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高悬》 第1章 Chapter 1 回京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晚的盛京城,天空好似泼了墨一般,将水潭一同染黑。 街景萧条,却依旧难以掩饰白日里盛京的繁华昌盛。 一道黑影趁着此时融入夜色,从十里外的街道快速移动到皇宫外,跃上高墙失去踪影。 朝阳宫,墙头的梅花开满了枝丫,玫红色花像是一颗颗红钻为石砖墙添上几分艳丽。 “娘娘,天冷了,加件衣裳吧。” 院中的女子瞧着梅花出了神,直到肩头一重,她才微微扭过头,看向给自己披上狐裘的丫鬟。 “春衫,你今日说的,可是真的?”温见月抿起唇,“他……明日就要入城了?” 春衫叹了口气,“娘娘,是真的,骠骑大将军明日便会入京了。” 两个月前陛下就下旨让骠骑大将军启程回京了,朝阳宫上下了瞒了温见月这么久,如今人即将抵达城门,怕是再瞒不下去了。 “娘娘,您……” 温见月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回便回罢,再如何说,也与本宫无关了。” 早在六年前,她与他的缘分,就全断了。 夜幕之下,隐藏在大树上的身影猛地僵住。 顾言休垂着眼眸,身前一片片树叶遮挡,唇角隐隐约约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树枝丫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他看向那边衣裳单薄的女子,眼底晦涩不明。 温见月站在风中,和感觉不到风的凛冽一般一动不动。 她白皙的脸庞因为寒冷染上绯色,胭脂红的眼角分不清是冻得还是含了泪水。温见月已经长开的五官如男人所想的那般倾国倾城,身子摇摇欲坠,唇却鲜红的令人垂涎欲滴。 树影摇晃中,男人清楚地看见女子在夜色下皎皎如明月的容颜。 顾言休眯起眸子,仿佛要将此刻的她深深刻在脑海里。 短短几年,竟叫皎皎将他忘了? “娘娘,该就寝了。”春衫担忧道:“外头风大,娘娘要是受了寒,陛下又该心疼了。” 温见月拢了拢狐裘,往屋内走去。 “谁稀罕他的心疼。” 春衫连忙捂住她的嘴,左右看看,着急又无奈,“娘娘!” 温见月无力地摇摇头,“不说就是了。” 看着她进到里屋关上门,背影消失在自己眸中,顾言休轻蹙了蹙眉。 难道皇帝对皎皎不好? 男人的眼神一沉,深深看了紧闭的寝门一眼,转身再次没入黑暗中,无影无踪。 …… 翌日一早,天光暗沉,盛京外已经聚集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男人剑眉星目,眉眼间与生俱来的森然之气挥之不去,只一眼,便得以震慑众人。 城墙上的士兵惶惶推开城门迎接,大军在金乌升起前进入盛京。 城门一开,为首的人便驾着烈马狂奔,直抵皇宫门下,进宫面圣。 大盛国康宁七年,驻守边疆五年的骠骑大将军顾言休班师回朝,因其赫赫战功威名远播,致使满城哗然。 朝堂之上,骠骑大将军是唯一一位可以佩剑上朝的人,可见皇帝对其的信任与重用。 大殿前,顾言休看着稳坐龙椅的帝王,“臣顾言休,见过陛下。” 高位的男子勾唇,瞳底的探究一闪而过。 季申庭笑出声,抬手,“顾卿长途跋涉,这些礼就不必了,快和朕说说边疆的近况,如今…………” 两边的官员见顾言休一回来,皇帝便视若无睹地与他畅聊起来,面面相觑,心中多少有几分怨言。 七年前,恰逢蛮夷来犯,前皇帝气急攻心于乾清宫薨逝,太子季申庭登基。 大敌当前,文武百官却无一人可堪重用。 情急之下,已牺牲于沙场的镇国将军嫡子顾言休深夜入宫,自请带兵出征,击退蛮夷。 当年,顾言休与季申庭已是多年好友,没有人知道那夜二人谈论了什么,只知道顾言休出征不过数月,便将蛮夷与大梁两国的军队杀的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少年力挽狂澜,为大盛打了个翻身仗。 一年后顾言休回京,果不其然得皇帝重用,特封骠骑大将军。 顾言休年少成名,年仅十九便受封骠骑,职在一品,位同三公。 此后不久,不知何故骠骑大将军主动请缨镇守边疆,这一守,便是五年。 五年间,周边数国屡屡来犯,都被顾言休率领大军打了回去,大盛子民如今安居乐业,都无比感激这位少年将领。 季申庭的目光落在身披银甲的男人身上,表面笑着,眼中却不见得有一丝笑意。 他想起几个月前太傅对他说的话—— “陛下,现如今骠骑大将军远在万里之外,陛下怎知他不会拥兵自重?” “民间百姓都在传骠骑大将军的美谈,可是否有人想起过陛下这位千古明君?骠骑大将军固然战功显赫,但如此高调,无人知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五年,足够他养精蓄锐了啊陛下!” “骠骑大将军手握虎符,若是起兵造反,大盛将迎来亡国之灾啊!顾言休此人不得不防。” “功高盖主,国将不国——” 季申庭心口好似堵了一口气喘不上来。 顾言休沉稳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给他讲述着这些年边疆的战事与百姓的悲喜。 他的面容与记忆中的他重合,季申庭依稀记得,那年他、顾言休、温见月三人在不知各自身份的情况下把酒言欢。 那一夜,三人成为了挚友。 而后互相得知身份,季申庭是金贵之躯的太子殿下,顾言休是镇国将军唯一的纨绔儿子,温见月是名动盛京的相府嫡女。 尽管身份有差,可他们的心从未变过。 季申庭年少轻狂,在屋檐上饮下了一壶又一壶酒,扬言要做这千古一帝,要做这为民为国,名留青史的一代明君。 顾言休听了连连叫好,站在他身边举杯敬明月,拍着他的肩告诉他,若是他当真成了一代明君,那他便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为他守卫大盛边疆,护国护民。 而温见月,她说她要闯荡江湖,游历四方除暴安良,顺便将百姓对他们二位皇帝和将军的评价一一记下来,不论好坏都递到他们跟前给他们看。 是好的就替他们开心,若是坏的,就气死他们。 那些欢声笑语余音犹在,少年帝王看着这位昔日好友,心里有过些许挣扎。 但年少时的挚友不过是年少时的,时光飞逝,这么些年过去,他如何知晓他不曾忘却初心? 顾言休说完后,朝堂上的官员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听着着实不舒服,可季申庭没有制止,只单单凝视着殿前身姿颀长的将军。 顾言休神色不惧,坦然回视。 高位上的,是曾经的旧友,却也是冷漠无情的帝王。 伴君如伴虎,他无法确认在帝王面前,那些昔日的情义是否会成为可笑的过往。 一片无言中,好似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静悄悄地进行着。 二人对峙,季申庭的思绪却渐渐飘远。 功高盖主…… 功高盖主…… - 宫廷后,红墙边,温见月带着两个侍女漫无目的地散着步。 “娘娘,当心脚下。” 眼前有块大石头,春衫提醒道。 温见月回神了一瞬,避开石头,转眸就见一边不远处的假山上坐着一个姿势怪异的小孩。 小男孩伸出腿试探着,似乎想要从高处下来,可假山比他高出许多,他的小短腿怎么可能够得到大地。 丫鬟夏竹认出了他,低声道:“娘娘,那好像是二皇子。” 二皇子,前淑妃的儿子? 前淑妃顾余芊在皇帝还没即位的时候就嫁给了他当侧妃,三年前诞下一子,却因失血过多而亡。 顾余芊,就是顾言休的亲姐姐。 温见月对顾余芊的印象还留在当年宫宴上的惊鸿一瞥。 那时候顾余芊身为太子侧妃出席宫宴,顾言休给她介绍了这位十五岁便嫁给了太子的长姐。 顾余芊贤良淑德,待人和善,曾被列为贵女之首,是京中贵女们的榜样。 温见月与她没有过多的接触,三年前她难产时,温见月正被皇帝强制陪同南下巡游。 等到她与皇帝回京,得知这个消息时,二皇子已经被养到了皇后的膝下。 她去皇后宫中看过,那时的二皇子季承绪已经半岁,在宫女侍从的陪伴下蹒跚学步,白白胖胖样子甚是可爱。 后来温见月日渐沉寂在失落中,郁结于心,很少离开朝阳宫,只在宫中日复一日地混着日子。 眼前的小男孩瘦骨嶙峋,身上的粗布衣裳连宫中的下人都不会穿,这哪是皇子该有的待遇? 温见月皱眉,上前试探道:“绪儿?” 季承绪乌黑的眼瞳眨巴了下,有些害怕她,但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朝她伸出手,“抱抱……” 春衫见了,就要将人抱下来。 “不必,我来。”温见月伸出双手将年仅三岁却严重营养不良的小男孩抱在怀里。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季承绪的小脸闪过纠结,小心翼翼地看她,“你是谁?” 夏竹:“二皇子殿下,这是贵妃娘娘,你的……” 温见月打断她,对季承绪道:“不必理会,绪儿唤我见月姨姨便好。” 话落,她才意识到,这里竟然是冷宫,周围一个下人都没有,只有季承绪一个孩子。 跟着季承绪来到他的住处,温见月秀眉紧紧拧在一起。 将一个年幼的孩子一个人丢在冷宫里,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当真是好极了。 听季承绪说,他的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来,放在门外让他自己去取。 温见月冷眼瞥着一旁的残羹冷饭,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吩咐两个丫鬟去取温热的饭菜和干净的衣裳,以及一些被褥之类的用品。 按照季承绪的身高,不可能爬上假山,应是有人故意为之。 冷宫中失去母亲,有父亲如同没有的失宠皇子,任谁都可以踩一脚。 这么想着,温见月对季申庭越来越不满了。 顾余芊可是在他登基前便嫁给了他,比皇后还早入宫,这人模狗样的蠢东西,她少时真是看走了眼。 “绪儿,来,姨姨给你换一身衣裳。” 屋门紧闭,两个丫鬟在屋外守着,温见月正给季承绪穿衣裳,兀地听到窗边传来响动。 顾言休手撑着窗沿,高大的身躯出现在窗前。 看见里面一大一小两个人,他的目光聚集在温见月身上,面上浮现一丝错愕。 温见月的手一顿,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男人率先反应过来,薄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敛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见过,贵妃娘娘。” “……” 温见月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将军此时不应该在前殿吗?” 顾言休:“臣向陛下提出探望二皇子,却屡遭拒绝,察觉不对劲,不得已潜入后宫打探。” 他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臣该死,惊扰了娘娘。” 温见月深吸了口气,面对小男孩时神色温柔,“绪儿,你舅舅来看你了。” “舅舅?”季承绪不明白,舅舅是什么东西? 皇帝抗拒让顾言休来看望季承绪,想来他是知道季承绪在宫中的处境的,可他却如此放任自己的骨肉被人欺辱。 温见月对身后的男人道:“进来吧,今日的事,本宫会为将军保密。” “……多谢娘娘。” 在看清屋内的陈设和季承绪换下来的粗布衣,顾言休脸色一沉。 他心下了然,温见月也不藏着掖着,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知于他这个亲舅舅。 将季承绪哄睡,温见月为他盖好被褥,起身。 “我很少出朝阳宫,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清楚,派人临时打探的,但二皇子所遭受的委屈想来不止这些。” 她抿了口茶,“顾将军出宫后可与老夫人商量一下,不如将二皇子接回镇国将军府抚养,总比在冷宫长大来的好。” 顾言休沉着脸摇头,“皇帝都不愿让我见二皇子,这事不好办。” 越想越气,他微微眯起眸子,咬了咬牙。 “季、申、庭。” 不是明君吗?这么一看,倒是像极了狗皇帝。 听到这三个字,温见月细眉挑了挑。 普天之下,敢直呼当今陛下名讳的,恐怕也只有顾言休和她了。 不知不觉陷入了往日的某段回忆里,温见月弯了弯唇,轻笑出声。 她眉眼带笑,一双杏眸好似恢复了以往的光亮,清秀但颇具攻击性的绝美容颜让面前的男人失了神。 顾言休看她一眼,想移开视线时却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他只想遵从内心。 不论她是谁,是什么身份,他都……忍不住靠近。 意识到自己一天的隐忍都是个笑话,顾言休苦笑了声。 温见月也察觉不对,收敛了神情。 “本宫还有一个法子。”她道:“若是顾将军信得过,本宫会在陛下面前,争取二皇子的抚养权。” “信。”他脱口而出,话语不再压抑着思念,“我自然信你。” 你。 他不称呼她娘娘了。 温见月微怔,攥紧了衣袖,“顾将军,你……” 顾言休眼眸深沉,定定地瞧着她。 “皎皎,这些年,你可如意?” 过得好吗,开心吗,有没有受委屈? 皎皎是温见月的乳名,这几年她从来不许季申庭这么叫她。 如今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她竟…… 鼻尖酸酸的,温见月看见眼前男人的面容逐渐模糊,脸颊划过一丝温热。 “皎皎?” 男人身高腿长,两步并做一步来到她跟前,伸出布满厚茧的手抚上她的脸,为她拭去那滴泪。 对上顾言休担忧的眼眸,温见月撇开脸不去看他。 少时站在自己心尖上的人,如今成为他埋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回忆,顾言休的心被她的泪水烫穿了,心乱如麻。 他额上的青筋凸起,声音凉薄,带着骇人的冷意。 “老子现在就去将那厮打一顿!” “别去。” 温见月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泣不成声,“别去……” 顾言休红着眼,垂下眸长叹一声。 这皇宫的高墙阻挡他多年,而今,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逃避的毛头小子了。 望着这些困住她的红砖墙,顾言休眉间凝着狠意。 一堵破墙罢了,砸碎便是。 来一堵他砸一堵,来两堵他砸一双。 第2章 Chapter 2 初识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3章 Chapter 3 许诺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 第4章 Chapter 4 王朝 本章节蜘蛛未爬行,请右下角报错。报错越多蜘蛛越快。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