在脸上的发丝,“对这里头的曲折也懂一些,你告诉我,你让谭部头带兵来,是不是因为今天会有人找店里的麻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木漪下了塌,衣领滑下露出半个腻白的肩头,在宽阔的室内,声音叠在层层青蝉纹的帷幕里,“说不准,等过去就知道了。找他,也是以防万一。” 茱萸阁是她下半年的重头戏,她花重金请了两个西亚来的珠宝工匠,所做出的珠宝款式,在洛阳绝对独一无二。 在今日之前,想要偷盗店内之物回去复刻之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她已经送了几次官了。 梳洗过后,一行人跟着她浩浩荡荡去了阁内,门前由她洒净水后开始祭祀,之后挂幌子,又炸竹。 周围围了许多人,干燥的细竹在铁锅中烘烤,发出劈哩叭啦的声响,惹得现场看客都捂住了耳朵,木漪一直盯着某个方向,刘玉霖怕她耳朵炸聋了,抬一只手帮她捂上。 方动作,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至近朝着这里奔来。 爆竹声盖天,街口众人浑然不觉,直到那惊马撞倒了外圈看热闹的人,又踩过人背让人惨叫,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逃着让开了道,却仍有不少人摔倒。 那马嘶鸣一声,蹄子翻倒热锅,被烫的不断抬起双脚,受惊更甚,直直冲着茱萸门前撞去! 木漪已经拉过了反应不及的刘玉霖向内,大喊一声,声音并不见有起伏抖动,“谭尔!” 谭尔与二兵上前,用长棍一击马腹,后拉绳绊其前蹄,那马重重翻滚摔下,打横冲滚茱萸阁下,新门扇被撞倒,一乱跑的女孩躲避不及,眼看要砸在她身上,秦二眼疾手快奔去,将那女孩捞了起来背过身护在怀中,以宽厚的大背扛住了那扇落门。 牌匾震了一震,还是砸了下来,将刘玉霖吓得面色发白。 木漪看着摔裂的牌匾,不悦敛目,高甩袖子挥了挥手。 “将马拖走。” 谭尔等人会意,立即将制服的马遮上了眼,那马冷静下来,在地上喘粗气。 她又站了出去,告诉家丁,“送这些受伤的人去就医。” 茱萸阁临河,河上游有几舫观景的画船。 其中一艘遮得较为严实,船上人掀开半透的帘幕去看,这岸上乱成一锅粥的局面,在她短短的两句话里就控了下来。 宋寄放下帘。 船上帐后有一乐姬,正隔门弹奏焦尾琴,案子焚博山炉,桂花清酒未曾让人侍过,啜入口中,有些刺牙。 宋寄只抿了一口,牙齿发颤,谢春深将熏炉撇开,摆了陶壶上去煮。 “多谢郎君。” “小事而已。” 宋寄眼力不错,低声:“那马像是西域商队的,马鞍上栓了长串铃铛,这许久了,无人认领。” “既是专门来闹事的,成与不成,他敢吗?用这匹马换金平僧的三字扁,不亏。” “郎君方才……” 那马都要撞到她身上去了,谢春深还静坐如钟,兀自品酒中桂香。 谢春深一笑,甚至有些诡异的灿烂,“她自己能解决。” 宋寄颔颔首,承认木漪实力不俗,有勇有谋,“郎君每回提前透露她宫内新出的商策,又放垄田书助她垄田收宅,可谓煞费苦心,她也不愧为商业奇才,三年不长不短,竟也被她造成了百家实业。” 谢春深听完,不可置否,抬手封为他斟上一杯酒,冒着滚烫的热气,“喝完这杯酒,你露个面,请她今日天黑时上此画船。” 喜欢她谋请大家收藏:()她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二:凤鸣在竹 元钺元年的冬日,谢春深曾于长江河岸一野林内剑“杀”陈擅。 自此,陈小郎君销声匿迹。 陈擅明明没有死,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谢春深无论朝上朝下,盛起衰落,都没有跟人提起过,包括木漪和周汝在内。 可能是懒得多说,也可能是觉得陈擅就算跑了,在当时的环境里也可能遇到其他仇敌根本活不下去,没有必 我已经气红了眼,跑过去对着他滚在地面上的身子作势又踢了几次,这样似乎还不解恨,跑到车子从后备箱里翻出工具箱,拿起一把拆卸轮胎的棘轮扳手,杀气冲冲的再原路折回。 他的唇略有些红肿,还有牙印和些微伤痕留在他的唇上,云朵朵有点得意地翘起唇角,那些伤痕是今天早晨她给介子微留下的。这只色狼,伤疤还没有好就又来惹她。 便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娇叱,江浪身后轻飘飘的飞出一条绿影,一个空心筋斗,“细胸巧翻云”,后发先至,挟手夺过鞭头,挡在他身前。 吉成钢和黑枫林确实是被刑侦支队的人抓了,但不是赵日天抓的,而是刘承宇抓的。 龙门前三关的难度并不算太大,一般族中地丹境巅峰的子弟有很大的把握能够通过,这一点冰玄天到是并不怎么担心。 诱人的喘息,传入介子微的耳中,他微微抬头看着媚眼如丝,眼睛水汪汪的云朵朵,唇角高高翘起,就知道这个迷糊妞难以拒绝他的热吻,每次这一招都可以让她动情浑身无力。 刚迈进大厅,楚玉娘即见迎面走来一人,那人长身玉立,猿背蜂腰,不仅英姿勃勃,更是气宇轩昂,乍一见之下,先是一怔,随即脸上一红,心如鹿撞,不由得垂下了头去。 高远微微一笑,周家的意思他很清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两大政治家庭联手后的国内政坛必定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而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可是高远心里却有一点惋惜,生在这样的家庭,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 风雪大有越下越猛的势头,若是一夜不歇,就这么下到后半夜,明天景致一定会不错。 虽然失去了一件强大的杀器,但能够得到这一件神器,对于他实力的增长更大。 晋级资格赛第二轮的SN与争夺三号种子失败的LGD在争夺四号种子名额的最终BO5中相遇。 熊赀却也心跳如鼓,一年来,虽涉政,却也是旁听,极少发言,王后也告诫他要耐得住性子,多学习为善,如今见君父下达的命令有所不妥,这才大胆说出自己的意见。 邱秋在屋里简单的给西怜搭了个床榻,李安安虽然好奇,但是最终什么都不曾问过,喝了汤药后西怜就被邱秋扶着去床榻上躺着了。 刘大全很是意外的看着邱秋及其倔强的神情,想着这邱秋既然能够在李家隐忍了四年之久,又可以十分果断的带着李安安分了家,怕是这骨子里也是十分骄傲的。 青城是道教名山,身为青城派掌门的慧侣道人自然也是一位高道,瞬间就回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江闻嗤之以鼻,心想自己可是鸡婆大师认证的道德君子,南少林藏宝图都交给我保管,怎么会贪心什么别的东西。 桃夭不懂,却也想起慧姑姑教导的话,她转过头来看他,熊赀重重的点头,表示此事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