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冒大理寺少卿未婚妻后》 第1章 第 1 章 昭德十年,四月中旬。 大理寺少卿韩靳奉命去东阳县核查一桩案子,和小厮柳杨路经山阴县地界时,赶上大雨,两人下马进破庙躲避。 “好端端的天气,怎么下起雨了,”柳杨二十左右岁的年纪,一身青衫打扮,将马拴在破庙门口,一边抖着衣服上的雨水,一边抱怨。 他先进的破庙,寻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快速用袖管掸掉上边的灰土,回头喊主子过去坐。 “三爷,这里干净,您坐着,我生把火,咱们吃了午饭再走。” 至少还要赶两个时辰才能找到住宿的客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赶路。 韩靳一身月白色圆领绣暗金纹长袍,乌发攥起戴一支简约大气的碧玉冠,通体干净整洁,只有靴子不可避免地落了些泥点。 尽管出门在外,还是一丝不苟金尊玉贵般模样。 柳杨了解他家主子爱干净,每到一个地方先搞卫生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韩靳瞥了一眼柳杨刚刚清理过的地方,眉心微蹙,很快收回视线望向破庙远处。 雨越来越大,只怕没有半个时辰停不下来。 柳杨生好火,见主子还站在门口,将装有干粮的包裹打开,过去请人:“三爷,这雨什么时候停还不知道,下个镇子又远,咱先吃点东西垫垫。” 雨水太大,从门外溅进屋,砸到韩靳的衣袍上,他凝神盯了片刻,终于坐到柳杨刚刚清理过的地方。 “给我拿个芝麻饼。” 柳杨把手帕垫到手上,隔着帕子用两根手指捏起一个芝麻饼递给韩靳。 “三爷,您吃,这帕子是您的,干净。” 因为手帕没垫平整,捏起芝麻饼的角度不对。 柳杨递出一半,芝麻饼忽然掉到地上。 眼见着沾了一层土。 本着不能浪费的心思,柳杨赶紧抓起来,用袖子擦擦使劲咬一大口。 “三爷,这个我吃。” 这点意外倒是让韩靳的洁癖减轻不少,他自己拿起个芝麻饼子,小块小块的掰下送到唇边。 柳杨盯着他家主子,心里不由得感叹,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吃东西都是儒雅的,斯文的。 看见主子的矜贵,就免不了为主子的婚事操心。 “三爷,长公主交代,让您这次办完差顺路去江南把陈家姑娘接过来,尽快完婚。 这长公主明显偏心,您真想娶那个陈家姑娘吗?” 韩靳不说话,出门在外,柳杨也不管大逆不道这回事了,只管把心里话讲出来。 “陈姑娘她爹可是个糙人,最高只做到五品小官,养出来的女儿还不知道什么样,您可是上科的探花郎,京城多少贵女想要嫁给你,怎么能娶陈家姑娘。” 韩靳还不说话。 柳杨继续嘀咕:“长公主就是偏心,这门亲事原本该定给大爷或者二爷才对,因为您不是她亲生的,她才把陈姑娘定给您……” “慎言!”金尊玉贵的少年公子极为吝惜言语。 不到关键时刻,从不开口。 柳杨只憋了一会儿,“三爷,要我说咱去江南也行,但是您别出面,让我去找陈家把他们打发了,回到京城就说陈家姑娘已经婚配,这就不怪咱们了。 万一哪天追究起来,您只管把事情往小的身上推,小的担着……” 他话没说完,忽然看见一名女子出现在破庙门口。 那女子身穿很有民族特色的服侍,披散着长发,微微低头,一绺头发斜挡在脸前。 电闪雷鸣间,她忽然闯入视野,仿佛随着雷声而来,一双眼睛格外可怖,吓得柳杨嗷呜一声,条件反射般躲到韩靳身后。 “鬼——” “鬼——” “三爷,有鬼。” 柳杨又生火又抱柴还抓过芝麻饼,韩靳比他反应快,在他躲到自己身后时,快速躲开他抓向自己的爪子。 “青天白日,哪来的鬼!” 雷声过后,寺庙逐渐归于平静。 柳杨小心翼翼盯着门口,女子拄着木棍,刚才可怖的眼睛此刻有些迷茫的看向他,很明显是个普通人类。 他拍着胸口舒出口气。 “你干嘛一声不响的,吓死人了。” 陈紫苏是两天前逃到这个破庙的。 作为河姑,她被族人扔进波涛汹涌的大河里。 大概是命不该绝,也可能是老天爷觉得她还没受够罪,把她冲到一处浅滩。 除一条腿受伤严重无法走路外,再无其它重伤。 她挣扎着爬到破庙,休息大半天,又挣扎着到附近寻找吃食。 荒山野岭距离村镇极远,她找到不到什么能充饥的食物,只有一些野果子。 今天运气不好,不但没找到野果子,还被淋了一身雨。 此刻饥肠辘辘站在寺庙门口,又冷又饿令她止不住浑身颤抖。 寺里有人点了火,火光散发出来的温度慢慢传到她身上,她无视庙里盯着她的两个人,只见石台上放着的一摞吃食。 就觉眼前一亮,她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快速冲过去抓起芝麻饼就往嘴里塞。 在河道里漂流几天她不知道,自从逃进破庙,除了酸涩难以下咽的野果子,她没吃过一口东西。 她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投河前最后一顿没好好吃东西。 族里决定用她祭祀河神,最后一顿饭菜十分丰富,可惜她不想死,一直在挣扎,在哭泣,在怨天尤人,只被人强塞进几口东西。 如果重来一次,她一定吃得饱饱的再投河。 “喂,你怎么抢人东西……”柳杨眼见着食物被抢,想要阻止,可惜他小瞧了一个快饿死之人的速度,根本没来得及。 注意到他家主子并没有要制止的意思,便收了心思。 “你慢点吃,别噎着。” 仿佛诅咒一般,陈紫苏还真噎着了,她一手抓着芝麻饼,一手使劲捶打着胸口,好一会儿才把食物顺下去。 柳杨充满同情的看向他家主子。 注意到他家主子扫了一眼水袋,心领神会,将水袋递给湿漉漉的女子,“这个。” 陈紫苏顾不上客气,抢过水袋就往嘴里灌。 一个芝麻饼,一袋普通的白开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之后她坐在火堆旁烤干衣服,眼睛却一直盯着石台上放着的吃食。 雨过天晴,韩靳和柳杨准备上路。 陈紫苏眼见着有人把吃食包好装起来,急了。 她挡在柳杨面前,一手指着他的包裹,一手指着自己,呜呜哇哇的比划着。 柳杨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让我把这些干粮都给你?” 陈紫苏连连点头。 她被族人投河,家肯定回不去了,被族人发现,还会把她扔进河里。 可不回家,她无处可去。 左腿受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嗓子被河水灌着了,失去了正常讲话的能力,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身上一分银子没有。 天大地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如今好不容易看见吃食,她多要些多坚持几天,没准能想到什么生路。 柳杨不太高兴,“小姑娘,刚才你都吃我两个饼了,怎么还跟我要,做人不能太贪心。” 陈紫苏只想活着而已,哪管什么贪心不贪心。 哪怕揍她一顿,只要给她吃的就行。 仓廪实而知礼节,她连肚子都填不饱呢。 眼见着柳杨不给,她忽然伸手去抢。 看得出来,这两个男人都是体面人,应该不至于因为一包干粮动手。 果然她抢了也就抢了,一瘸一拐逃出破庙后,身后并没有脚步跟来。 她躲在破庙后边,悄悄观察着两个人的动向,直到他们骑马离去,她才一瘸一拐的返回破庙。 火已经熄了。 火堆旁边放着五两碎银,她捡起来揣进怀里。 随后抱些柴草到佛像旁边,吃饱喝足困意来袭,她抱着一大袋干粮窝在柴草里很快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是被一阵乱七八糟的争吵声吵醒的。 就着昏暗的光线看出去,一个和她年岁相仿的小姑娘倒在她不远处,也不知道哪里受了伤,浑身都是血。 她刚要起身,忽然看见两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提着砍刀冲进来。 又在小姑娘身上补两刀才走。 她吓得急忙捂住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 两个大汉离开很久,寺里再次恢复平静,她小心翼翼试试探探爬出来。 “喂,姑娘——” “喂,姑娘——” 还以为自己已经够可怜了,这个世上总有比自己更可怜的人。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两个穷凶极恶的匪徒追着砍杀。 陈紫苏吓破了胆,忍着哭意和恐惧探了探她的鼻息,十分微弱,只怕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姑娘,姑娘——” 小姑娘奄奄一息地睁开眼睛,看见陌生的陈紫苏,眼里是临死之前的绝望。 “我不行了吗?” 陈紫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帮她把伤口包上,可她伤口太大一直流血不止,实在无从下手。 “你忍着点,我帮你止血。” 陈紫苏从她衣裙上扯下一块布料,缠在她腹部最深的伤口上。 血水很快渗透了布料。 陈紫苏越发手足无措。 “还以为能去京城享福了,谁知道……” 小姑娘紧紧抓着陈紫苏的手腕,“我好疼,我好疼,救救我,救救我……” 陈紫苏连自己的腿伤都治不了,何况身中数刀的濒死之人。 幸好她这两天挖了些草药,也不管有没有用,嚼碎了就往小姑娘身上按。 也是歪打正着,还真起到一些止血作用。 小姑娘昏昏沉沉一会醒一会昏迷,竟然顽强地撑了一宿。 陈紫苏原本打算天亮带她去附近的镇上寻找大夫救治,可弄好简易的能拖人的木板,小姑娘已经死透了。 在这荒山野岭相处一晚也算有缘,陈紫苏准备把她拖到寺庙后边的山坡上埋了。 帮她整理仪容的时候意外发现一份路引、一块玉佩和两封信。 有心把这些东西和她一起埋了。 联想到自己没有路引哪里都去不了,倒不如借用一下她的身份。 花了大半天时间,陈紫苏挖出一个浅坑,将小姑娘拖进去,盖上土。 之后拿着路引回到破庙研究。 “今有本县民女陈氏,紫酥,年十六,系荷塘县东乡民籍,平常相貌,身高五尺五寸,系已故荷塘守将陈忠之女,欲进京和未婚夫(永宁侯三子)完婚,今携带两名丫鬟前往京城,单程约一千里……” 新文来喽,动动发财的小手点点收藏呀! 留言有红包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陈紫苏是梁玉县人士。 一家五口,父母再加她的两个哥哥,薄田十几亩。 一家人主要以帮人做工、上山采药为生。 日子十分清贫。 父母重男轻女,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两个哥哥,她从小到大吃肉的次数屈指可数,新衣服更是没有的。 不是哥哥退下来的就是父母和乡亲们讨的。 平常素日,父母对她非打即骂不是嫌弃她吃得多了,干活不够勤快,就是人木讷又不够机灵。 她知道父母爱她不及两个哥哥。 可她一直相信,只要她努力、勤快、多干些活,总有一天会被父母喜欢。 八年前父母收了赵家二两银子,给她和赵汉生定下婚事。 赵汉生比她大几岁,长得浓眉大眼,身高体健,对她比父母好多了。 可以说,从小到大,她得到的爱护全部来自未婚夫。 她以为,就算得不到父母的喜爱,等她出嫁,夫妻恩爱总能把日子过好。 可让她绝望的是,未婚夫竟然在两人谈婚论嫁之时和她最好的朋友发生关系,还被乡民抓奸在床。 好朋友原本是族里奉养的河姑。 河姑要求处子之身。 她和男人发生关系,自然做不了河姑。 让陈紫苏更为绝望的是,父母竟然把她卖给族里充当河姑。 而族里只肯出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 陈紫苏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 父母、两个哥哥、未婚夫、最好的朋友…… 在被投河的那一刻,她幻想着,来世能做一只自由自在不被束缚的小鸟,尽情畅游在山林深处。 没有重来一世,陈紫苏竟然从波涛汹涌的大河里活下来了。 此刻她坐在破庙里,身上穿着投河前乡民给她换上的祭祀服侍。 竟然是她活了十六年穿过最好的衣服。 可惜爬出河道时,衣服被河道上的石子荆棘撕坏,已经不成样子。 两天前,路过的两名男子“送给”她的一摞饼,被她省吃俭用吞掉大半。 这个破庙肯定是不能待了。 附近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破庙虽能遮风挡雨,可这荒山野岭时常有野兽出没,还有山匪盗贼,如果不是没有地方可去,她也不会在这里流连四五天之久。 陈紫苏躲在角落里,将怀里揣着的五两银子拿出来仔仔细细数了又数。 爹娘因为五两银子卖了她,可一个陌生人出手就是五两。 是说父母太过无情还是有钱人的银子容易讨? 陈紫苏又把路引拿出来看一遍。 对方和她同名同姓,只有末尾的字不一样,借用对方的路引,连名字都不用改。 路引上边的每个字她都烂熟于心。 两封信和玉佩还没看。 不过玉佩似乎不算什么值钱物,质地和色泽极为普通,转手卖掉也卖不上好价钱。 陈紫酥去京城投奔未婚夫,玉佩多半是她的信物。 难道是侯府给的? 陈紫苏犹豫着拆开其中一封信。 落款是永宁侯。 大概意思是小儿子到了婚配的年纪,盼陈父早日将女儿送到京城完婚,并奉上白银一千两,以做路资。 陈紫苏别的没注意到,只关注了一千两银子做路费。 永宁侯竟然这么有钱,光路费就拿出一千两。 镇上最富有的人家也没有那么多银子。 陈紫苏唏嘘完将信放回去,又打开另外一封。 原来陈父已死,陈母改嫁,无法亲自送女儿进京,只派两名婢女陪同女儿进京完婚。 永宁侯府如此有钱,陈紫酥嫁过去,肯定锦衣玉食,幸福美满。 可惜她命苦,竟然遇到山匪惨死在路上。 陈紫苏将两封信、路引和信物收好。 仔细盘算接下来的生活。 小时候她亲眼目睹一名河姑投河后逃走被抓回去,绑住石头重新投入河里。 她回去是没有生路的。 不过再被投河一次而已。 既然有了陈紫酥的路引,她干脆用对方的身份生活。 只不过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该如何生存下去,又成了难题。 从小到大,只要有时间她就去山里采药,除此之外再无谋生的本事。 字只识些常用的,让她用笔写出来都是难倒她了。 而且陈紫酥是去京城投奔未婚夫的,路引只能送她去京城,想在别的地方落脚,没有人担保根本不可能成功。 所以,她只有去京城一条路可走。 可到了京城之后呢? 给人洗衣做饭,做些粗使丫鬟的活计应该不成问题。 蝼蚁尚且偷生,她只要活着就好。 陈紫苏正盘算着,听到庙门口有脚步声响起,她谨慎地躲到佛像后边,定睛瞧着门口的方向。 竟然是前两天来过的两名男子。 今天没下雨,两人竟然也来破庙休息。 陈紫苏想起抢人家芝麻饼的事,莫名产生一股羞耻感,担心被人抓住惩罚,她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心里暗求老天让两人赶紧离开。 “三爷,”柳杨把上次清扫的地方重新清扫干净,“您坐。” 韩靳从小习武,耳聪目明,早听见到佛像后边传来的微弱呼吸。 他给柳杨递个眼色。 跟了韩靳十几年的小厮,心领神会,很快将肩膀上的包裹拿下来。 在上一个镇子,主子特意交代他多买些馒头包子,外加一只大烧鸡。 他当时还不明白,主子极爱干净,能不在外边吃东西就不在外边吃。 距离下一个镇子总共不用两个时辰,完全不需要吃东西。 注意到佛像后边躲藏的小姑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家主子心善,这是惦记破庙的姑娘饿死,特意准备的吃食。 他把包裹打开,从里边捏出一只香喷喷的肉包子,“三爷,你吃一个吧,老香了。” 语毕,他咬下一大口。 因为包子买的晚,还冒着热气。 在破庙外边都能闻到香喷喷的肉包子味。 陈紫苏还没吃过香味这么浓的肉包子,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 有心出去要一个,可她才抢过人家的干粮。 柳杨吃完一个肉包子,佛像后边的姑娘还没出来,他干脆把烧鸡摆到石台上。 “三爷,你闻闻这烧鸡,多香,我给你撕一个鸡腿。” 他这话是故意说给佛像后人的。 主子那么爱干净,怎么可能吃他撕下来的鸡腿。 陈紫苏做梦都不敢想有烧鸡吃,眼见着清贵的公子不吃,她再也忍不住,忽然冲出去抢过柳杨手里的鸡腿。 担心被人抓到,她忙不迭的往嘴里塞。 柳杨无语道:“我不跟你抢,你慢点吃。” 陈紫苏蹲在佛像旁边,大口大口吃着烧鸡腿,囫囵吞枣一般,眼见着一只鸡腿下去,她还没吃出什么味道。 目光落在石台上的大半只烧鸡上,如果她速度够快,能顺利抢走还能从两人面前逃开就好了。 非礼勿视,韩靳只扫了一眼陈紫苏就收回了视线。 不过又给柳杨使个眼色。 柳杨会意,指着香喷喷的烧鸡问陈紫苏:“姑娘,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为什么流落至此,这只烧鸡就给你怎么样?” 一个很久没吃过肉的人,又连续饿了好几天。 只吃一只鸡腿哪够。 陈紫苏险些没把烧鸡盯出个洞。 这么简单的几个问题,很容易回答,换一只烧鸡不亏。 不过她嗓子坏了,很难发出正常的声音。 “我……” 她点着自己,急得生出一额头汗,“紫……书……” 家庭地址不能说,万一传到家乡,乡民找过来,她难逃一死。 “被……父母……卖掉,没家……没家……” 她说的断断续续,字音发的不准确,又带着自己独特的乡音。 韩靳和柳杨都听得稀里糊涂。 “紫书?”柳杨绞尽脑汁说出这两个字。 陈紫苏有些迟疑,反正也解释不清楚,紫书就紫书吧。 “嗯。” 柳杨看向韩靳。 韩靳始终冷冷清清的样子,接触到柳杨投过来的视线,点了点头。 柳杨明白主子的心思,“紫书姑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无处可去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走。” 陈紫苏正不知如何是好,有好心人愿意带她,她当然是愿意的。 而且面前这两个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她跟着两人,哪怕做个丫鬟也比回老家好。 “嗯嗯,”她急不可耐的说道,“我愿意。” 她说得不甚清楚,韩靳看明白了。 示意柳杨将烧鸡递给陈紫苏,“走了。” 陈紫苏流落这么多天,终于看到了希望,高兴的合不拢嘴。 接过柳杨递过来的烧鸡,她紧紧抱进怀里。 想起她的路引,不知道冒然跟两个人会不会有麻烦。 她拉住柳杨,问他:“你们去哪?” 担心对方听不明白,她一边用手比划着。 柳杨如实回道:“荷塘县。” 韩靳的母亲,长公主,要求韩靳这次出门办完公差顺路去荷塘县接上未婚妻回京城完婚。 他们下一站便是荷塘县。 陈紫苏一听荷塘县,头皮发麻,心里发虚,刚刚好些的小腿又有使不上力的迹象。 她用了荷塘县陈紫酥的路引,去荷塘县肯定会被发现。 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 果然老天不愿意给她生路,有这样的好事,她也只能错过。 “呜呜……” 陈紫苏忽然捂着肚子跟柳杨表示,“我肚子疼,去方便。” 她急急忙忙抱着烧鸡往寺庙后边跑。 柳杨不疑有他,很久没吃饱饭忽然吃了鸡肉肚子不舒服正常,他牵住缰绳望着陈紫苏跑走的方向,和韩靳说:“三爷,看起来她很久没吃好了。” 韩靳言语不多,“下个镇子住一宿。” 柳杨明白,“我看她腿脚不好,像是受伤了,要不给她找个大夫瞧瞧,咱们回京还要些日子,别严重了,拖慢咱们的行程,杨大人本来就不愿意让您办私事,回去晚了又要找麻烦。” 他还在为主子的婚事操心。 “大爷二爷订的亲事不是相府的小姐,就是太傅家的小姐,长公主也太偏心了点,这婚事明明该是大爷或者二爷的,就因为您……” 不是长公主亲生的,“就要帮她报答救命恩人,同意这门亲事。” 主子十八岁高中探花,二十二岁就凭自己的本事做到正四品大理寺少卿。 他娶的夫人不是公主郡主也该是豪门世家的小姐。 怎么能娶一个粗鄙五品武将的女儿。 韩靳站在宝马旁边,始终没发一言。 眼见着时辰不早了,催促道:“你去看看。” 小姑娘方便一下而已,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见人影。 柳杨光顾着抱怨忘了陈紫苏,听到主子提醒也觉得时间长了些。 他急急忙忙去找,担心小姑娘坏肚子被他撞见不好意思,刚赶到破庙后边还有些试探。 直到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三爷,不好了,刚才那姑娘不见了。” 第3章 第 3 章 柳杨围着寺庙找了大半个时辰。 韩靳坐在破庙里等了大半个时辰。 始终没见人影,韩靳一脚踢开面前的火堆,也没管靴子上沾染多少灰土,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柳杨眼见着主子走了,急忙追上去。 “三爷,等等我——” “三爷——” 陈紫苏躲在后山将近一个时辰才敢悄悄返回破庙。 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她,忽然决定去京城,心里总是踏实不下来。 留在破庙,还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一旦离开,只怕连这样的地方都不容易遇到。 可荒山野岭没有吃食,夏季还能找野果子将就,天冷之后呢? 所以,她还是要离开。 怀里的烧鸡一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她不敢轻易吃掉,万一路上找不到吃食,有这只烧鸡还能多熬一段时间。 早前听说京城距梁玉县有一千多里。 如今她所在的破庙属于什么地方,她无从知晓。 不过她是从梁玉县冲下来的,这里距京城或许更近一些。 按照她以前上山挖药的速度,一个时辰能走二十里地,一天走五个时辰就是一百里。 离京城有一千里,快的话,十天就能到了。 如果她运气好,也就说,十几天后,她就能在京城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再也不用过着衣不遮体有一顿没一顿忍饥挨饿的日子了。 可惜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一个单身小姑娘徒步进京哪有那么容易。 首先不识路就是个大难题。 听说韩靳两人去荷塘县,她以为只要和他们走不同的方向就能进京,哪想到走了大半天,好不容易遇到人烟,她仔细打听过后,发现自己竟然走反了。 本来一千里路,现在好了,变成一千零十里。 只走错路还不算最恐怖的,她第一天找人家投宿,半夜里竟然听见主人要把她卖给村里傻子当媳妇。 她吓得两腿发软,慌慌张张从村里逃出去,剩下的半只烧鸡都跑丢了。 早知如此,哪怕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和给她烧鸡的男人去荷塘县,她也是愿意的。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只能咬牙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次她长心了。 女子出门外在,容易遇到山匪、骗子、人贩子……她就这么大摇大摆有十条命都到不了京城,干脆把自己打扮一下。 得益于她从小挖药,知道一种药材涂到身上,会长出密密麻麻的小红疙瘩,形状极其丑陋恶心,和花柳病非常相似。 没有多年行医经验很难分辨出来。 以前村民不懂,很多人不小心沾染上。 尤其女子沾染上后都被丈夫嫌弃得了脏病。 险些被浸猪笼。 十天半月恢复正常才确定沾染草药的关系。 她逗留破庙那几天没少发现草药。 她全都挖出来,背在身上。 其中就有这种。 本来打算找到药材铺卖掉,可惜这一路都没遇到合适的药材铺。 陈紫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解开衣衫,把手臂两腿都凃抹上能长红疙瘩的药汁。 这种药汁沾染上之后,人会十分痛苦,疼痛难忍还十分刺痒。 稍微一抓就会破,特别容易留下疤痕。 为了扮得更像些,还在额头涂了一些。 这样那些想打她主意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得了“脏病”的女人。 药汁涂完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胳膊和腿上就冒出细细密密的小红疙瘩。 刺痒难忍,她特别想抓两把。 可一想到会留疤痕,只能极力克制着自己。 好在天底下没有白受的罪,经过她一番精心打扮,接下来一路都很顺畅,再也没有恶人打她主意。 只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顶着如此恶心的疙瘩,没有人敢接近她,她要不到吃食。 也没有客栈敢让她入住。 要么找破庙留宿,要么流落街头蜷缩在哪个角落里。 三天饿九顿,连野狗的吃食她都敢抢了。 而且之前幻想的十天进京,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除了她不识路,走了很多弯路外,阴雨天不能走,路坏了不能走,还有很多突发情况。 十天之后,她找人打听距离京城还有多远,听到的回答竟然是还有五百里。 绝望之余,陈紫苏心里重新燃起一团火。 她能走完五百里,就能走完剩下的五百里。 早晚有一天,她会赶到京城找一份让她衣食无忧的工作。 离开破庙的第十五天,陈紫苏距离京城还有三百里。 路过一座比较繁华的镇子,她打算留在镇子里讨两天银子。 早前两个男人给她五两银子,实在讨不到吃食,她只能用银子买,到现在已经没了大半。 万一接下来不好讨饭,这几两只怕坚持不到京城。 陈紫苏端着一只破碗跪在路边,只要有人经过,她都会磕个头,并嘀咕上几句:“大爷大娘行行好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求几个铜板买个馒头……” 年头不景气,又是个小镇,愿意施舍的人少。 陈紫苏跪了一个多时辰,只要到一枚铜板。 就在她决定放弃尽早赶到下一个镇子去要的时候,两匹高头大马从她面前飞过。 很快有人勒住缰绳,高头大马忽然停下脚步。 马上之人竟然扔给她一个银元宝。 陈紫苏下意识抱住,仰头去看大善人。 竟然是前些天在破庙给她烧鸡的男人。 也不知道心虚什么,她下意识转头用袖子遮脸,待她反应过来可以追上去求对方收留时,马嘶长鸣,大善人已经消失在路尽头。 她果然还是没那个命。 发现周围都是充满贪念和嫉妒的目光,她急忙将元宝揣进怀里,慌慌张张逃离了这个镇子。 如果不是她满身恶心的红疙瘩,她一个小姑娘根本逃不出去。 有了这十两银子,虽然还是风餐露宿,总归是能顺利进京了。 大约花了一个月时间,她一只脚踏进城门口,还有些恍惚。 她竟然真的进京了。 一路涂了三次药汁,一次比一次难熬难恢复。 她住不了客栈,打算再流落两天街头,到京城最繁华的地方讨两天银子,待身体好些再找活干。 因为走路太多,衣服的料子又差,把身上几处红疙瘩都磨破了,看起来更像花柳病。 没进京城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有多难看。 如今进了京城,有了些底气,连自己都开始嫌弃了。 可天气越来越热,她又没有好的卫生条件,身体越发难恢复。 本以为两天就能找个好说话的客栈老板允许她住进去,她好把自己收拾一下,可熬到第四天,她还没找到合适的客栈。 好在京城有钱人多,她在大街上跪一天能要到二三两银子。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有人看见她要到那么多银子眼热,趁着她没防备,一把夺过她放银子的小袋子就跑了。 陈紫苏只想有个安身的地方,能每天吃上一顿饱饭,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把她打击到。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从小到大,她没做过一件坏事。 甚至在破庙,她还亲手埋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娘子,不求回报,让她活下去就好。 为什么老天爷就不给她机会呢! 陈紫苏坐在破庙里,盯着门外的雨幕,莫名想起怀里的两封书信。 一路讨饭如此辛苦,还没法活下去,她为什么不能选择一条不一样的路。 她靠着陈紫酥的路引撑到京城,为什么不能靠着陈紫酥的信物和书信谋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 既然老天不给她活路,她就自己寻一个出来。 陈紫苏把路引和两封信反反复复看了又看,直到上边的每个字都烂熟于心这才收起来。 不是她非要骗人,实在是老天爷欺负人,让她活不下去。 陈紫苏打定主意,以后都要以陈紫酥的身份生活,兴奋激动之余难免有些忐忑和不安。 毕竟是她第一次骗人,骗的还是侯府。 她不光要活下去,还要风风光光的活下去。 如果可能,还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眼前走稳第一步才是正经。 陈紫瑶父亲过世,母亲改嫁,她一个人带着两名丫鬟来京,路上遇到山贼,死了两个丫鬟,她一个人逃生,和现实虽有出入但不大。 这关可以瞒过去。 难的是她自身。 荷塘县在哪里她不清楚,那里什么习俗、说话口音、生活习惯,她一概不知。 看信里的意思,永宁侯和陈父关系极好。 如果不好,也不会有定亲一事。 见面后,永宁侯肯定会问起陈父过世一事,她没经历过,半点答不上来。 应付了事肯定会给韩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以后很难在侯府立足。 可说的越细,越容易留下破绽。 这还只是见面的事情,接下来她要做三公子的未婚妻,住在侯府,接触越多暴露的就越多。 陈紫苏反反复复推演,从见到韩家人开始到日后相处,无论她怎么推演,结局都是被戳穿身份。 既如此,她不如做两手准备。 留在侯府危险太大,倒不如拿些银子干干脆脆离开。 陈父只是一个五品小官,虽然在她眼里已经是天。 可和侯爷相比,微不足道。 肯定不愿意让这样一个家庭出身的儿媳妇进门。 尤其三公子,他可是侯爷的儿子,京城里不知道多少贵女想要嫁给他。 只要她听话懂事,自愿放弃侯府这门亲事,并表示出父亲过世生计艰难,侯府总不能太亏欠她。 永宁侯给陈家姑娘的路资都有一千两银子,退掉婚事给她些补偿,五百两总少不了吧。 五百两…… 想到五百两银子,陈紫苏眼冒金星,一股顿顿有肉有大房子遮风挡雨的豪情忽然溢满胸腔。 灿烂幸福的日子马上就会到来。 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求求走过路过的读者们,动动发财的小手手点个收藏呀! 留言有红包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陈紫苏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冒然上门,被拆穿的机会太大。 到时候五百两银子没拿到,把她当成坑蒙拐骗的坏人打死就惨了。 她得好好筹谋筹谋。 既然决定做两手准备,那就有可能留在侯府。 比如永宁侯是个十分讲信用的人,非要做主成全这门亲事,她也不好硬要离开。 显着她心虚不说,再者惹恼侯府,她一两银子都拿不到,以后怎么生活。 陈姑娘的路引只到京城,接下来她不管做什么都需要侯府出面作保,否则天大地大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不过她倒是可以假意非要留在侯府,让侯府看出她是个攀附权贵的贪婪之人,尽快用金银把她打发走。 陈紫苏做了两天准备活动,主因是她身上伤还没养好,万一被侯府怀疑她得了花柳病,嫌弃她不自爱,连银子都不给就把她打发走,得不偿失。 二来,她趁着这两天打听了一下荷塘县的情形,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再者,她了解一下永宁侯府,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她花二两银子买身能穿得出去的衣服。 就算被山贼追杀,死了婢女,她也是五品守将的女儿,不能太寒酸。 还有最最最重要一件事。 口音一下改不过来,她也不清楚荷塘县的口音,决定装哑巴。 反正她刚从河里逃生出来时,确实发不出声音,说不出完整的话。 虽然过了一个月,她声音恢复七八成,可她继续装哑巴,完全不会出问题。 至于什么时候能好,自然是她能游刃有余和侯府相处的时候。 在进侯府之前,她还要做最后一项准备。 她虽然识字,可也仅仅只是识字。 会写的字不多,到时候无法和侯府沟通,她得提前准备好要说的话。 在京城要的十几两银子全被抢走,好在路上有人给她的银元宝她一只贴身放着,没有被偷。 这几天的吃喝,买衣服,住客栈沐浴收拾卫生,还剩下三两。 这三两她全给了路边收费写家书的穷秀才。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让穷秀才帮她写下来。 一共写了一百句话。 塞满一只大口袋。 反正她能想到的侯府会问的问题,相应的答案,她全都请秀才写下来了。 到时候她就根据侯府的问题,拿出相应答案。 再问多余的,她一概装作发不出声音,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是上门做三夫人的,可不是来接受审判的。 陈紫苏做完一应准备,正式登门。 韩靳亲自去了一趟荷塘县,没接到未婚妻,只见到了准岳母。 未婚妻早在五天前出发,正好和他错过。 他一路快马加鞭返京追人,可惜一直到京城都没见到人影。 大理寺差事多,不可能给他那么多时间让他去找未婚妻,只能安排柳杨带人去找。 这一找就是一个月。 今天有一宗三司会审的案子,大理寺这边由他和大理寺卿杨睿琦一起出场。 案件过大,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三方意见不统一,吵了一上午。 杨睿崎一个快五十岁的人,吵得吹胡瞪眼,面红耳赤,险些没动手。 刑部也出了两个人,刑部尚书和刑部左侍郎。 两人战斗力特别强,杨睿崎一个人吵不过两个,不停地给他使眼色,让他上。 他向来以理服人,今天案件,大理寺处于劣势一方,他实在开不了口。 应付性辩解几句,惹得杨睿崎十分不满。 最终案件暂停,三日后继续审理。 杨睿崎越看韩靳越气,刑部和御史台两方都走后,他揪着韩靳挑了好一顿毛病。 从他初入大理寺先进门的不是左脚开始,到他前些天假公济私,竟然借着办差去接未婚妻,桩桩件件,杨睿崎都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时不时翻开勉励一下后辈。 韩靳了解这位顶头上司,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 挨了教训,老老实实听着。 没有辩解半句。 不过他也没被教训太久,长公主派人过来通知,未婚妻上门,命他趁着中午休息时间回家一趟。 杨睿崎气也消了,摆摆手:“你母亲既然让你回去,那你就回去吧,下午早点过来。” 韩靳习惯骑马。 柳杨早听到风声,把他的烈风牵到大理寺门口候着。 远远看见他过来,四处张望一下没见有外人在附近,抱着怀疑的态度推测道:“我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陈家姑娘,怎么忽然上门了。 一个月前,咱们去荷塘县,她母亲神情躲闪,明显瞒着什么。 三爷,您回去之后可好好瞧瞧陈家姑娘,别被人骗了。” 韩靳凉凉瞥他一眼,接过缰绳,“大理寺少卿给你做呗!” 柳杨可不敢这么想,“三爷,您这话说的,我不也是关心您吗。” 当年陈父为了救长公主和永宁侯断了一条胳膊。 可以说,他是长公主和永宁侯两个人的救命恩人。 长公主原本想多给些财物感谢陈父的救命之恩,可永宁侯总觉得光给钱财太轻,豪气上头,拉着陈父那只没断掉的手定下姻亲。 按理,这门亲事,该是长公主亲生的长子或者次子应下来。 可长公主舍不得亲生的儿子受委屈。 这事便落到了韩靳身上。 韩靳是永宁侯的小妾所生,平时在公主府仿佛一个透明人。 直到高中探花才逐渐被长公主重视。 身为韩靳的贴身小厮,当然会为主子鸣不平。 可他人微言轻,敢置喙这门亲事,非被长公主打死不可。 偏偏自家主子是个立不起来的,不敢忤逆长公主的决定,这门亲事多半要成。 从大理寺到长公主府,骑马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柳杨直嘀咕了一路。 “三爷,您就听小的一回,如今您也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官职,长公主再霸道,还能逼着您娶了陈姑娘。” 韩靳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柳杨越发生气。 两人很快进了公主府,柳杨不敢再说,负气般道:“等您娶了陈家姑娘,有您后悔的。” 大爷娶的丞相女,本来就是侯府准世子,有丞相照着,身份更是上了一层楼。 二爷娶的帝师太傅之女,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自从嫁进来没少作威作福。 三爷娶个名门贵女都怕斗不过两位夫人,只是一个五品小官之女,用不了几天就得被两人踩在脚底下。 三爷软弱,媳妇再软,三房这辈子都别想支棱起来了。 三爷不是长公主所生,不求三爷争到世子位,总要把日子过好,不被人欺负才是。 柳杨眼见着自家主子一副任劳任怨、从不会分辨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亏,主子吃定了。 按理,未来儿媳妇上门,尤其是还是庶子的未婚妻,长公主这个身份是不会见的。 不过陈父对她有救命之恩,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于情于理,她都得亲自接见。 永宁侯早盼着陈父上门,两人坐下来好好喝一顿。 听说陈家姑娘带着信物上门,下意识以为陈父来了,一边换衣服一边命人把客人请到客堂。 大儿子和二儿子不在家,他又命人把两个儿媳妇叫过去,亲自招待陈家姑娘。 陈紫苏这两天着重打听了永宁侯,听说他是一位十分宽容和善的人,没进门前,还有几分信心。 可自从进了侯府,听说他的夫人是长公主,当今皇上的亲姐姐,也在等她,慌得比腿刚受伤时还要虚。 整个人轻飘飘的,大脑已经不知道想什么了。 怀疑自己长两只翅膀就能从侯府飞出去。 她的命有多硬,敢来长公主面前诓骗。 万一被戳穿,一死大概解决不了问题,千刀万剐都有可能。 明明已经进入炎热的夏季,太阳高高挂在空中,她却感觉浑身冰凉,不由得裹紧衣服。 为今之计,她只有咬紧牙关,死不承认,才有一线生机。 反正,再没有比投河更可怕的事情了。 博赢了,她要么能拿到一大笔钱,要么能做三夫人,立刻从一名乡下姑娘变成人上人。 怎么算,她都不亏。 陈紫苏站在客堂门口,调整一下呼吸,不断地在心里叮嘱自己,坚强起来,好日子就在眼前。 老天爷从没给过她生路。 那她就自己博一条出来。 “陈姑娘,请。” 婢女客客气气邀请她进屋,她深吸一口气,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豪气,迈出步子,跟着婢女进了客堂。 五品小官的女儿也没见过这么大场面。 陈紫苏只管演好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进屋后不等婢女给她介绍,扑通一声朝着主位跪下,随后用袖子擦拭眼泪。 这眼泪不是假的。 被父母五两银子卖掉,被族人投河,遭到未婚夫和好闺蜜的双重背叛,桩桩件件都是能哭倒长城的悲伤事。 她随便想一件,都能泪流不止。 永宁侯确实是一个心软之人,眼看着故交好友的独女哭得泣不成声,急得火烧火燎。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话都没说,怎么哭上了。” 他一个男人不方便去哄,吩咐婢女,“快把人扶起来,问问怎么回事。” 红包随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第5章 第 5 章 陈紫苏只管哭,刚开始只是流泪,听到永宁侯关切的声音,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一个陌生人都能对她流露出如此善意,可她的亲生父母呢? 五两银子就把她卖了。 还是作为河姑,送她去死。 她哭得悲切,连长公主都被她哭得没办法。 神情颇有些不悦地看向大姑姑青橘。 意思很明显,快把人哄住。 青橘明白长公主并非厌烦,而是作为上位者没那么多耐心而已。 换成府里几个公子少爷,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陈姑娘,哭大伤身,现在来到公主府,就像到了家一样……” 她温声安抚,“长公主和侯爷都会把您当亲生女儿,您就安心住下来,等着做三夫人好了。” 一句三夫人止住了陈紫苏的哭声。 刚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需要缓一会儿才能平复。 她接过青橘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擦掉脸上的泪水。 试图说几句话缓解一下局促和不安。 一来她有意装哑,再者刚哭过嗓子本就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她张了几次嘴,最终也没说出一句完成的话。 永宁侯韩宗岳满心疑虑地看向一桌之遥的长公主,“这孩子不会是个哑巴吧。” 让一个哑女给三儿子做媳妇,可太委屈三儿子了。 可那也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 长公主一开始就不喜欢这门亲事,否则驸马弄出个庶子她也不会默默接受。 反正她的两个亲生儿子不会娶一个粗鄙小官之女。 当然,这只是前几年的想法。 自从韩靳高中探花,如今又在大理寺任职,连皇上都在她面前多次夸奖,她的心态便变了。 如果能和京城贵女联姻,对长公主府大有裨益。 不过陈父是她救命恩人,这种忘恩负义之事,她是不会主动做的。 她没接韩宗岳的话,只静静打量着不远处逐渐熄了哭声的乡下姑娘。 黑黑瘦瘦,穿着极其普通的长裙,头发毛躁,没有任何朱钗首饰,额头上还有一处鸡蛋大小的伤痕。 斜挎一只两个手巴掌大小的包,不知道塞了什么,鼓鼓囊囊。 一双绣鞋粘了不少泥土,看起来就不是个干净利索的。 韩宗岳前段时间给陈家写信,曾附一千两银票,陈家送女儿进京完婚,也没给女儿好好打扮一下。 这样的姑娘,不用她开口,韩靳自己就会拒绝。 她只等着顺水推舟就好。 过后把睿亲王家的小郡主提给他,保证他对自己这个母亲敬重有加。 毕竟自己两个亲生儿子都没得到这份殊荣。 陈紫苏说不明白,幸好她早有准备,将她介绍家庭情况和路上遇到山匪的字条拿出来,交给一直安抚她的姑姑。 姑姑将两张字条都交给长公主。 韩宗岳特别不高兴的抢过一张。 很快浏览完毕,他既心痛又不敢置信的看向陈紫苏,“汉生兄弟过世了?” 按字条上的时间算,陈父已经过世两个多月。 陈紫苏含泪点了点头。 韩宗岳和长公主交换字条。 发现好友独女竟然遇到山匪,两个婢女被打死,她一路讨饭来到京城,比自己亲生儿子受伤还难过,他扫了一眼身边的椅子,“坐到伯父这里说。” 陈紫苏可不敢坐过去,她又把自己受伤的字条拿出来,交给青橘。 韩宗岳看完稍微放心,“这孩子不是天生哑巴,是受伤了,过段时间能好。” 他吩咐青橘:“把府医叫过来,给姑娘瞧瞧。” 此刻坐在客堂里的,除了长公主和永宁侯还有长公主的两个儿媳妇、女儿以及几个表姑娘,堂姑娘等十几个人。 韩宗岳没说几句,长公主放不下架子和小辈过多交流。 两个儿媳妇以及其她人问了不少问题。 陈紫苏准备充足,他们问到什么,她便拿出对应的字条。 偶尔也比划几下,反正大家都看不懂。 她有路引、信物和永宁侯亲笔书信,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怀疑她的来历。 但总有人持怀疑态度。 比如长公主的大儿媳王玉荷。 表面温柔端庄,待人和善,其实是个私心很重的世家女。 自从嫁进公主府就拿到了管家权,这些年兢兢业业,倒是没怎么出过错。 自觉该管起三弟的亲事,盘问的比较仔细。 甚至陈紫苏路经哪里在哪里过夜,都要过多少银子,有没有遇到其她坏人,路上有没有洗过澡,生过病等等,事无巨细,但凡想到的,全都问出了口。 陈紫苏准备的再全,也没有王玉荷问得全,只能咿咿呀呀用手势回答。 王玉荷听懂一大半。 她的心思和长公主一样,不赞同这门亲事。 三弟学识优秀,能力出众,自从进了大理寺,没少得到大理寺卿的夸赞。 眼看着前途无可限量,如果能把三弟拉到丈夫阵营,那她丈夫承袭爵位的机会更大。 她已经把娘家表妹接过来了,多给两人制造些机会,没准这亲事就成了。 “母亲,”王玉荷欲言又止,打算把决定权交给长公主,不过她刚才问了那么多问题,长公主全都听在耳朵里,想来不会赞同这门亲事。 给些银子打发也就是了。 如今这客堂里十几个人,大概只有永宁侯想竭力促成这门亲事。 韩靳就是这个时候进门的。 永宁侯先给儿子使个眼色,不等儿子了解情况就主动解释道:“这孩子受了大委屈,她父亲过世了,一个人和两个丫鬟投奔你而来,路上遇到山匪,死了两个婢女,只有她一个人逃出来,一路讨饭才赶到京城,你可不能辜负她。 对了,她嗓子坏了,暂时说不了话,但不是永远都说不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主动拉住儿子的手臂,把陈紫苏指给他,“你瞧这姑娘,长得多好看,多结实,能徒步走一千多里,平安到咱家,没有个聪明的脑袋行吗,儿子,你说是吧?” 忍饥挨饿、风餐露宿一个多月的陈紫苏,皮肤粗糙、黝黑,额头上还有一大块鲜红疤痕,穿着又普通,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怎么可能好看。 屋里几个没出阁的姑娘,要么肌肤雪白,就算不白的也都用胭脂水粉蹭白了,她们服侍鲜亮,又戴满珠翠金钗。 陈紫苏和他们一比,简直云泥之别。 永宁侯纯粹闭着眼睛硬夸。 他自己没觉得尴尬,旁边坐的小辈可都忍不住掩嘴而笑。 永宁侯没有长公主爵位高,在这个家里,没什么话语权。 两个嫡子都不把他当回事,只有这个小儿子听话。 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小儿子身上。 韩靳还没看清楚未婚妻的长相,先被父亲灌输一堆,不由得看向不远处的陌生姑娘。 小姑娘垂着头,一言不发盯着自己搅弄裙角的两手。 他先和长公主打招呼,随后才大大方方看向陈紫苏。 陈紫苏也在这个时候抬头,和他有了短暂的视线交流。 就觉心口一沉,忽然特别想逃。 此人竟然是在破庙两次相遇的男子。 相遇也就罢了,还抢了他的芝麻饼。 答应和他一起走,一声不吭躲起来放了他鸽子。 慌乱之际,她特别想用袖子挡住脸。 不过只有两面之缘,又是在她受伤披散着头发的情况下,他应该认不出来才对。 有了这种想法,她稍微挺直些脊背。 故作大方坦荡的接受他目光审视。 “你们认识?”王玉荷观察入微,眼见着两人反应都不太正常,猜测道。 韩靳没回答大嫂的问题,反而主动问起陈紫苏:“我们认识吗?” 陈紫苏连忙摆手,“不,不,不认识。” 她拿出早准备好的字条,在他鹰隼似的沉眸注视下,双手递上去。 “韩公子,我知道我家门庭不够,这门亲事委屈了你。 如果你不愿意,收留我几天找到谋生办法,我立刻离开韩家。 并且对外言明是我自己不愿意,绝对不会让外人骂您和韩家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 这个长公主府,她一刻都不想多留。 拿了银子就走。 凭永宁侯对她的态度,肯定愿意给她出证据,到时候天高海阔,她一定可以活得丰富多彩。 长公主示意韩靳把字条呈上去,大略扫完,开口道:“这门亲事,母亲不会逼你,只要你不愿意,母亲宁愿多出些银两把她送走,并给她找一份好亲事,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陈紫苏听说长公主要多给她些银两,至少得比一千两多吧。 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这不得顿顿吃肉啊。 却见永宁侯不悦的开口,“这怎么行,我答应过汉生,要和他结秦晋之好,如今他已经过世,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远千里来到京城,我怎么能出尔反尔,这门亲事必须成。 老三,你要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同意这门亲事。” 长公主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和韩宗岳逆着来。 “既然是阿靳的婚事,就让他自己决定。” 陈紫苏倏然看向韩靳。 他那么矜贵的少年公子,怎么可能愿意娶她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乡下姑娘。 肯定会拒绝的。 只不过不想担着忘恩负义的名声,在斟酌说辞而已。 很快她就要有花不完的金银,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别提多开心了。 陈紫苏想到马上就能拿着银子走人,险些笑出来。 可令她失望的是,脑子抽掉的贵公子,竟然在一番思索之后,对她说:“准备成亲吧。” 陈紫苏比被人投入河里双耳灌满泥沙时,还要懵懂。 又仿佛有千军万马从耳边狂奔。 她怀疑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 除了永宁侯那十分有穿透力的声音。 “好儿子,你真是父亲的好儿子,准备婚礼,抓紧准备婚礼。 汉生过世,百天内你们两个还能成亲,过了百天,就要等三年后了。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红包随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