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遇》 第1章 第 1 章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再见。” 北原浅落向面前的人鞠躬致谢,走出门按下电梯。 她今天是替池田正志前来就一件私自挪用公款的案子找相关人员复核证据的。 虽然才参加工作一年,出色的表现已经让她破例晋升为了副检事。 迄今为止,她的生活很忙碌,也很平静。 走出大楼大门,北原浅落听到高空传来的奇异声响,尖锐的“砰”后是极具穿透力的“咻”。 她下意识抬头,什么也没看见。 这一带公司众多,矗立着许多办公大楼。 她不知道,此刻几百米外的街区,已是一片大乱。 她沿着公路走着,边走边张望附近的大楼。 没走多远,迎面走来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一个留着吸睛的长发,戴着黑色针织帽,手上夹着一支烧了一半的烟。 另一个,戴着深灰色外套的兜帽,细短的胡茬在下巴上形成一道模糊的阴影。 二人越来越近,她正欲细看,戴兜帽的那人抬手将帽子边缘一拉,原本就被遮住的大半张脸更加难以辨认,只露出一双眼睛。 北原浅落的目光扫过他,停留在那位长发男子身上。 极其出挑英俊的面容,目光中流露出波澜不惊的骄傲,和掌控一切的自如不羁。 男人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中藏着几分审视。 她挪开视线,继续抬头张望。 几步后,她脚步一顿,那双眼睛,她见过的。 北原浅落转身望着两个男人的背影,二人都背着不知是吉他包还是贝斯包的巨大背包,渐行渐远。 那个戴兜帽的男人,她见过的。 觉察到身后的女人停下了脚步,赤井秀一看向路边停着的车的后视镜,将手中的烟掐灭随手扔进垃圾桶。 女人目光的焦点不是他。 “认识?” “什么?”诸伏景光双手揣兜,平视前方,神色平静。 “刚刚那个女人,你认识?”赤井秀一将话补充完整重复了一遍。 “不认识。” 赤井秀一和没听见似的,继续问道:“不会是早就忘了的旧情人吧?” “我可不是你,四处留情,莱伊。” “是吗?”赤井秀一笑了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苏格兰。” 过了几天,二人再次出任务,这次的目标是一位公立医院的院长。 透过瞄准镜,赤井秀一看到一辆检察厅和一辆警视厅的公车停在了医院大楼前。 “公然在公职人员面前杀人,这次临时任务是有点冒险。” 趁着目标还没出现,赤井秀一调整着瞄准镜说道。 “没办法,琴酒不是说了吗,”诸伏景光边说边看瞄准镜验收调整结果,“这个人不能落到警方……手里。” 反常的停顿让赤井秀一看向身旁的搭档,对方看着瞄准镜。 他再次凑上前,检察厅的车旁,站着几位检察官,看到其中一位面容的时候,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觉察的弧度:“又见面了,真巧啊……” 北原浅落跟着池田正志和九条玲子匆匆步入医院大楼,直奔院长办公室。 自从几个月前收到举报材料后,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这位院长。前两天,牵扯到院长的一个重要人物突然被枪杀,池田正志当机立断,带着检察厅和警视厅的人打算先行对院长监禁拘押。 事实上确实是措手不及,为时未晚,院长在惊慌失措中被铐上带下楼。 两位警察押着院长走在前方,池田正志和警方的负责人在交代着什么,而后侧身对跟着的两人吩咐:“玲子,你待会跟警方车去警视厅,浅落,你留下和警方一起打包办公室的材料。” “好。”北原浅落应下,停在门口看一行人走向车边。 天空朗朗,日光透亮,惠风和畅,是个好天气。 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响声。 警察率先反应过来,掏枪寻找射击点,却早就为时已晚,手铐铐着的人胸前中弹,鲜血染红一片。 一片骚乱。 北原浅落反应过来后快步上前,却被池田正志喝止:“你别过来!” 她停下脚步,看向人群聚集的中心,错乱的脚步间,她看到一滩刺眼的红色在流淌蔓延。 “解决了,走吧。”赤井秀一利落拆枪,“我还以为……” 对方引他发问的意图太过明显,诸伏景光顺着说:“以为什么?” “以为你终于要失误一次了。” 又是明晃晃的试探。 “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射击地点,没理由失误。” 说完,诸伏景光拉上枪包拉链,背起走人。 手忙脚乱的两天过后,北原浅落终于有时间好好梳理这几天工作之外的思绪。 她约了白鸟任三郎吃饭。 “听说你们这两天很忙,怎么还有时间约我吃饭?” 检察厅门口,白鸟任三郎见到了饭局的发起者。 “再忙也得吃饭啊,而且今天周五。”北原浅落看了眼时间,拉开副驾驶座上车。 “那天的狙击……你没看到吧?” “没有,我没看到。”北原浅落摇头,支着脑袋看向车外,脑海中反复播放的是那两声枪响,“警方有查到什么吗?” “没有,除了那枚子弹,什么都没有查到。”白鸟任三郎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凶手相当有经验,那么远的距离,能精确命中受害人,还没留下任何线索,我估计,不好查,是职业杀手吧。” “任三郎,”北原浅落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车流,“不同的狙击枪,它的枪声是会有区别的吧?” “当然,枪支的口径、枪口装置以及枪管长度等多种因素都会影响实际的枪声。你那天听到的枪声应该来自M24,这是我们根据子弹和弹道判断的,和之前那起枪击是同一把枪。” 果然,那两声枪响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枪的事目前已经由公安接管了,你们检察厅那边也收到通知了吧?人已经死了,他身上的刑事案件也要撤销了。” “是啊,”说到这个,北原浅落就一阵挫败,“只能启动没收违法所得程序了。” 这两天,她们就在为这事忙活,从死者办公室成堆的文件里查找贪污受贿证据。 “话说,你能帮我查个人吗?” “谁啊?” “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名字叫景光。”从数年前的记忆中,北原浅落精准提取这个陌生的人名。 白鸟任三郎苦笑着摇头:“这你叫我怎么查?” “从警察系统里查,看看有没有警察叫这个人名字的,对了对了,还可以去查警察学校的学生名单,他是你的前辈。” “我前辈?” “是的呢,你前辈。” “我前辈我都不认识,你怎么认识的?” “谁让你那天要去图书馆复习的……”北原浅落嘟囔。 “什么?”白鸟任三郎没太理解这话的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总之我等你消息。” “所以,”白鸟任三郎在餐厅前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这顿饭是酬劳?” “是,”北原浅落大方承认,“今天我请客。” 第二天,根据前一晚的思索,北原浅落决定再去医院一趟。 带回去的文件汗牛充栋,她翻阅的部分都很常规,很常规的贪污受贿,暗箱操作,听同事说他们手上的目前也没有过于反常的资料。 问题就出在这里,什么样的贪污受贿才能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 除非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没查出来。 她走出电梯,走向办公室。 她开门进入,布局的些微异样让她警铃大作,那天和警方走后门口就贴了封条,不该有人进来。 她立刻取出手机,刚拨出一个号码,身后突然传来动静,随即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她不受控制倒地。 失去最后一丝意识前,她闻到了那天的烟味。 赤井秀一把呼叫的电话挂断,不动声色捡起手机放回落在北原浅落身旁的包。 他们刚刚就听到了脚步声,判断对方要进屋后就迅速藏起来了。 万万没想到,进来的是她。 “大哥,这个女人怎么处理?”伏特加和琴酒从办公室另一边的柜子后走出。 “和之前一样就行了。”琴酒不以为意,走向柜子后的暗格。 “好。”伏特加正想上前,却被赤井秀一拦了下来。 “这次可能不行。” 琴酒抬起的手一顿,偏头看了眼赤井秀一,而后在暗格上轻轻一按,墙体现出一个保险柜。 他一下一下输密码,声音一如既往没有温度:“为什么不行?” “这女人是苏格兰的。” 保险柜门砰一下开启。 琴酒这才转过身,睨了地上的女人一眼。 “苏格兰的女人?” 组织内成员除了少数成员,不论男女,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风流韵事,不管是任务需要还是私下猎艳,抑或是单纯的发泄压力。 苏格兰就是那少数成员之一,从没有听说过苏格兰有女人。 琴酒嘴角勾了勾,转回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沓文件。 “那就把她给苏格兰带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降谷零是在天台找到诸伏景光的。 这位幼驯染靠着栏杆,手上夹着一根将要燃尽的烟。 他的判断没有错,自从前几天出完任务回来,自己这位好友就心里藏了事。 “发生什么事了?这两次暗杀,你做得不是很好吗?” 诸伏景光没有马上回答,抽了最后一口烟。 那天,透过瞄准镜,他想起来了,他见过那个女人。 难怪那天她会那么看着自己。 她一定是认出来了。 她带着对诸伏景光的记忆遇上了执行任务的苏格兰。 诸伏景光吐出一口烟,缓缓开口:“我遇到了一个人,她认识我。” “暗杀的时候?”降谷零瞳孔骤然收缩。 “不,”诸伏景光将烟蒂压上栏杆熄灭,“任务完成撤退的时候。” “她认出你了?莱伊听到了?不,不对,要是莱伊知道了,现在组织内不会这么平静。”降谷零思索着解决办法,“她是谁?我让公安去协调一下。” “我不知道她是谁。”诸伏景光垂眸看向眼底的折痕。 “嗯?那她怎么会知道你?” “那是还在警校时候的事了,我见过她一面,还和她说过几句话,他们喊我名字的时候她肯定听见了。” “就见过这一次?” “对,就这一次。” 是再简单不过的萍水相逢。 降谷零松了口气:“那你担心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留了胡子,她肯定认不出你。” “不,”几乎是立刻,诸伏景光否决了这个观点,“零,她认出我了。” 以她的记性,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 诸伏景光戛然而止,和降谷零不约而同换了神色,望向远方的高楼。 有人来了。 “原来在这呢。”贝尔摩德笑着在天台门口停下。 “有任务?”降谷零转身走近,带着多年卧底练就的假笑。 “不是任务,”贝尔摩德视线约过降谷零,落在诸伏景光身上,“苏格兰,真是深藏不露啊。” “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话令二人心中一惊,纷纷回想近期可能露出马脚的地方,面上却无法显露丝毫。 诸伏景光作出一脸疑惑的样子,问道:“怎么了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走近拍拍诸伏景光肩膀:“琴酒他们出任务的时候撞见你女朋友了,你过去一趟吧,不然她是生是死可不好说了。” “我女朋友?” 是出乎所有人的话题走向。 “对。”贝尔摩德点头,许是见诸伏景光震惊的表情实在不像假装,她开始怀疑起来,“真的不是?看来是莱伊瞎说了,那我去和琴酒说。” “等等!”诸伏景光叫住贝尔摩德。 他知道这位“女朋友”是谁了。 “我和你一起过去。”诸伏景光将手中的烟蒂轻轻一抛。 贝尔摩德笑了,上下打量着诸伏景光:“想起来了?不会是早就断联的前女友吧?” 诸伏景光不语,径自离开天台下楼。 果然,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他看见了昏迷的北原浅落。 “莱伊说,这个女人是你女朋友,她是吗?” 诸伏景光收回视线,看向一边倚墙站着抽烟的赤井秀一,对方闻言抬了抬眼皮,冲他勾了勾嘴角:“你得谢我,不然她现在已经死了。” 赤井秀一也在赌,赌诸伏景光和这个女人认识。 他虽然和这个女人没交情,但那天从瞄准镜里看到,她是位检察官,这么不明不白死去太可惜了。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能这么说,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她没给任务带来麻烦吧?”诸伏景光走近沙发蹲下,伸手附在北原浅落颈侧探查生命体征。 “没有,刚进门就被我击昏了,什么都没看见。” 那就好,诸伏景光暗自松了口气。 他将北原浅落从沙发上抱起,一手拎过她的包,转身欲走:“我把人带走了。” “等等。” 琴酒淡淡开口,朝诸伏景光走了两步。 “苏格兰,她能出现在已经查封的办公室,说明她是警方的人,至少是公检法的公职人员。你不该解释一下吗,怎么会和这样的女人有牵扯?” 空气瞬间凝滞,硝烟味逐渐聚集,每个人心里都绷紧了弦。 “很简单,”诸伏景光轻笑,举重若轻,“因为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不是检察官,我也还没加入组织。” * 北原浅落醒的时候,后颈敷着一个冰袋。 她摸着疼痛的后颈,缓缓坐起。 “醒了?” 北原浅落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警惕,寻声看向男人。 对方拿过一个玻璃杯,从保温壶里倒了杯水,向她走近。 “喝点水吧?” 北原浅落不接,警觉的目光在男人和水杯间逡巡。 “没毒。”男人将水一饮而尽,转身为她再倒了杯。 北原浅落这才接过,小小啜了一口。 男人看着她,在她身边坐下,她下意识往沙发的另一边缩了缩。 男人似乎是轻呵了一声,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只烟:“介意我抽烟吗?” “介意。”不假思索,北原浅落回道,她这才注意到适才因为精神高度紧张没有发觉的烟味,和昏迷前闻到的烟味不是同一种,这个烟味更淡些。 “行。”男人听劝地将烟收起,手指屈起一下一下点着烟盒,“把今天的一切都忘了吧,还有之前我们的偶遇,都忘了。” 闻言,北原浅落抬眸看向他,额前的黑色短发在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投下一片阴影,正好遮住眼睛,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提醒着她岁月的变迁。 “抱歉,忘不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嘴上说着抱歉,北原浅落却一点没有道歉的样子,审视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你是叛徒?还是,英雄?” 男人手指的动作一顿,收回手搭在胸前向后靠在沙发上,这下北原浅落看清了,昔日温柔和善的蓝色眼睛里更多流淌着的锐利与警惕。 “我不是叛徒,也算不上英雄,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杀人也是吗?” “是,”男人顿了顿,声音坚定无比,“杀人也是。” 北原浅落沉默,捧起水杯喝了口水:“我是没有权限知道这是哪、这些人是什么组织的是吧?” “是,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诸伏景光拿过茶几上的打火机起身走开,点燃另一边桌子上的蜡烛。 “所以,今天的一切,我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北原浅落声音带了怒意,她莫名其妙被打昏,莫名其妙被带来这陌生的地方,莫名其妙见到这位枪击事件的“凶手”,她竟然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是的。” 香薰蜡烛的香气渐渐掩盖住原有的烟味。 “那你们暗杀的事,公安是知道的对吧?” 知道还让他们那天去抓人,是怕戏演得不够逼真吗?知不知道那天有多危险?想到这点,北原浅落更气了。 “无可奉告。” 北原浅落恼了,她将玻璃杯重重放在茶几上:“我要回去。” “会送你回去的,”诸伏景光盯着北原浅落,观察她的神态,“再等等就好。” “等什么?我现在就要走。”北原浅落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却突然觉得头有些晕。 是刚刚被打昏的后遗症吗?北原浅落捂着脑袋,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还是刚刚起来的时候动作太猛了? 眼前的一切出了重影,她快支撑不住了。借着地板上投射的阴影,她看到对方向自己走近,与此同时,那股醇厚的木质味愈发浓烈。 “你……”她抬头看向对方,终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 诸伏景光在她失去意识时及时抱住对方。 该送她回去了。 等电梯时,恰好碰到要一起去地下车库的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笑睨了昏睡中的北原浅落一眼,顿时明白诸伏景光的用意。 “保护得这么小心呢。” “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让琴酒以后别去找她麻烦,她什么都不知道。” 电梯门打开,贝尔摩德按下负一楼。 “所以真是前女友?” 诸伏景光不语。 贝尔摩德没强求答案,在电梯停稳后率先走出电梯,抬手向身后的人甩了甩钥匙:“待会想喝一杯的话可以来老地方找我。” “北原小姐,你家到了。” 北原浅落醒来的时候就听见了讨厌的声音。 她恨恨瞪着对方:“你居然迷晕我?” “北原小姐,你家到了。”诸伏景光只是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了一遍,看向不远处的那栋房子。住在这一带的话,她应该出自家境优渥的高知家庭。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北原浅落解开安全带,拿过脚边放着的包就要下车。 “还有,忘了我,忘了最近的事。” 北原浅落跳下车,理了理衣服说道:“都说了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忘是不可能忘的,不过你放心,下次见面,我会配合地装作不认识。” 说完,北原浅落重重关门,头也不回地走向家。 忘了他? 呵,搞得她想记得他一样。 后颈处的痛感再次传来,她抬手轻揉,对了,明明自己和他都闻到了迷香,为什么他一点事也没有呢?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闻多了有耐药性吧(我乱说的[奶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第3章 第 3 章 不平静的插曲后,北原浅落的生活重归平静。 至于案子,她旁敲侧击问过池田正志,对方说人已经死了,按照程序追究民事责任就好,至于被枪击的隐情,不是检察厅的责任范围,有警方和公安追查。 她没有把那天去医院发生的事和任何人说。 现在想来,或许她当时撞破了那个组织的什么事,想通了这点,她不免后怕,如果不是他,自己是不是不会这么顺利回家? “浅落?你怎么在医院?” 北原浅落抬眼望去,是白鸟任三郎。 “任三郎?你怎么了?生什么病了?” “我没病,”白鸟任三郎转头示意不远处被同事带着进入科室的犯人,“带一位犯人出来检查。” “原来是这样。”虚惊一场,北原浅落放了心。 “你呢?来这干嘛?”白鸟任三郎又问了一遍。 “我脖子有点痛,好几天了都没好,我来找医生看看。” 北原浅落本来没想来医院,想着自己敷几天就能好了,但是事与愿违,不知道是那天那个人下手太重了还是怎么的,脖子上的淤青消了后还是隐隐作痛。怕留下什么后遗症,她才在今天下班后顺路来医院一趟。 “脖子痛?你脖子怎么了?”白鸟任三郎作势要绕道北原浅落身后查看。 北原浅落连忙制止:“没怎么,就是前两天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落枕——”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北原浅落一怔,听觉先行一步认出身后来人。 她和白鸟任三郎往走廊内侧走了一步,让出道来。 果然,余光中,北原浅落看到他从身边经过,目不斜视,神情自若,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什么叫像,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不过,他怎么来医院了? 难道受伤了? 想到男人的卧底处境,她好看的眉眼不觉皱起。 “浅落,浅落?” “是。”回过神的北原浅落急忙应了声。 “你认识他?”白鸟任三郎转头盯着走远的男人几秒,而后看向北原浅落。 “不,不认识。”北原浅落用一种自认为非常坦然的语气否认道。 不料这位发小下一秒就叹气摇头,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浅落,要是刚刚给你上测谎仪,绝对会报警的。” “都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嘛!”北原浅落抬起下巴瞪了白鸟任三郎一眼,随后轻轻一推对方,“我要去看病了,等下过号了。” 白鸟任三郎笑着侧过身子放北原浅落通行,见她走远后走进犯人所在科室。 从医生那出来,北原浅落在走廊上慢悠悠走着,边走边看单子上医生开的药。 “救命!” “啊——” 走廊另一头的科室突然传来骇人的骚动。 北原浅落一把将单子塞入包,小跑赶往现场。 透过人群的间隙,北原浅落看到一名中年男子手持刀具四处乱砍,已有一名医生和路人被砍伤。 “任三郎,任三郎!” 北原浅落朝路过的科室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进去了吗? 北原浅落取出手机正想拨号码,余光看见从楼梯匆匆跑上来的白鸟任三郎后停下动作:“任三郎,你快点!” 北原浅落看着白鸟任三郎和自己拉开距离,但他去得也晚了,男人的刀就要砍向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 就在这时,一个敏捷的身影将老人护着往旁边躲,而后抬脚一踢,刀应声落地,发出“咣当”的响声,再一踢,男人应声倒地。 是他。 北原浅落不觉放慢脚步,在看热闹的人群完全遮蔽视线前,她看到白鸟任三郎取出随身的手铐拷住了那个男人。 过了一会儿,白鸟任三郎押着男子从人群中走出,下楼前朝她看了眼:“我先走了。” “嗯,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北原浅落发觉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眸望去又找不到来源。 犯人消失,围观的人群也消散了一大半,她看到这位见义勇为的男人笑着和救下的老人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笑容和煦,温柔的神情和多年前的那一幕重合。 她驻足瞧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去,该去取药了。 从药房出来,北原浅落将背包肩带往上抬了抬,打算回家。 “你刚刚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那个男生好帅啊,救人的样子更帅!” 是两位路过护士在窃窃私语。 “是啊是啊,我刚刚还看见那边的护士在给他清理伤口呢,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真的绝了!” “包扎?他受伤了?” “嗯,好像是刚刚救人的时候被刀划了一下,好羡慕那位护士啊,为什么不能是我……” *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诸伏景光正拿起绷带盘算着怎么包扎比较好。 判断出来人后,他笑笑,抬起左手在右手臂上绕了圈绷带,自始至终没有看北原浅落。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会装不认识吗?” “是不认识啊,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 诸伏景光这才抬眼看向来人,最终视线落在她手上的塑料袋上:“医院的取药大厅在一楼,这里是二楼。” 言下之意是她说谎了。 “行,是我自作多情,”北原浅落将手上拎的袋子藏到身后,亏她还好心想来看看他有没有事,“我走了,再见。” “等等,”诸伏景光开口叫住了她,将手上的绷带扬了扬,“来都来了,就帮个忙吧。” 北原浅落犹豫了两秒,嘟囔了句“这可是你求我的”,把袋子和包在一旁的凳子上放下,走近接过绷带。 “是是,是我求你的。”诸伏景光失笑,不免想起她还在大学时的那次相遇,不过与那时相比,她现在的脾气已经好许多了。 “护士呢?不是说有护士在给你处理伤口的吗?”瞧见那条细长的伤口,北原浅落皱眉。 “刚刚来了位比较紧急的病人,她去帮忙了。”斜视着手臂上逐渐缠紧的绷带,诸伏景光说道,“北原小姐,看不出来你包扎的技术不错。” “检察厅有急救培训,”说完,似是想起什么,北原浅落在打结的时候故意加重手上的力道,“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没装不认识。”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你调查我了?” “北原小姐,你那天的包里有工作证件。北原浅落,东京地方检察厅副检事。”诸伏景光将脱了一只袖子的衬衫穿好,理了理衣领,一个一个扣上扣子。 “行吧行吧,”北原浅落别开眼,白皙的面庞晕染上粉红,“那你叫什么?你的姓是什么?” “抱歉,这个不能告诉你。”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回绝。 “我就知道。”北原浅落小声嘟囔。 诸伏景光并不在意,穿上外套招呼北原浅落出门:“一起走吧北原小姐,天黑了,我送你。” “我开车了,不用你送。” “那就送你到医院停车场。”诸伏景光拉上拉链,双手踹入口袋,看见北原浅落弯腰拎袋子,顺嘴问道,“你生什么病了?情况还好吧?” 北原浅落摊开袋子让他瞧了一眼,声音中的不满不加掩饰:“还不是拜你那位同伴所赐,这么多天了,总感觉脖子痛痛的,医生开了些膏药。” “抱歉抱歉,我替他向你道歉。” “算了算了,”北原浅落先行走出科室,和男人并肩在走廊上走着,“其实那天的事,我还得谢谢你。” “谢我?” “是,”见有人经过,北原浅落闭嘴,确认周围没人后踮脚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如果不是你,我是不是就要没命了?” 女孩轻柔的吐息如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挠着他。 诸伏景光一怔,随即笑着摇头:“你说什么呢,没那么严重。” “真的?”北原浅落不信。 “真的。”望着女孩昳丽的面容,诸伏景光笑着为这个善意的谎言作保,还是别吓她了。 “行,那我走啦,再见!”北原浅落甜甜一笑,边挥手边倒退着走了两步。 “对了,”诸伏景光再次叮嘱,“今天就算了,但是之后一定要记住我上次说的,忘了我。” “知道啦,我会假装忘了你的。” 说完,北原浅落放下手,转身朝车子走去。上车后,透过后视镜,她看到他还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她。 真是,有必要这么对她不放心吗?每次见面都要让她忘了他。 * 回到住处,降谷零正在等他。 “怎么去了这么久?肌肉拉伤很严重?”降谷零从客厅探出头,却发现这位幼驯染的身上有血迹,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医院有人持刀伤人,我帮了个忙,小伤。” 诸伏景光脱下外套和衬衫,进屋随便换了件套头衫。他昨天和降谷零训练的时候,可能肌肉有点拉伤,今天才去了医院,没想到和北原浅落打了个照面。 想到她的抱怨,他不禁笑了,按照他对莱伊的了解,她只痛了这么几天已经是他手下不知留了多少情了。 也多亏他的误会,自己才有机会救她一命。 见诸伏景光的蓝色眼眸泛着愉悦的神采,降谷零边切换电视频道边问:“心情不错?” 诸伏景光笑笑,走向冰箱:“有给我准备什么吃的吗零,我晚饭还没吃呢。” “有三明治,你自己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吧。” “好。” “对了,琴酒最近好像在暗查组织内部的卧底,你也注意一点。上次他和伏特加的行动还特意叫上了莱伊,我怀疑就是借机观察他。” “嗯,我知道,我会小心的。”诸伏景光将三明治放入微波炉加热。 这时,诸伏景光的手机传来收到简讯的振动。 是琴酒的消息,让他明天早上去他那一趟。 “零,审查的对象轮到我了。” 第4章 第 4 章 第二天,诸伏景光驱车前往组织所在地。 推开和琴酒约好的房间门,诸伏景光发现贝尔摩德也在,对方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冲他点头一笑。 “坐。”琴酒叼着烟示意。 诸伏景光隔了一个身位,在贝尔摩德身旁坐下。 “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聊聊你那位前女友。” 诸伏景光眸色渐深,面色黑沉,语气强硬:“我说过了,她什么也不知道,别把她扯进来。” 他设想过千万种琴酒找自己谈话的内容,没有一种涉及北原浅落。 “我说了吧,他会生气的。”贝尔摩德在一旁淡淡补刀。 “我知道,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琴酒的语气一如既往冰冷,不带有情绪起伏,“但她是一名检察官。” “所以呢?” “检察官会接触到各级案子,就比如之前医院院长贪污受贿的案子,最早就是检察厅开始调查的,如果我们能早点知道这一消息,没必要冒险在那个时候动手。苏格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样一个潜在的情报来源,不利用太可惜了,你说呢?” 琴酒缓步走近,皮鞋在地面发出踏踏的声响。 “琴酒,”诸伏景光直视琴酒,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冷峻,“你也说了,她是我前女友,她不会再和我有牵扯的。” “呵,前女友怎么了,不是有个词叫破镜重圆吗?”琴酒取下口中的烟,吐了口烟圈。 “她有男朋友了。” 琴酒嗤笑了一声:“苏格兰,你不会因为这个就退缩了吧?这样不是更有意思吗?让前女友抛弃现任,重新回到你的怀抱。怎么?没有信心?” 从一开始,这件事就没有转圜余地。 “我知道了。”诸伏景光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 “要是你需要帮助,找贝尔摩德就好,情场的事,她是行家。”琴酒“贴心”推荐。 许久没有说话的贝尔摩德将指尖搭上诸伏景光肩膀,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是,你放心,我会帮你重新俘获你那前女友的芳心的。” “不必了。”诸伏景光挪开贝尔摩德的手,“我自己可以解决,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琴酒点了点头。 诸伏景光快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沉声道:“我有一个条件。” “除了我,组织内的其他人都不许出现在她面前。” 比琴酒先开口的是贝尔摩德。 她笑得意味深长:“苏格兰,当初不会是她甩的你吧?怎么看你都像是余情未了啊。” 诸伏景光没有回应,静静等着琴酒的反应。 两秒后,他等来了对方的承诺。 “成交。”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听着那声比平常都要重的关门声,贝尔摩德换了只腿翘起:“你惹他生气了。” “呵,一个女人而已。”琴酒将烟蒂随手按入烟灰缸,满是不屑。 “你这种无情的男人是不会理解的。”贝尔摩德毫不掩饰对琴酒这句话的鄙视,拨开打火机点上烟,“话说,你真觉得他是叛徒?” “只是测试一下,在我眼里组织里谁都有可能是叛徒。这次的事太奇怪了,警方和检方怎么会突然盯上他呢?要是那些提供原料的文件暴露了,后面有的是麻烦。” “莱伊也好,苏格兰也好,谁也好,都等朗姆回来再进一步调查吧。”琴酒站起身,整理了下大衣的衣领,“你抽空去调查一下苏格兰那位前女友。” “琴酒,你刚答应过人家组织的人不出现在她面前的。”贝尔摩德边说边吸了口烟,回想着那天见到的漂亮面孔。 “你不是最擅长伪装了吗?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任务。”琴酒走向门口,留下淡淡的一句问话,“万一那女人是公安那边派来渗透的呢?” * 诸伏景光摸了摸口袋,恍然发觉烟盒已空,他只得换了方向,拿过一边的保温杯喝水。 夜幕早已降临,城市处于一片灯光之中。 他已经在检察厅门口等了数个小时。 临近下班起,他就将车停在了检察厅门口一出绝佳的视野区,可等到现在都快九点半了,他等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要不是检察厅的停车场里停着她的车,他都要怀疑她没来上班了。 终于,他翘首以盼的倩影出现在检察厅大楼门口。 他连忙重新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驶出检察厅对面的停车场,在最近的路口掉头。 车杆缓缓抬起,诸伏景光将车堪堪停在检察厅门口,堵住北原浅落。 在对方的喇叭声中,他开门下车,不出意外在她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 * 隅田川旁,两辆车先后停下,分别下来一男一女。 “我说,”北原浅落砰一声关上门,走向诸伏景光,不满地质问,“让我忘了你的是你,今天主动来找我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嗯~”北原浅落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往一旁躲了两步,“你抽了多少烟?” 诸伏景光低头闻了闻衣服,他开窗通风这么久了还有味道吗? “抱歉北原小姐,事情可能有些变动。” “什么变动?”此时的北原浅落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是这样的,那天,我所卧底的组织成员误以为你是我的……前女友。”饶是今天在心里演练了许多次,诸伏景光说出口的时候仍然感到莫名的心虚和羞耻。 “哈?前女友?”北原浅落已经连轴转了一天的大脑难得卡顿了几秒。 “是,”诸伏景光看向河对岸亮着灯的大楼外景,眼神闪躲,“他们知道你是检察官,让我重新追求你,趁机从你那套取情报。” “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配合我演一场戏,当然,你放心,情报什么的,我不会从你那套取,公安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你只要让我追求你就好了。” “对了对了,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他肯定会介意这件事,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和他去谈,我绝对不会介入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的。要是,要是他最后还是不同意也没事,组织那边我来想办法应付过去。” 北原浅落越听越迷糊,诸伏景光一口气把打了不知多久的腹稿说完,见她沉默着没有表示,心里越发没底。 “如果……”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平白无故多了个前男友和现男友?” “是,不对不对,你现在不是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吗?” “我什么时候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了?”北原浅落拨开被江风吹到眼前的碎发,抬头盯着男人,这人从哪听说的谣言? “啊?”诸伏景光一愣,“昨天在医院,那名警察不是你男朋友吗?” “你说任三郎啊,”北原浅落秒懂,她不是第一次被这样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啦。” “这样……那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你愿意配合吗?” 北原浅落掀起眼皮睨了诸伏景光一眼,男人偏头看着她,上挑的凤眼在月色下显得更为幽深。 他在等她答复。 “下不为例,就当谢你上次救我出来了。” 数月后,北原浅落不受控制回忆与他的纠葛时,想到这一刻的云淡风轻,心里如针扎一般,她不该答应他。她和他应该是两条平行线,或者是双曲线和渐近线,永远不该相交。 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她用一种近乎“赏赐”的目光看向诸伏景光,想着对方该因为这“殊荣”而感到荣幸,不料对方只轻轻吐出一句“好,谢谢北原小姐”。 就这? 见北原浅落脸色有难看的趋势,诸伏景光急忙补充对她人身安全的保证:“请你放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等过段时间时机成熟了,我会和组织说我们关系破裂,尽量不给你的生活带来影响。” “影响?你已经给我带来影响了,我是绝对不会吃回头草的。” 就算没有谈过恋爱,她也清楚自己的秉性,真分手了,她是绝对不会复合的。 “这次就请北原小姐勉为其难吃一次吧。” 诸伏景光笑得温柔,说话也客客气气,他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对了,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的姓了,前男友?”北原浅落问道,她可是今天早上才和白鸟任三郎说之前的事不用查了,谁知道他自己又找上门来了。 江上,一艘灯光绚烂的邮轮驶近,江面上映出荡漾模糊的光影。 诸伏景光觉得这个倒影就像他们未来的关系,表面美丽真实,实则漆黑虚幻。 他笑了笑:“不可以,北原小姐,作为卧底,我的姓名是保密的,让你知道名字已经是意外了。” “那卧底先生,你大晚上在检察厅门口堵我,和我见面,这没关系吗?”北原浅落不甘示弱,呛了回去,“要是被那个□□组织看到了怎么办?” “北原小姐,就算是卧底,也是有自己的私人时间的,组织还不至于时时刻刻盯着。” “行,那现在也是我的私人时间。” 北原浅落转身走向车,边伸懒腰边打哈欠。 “我今天忙了一天了,累死我了,我得赶紧回去休息了,有什么事就之后再说吧。” 留下诸伏景光在凉凉的江风中孑立。 这么看,倒真像是个无情的前女友。 第5章 第 5 章 北原浅落轻轻带上池田正志办公室的门,翻着手上的材料在走廊上走着。 路过的同事不知怎么的,都面带揶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东西吗?”不知感受到多少次这种目光后,她问了遇到的一位同事。 对方只是笑道:“没有没有,你回到自己位子就知道了。” 北原浅落一头雾水,加快步伐走向自己座位。 远远地,她瞧见了一束红玫瑰。 “绿川光?”九条玲子看清卡片上的署名,看向花束的主人,“浅落,是个没听说过的追求者,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绿川光?” 北原浅落走近拿过上面的卡片,上面写着“北原小姐,希望你今天能准时下班”。 她猜到这是谁送的了。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是我。” 男人的嗓音温柔清朗,极具辨识度。 “花收到了吗?还喜欢吗?” 北原浅落手指微动,手中的卡片掉转了方向,她捏着卡片向外走,倚在走廊窗边,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哪有人一上来就送红玫瑰的,绿川先生,你太俗了。” “是吗?” “是,别忘了你的身份,绿川先生。”北原浅落用卡片一下一下点着窗台,嘴角噙着狡黠的笑容,“话说,这是你的假名吗?” “是,看起来北原小姐适应得很好。” “不适应能怎么办?毕竟某人一直不肯松口。” 知道她在点自己,诸伏景光没有反驳,刚想问她晚上有没有空,就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喊她,她匆匆挂了电话,留下挂断的忙音。 她真忙啊。 解决完临时任务,北原浅落这才靠着椅背细细端详起桌上的花来。 深红的花瓣娇嫩无比,每一朵都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她伸手将花束挪近,指尖轻轻划过花瓣。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玫瑰花。 “你打算怎么办?”捧着文件夹路过的九条玲子问道。 “什么怎么办?” “这束花啊,你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放办公室呗,难不成还把它带回家去?”北原浅落笑着看向放文件的九条玲子。 “你要是为难,我想清洁阿姨会很乐意帮你解决的。” “不用了,”北原浅落转头再看了眼花束,“这束花挺漂亮的,就放在办公室吧。” “呵。”九条玲子轻哼一声,望向北原浅落的目光带了几分深意,“浅落,我现在很想知道,那位绿川光到底是何方神圣。” 下了班,北原浅落匆匆走出大楼,虽然今天没有加班,但也拖了会才出来,刚出楼,她就看到门口站着位熟人。 “你怎么来了?” “来请你吃饭,北原小姐,赏光吗?” 对方笑得真诚,蓝色的瞳孔引诱她答应这个邀请。 但是,她想起来家里昨天剩下的食材。 于是,她摇了摇头。 “抱歉,不行。” 诸伏景光笑容一僵,中午花都送了,怎么晚上请她吃个饭还会不答应呢? “为什么?” “绿川先生,你是不是没搞懂什么是前任?” “都是这种关系了,怎么可能你一请我吃饭我就马上答应呢?” “就该狠狠拒绝才对。” “你说是吧?” 说完,北原浅落冲他歪了歪头,干脆利落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上车后,她借着后视镜看到诸伏景光无奈笑着打了个电话,心情莫名愉悦,忙碌的工作生活中发生这么一出意外也不错。 之后一段时间,北原浅落每隔两天都会收到一束花,从白玫瑰到香槟玫瑰,每个颜色的玫瑰她都见了个遍。她起先还有些不适应,后来也渐渐期待那家伙接下来会送自己什么花。最近,玫瑰是不送了,估计是已经每个颜色都送过了,上次是一束白色的洋桔梗,今天会是什么呢? 开着会,北原浅落心思却渐渐飞远,飞到不知有没有出现在自己办公桌的花束上。 散了会,北原浅落带着隐隐的期待和雀跃回到办公室,刚进门却看到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靠着桌边轻轻拨弄紫色的花瓣。 那人轻轻一笑,瞥了眼北原浅落,却没有走开的意思。 “正志和我说,你最近有情况,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了?” “妈,不是这样的。”北原浅落脸上浮现一抹红晕,让这个否认更加不可信。 “那是哪样,嗯?”北原理纱收回指尖,笑道,“我可听说,你最近天天收到花。” “没有天天。” 路过的九条玲子搭腔:“和天天也差不多,伯母你看我们这办公室摆的花,喏,都是那位绿川先生送的。” “我说家里的花瓶怎么少了好几个,原来都被你带过来了。”北原浅落环视了一圈,凑近问道,“绿川先生是谁?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绿川先生……就是绿川先生嘛,一个朋友。”北原浅落窘迫万分,她知道,在同事们看来,这位绿川光俨然是自己的追求者,她在听到他们的调侃时还能一笑而过,但面对母亲,这种看法就让她不自在了。 不是追求者,但她不能说。 “原来是朋友啊……”北原理纱和九条玲子心照不宣交换了个眼神,“那什么时候把他介绍我认识认识?” “算了吧算了吧,妈你这么忙,他、他也忙的,”北原浅落干笑了两声,“你们不一定能凑到。” 他是挺忙的吧?最近除了送花,没和她有任何联系,要不是花,她都要以为他消失失联了。 “理纱,我好了。”池田正志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嗯,我来了。”北原理纱应了声,站直身体,“行,下次再好好审你。” 走了两步,她转头对女儿嘱咐:“这束紫罗兰晚上带回家吧,家里的百合也该换了。” “好。” 北原浅落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桌上的这束紫罗兰,小而精致的花朵层层叠叠,紧密地簇生在花梗上。 下班的时候,北原浅落捧着花和九条玲子走出办公室,路过洗手间时九条玲子让北原浅落等她一下。 镜子前,北原浅落细细端详自己的穿着,顺便理了理花。 清洁阿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镜中,盯着那束花。 许是发现北原浅落看到自己在盯着花,清洁工局促地夸奖:“检察官小姐,你这束花真漂亮!” “谢谢!”北原浅落见对方的目光时不时停留在花上,笑着抽出几支递给对方,“阿姨,这几支送您了!” “给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说着北原浅落将花塞入清洁工手中,“就当谢谢您每天把办公室打扫得那么干净了。” “小姐您真好心,”清洁工擦了擦手,小心接过花,“送这花的先生真有眼光,他和您一定很相配。” 对方的奉承让北原浅落笑了:“阿姨,您都没见过他。” 九条玲子从隔间出来,清洁工便拿着花告辞离去。 “这位绿川先生挑花和挑人的眼光是很不错。”九条玲子边说边冲洗双手,“至于和你相不相配,我得见过才知道。” “前辈,怎么你也跟着取笑我。” 九条玲子抽纸擦手,和北原浅落往外走:“因为我真的很好奇,他的每一束花你都收了,而且没有一点不耐烦,浅落,这不正常。” “不正常吗?” “对,以你的个性,相当不正常。” 北原浅落不说话了。 在九条玲子眼里这就是不打自招,默认了。 “正常啦,你这个年纪,也是该找个对象了。” “前辈,其实,我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九条玲子古怪地瞧了眼北原浅落和她手上的花:“那你这是……” 不等北原浅落想好措辞,多日不闻的男声响起。 “北原小姐。” 是他。 多日不见的人在自己面前停下。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诸伏景光眼神示意北原浅落怀里的花,“送了这么久的花,也该来看看收花的人了吧?” “你是绿川光先生?”九条玲子眼睛一亮,下一瞬,眼中的八卦兴奋消失,留下检察官独有的审视。 “是,您好,初次见面,我是绿川光。”诸伏景光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您好,我是九条玲子。”再打量了诸伏景光一眼,九条玲子适时道别,“那浅落,我就先走啦,明天见。” “唉前辈,不是说好去边上刚开的蛋糕店看看的吗?”北原浅落拉住九条玲子。 “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今天就不去了,下次吧,再见!” “绿川先生,再见。” 说完,九条玲子拎着包匆匆离去。 见九条玲子身影消失,诸伏景光对北原浅落说道:“走吧。” “去哪?” “你不是要去新开的蛋糕店吗?” “好吧。” 北原浅落在前面带路,走到街上。 “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找你一起吃个饭。” “吃饭?” “对,之前拒绝我了,这一次,总能赏光了吧?不然,老是取消预约,那家店会把我拉入黑名单的。” 北原浅落偏头凝视男人,对方仍是温柔笑着,她分不清这里面有几分玩笑,有几分真心。 “绿川先生,光凭几束花你就想约我吃饭,我是那么好约的人吗?” “但是,你喜欢的吧,最近送的花。” 北原浅落缄默,是的,这些花她都很喜欢,包括最开始的那束红玫瑰。 清洁工和九条玲子说的没错,他挑花的眼光不错。 想到这点,她停下脚步转身。 “怎么了?” “蛋糕店下次再去,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走吧。” 没找到景光卧底时候的假名,看到有用声优名字的,就借鉴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