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 第172章 舆论 初春的上海,晨雾弥漫,空气中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某些角落里,已有嫩绿悄然挣破冻土,预示着凛冬终将过去。 这日清晨,报童们比往日更加卖力地奔跑吆喝,他们的叫卖声穿透薄雾,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切。 “号外!号外!《沪上新闻报》重磅消息!码头爆炸真凶落网!揭露惊天阴谋!” “看报看报!《申闻日报》独家内幕!儒商面具下的卖国交易!疑云重重!”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如同两股对撞的激流,瞬间席卷了清晨的街道。 行人们纷纷驻足,被这互相矛盾的重磅消息吸引,争相购买报纸,然后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疑惑和某种被点燃的激愤。 《沪上新闻报》的头版果然如秦霜所获情报那般,用极其醒目的标题刊登了所谓“真凶”落网的消息,配着一张模糊不清的嫌犯照片和一篇措辞激烈、极力将矛头引向“破坏分子”和“乱党”的社论,字里行间充斥着周复明那一贯的、道貌岸然的控诉和煽动。 然而,就在这份报纸刚刚引发议论之时,《申闻日报》如同一位冷静的刺客,精准地掷出了它的匕首! 它的头版标题同样惊人,却角度刁钻:“码头火拼背后:特殊货物疑云与某儒商的东京密账”!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却用极其娴熟的笔法,引述“多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码头工人”、“海关内部人士”以及“国际金融界消息灵通人士”的爆料,详细描述了那晚被争夺的货物容器之奇特、守卫之森严,隐隐指向其非军火鸦片的特殊性质; 更狠的是,文章巧妙地点出了某位以悲天悯人着称的沪上儒商,其名下空壳公司与日方神秘资金往来的几笔“巧合”的账目,时间点恰好与码头某些“特殊物流”的周期吻合!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没有一句直接指控周复明,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他的命门! 这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上海滩炸开了锅! “我就说没那么简单!什么乱党,肯定是分赃不均!” “我的天,特殊货物?不会是……报纸上以前说的那种毒气吧?” “周先生?怎么可能?他可是大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看这账目时间,也太巧了!” “《申闻日报》胆子也太大了!不过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舆论的风向,在郑悦如和她同行们默契的推动下,开始悄然逆转。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安全屋内,一台简陋的收音机正在播放着早间新闻。 播音员的语气依旧官方,但插播的几条街头采访,却清晰地反映了民众的疑惑和《申闻日报》那篇文章引发的巨大波澜。 沐兮、江予哲、秦霜、苏瑶和刚刚冒险归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红晕的郑悦如围坐在旁,静静地听着。 “成功了……” 郑悦如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你们没看到周复明那些报馆的人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现在全上海的报馆都在追这条线,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只是第一步。” 秦霜冷静地擦拭着她那套精巧的密码工具,语气平淡无波,“周复明绝不会坐以待毙。他的反击很快就会来,而且会更猛烈。” “但我们撕开了一道口子。” 沐兮轻声说道,目光坚定地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一道让光透进来的口子。” 这道口子,意味着周复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地操控舆论,意味着他的伪善面具被公开敲出了裂痕,更意味着,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被拉到了公众视野的审视之下。 江予哲点了点头,清俊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疲惫,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明亮:“是的!我们打破了他们的信息垄断!让更多的人开始思考,开始怀疑!这就是胜利!” 他看向沐兮和郑悦如,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谢谢你们!没有你们的勇气和智慧,我们做不到这一步!” 苏瑶温柔地为大家斟上热茶:“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周复明肯定会追查消息来源。” “他查不到。” 郑悦如自信地挑眉,“线索七拐八绕,最后指向几个早就跑路的南洋商人,够他忙活的。况且,现在全上海的记者都在挖,他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秦霜放下工具,目光扫过众人,“张彦钧那边恐怕也看到了报纸,他的反应难以预料。‘影武者’和76号更不会闲着。这里已经不再绝对安全,我们需要尽快转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负责外围警戒的一位“星火”同志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递给江予哲一张小小的字条:“哲哥,刚收到的,鸽子传书。” 江予哲迅速展开字条,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怎么了?”沐兮心中一紧。 江予哲将字条递给沐兮,沉声道:“是我们安插在周复明公馆的人冒死传出的消息。周复明看到报纸后,暴怒异常,砸毁了书房大半陈设。但他……他似乎并没有急于扑灭舆论之火,而是……紧急命令手下,加快一批货物的转移速度。货物清单代号……‘樱花’。” 樱花? 沐兮的心猛地一沉!父亲笔记中似乎隐约提到过这个代号,与“杉计划”最高级别的核心样本有关! 周复明想趁机将最致命的证据转移走?! “我们必须阻止他!” 沐兮猛地站起身,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绝不能让他把这些东西运走!” 机会与危险再次并存。 刚刚打响的第一枪,似乎意外地逼出了对手更深层的行动。 初春的薄雾尚未散尽,更激烈的战斗号角,却已悄然吹响。 几位女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退缩,只有更加坚定的决心。 她们用智慧和勇气撕开的这条缝隙,必将成为刺破黑暗、通向光明的道路。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陷阱 安全屋内的气氛因“樱花”货物转移的消息而瞬间绷紧。 沐兮眼中复仇的火焰灼灼燃烧,几乎要立刻制定行动计划。 就连一向冷静的秦霜,也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在快速评估拦截这批货物的可能性与风险。 “消息来源可靠吗?” 江予哲保持着最后的谨慎,追问那位送信的同志。 “是我们的老同志,‘深喉’,他在周公馆潜伏多年,从未出过错。”送信人语气肯定。 “机会难得!”沐兮急切道,“周复明被报纸打了个措手不及,正焦头烂额,此时转移货物必然是仓促之举,防备或许有疏漏!这是我们拿到最核心证据的最好时机!” 郑悦如也摩拳擦掌:“对!不能再让他把这些害人的东西藏起来或者运走!” 苏瑶虽然担忧,但也知道这批货物的危险性,沉默地点了点头。 唯有秦霜,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抬眸,清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警惕:“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太顺了。”秦霜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盘,“周复明是何等人物?报纸爆料虽突然,但以他的城府和手段,第一反应应是全力压下舆论、清除内部隐患,而非急于转移如此重要的核心货物——这无异于主动授人以柄,风险极大。”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而且,你们不觉得,他这‘暴怒’和‘仓促转移’,像是特意演给我们看的吗?” 一句话,如同冷水泼头,瞬间浇熄了沐兮心头的躁动。 是啊……以周复明那老狐狸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乱了阵脚,还如此“恰好”地暴露如此关键的动向?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针对她们,尤其是针对刚刚逃脱、急于复仇的沐兮的,诱饵极其香甜的陷阱! “他在钓我们?”江予哲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用‘樱花’作饵?” “恐怕是的。”秦霜眼神冰冷,“他算准了我们得知‘樱花’消息后,绝不会无动于衷。他故意表现出穷途末路的假象,降低我们的防备,诱使我们主动出击。而他,只需要张网以待。” 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方才的兴奋和急切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和后怕。他们险些就一头撞进了对方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沐兮缓缓坐回椅子,手心一片冰凉。她不得不承认,秦霜的分析极有可能就是真相。周复明的心机和手段,远比她想象的更阴沉、更可怕。他就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永远保持着惊人的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反击时机。 “那……我们怎么办?”郑悦如有些泄气,“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演戏?” “当然不。”秦霜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他将计就计,我们亦可将计就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他既然抛出了‘樱花’这个饵,无论真假,都说明他对这批货物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秦霜冷静分析,“我们可以利用这点。不必去咬他的钩,但可以……轻轻碰一下他的线。” “什么意思?”沐兮追问。 “制造一些小的、无关痛痒的‘骚扰’。”秦霜解释道,“比如,在他预设的转移路线上,制造几起意外的交通事故,拖延时间;或者,散播一些关于‘樱花’货物具体内容的、更加骇人听闻但无法证实的谣言,进一步搅乱舆论,给他施加压力;甚至,可以故意泄露几个假的、与我们真实位置无关的‘据点’,让他的人去扑空,疲于奔命。” “我们要让他知道,我们看穿了他的把戏。”江予哲眼睛一亮,接话道,“但我们不按他的剧本走,反而在他的棋盘上随意落子,打乱他的节奏,让他摸不清我们的虚实和真正意图!” “没错。”秦霜点头,“同时,这也是在为我们真正的行动争取时间和掩护。” “真正的行动?”沐兮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 秦霜看向沐兮,目光深邃:“既然‘樱花’是饵,那说明真正的核心,或许并未移动,或者以另一种更隐秘的方式守护着。我们需要利用周复明注意力被吸引的这段时间,找到它真正的位置。而这,可能需要沐小姐你……再次回想一下,尊父的笔记中,除了明面的仓库和三号码头,是否还提及其他可能藏匿重要物品的地点?尤其是与‘樱花’、‘杉树’或类似意象相关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沐兮。 沐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沉浸入父亲那本充满密码和隐喻的笔记世界。周复明的狡猾和狠毒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斗志。 狐饵虽毒,但猎手,未必只有狐狸一个。 就在沐兮凝神思索,众人屏息等待之际—— “嘀——嘀——嘀——” 书桌上,那台秦霜一直看守着的、连接着复杂线路的无线电监听设备,突然发出了急促而规律的警报声! 红灯闪烁! 秦霜脸色骤变,一步抢到设备前,戴上耳机,手指飞快地调整着旋钮。 “不好!”她猛地摘下耳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的位置被大致锁定了!有至少三股不同的高强度无线电信号正在快速逼近这个区域!是周复明的人……不,可能还有‘影武者’和76号!他们根本不需要等我们咬钩!他们一直在用最笨但也最有效的方法搜索我们!” 周复明的陷阱,从来就不止一个! 他用“樱花”饵料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同时,真正的杀招——通过大面积无线电监测进行区域定位——一直在无声地进行着! 安全屋,已经不再安全! “立刻撤离!分散走!”秦霜当机立断,语速极快,“老规矩,二号备用点集合!” 没有任何犹豫,所有人瞬间行动起来,迅速销毁重要文件,收拾必备物品。 沐兮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了一眼窗外,初春的阳光似乎也无法驱散这彻骨的寒意和无处不在的杀机。 周复明……你果然好手段。 但想就这样抓到我,没那么容易! 她抓起随身的小包,里面装着父亲的笔记和那枚冰冷的金属碎片,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猎杀,开始了。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收网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丧钟,敲碎了安全屋内短暂的宁静。秦霜的警告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快!从不同方向走!”江予哲低吼一声,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怔的沐兮,率先冲向通往小花园的后门。 秦霜则如同鬼魅般闪向侧面的厨房,那里有一处极隐蔽的、通往隔壁空置别墅的通道。郑悦如和苏瑶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别奔向一楼的两个不同窗口,准备利用庭院的地形分散突围。 计划是完美的,反应是迅速的。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追兵,而是周复明精心调动、志在必得的全方位围捕之网! 沐兮被江予哲拉着刚冲出后门,踏入尚且沐浴在稀薄晨光中的小花园—— “噗噗噗!” 几声安装了消音器的枪械特有的闷响骤然响起! 子弹精准地打在他们脚前的泥土里,溅起一串尘烟! 花园低矮的灌木丛和围墙后,瞬间站起七八个穿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枪手,手中的枪口冷冷地锁定着他们,完全封死了所有去路。为首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如同毒蛇。 “沐小姐,江先生,请留步。”刀疤脸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周先生有请。” 江予哲下意识地将沐兮护在身后,清俊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屈,目光飞快扫视,寻找着几乎不存在的突围缝隙。 与此同时—— 厨房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撞击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哼!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秦霜那条看似隐秘的通道,早已被预判并堵死! 一楼窗口,郑悦如刚灵活地翻出窗口,落地还未站稳,两侧阴影中猛地伸出几双强有力的手臂,用浸透了迷药的手帕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奋力挣扎了几下,眼神中充满不甘,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 苏瑶那边稍好一些,她利用庭院里的晾衣架制造了短暂的混乱,试图冲向街道,但街角早已停靠的黑色汽车车门猛地打开,下来的人并非普通特务,而是两个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穿着和服木屐却行动如风的日本男子!“影武者”! 苏瑶甚至没能做出有效的抵抗,颈侧便被一记精准的手刀劈中,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失败!彻底的失败! 所有的逃生路线都被精准预判,所有的反抗都在瞬间被瓦解。周复明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不过短短几分钟,刚刚还充满希望和斗志的安全屋,便彻底沦为牢笼。 江予哲和沐兮被枪口逼着退回屋内。秦霜被两个壮汉反拧着胳膊押了进来,她嘴角破裂,渗着一丝血迹,眼神却依旧冰冷倔强,死死盯着那个刀疤脸。昏迷的郑悦如和苏瑶也被像货物一样拖了进来,扔在地板上。 完了。 沐兮的心如同坠入万丈冰窟,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她看着身边被捕的同伴,看着江予哲眼中的愤怒和绝望,看着秦霜嘴角的血迹,看着地上毫无声息的郑悦如和苏瑶,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她们不会聚集于此!如果不是她急于复仇,或许不会如此轻易地落入周复明的陷阱! 刀疤脸拿出一个步话机,低声汇报:“目标全部控制。完毕。”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正是周复明! “很好。请沐小姐听电话。” 刀疤脸将步话机递到沐兮面前。 沐兮颤抖着手接过,声音因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嘶哑:“……周复明!” “呵呵……”步话机里传来周复明愉悦的低笑声,仿佛一位长辈在看小辈玩闹,“小兮啊,调皮也要有个限度。你看,让朋友们为你担惊受怕,多不好。” 他的语气越是温和,越是让沐兮感到毛骨悚然。 “放过她们!”沐兮几乎是咬着牙嘶吼出来,“这件事与她们无关!你的目标是我!” “哦?”周复明的声音带着玩味,“当然,我最重要的目标,自然是你这只不听话的小狐狸。但是她们嘛……郑记者文笔太过犀利,苏老板人脉太广,秦小姐手段非凡,江先生更是‘星火’精英……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更何况,她们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杉计划’和‘影武者’的事情……”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灭口,或者比灭口更悲惨。 沐兮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混合着绝望和愤怒。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因她而死!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哽咽着质问。 “很简单。”周复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回到我身边来。乖乖的,不要再试图反抗,不要再耍小聪明。用你的‘星槎名录’,用你的所有,来换取你朋友们的安全和自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邃:“只要你回来,我以人格担保,立刻释放她们,并且绝不再追究。她们可以继续过她们的生活,就像从未卷入过这些事情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格担保?周复明的人格早已一文不值!但此刻,这是沐兮唯一的、绝望的救命稻草。 她看着身边陷入绝境的同伴,看着江予哲对她焦急摇头的眼神,看着秦霜那依旧冰冷却似乎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的眼眸…… 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沐兮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滑落脸颊。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平静和决绝。 她对着步话机,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顺从: “……好。我答应你。放过她们。我……跟你回去。” “沐兮!不要!”江予哲急得大叫,想要冲过来,却被枪口死死顶住。 秦霜也猛地抬起头,看向沐兮,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步话机那头,周复明似乎满意地轻笑了一声。 “聪明的选择。我在老地方等你。记住,不要再耍花样,她们的命,现在握在你的手里。” 通讯戛然而止。 沐兮手中的步话机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的脸庞,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决别。 然后,她看向那个刀疤脸,声音平静得可怕: “带我去见周复明。”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她将再次回到那个精心编织的金丝鸟笼,甚至可能陷入更深的黑暗。 但为了她们能活,她别无选择。 狐,终究还是落入了猎人的怀中。 以自身为饵。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做客 汽车驶入周公馆那扇熟悉的、却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铁门。 沐兮端坐着,面容如同一尊精心烧制的白瓷,所有情绪都被收敛进眼底最深处,只留下一片沉寂的冰湖。 车停稳。刀疤脸拉开车门,姿态恭敬却难掩监视的本质。 沐兮下车,目光平视前方,不曾回顾那辆载着同伴远离的车。 她知道,任何一丝留恋都会成为弱点。 庭院依旧雅致,假山流水,初绽的玉兰散发着冷香。 但这份静谧之下,是无所不在的、令人呼吸困难的掌控力。 她被引至二楼书房。 门敞开着。 周复明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身影颀长,沐浴在透过窗棂的、略显苍白的春光里。 他穿着一件质料极软的灰色羊绒开衫,而非平日一丝不苟的正式衣着,显得闲适而深不可测。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温和儒雅的微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看待迷途知返晚辈的宽容与怜惜。 “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拂过琴弦的风,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她只是晚归了片刻,“春寒料峭,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他并未走近,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她,从她微乱的发丝到沾了尘土的鞋尖,那审视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透过皮囊,触摸到她内里的每一丝颤抖与绝望。 沐兮站在门口,像一株被冰雪封冻的植物。 她避开他看似关怀的目光,声音干涩平稳:“我来了。她们呢?” 周复明微微颔首,唇角那抹悲悯的笑意深了一分,却未达眼底:“总是先惦记旁人。这份善心,倒是一如既往。” 他缓步走向书桌,指尖掠过光滑的桌面,姿态从容不迫:“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不会食言。郑小姐与苏小姐已安然返家,只是受了些惊吓,需要静养。至于秦小姐和江先生……”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一个温润的玉镇纸把玩着,语气依旧温和,“他们去了更安静的地方‘做客’。只要你安心留下,他们便会一直如此‘宁静’。” 他的话语如同裹着天鹅绒的冰锥,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威胁,偏偏用最温和的语调说出。 沐兮知道,“安然”、“静养”、“做客”、“宁静”这些美好的词汇背后,是赤裸裸的囚禁与掌控。 “现在” 周复明终于将目光重新完全聚焦在她身上,那悲悯的笑容里染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意味,“我们之间,是否该有些……只关乎你我的话题了?” 他向她伸出手,并非强势的索取,而是掌心向上,像一个耐心的引导者,等待着她的自愿交付。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该物归原主了,小兮。” 沐兮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紧。 她沉默地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放入他等待的掌心。 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温热的皮肤一触即分,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周复明接过笔记,并未立刻翻阅,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面磨损的边缘,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足的幽光,如同收藏家终于得到了觊觎已久的珍宝。 “很好。”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喟叹,仿佛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仪式。 他将笔记置于桌上,然后才缓缓翻开,目光扫过那些密写符号,神情专注而超然,如同一位学者在研究古籍。 片刻后,他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锁住她:“那么,告诉我,你从这无声的诉说里,都听到了哪些有趣的秘密?”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诱哄般的磁性,“尤其是,那些关于远洋之外的安排,以及那些散落的星辰。” 他开始探询核心,语气却像在与她探讨一首晦涩的诗词。 沐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所有算计,开始以一种麻木而顺从的语调,吐露预先准备好的、真假掺半的信息。 她叙述着瑞士账户,提及初步的联络方式,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在背诵一篇与己无关的课文。 周复明听得极其耐心,不时轻轻颔首,或用指尖轻点桌面,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语气始终保持着那种循循善诱的长者风范。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唯有在听到某些细节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的、计算的精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暧昧。他看似在引导一个迷途的孩子,实则是在一丝丝剥离她的防线,享受着她被迫的“坦诚”。 空间不大,他身上淡淡的书墨冷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周围,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与纠缠。 终于,他似乎得到了暂时想要的。 他合上笔记,唇角重新噙起那抹悲悯的笑意,目光落在她微微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所有物般的满意。 “看来,这段时日,你并未荒废。” 他语气温和,却暗含掌控,“累了么?你的房间一直备着,去歇息吧。热水已经放好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按下唤人铃,目光却未曾离开她,像是在欣赏一幅终于重回手中的名画,语气自然而然地染上一丝不容拒绝的亲昵:“晚上陪我用餐。你不在,这宅子总是太过冷清。” 女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带小姐回房。” 他吩咐道,声音温和,却带着绝对的权威,“小心伺候。” “是,先生。小姐,请随我来。” 女佣低眉顺眼。 沐兮没有看他,微微颔首,转身跟着女佣离开。 她的脊背挺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走廊寂静。 房间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奢华舒适,熏香淡雅,却每一寸空气都宣告着她是笼中雀。 女佣备好一切,无声退下,关紧了门。 沐兮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自己。 周复明那悲悯的笑容、温和的话语、看似关怀的举止,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欲和暧昧试探,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 她缓缓抬手,指尖拂过方才被他触碰到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令人不适的温热。 然后,她从贴身处,摸出那枚冰冷刺骨的金属碎片,紧紧攥住。 悲悯是他的面具,温和是他的武器,暧昧是他的陷阱。 而她,早已看穿。 她走入浴室,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 也模糊了她唇角悄然勾起的那一丝,冰冷决绝的弧度。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往事 晚餐设在周公馆西侧的小花厅。这里不像正式餐厅那般空旷威严,暖黄的灯光,精致的银质烛台,小巧的圆桌上铺着雪白桌布,摆放着几样清淡却极费工夫的淮扬菜。 周复明换了一身深蓝色家居长袍,更显得儒雅随和。 他亲自为沐兮布菜,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惊心动魄的算计与胁迫。 “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火候还欠些,但味道应该尚可。” 他语气温和,如同最寻常的长辈关切晚辈的饮食,“你清减了不少,该好好补一补。” 沐兮机械地拿起筷子,食不知味。 周遭越是温馨静谧,她心中的警惕就越发高昂。 周复明绝不会无缘无故营造这般氛围。 果然,在用完一道清淡的汤品后,周复明放下汤匙,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烛光在他金丝眼镜片上跳跃,给他悲悯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朦胧而虚幻的光晕。 “看到你,有时会让我想起一些年少时的事。”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罕见的、真实的缥缈感,“那时……我也曾像你一样,满心以为凭着一点热血和聪明,就能涤荡这世间的污浊。” 沐兮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他。 这是她第一次听周复明提及自己的过去,而且是用这样近乎坦诚的语气。 周复明并未看她,依旧望着窗外,唇角噙着那抹习惯性的悲悯笑意,此刻却仿佛染上了几分真实的苦涩。 “那时,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捞出,“他叫陆逸尘。” 沐兮静静地听着,心脏却不由自主地被这个名字牵动。 “逸尘他……和我是截然不同的人。” 周复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怀念的情绪,“他家世优渥,性子却沉稳干净得像一块无瑕的水晶。他信科学,信医术,信那些从西洋传来的、能实实在在救人救命的东西。” 他微微摇头,似叹似笑:“而我呢?我读的是圣贤书,想的却是如何颠覆这令人窒息的旧秩序,如何建立一个……更‘干净’的新世界。我们常常争辩,他笑我空想迂腐,我讽他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争得面红耳赤,转头又能一起偷喝先生藏的酒,醉倒在藏书楼里。” 他的描述绘声绘色,甚至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莽撞与鲜活。 沐兮几乎无法将记忆中那个沉稳干净的少年西医,与眼前这个深不可测、手段狠辣的周复明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他们曾是那般要好的朋友。 “后来,他家里送他去了东洋学医,而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周复明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那层悲悯的釉色之下,似乎有冰冷的裂痕蔓延,“我们断了联系。很多年后,我才听说他学成归国,在南方开了家西医诊所,据说医术很是高明,救了不少人。” 他忽然转回头,目光落在沐兮脸上,那悲悯的笑容依旧挂着,眼神却深得让人心悸:“小兮,你说,是他那样救一两个人更有意义,还是我这样,试图从根本上‘清理’这滋生苦难的腐朽土壤,更有意义?” 他的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骤然刺向沐兮,也刺向他自己的过去。 沐兮一时语塞。 她看着周复明,第一次在他那永远完美无缺的面具上,看到了一丝真切存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挣扎。 他并非生来就是恶魔,他也曾有过理想,有过挚友,有过关于“大义”的纯粹争论。 但…… “清理?”沐兮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用‘杉计划’那样的东西来清理吗?用活人来做实验?这就是您选择的……彻底的方式?” 周复明脸上的悲悯笑意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深沉,甚至带上了一种狂热的、令人恐惧的光彩。 “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出一股冰凉的偏执,“旧的枷锁太过沉重,脓疮已然深入骨髓,不下猛药,不断腕求生,如何能迎来真正的新生?一时的牺牲,是为了永绝后患,是为了建立一个再无此等苦难的‘新世界’!”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扭曲的逻辑和惊人的煽动力,仿佛他真的坚信自己是在执行某种崇高的、必要的罪恶。 沐兮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明白了。 周复明并非简单的伪善或权力欲,他是真的怀抱着一种极端而可怕的“理想”,并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包括牺牲无数无辜的生命,包括背叛昔日的挚友和所有的道德准则。 他与陆逸尘的分道扬镳,或许早已注定。一个试图用手术刀拯救眼前的生命,一个却妄想用毁灭来重塑整个世界。 “那……陆医生呢?” 沐兮忍不住追问,“他知道您现在的……‘大义’吗?” 周复明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白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眼神晦暗不明。 “逸尘他……太过‘干净’。” 他最终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容不下这些必要的‘灰色’。我们……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话语落下,花厅内陷入一片死寂。方才那一点点难得的、近乎坦诚的氛围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无法逾越的鸿沟。 周复明放下酒杯,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悲天悯人的微笑,仿佛刚才那段流露真心的回忆从未发生过。 “菜要凉了,再用些吧。” 他温和地示意,又变回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周公馆主人。 但沐兮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第一次窥见了这只狐狸华丽皮毛下,那道深刻入骨的旧日伤疤,以及从那伤疤里生长出来的、疯狂而危险的理想主义毒株。 而那位名叫陆逸尘的西医,那个与周复明走向截然不同道路的昔日挚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层层疑虑的涟漪。 他,现在何处? 他对周复明所做的一切,又知晓多少?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旧友 周公馆的日子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沐兮被安置在那间华丽的囚笼里,行动范围仅限于自己的房间和小花厅,窗外永远有沉默的守卫。 周复明待她依旧“温和”,每日共进晚餐,闲谈几句,话题不再涉及“星槎”或“杉计划”,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关心晚辈的长者。 但沐兮深知,这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暗流。 周复明在消化她提供的(真假参半的)信息,在布局,也在观察她。 而她,则在不动声色地适应环境,记忆守卫换岗的规律,留意一切可能传递信息的缝隙,同时反复咀嚼着周复明那晚关于陆逸尘的话语。 那个与他背道而驰的、“干净”的西医,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她无法不在意。 这日午后,沐兮正凭窗远眺,试图从那有限的天光云影中汲取一丝自由的气息,门外却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并非女佣规律的脚步声,而是略显急促的、属于男性的步伐,还夹杂着周复明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吩咐声。 “……就在这边,劳烦逸尘你仔细看看,她前些日子受了惊吓,一直有些精神不济……” 逸尘?! 沐兮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 她倏然转身,只见书房门被推开,周复明率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那惯有的、无懈可击的悲悯与关切。 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那人—— 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纤尘不染的白色西医西装,外面套着同色长大衣,颈间围着灰色羊绒围巾。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温和,面容英俊,气质儒雅沉稳,与这间充斥着旧式书香和阴谋气息的书房格格不入。 正是照片上的那个人——陆逸尘! 他竟然真的出现在了周公馆! 沐兮一时间怔在原地,目光与陆逸尘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他的眼神清澈而专业,带着医生特有的审视与关切,快速而不失礼貌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示意,并无过多情绪外露。 周复明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语气自然地向沐兮介绍:“小兮,这位是陆逸尘陆医生,我国着名的西医专家,也是我多年的旧友。你身子不适,我特地请他来为你瞧瞧。” 他又转向陆逸尘,语气熟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意味:“逸尘,这就是沐兮小姐。” 陆逸尘上前一步,对沐兮伸出手,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沐小姐,你好。不必紧张,只是例行检查一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沐兮机械地伸出手与他轻握一下,指尖冰凉。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周复明竟然直接将陆逸尘带到了她面前! 陆逸尘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医疗箱,取出听诊器等器械,动作娴熟而专注。 周复明则退开几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随手拿起一份报纸,看似随意翻阅,实则那温和的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两人。 “沐小姐,请放松,深呼吸。” 陆逸尘的声音很近,带着专业的安抚力量。 他的检查细致而严谨,听心跳,量血压,查看瞳孔,询问一些简单的身体状况。 沐兮配合着,心思却飞速转动。 她能感受到陆逸尘的专业和认真,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生命的尊重,与周复明那种将人视为棋子和实验品的冷漠截然不同。 检查间隙,陆逸尘状似无意地低声开口,声音仅容两人听见:“沐小姐似乎有些忧思过度。我在英国时的同学孙应洋先生也曾有类似症状,或许是沪上气候所致,他常提起此地令人窒息的压抑。” 孙应洋?! 沐兮的心跳漏了一拍!陆逸尘竟然认识孙应洋?还是同学?他此刻提起这个名字,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 她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微微蹙眉,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吗……” 陆逸尘不再多言,继续专注检查。 “周先生,” 检查完毕,陆逸尘转向周复明,语气平静客观,“沐小姐身体有些虚弱,心率稍快,像是长期精神紧张、睡眠不足所致。倒没有器质性病变。我开一些温和的安神滋补的药物,最重要的是需要静养,放宽心境。” 周复明放下报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如此便好。有劳你了,逸尘。”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问道,“你看她这情况,是否需要换个更安静的环境休养?我在莫干山有处别业,倒是清静……” 沐兮的心瞬间提起! 陆逸尘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却是摇了摇头:“舟车劳顿,反而不利于休养。目前看来,静卧比更换环境更重要。只要环境安静,无人打扰即可。” 他并未顺着周复明的话说,反而给出了一个相对有利于沐兮现状的建议。 周复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但脸上笑容不变:“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依你所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起身,示意陆逸尘一同出去开药方。 走到门口时,周复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沐兮,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敲打:“小兮,你看,逸尘医术高明,有他照料,你定能很快康复。要乖乖听话,嗯?别忘了,你朋友们都还需要‘静养’。” 沐兮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 周复明这才与陆逸尘一同离开。 书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沐兮独自站在原地,手心里却多了一个极小、极硬、被折叠得紧紧的纸团。 是刚才陆逸尘借着调整听诊器管子的瞬间,极其隐秘地塞入她手中的!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迅速确认四周无人,闪身进入卫生间,反锁上门,颤抖着手展开纸团。 上面只有一行极其简短、却清晰无比的字迹,是用钢笔写的,力透纸背: “应洋甚忧。道不同,难相谋。珍重。” 沐兮猛地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 陆逸尘不仅认识孙应洋,而且通过孙应洋知晓了她的处境! 他甚至用“道不同,难相谋”这句明显指向周复明的话,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和对周复明所为的不认同!这句“珍重”,更是无声却有力的关切! 巨大的震惊和希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 周复明自以为将一位“干净”的、不认同他的旧友引入局中,作为对她的一种安抚或监视,却万万没想到,这位旧友早已从别的渠道了解了部分真相,并对他所为深恶痛绝,甚至可能已成为一条连接外界的隐秘纽带! 沐兮迅速将纸团冲入马桶,看着水流将其卷走,仿佛卷走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 孙应洋……他竟然在暗中担忧她?还联系了陆逸尘? 周复明的局,终于出现了他亲手引入的、来自他昔日挚友的变数。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挚友 陆逸尘开完药方,并未立刻告辞。 周复明似乎也存着叙旧的心思,引着他来到与书房相连的、藏酒丰富的小沙龙。 琥珀色的白兰地倒入水晶杯,醇香弥漫,却驱不散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 “尝尝这个,法兰西来的,年份正好。” 周复明将一杯酒推至陆逸尘面前,自己则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落在流转的酒液上,似在欣赏,“说起来,我们有多久没这样坐下来喝一杯了?” 陆逸尘没有碰那杯酒,他端正地坐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周复明:“复明,我们之间,就不必这些客套了。你今日叫我来,当真只是为了给那位沐小姐看诊?” 周复明晃杯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失笑,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悲悯:“逸尘,你还是老样子,直接得让人无处遁形。关心一下晚辈的身体,有何不可?” “晚辈?” 陆逸尘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看来,她更像是你的囚徒。复明,你何时变成了这样的人?” 沙龙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周复明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但依旧维持着那副悲天悯人的外壳,只是语气沉了下去:“逸尘,你久在国外,不懂国内形势之复杂酷烈。有些非常之事,不得不行非常之法。我是在保护她。” “保护?” 陆逸尘的声调微微提高,带着医生特有的、对生命的严谨与尊重,“用限制自由的方式保护?用她朋友的安危来胁迫她?复明,这不是保护,这是操控,是犯罪!” “犯罪?” 周复明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又可悲的词语,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狂热信徒般的偏执,“什么是罪?墨守成规,眼看着这国家沉沦腐朽、众生皆苦而无动于衷,是不是罪?打破枷锁,哪怕手段激烈一些,只为建立一个焕然一新、再无苦难的新世界,这难道也是罪?” 他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逸尘:“逸尘,你用手术刀救一人、十人、百人,固然可敬。但我要做的,是根除这世间最大的病源!这过程中,难免会有牺牲,但这牺牲是必要的、是崇高的!” “包括和日本人合作?进行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 陆逸尘猛地站起身,脸上因愤怒而泛起薄红,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这就是你所谓的‘根除病源’?复明!你醒醒!你走的是一条自我毁灭也在毁灭所有人的邪路!” “你懂什么!” 周复明也霍然起身,一直维持的温和表象终于出现裂痕,眼底翻涌出压抑已久的痛苦与疯狂。 “你以为我愿意与虎谋皮?!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旧的秩序已经烂透了!必须用最猛烈的火焰才能彻底焚烧干净!那些牺牲……他们的牺牲会被铭记在新世界的基石之上!” “没有这样的新世界!” 陆逸尘痛心疾首,声音颤抖,“建立在无辜者鲜血和白骨之上的,只能是地狱!复明,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 周复明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他踉跄后退一步,靠在酒柜上,发出一声低沉而扭曲的笑声,“逸尘,我早已无法回头了。这条路,我只能走下去,也必须走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位昔日挚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楚,有挣扎,最终都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道不同,不相为谋。逸尘,你救你的病人,我……治我的天下。” 这句话,为两人持续多年的分歧与挣扎,画上了一个冰冷而彻底的句号。 陆逸尘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周复明,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那颗已然扭曲的灵魂。 他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他沉默地拿起自己的医疗箱,转身向外走去,不再看周复明一眼。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疲惫而沙哑:“那个女孩……沐兮。放她走吧,复明。她不是你‘新世界’需要的祭品。” 说完,他拉开门,决绝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周复明独自站在奢华却冰冷的小沙龙里,手中的水晶杯不知何时已捏得死紧。 窗外暮色渐沉,将他的身影吞没在阴影里。 许久,他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自语: “或许……你是对的。” “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了。”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9章 回家 陆逸尘离去后,周公馆陷入了一种比以往更加深沉的寂静。 周复明独自在沙龙里待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大地。 第二天,他依旧与沐兮共进晚餐,举止言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儒雅,仿佛昨夜与陆逸尘那场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但沐兮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某种近乎厌倦的淡漠。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周复明忽然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沐兮。 “小兮,” 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淡,“在这里住得也够久了,想必也闷了。” 沐兮心中猛地一紧,握筷子的手微微用力,警惕地看向他,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周复明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不必紧张。我只是觉得,强留一只向往山野的狐狸在身边,终究是无趣。”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有些游戏,玩久了,也该腻了。” 沐兮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是什么意思?要放她走? “你的朋友们,” 周复明继续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会让他们彻底‘安静’下来,不再给你添麻烦。至于你……”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明天会有人送你去一个地方。之后,你是回霞飞路公寓,还是去别处,都随你心意。‘星槎’的秘密,你自己守护好。只是,别再试图来挑战我的耐心。下一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他的话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种打发麻烦般的随意。 没有威胁,没有条件,只是告知一个决定。 沐兮怔怔地看着他,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席卷了她。 周复明竟然真的要放她走? 就因为陆逸尘的一番话? 还是这根本是他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周复明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应,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仿佛刚才只是决定了一件诸如明天天气不好就不出门般的小事。 “吃饭吧。” 他语气恢复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这一夜,沐兮彻夜未眠。 巨大的希望和更深的疑虑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反复推敲周复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试图找出其中的阴谋痕迹,却一无所获。 他那份厌倦和淡漠,不像伪装。 难道他真的因为与挚友的决裂而心灰意冷,决定结束这场围绕她的博弈? 无论如何,这是机会!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果然有一辆黑色的汽车准时停在周公馆门口。 开车的依旧是那个刀疤脸,但态度却恭敬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话语。 沐兮坐上车,看着周公馆那扇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仿佛关闭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噩梦。 汽车一路平稳行驶,最终停在了……霞飞路她那间公寓的楼下。 “沐小姐,到了。” 刀疤脸低声说,“先生吩咐,您好自为之。” 沐兮下车,站在熟悉的街角,看着那辆黑色汽车无声地驶离,消失在街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阳光洒在身上,带着初春的暖意,她却感到一阵不真实的恍惚。 她……真的自由了? 她快步上楼,打开公寓的门。 里面一切如旧,甚至比她离开时更加整洁,仿佛有人细心打扫过。 她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巨大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泪水无声地滑落,是解脱,是后怕,更是无尽的迷茫。 周复明到底想做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理清思绪,门口的信箱里,一封没有署名的白色信封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颤抖着手拿起,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 “今晚八点,外滩和平饭店顶层天台。事关‘影武者’及汝兄。独来。” 落款处,画着一朵……诡异的、在阴影中绽放的菊花! 沐兮的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获得的“自由”,仿佛瞬间被套上了一根更冰冷的、无形的线。 而线的另一端,似乎连接着更深的黑暗。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0章 天台 和平饭店顶层的天台,俯瞰着黄浦江璀璨而冰冷的夜景。江风很大,吹得沐兮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也吹得她心头的寒意愈发刺骨。 她依约独来。对方既然能精准地将信送入她刚返回的公寓,并提及“影武者”和她的哥哥,她就别无选择。 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呼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沐兮几乎以为这是一个恶作剧或陷阱时—— 一个身影,缓缓从巨大的水塔阴影后踱步而出。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致优雅的黑色西装,外面罩着同色长风衣,领口竖起,遮挡了部分面容。他身形高挑,步伐从容,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族气度与……致命的危险感。 他走到天台边缘,与沐兮隔着几步之遥,然后缓缓转过身。 江对岸的霓虹灯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庞——英俊至极,却苍白得毫无血色,一双狭长的眼眸中带着一种非人的、玩味的冰冷,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不是周复明,也不是沐兮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沐兮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像毒蛇滑过肌肤,带着一种奇异的异国口音,“幸会。” “你是谁?”沐兮全身紧绷,警惕地盯着他,手悄悄握住了藏在大衣口袋里的那枚金属碎片。 “你可以叫我……‘菊先生’。”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美丽却毫无温度,“代表‘影武者’,向你致以问候。” 沐兮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他们! “我哥哥在哪里?”她厉声问道,强迫自己冷静。 “沐景明先生……或者说,孙应洋先生?”菊先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他很好,只是暂时无法与你团聚。他对我们……很有价值。” 他轻轻踱步,仿佛在欣赏夜景:“周复明玩了个小游戏,又轻易地放走了你,这让我们很失望。他似乎忘了,谁才是真正的合作者,谁才能赋予他实现‘理想’的力量。” 沐兮瞬间明白了!周复明的放人,并非因为陆逸尘或厌倦,而是触怒了他背后更恐怖的力量——“影武者”!他们不满周复明擅自结束游戏,所以直接找上了她! “你们想怎么样?”沐兮冷声问。 “很简单。”菊先生停下脚步,看向她,眼神如同看着一件有趣的玩具,“周复明失去了他的价值。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合作伙伴。一个更听话,也更有潜力的。” 他伸出手,指尖苍白修长:“你,沐兮小姐,拥有‘星槎名录’,身负血海深仇,又足够聪明狡猾。你是最完美的人选。加入我们,你不仅能得到复仇的力量,还能……与你亲爱的哥哥重逢。” 恶魔的低语,在夜风中回荡,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沐兮感到一阵恶心与恐惧。她终于看清,周复明也只是一枚更大的棋盘上的棋子,甚至可能是一枚即将被舍弃的棋子! “如果我说不呢?”她咬着牙问。 菊先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残忍:“那么,今晚黄浦江就会多一具无名女尸。而你哥哥……将会体验到比死亡更有趣的事情。” 绝对的威胁,毫无转圜余地。 就在沐兮陷入绝境之际—— “呵。” 一声轻蔑的冷笑,突然从另一个方向的入口处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 只见周复明不知何时竟也出现在了天台上!他依旧穿着那身儒雅的长袍,独自一人,缓步走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悲悯而嘲讽的笑意。 “菊一郎,”他看着那位菊先生,语气熟稔却冰冷,“越过我,直接动我的人……这不合规矩吧?” 菊先生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危险光芒:“周桑,是你先破坏了游戏规则。你已经出局了。” “出局?”周复明低笑出声,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诡异,“谁定的规则?你?还是你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家伙?” 他走到沐兮身前,看似随意地挡住了她,面对着菊先生,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我改主意了。” “这只小狐狸,”他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沐兮一眼,眼神复杂难辨,“还是留在我身边比较有趣。至于你们……” 他转回头,直面菊先生,脸上那悲悯的笑容变得极其尖锐而……疯狂: “告诉那些老不死的,他们的‘杉计划’,还有你们‘影武者’……我周复明,不奉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复明猛地一挥手!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声骤然从远处不同的方向响起!子弹精准地打在菊先生脚前的天台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几乎是同时,周复明一把拉住完全惊呆的沐兮,猛地将她拽向身后的出口,低吼道:“走!” 菊先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身后阴影中猛地窜出数名黑衣忍者! 枪声大作!天台瞬间沦为战场! 周复明护着沐兮,且战且退,他的手下不知从何处冒出,与“影武者”的人激烈交火! 沐兮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周复明死死拉着,在枪林弹雨和呼啸的江风中,冲向唯一的生路。 在踏入安全楼梯的最后一刻,她回头望去。 只见周复明站在硝烟与火光中,回望着她,脸上那悲悯疯狂的笑意从未改变,仿佛在欣赏一出由自己亲手导演的、毁灭一切的盛大戏剧。 而他看向她的最后一眼,复杂得让她永生难忘。 然后,防火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身后的一切。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章 雨巷 防火门在身后沉重闭合,如同铡刀落下,骤然隔绝了顶楼那片充斥着枪声、怒吼、肉体撞击与玻璃碎裂的混乱战场。沐兮沿着冰冷狭窄、弥漫着灰尘与铁锈味的安全楼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狂奔。高跟鞋早已不知甩落在哪个角落,丝袜被粗糙的水泥边缘勾破,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潮湿的阶梯上,传来刺骨的寒意和细微的刺痛,却丝毫无法减缓她逃离的速度。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震碎肋骨,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喉咙里弥漫着硝烟残留的辛辣和恐惧带来的铁锈味。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子弹呼啸而过的尖啸、周复明那疯狂又冷静的指令声、以及那个菊先生冰冷诡异的日语命令。 她冲出了和平饭店厚重却不起眼的后门,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淅淅沥沥的春雨瞬间扑面而来,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让她猛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几乎窒息,却也让她被肾上腺素和恐惧填满的、近乎沸腾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丝。 逃!快逃!远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尖啸。 然而,她的双脚却像被无形的锁链钉在了原地,无法迈开逃离的步子。她就那样僵硬地站在后巷潮湿阴暗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粗糙、布满黏腻苔藓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雨夜中迅速消散。 他还在上面。 周复明。 那个囚禁她、利用她、用朋友性命威胁她、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那个方才却像一堵突然出现的、疯狂而决绝的墙壁,挡在她与更恐怖的深渊之间,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为她劈开了一线生机。 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复杂得如同最晦涩的密码——有她熟悉的、掌控一切的疯狂,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疲惫的释然,有一丝嘲弄,甚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定义的,类似于……托付?还是诀别? 理智在疯狂地拉响警报,催促她立刻离开,趁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摆脱所有桎梏,远离周复明,远离“影武者”,远离这一切令人窒息的阴谋与杀戮。她的自由近在咫尺。 可是……情感,或者说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本能,却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脚踝。他就这样死了吗?死在“影武者”手里?死在这样一个雨夜?死得如此……不值?甚至可能无人收尸,像野狗一样烂在某个阴暗角落? 顶楼的枪声和打斗声似乎变得稀疏零落,最终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夜风穿过高楼缝隙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黄浦江上轮船传来的、模糊而低沉的汽笛声,更衬得这雨后小巷死寂得令人心慌。 死寂。令人不安的、弥漫着无形血腥味的死寂。 沐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海底。结束了吗?谁赢了?他……还活着吗?一种莫名的焦躁和空洞感攫住了她。 她鬼使神差地微微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最大限度地利用阴影隐藏自己,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和平饭店后巷的出口以及周围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除了雨水滴落积水洼的滴答声,再无任何动静。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死寂逼疯,准备强迫自己转身离开时—— 饭店后门一侧,那扇极其隐蔽的、锈迹斑斑的、通往地下货运通道的铁栅栏,似乎极其轻微地、发出了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嘎吱”声。 沐兮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狸猫般彻底缩回黑暗的阴影里,连最细微的呼吸都几乎停止。 只见那沉重的铁栅栏被从内部艰难地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一个身影踉跄着、几乎是摔了出来,重重跌倒在湿漉漉、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能听出痛苦的闷哼。 借着远处路灯昏黄微弱、被雨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线,沐兮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是周复明! 可眼前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永远从容不迫、衣衫一丝不苟、带着悲悯笑意优雅执棋的周先生! 他平日那身象征着他身份与品位的儒雅长袍被撕裂了多处,沾满了污泥、油渍和……大片大片暗沉得发黑的血迹,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此刻异常的消瘦和狼狈。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毫无血色,甚至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那副总是反射着冷静光芒的金丝眼镜不知所踪,露出底下那双此刻因痛苦和失神而显得有些涣散、却依旧深邃的眼眸。平时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彻底凌乱,被雨水和汗水浸透,几缕湿发黏在额角和脸颊上。他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身体,但那手臂显然也受了伤,剧烈地颤抖着,再次无力地软倒下去,发出一声更重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似乎牵扯着致命的伤痛。 他竟然……真的从那个如同修罗场般的天台活了下来!还凭着一口气逃到了这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沐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用剧烈的疼痛来抑制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那莫名涌上眼眶的酸涩。内心两个声音在展开前所未有的激烈交战,如同天使与魔鬼的拉锯: 快走!沐兮!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你!让他自生自灭!这是他应得的报应!他囚禁你、利用你、威胁你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心软?想想苏瑶、郑悦如、秦霜、江予哲!想想你沐家满门的血仇!他现在这样完全是咎由自取! 不……不能就这样走……他刚才确实救了你……如果没有他挡住“影武者”,你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而且,“影武者”的目标显然也包括了你!如果他死了,你就彻底失去了了解这个恐怖组织、了解“杉计划”全貌、甚至找到哥哥线索的最重要渠道!只有他活着,你才有机会知道更多!对,是为了情报,是为了报仇!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剧烈挣扎的瞬间,巷口另一端突然传来了杂乱的、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凶狠的日语呵斥声! “影武者”的人搜索下来了!而且正在快速逼近! 倒在地上的周复明似乎也听到了这索命般的动静,涣散的眼神凝聚起最后一丝锐利和绝望,他再次挣扎着,试图向旁边的垃圾堆后爬去,然而伤势过重,只是徒劳地挪动了一点距离,反而让地上的血迹更加明显。他那总是算计深沉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命的灰败与自嘲。 眼看那搜索的脚步声和晃动的手电光越来越近,下一秒就可能发现他! 千钧一发! 沐兮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那迫在眉睫的危机瞬间帮她做出了抉择!她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从藏身的阴影中冲了出去,甚至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自己!她几乎是扑到周复明身边,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地,将重伤瘫软的他迅速拉进了自己刚才藏身的、更深处堆满腐烂垃圾和废弃木箱的角落,手忙脚乱地用几个破旧的木箱和散发着恶臭的麻袋迅速掩盖住两人的身形。 脚步声在巷口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停顿了一下,传来几句凶狠的日语交谈,手电光柱扫过周复明刚刚摔倒的地方,显然发现了血迹。一阵窸窣的探查后,脚步声骂骂咧咧地朝着另一个错误的岔道追去了。 逼仄、肮脏、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狭小空间里,沐兮和周复明几乎紧贴在一起。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狂乱未止的心跳,也能听到他微弱、急促却异常艰难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垃圾的腐臭,几乎令人窒息。 周复明无力地靠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头微微歪向一边,意识似乎在半昏迷的边缘徘徊,雨水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不断滑落,混合着额角伤口渗出的血污,显得无比脆弱又狼狈不堪。 沐兮看着他这副前所未有的惨状,心情复杂酸涩到了极点,像打翻了五味瓶。她认识的周复明,应该是端坐明亮书房运筹帷幄,应该是带着悲悯笑意玩弄人心于股掌,应该是即便身处绝境也保持着可恨的优雅和从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只被暴雨打湿、折断了腿脚、只能躲在最肮脏角落里舔舐伤口的残狐,骄傲尽碎,生死一线。 一种强烈而固执的念头莫名其妙地占据了她的大脑:他不该这样死掉。就算要死,也不该是这种窝囊的、无声无息的、被敌人像清理垃圾一样处理掉的方式。他的结局,不应该如此。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混杂着污浊空气的夜气,费力地弯下腰,试图将他沉重而瘫软的身体扶起来。他的体温低得吓人,隔着湿透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凉的死气。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她晕眩。 带走他简直困难重重。他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沐兮咬紧牙关,纤细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是连抱带扛,才勉强将他的一条胳膊绕过自己纤细的脖颈,用自己的肩膀生生扛起他大部分的重量。 “周复明,”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因为吃力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听见没有?你惨了,你这次真的惨了!你要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了!天那么大!” 她半拖半抱地架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巷子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挪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湿滑泥泞,还要时刻警惕周围的动静。冰冷的雨水不断打湿她的头发、脸颊和单薄的衣衫,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你不准死,”她喘着粗气,胸腔火辣辣地疼,继续对着意识模糊的他低语,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行为彼此提气,驱散那无边的寒冷与恐惧,“听见没有?周复明!你得活着,你必须得活着!活着才能把欠我的都还清楚!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你休想像这样轻易赖账!”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路和支撑身上这个沉重男人的重量上,只顾着艰难前行和发泄般的低语,丝毫没有察觉到,臂弯中那个看似彻底昏迷、命悬一线的男人,苍白的、沾染着血污的唇角,在她那句带着哭腔的“你得活着还给我”脱口而出时,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极其复杂的笑意。 那笑意淡得如同水墨滴入寒潭,瞬间消散,快得如同错觉,随即湮灭在他沉重痛苦的呼吸和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再无痕迹。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2章 治疗 霞飞路公寓那扇崭新的、冰冷厚重的门,被沐兮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艰难推开。 她几乎是拖着周复明沉重的、毫无生气的身体,一起摔进了漆黑冰冷的玄关,两人重重跌倒在地,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惊的响声,在死寂的公寓里回荡。 沐兮整个人趴在周复明冰凉的身体上,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四肢百骸像是散了架,酸软得没有半分力气。 冰冷的雨水从他们湿透的衣袍上渗出,迅速在身下汇聚成一滩小小的、冰冷的水洼。 周复明依旧毫无声息,像一具被遗弃的、破损的傀儡,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生命还在他体内顽强而脆弱地延续。 不能停在这里!绝对不能! 沐兮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刺激着她几乎要罢工的神经。 她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同样疲惫不堪的身体,环顾着这间熟悉却又弥漫着陌生冷清气息的公寓。何景不在。 那个总是像影子一样沉默而忠诚地守护在侧、随时准备为她解决一切麻烦的身影,此刻的缺席显得如此突兀而令人心慌。 所有的艰难、危险和不堪,此刻都必须由她独自面对,无人可以分担。 她再次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尘埃味的空气,抓住周复明冰冷滑腻的手腕,开始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将这具沉重的躯体往浴室的方向拖行。 他的长袍湿透了,增加了额外的重量,摩擦着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地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混合着泥污和淡淡血痕的水迹。 这个过程漫长而折磨,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纤细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 终于,将他弄进浴室,沐兮自己也彻底脱力,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背靠着浴缸,看着躺在面前灯光下奄奄一息的男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恐慌和巨大的茫然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怎么办?她不是医生,甚至很少照顾过人。平日里哪怕是手指划破一个小口,都有何景或者女佣立刻上前处理。 而现在,躺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受重伤、血流不止、生命垂危的男人,而且是周复明!她恨之入骨,却又刚刚被他从更恐怖的深渊前拉回的男人。 他伤得那么重,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破碎衣衫下露出的伤口狰狞可怖,暗红的血还在缓慢地、固执地从纱布未能完全覆盖的地方渗出。 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再次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甚至压过了那些复杂的恨意与恐惧。 他不能就这样死在她的公寓里,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他必须活着,活着还债,活着交代清楚一切,活着……面对他应该面对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必须处理伤口,止住血,防止感染。 她起身,反锁了浴室门,仿佛这样就能将外界所有的危险和纷扰暂时隔绝。 然后,她打开了浴霸和暖风机,橘色的灯光和嗡鸣的热风迅速驱散着浴室里的冰冷潮气,也让她几乎冻僵的身体稍稍回暖。 她翻找出医药箱——幸好何景之前准备得极其周全,各种型号的纱布、绷带、医用酒精、碘伏、剪刀、镊子、甚至还有一些基础的消炎药粉和口服抗生素。 接下来是最艰难的一步——清理。 她蹲在周复明身边,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伸向他那件早已被血污、泥泞和雨水浸透、变得硬邦邦、颜色难辨的长袍。 昂贵的面料如今只剩下狼狈和破败。 纽扣早在之前的搏斗和挣扎中崩落殆尽,衣襟散乱地敞开着。 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剪开那些紧紧黏贴在皮肉上的、被血浸透的布料。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冰冷而湿滑的皮肤,那异常低的体温让她心惊肉跳。 随着破碎的袍子被一点点剪开、剥离,他身上的伤口也触目惊心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肩胛处一道极深的刀伤,皮肉狰狞地外翻着,边缘因泡水而泛白; 肋下有一大片深紫色的可怕淤青,甚至可能伤及了肋骨; 手臂和小腿上还有多处深浅不一的擦伤和划痕。 最严重的依旧是肩胛的伤口,仍在缓慢地、固执地渗着血珠。 沐兮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她强压下呕吐的欲望,强迫自己盯着那伤口。 她拧开酒精瓶盖,刺鼻的气味瞬间在温暖的浴室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冷酷的消毒意味。 她用镊子夹起一大团饱蘸酒精的棉球,手抖得厉害。 她知道这会有多痛。 “周复明,”她低声唤他,声音干涩沙哑,“忍着点。” 冰凉的、饱含刺激性的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伤口边缘。 “呃啊——!”即使是在深度昏迷中,周复明的身体也猛地剧烈痉挛了一下,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压抑的短促哀鸣,眉头死死皱紧,额头和脖颈的青筋瞬间凸起,沁出大颗冷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沐兮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心脏狂跳。但她狠下心,再次伸手,动作尽量轻快,却依旧带来剧痛。 周复明的身体无意识地绷紧颤抖,喉间断续溢出模糊痛苦的呓语。 酒精清洗后,她撒上止血粉,用纱布艰难缠绕包扎。整个过程,她的额头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处理完伤口,她看着他满身的污秽,知道必须彻底清理。她调好温水,拿起毛巾,擦拭他脸上、颈间、胸膛的血污泥泞。 指尖拂过他苍白的皮肤、清晰的锁骨线条、紧实的腰腹……沐兮脸颊微热,目光只专注污渍。 擦拭到他腰侧时,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她微微一怔,小心拨开湿布料,发现一个极其隐秘的防水暗袋。 鬼使神差地,她取出它。里面是一卷用防水油纸包裹的微缩胶卷和一小瓶无标签透明液体。 沐兮心脏狂跳,迅速将东西藏进自己口袋。 终于清理完毕。 她找出干净睡衣想替他换上,但昏迷中的男人身体沉重无比,根本无法配合。 尝试几次失败后,她只得放弃,只用厚毛毯将他严实包裹。 现在,必须把他弄到床上去。浴室地面太冷硬。 这又是一场极其耗费体力的战斗。 她再次拖拽起他,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出浴室,穿过客厅,最终将他摔在了卧室柔软的大床上。 他深陷进被褥里,依旧昏迷不醒。 沐兮几乎直不起腰,浑身酸痛。 而她自己,也还浑身湿透,冰冷黏腻,散发着血腥和污泥的味道,难受至极。 她再也无法忍受,返回浴室,快速脱掉脏污的衣裤,将自己浸入放满热水的浴缸。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她,驱散冰冷和疲惫,她几乎舒服得叹息。 她洗得很快,只想洗净这一身的污秽和寒意。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她用毛巾包着湿发走出浴室。 卧室里,周复明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极度的疲惫如同海啸般彻底淹没她。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头脑昏沉。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看着床上占据了大半位置的男人,几乎没有犹豫。 她太累了,累到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顾不得身边躺的是谁,顾不得他醒来会如何,甚至顾不得仇恨和恐惧。 她现在只需要睡眠,立刻,马上。 她掀开被子另一角,直接躺了下去,几乎是头挨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彻底沉入黑暗。 身体无意识地寻找温暖源,向身边的热量靠近,背脊几乎贴上他的手臂,发梢扫过枕畔。 沉睡的她,全然不知,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身边那个本该深度昏迷的男人,浓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依旧未睁眼,但那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半分。 苍白的唇角,在她无意识的靠近和均匀呼吸拂过他耳际时,勾起一抹极淡、极深、难以捉摸的弧度,旋即隐没于黑暗与寂静之中。 夜色深沉,卧室之内,重伤的狐与力竭的猎手,竟意外同衾而眠。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3章 渴望 晨曦微露,灰白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卧室,驱散了部分黑暗,勾勒出室内家具模糊的轮廓,也照亮了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如果那能称之为“相拥”的话。 周复明早已醒来。 或者说,他根本未曾真正陷入过足以失去意识的昏迷。 多年的谋划与险境,早已让他练就了即便在重伤之下也能保持一线清明的本事。 从沐兮艰难地将他拖入浴室,到他忍着剧痛感受她生涩却异常专注的清理包扎,再到后来她力竭地将他拖到床上,最后她自己洗漱完毕,毫不设防地躺在他身边沉沉睡去——这一切,他都知道。 苦肉计。一场精心算计、代价不小的苦肉计。 他赌她会心软,赌她哪怕恨他入骨,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她面前消逝。 他赌对了。 她不仅救了他,还将他带回了她的巢穴,甚至……就这般毫无防备地睡在了他的身边。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甚至更好。 他成功地从与“影武者”的正面冲突中金蝉脱壳,将矛盾的焦点转移,并且更进一步地侵入了沐兮的世界,用一种近乎扭曲的方式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然而…… 周复明垂眸,目光落在怀中熟睡的女孩脸上。 她睡得极沉,长而密的睫毛像两弯疲惫的蝶翼,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洗去铅华后的脸庞干净剔透,带着些许稚嫩的婴儿肥,因为熟睡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唇瓣微微张合,呼出温热香甜的气息。 几缕微湿的黑发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显得脆弱又毫无防备。 她蜷缩着,身体无意识地紧贴着他寻求温暖,一只手甚至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 计划之中……却又远超计划之外。 他原本以为,这一切只会是一场更深入的算计和掌控。 可此刻,看着怀中这全然信任的睡颜,感受着那份柔软的依偎,他胸腔里那颗早已习惯于冰冷算计和宏大蓝图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悸动起来。 那是一种陌生的、灼热的、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情绪。 像是最精密的仪器突然出现了无法解析的误差。 他本该得意,本该冷静地欣赏着猎物一步步走入更精美的陷阱。 可此刻,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她昨晚在冰冷巷子里,一边吃力地拖着他,一边带着哭腔恶狠狠地警告他不准死、必须活着还债的模样; 是她明明害怕得手都在抖,却依旧坚持为他清理伤口时那专注而倔强的眼神; 是她累极后毫无顾忌躺在他身边时那全然放松的信任。 这份信任,像一根最细最烫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坚冰般的心防,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法忽略的裂痕。 他想起了她曾经的鲜活灵动,想起了沐家未败落时,她偶尔在宴会上瞥来的、带着大小姐骄纵却又清澈的眼神。 与如今这副深陷仇恨与挣扎、却又在极度疲惫下流露出脆弱依赖的模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致命的矛盾吸引力。 他对她的兴趣,早已超越了最初对“星槎名录”的觊觎和对她身份的利用。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强烈的占有欲和……渴望。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她微蹙的眉心,沿着秀挺的鼻梁,最终落在那一张一翕、如同诱人果实的唇瓣上。 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刚沐浴后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他自己伤口传来的淡淡药味,形成一种极其暧昧又危险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臂,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想要拂开黏在她颊边的发丝。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刻,沐兮似乎在梦中呓语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颈窝处,带来一阵细微而酥麻的战栗。 周复明的手臂猛地僵在半空。 他深邃的眼眸瞬间暗沉下来,里面翻滚着复杂难辨的浪潮——有算计得逞的冰冷,有对她全然不设防的嘲弄,有对自身莫名悸动的恼怒,更有一种几乎要破笼而出的、黑暗而炽热的占有欲。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心中那个原本清晰的、关于利用和掌控的计划,似乎正在被一种更混沌、更强烈的情感悄然侵蚀。 得到“星槎名录”,摧毁敌人,实现“大义”……这些目标依旧重要。 但此刻,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另一种“想要”。 想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不仅仅是作为棋子。 想要折断她的羽翼,抹平她的利爪,让她只能依附于他。 想要看她这张脸上露出更多为他而生的情绪,无论是恨,是怕,还是……其他。 想要彻底占有这份意外闯入他冰冷世界的、鲜活而温暖的存在。 这份渴望来得如此汹涌,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打乱了他固有的步调。 周复明的指尖缓缓收拢,握成拳,最终又无力地松开。 他没有惊醒她,只是任由那只手轻轻落下,虚虚地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地、却又带着一种诡异温柔地圈禁在自己的怀抱范围之内。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蹭到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彻底攫取、烙印。 沐兮,你看…… 你救回来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这场游戏,早已变质。 而他,越来越不想放手了。 这精心编织的苦肉计,最终困住的,或许不止是她。 晨曦透过缝隙,安静地笼罩着床上各怀心思、纠缠不清的两人,仿佛一幅美好却暗藏汹涌的油画。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4章 黄雀 当周复明与“影武者”在和平饭店天台爆发惊天冲突,当沐兮在雨夜巷弄中艰难拖拽着重伤的仇敌,当霞飞路公寓内上演着诡异而暧昧的疗伤与共眠时,上海滩的另一个角落,有人正透过无形的蛛网,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内,窗帘紧闭。 沈知意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摆放着的不是茶具,而是数台正在安静运行的无线电设备和一个连接着复杂线路的电话交换机。 耳机挂在他的一只耳朵上,他修长的手指偶尔在便签纸上记录下几个关键词,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润如玉、却毫无温度的浅笑。 他的情报网络,如同最精密的神经系统,早已渗透进上海的方方面面。 周复明公馆、76号、甚至“影武者”外围,都有他安插的“耳朵”和“眼睛”。 从周复明突然放走沐兮,到“影武者”的异常调动,再到和平饭店的预约记录和天台隐约传来的异响…… 无数碎片化的信息汇聚到他这里,经过他那颗擅长算计的大脑快速拼凑,已然勾勒出事件大致的轮廓。 “鹬蚌相争……” 沈知意轻轻摘下耳机,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的玩味。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着外面依旧沉寂的夜色,“真是……一出好戏。” 他早已料到周复明与日本人的合作绝非铁板一块,那扭曲的“理想”与纯粹的侵略野心之间必然存在裂痕。 他也深知“影武者”的狠辣与掌控欲,绝不会允许棋子脱离掌控。 沐兮的逃脱,恰好成了点燃这根导火索的最佳火星。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乐于见到的。 他的计划清晰而冷静。 绝不插手眼前的火并。 无论是周复明被“影武者”清除,还是两败俱伤,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结果。 消耗对手的实力,始终是上策。 他几乎可以肯定,无论结果如何,沐兮都会成为双方争夺或灭口的焦点。 他的手下早已秘密布控在霞飞路公寓周围,如同最耐心的蜘蛛,等待着受惊的飞蛾归巢。 果然,他收到了沐兮拖着周复明艰难返回的消息。 他在等待一个最佳的介入时机。 既要让周复明和“影武者”的矛盾充分爆发、彼此消耗,又要确保沐兮不会真的被任何一方带走或伤害。 现在,时机快到了。 “影武者”搜索失利,周复明重伤隐匿,正是力量最真空、各方最疲惫的时刻。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可以开始清理了。注意分寸,我要看到‘影武者’在上海的触手被彻底斩断的消息,明天出现在所有报纸的头条。至于周公馆那边……暂时不必动,留给我们的周先生一点‘养伤’的时间。” 他要趁此机会,以“维护秩序”、“打击日谍”为名,动用自己掌控的力量和舆论,对“影武者”留在上海的势力进行致命打击! 这将是一份巨大的功劳,也是他向各方展示肌肉的绝佳舞台。 放下电话,沈知意缓缓踱步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精致的上海地图。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霞飞路沐兮公寓的位置,眼神变得幽深而充满占有欲。 “兮兮……”他喃喃自语,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玩够了吗?该回家了。” “很快,就不会再有任何碍事的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 他早已将自己视为了这场风暴之后,唯一的、也是最终的受益者。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5章 渔人 一夜之间,上海滩的风向骤变。 翌日清晨,当市民们还沉浸在和平饭店枪击案的各种小道消息和猜测中时,几大有影响力的报纸如同约好了一般,同时抛出了更具爆炸性的新闻! 《申闻日报》头版头条:“雷霆出击!我市多方力量联合捣毁日谍‘影武者’秘密据点!” 文章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场昨夜突然展开的、针对潜伏日谍组织的精准打击,列举了数个被端掉的秘密联络点、仓库,甚至暗示截获了大量机密文件。 文章极力赞扬了相关部门的果决和高效,却巧妙地模糊了具体是哪个部门主导,只用了“多方力量联合”一词。 《沪上新闻报》则侧重渲染日谍的嚣张与危害,并首次公开提到了“影武者”这个神秘而恐怖的组织,详细披露了其部分成员的身份和惯用手法,引发社会巨大恐慌和愤慨的同时,也将昨夜和平饭店的冲突间接归结于日谍的猖獗活动。 舆论一片哗然!民众的注意力瞬间从模糊的枪击案转移到了更加具体、更能激发民族情绪的“打击日谍”事件上。 一时间,群情激昂,要求彻底肃清日谍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在这片舆论的狂欢背后,真正的赢家,正悠闲地坐在自己雅致的书房里,品着清茶,翻阅着刚刚送来的报纸。 沈知意看着报纸上那些充满褒奖之词却语焉不详的报道,唇角那抹温润的笑意愈发深邃。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他动用自己掌控的情报力量和部分暗中效忠于他的武装,趁着“影武者”力量因与周复明冲突而受损、注意力被吸引的空档,以雷霆之势清扫了其多个明暗据点,果断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然后将这份“功劳”通过熟悉的记者和渠道释放出去,既打击了真正的敌人,又为自己赢得了巨大的声望和政治资本,更重要的是,完全将自己隐藏在“多方力量”之后,深藏功与名。 至于周复明?一个身受重伤、失去日本人支持、甚至可能被列为“打击日谍”潜在调查对象的过气野心家,已经不足为虑。 他甚至“好心”地暂时没有去动周公馆,让那只残狐能暂时舔舐伤口,慢慢体会众叛亲离、权势崩塌的滋味。 而沐兮……想到她,沈知意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却带着更深的掌控欲。 她现在一定很害怕,很无助吧?守着一个重伤的仇人,外面是世界崩塌的旧靠山和虎视眈眈的新敌人。 她唯一能依靠的,似乎只剩下他了。 “是时候了。” 沈知意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带,脸上恢复了那副完美无缺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面具。 他起身,吩咐备车。 目的地——霞飞路公寓。 他要亲自去接他的迷途的羔羊回家。 在她最脆弱、最恐慌的时候,以拯救者和唯一庇护者的姿态出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依旧议论纷纷的街道上。沈知意看着窗外,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接手周复明垮台后留下的部分势力空白,整合资源,进一步巩固自己在上海情报界和商界的地位。 至于沐兮和那“星槎名录”……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她心甘情愿地、彻底地依赖他,奉献出一切。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沈知意优雅下车,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窗户,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 他缓步上楼,来到公寓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足以穿透门板,抚慰惊惶的心灵: “兮兮,是我,知意。外面现在很乱,别怕,我来接你了。” 他相信,这扇门很快就会打开。 而他,将成为这场鹬蚌相争中,最终也是唯一的赢家,彻底在上海滩坐稳他的位置。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6章 嫉妒 沈知意站在霞飞路公寓门外,脸上挂着精心调试过的、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温柔。 他理了理一丝不苟的袖口,确信自己的姿态完美无瑕——是担忧女友安危的体贴情人,也是能在这混乱局势中提供绝对庇护的强者。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门后,该如何用最温和的语气安抚受惊的沐兮,如何不经意地展示自己一夜之间取得的“功绩”和为她提供的“安全港湾”。 他耐心等待着,想象着门后那张梨花带雨、惊惶无措、最终会扑入他怀抱寻求安慰的苍白小脸。 然而,几秒钟过去,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沈知意微微蹙眉,心中的笃定闪过一丝疑虑。 难道她吓坏了,不敢开门?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再次抬手,加重了力道敲响房门,声音提高了些许,却依旧保持着温和:“兮兮?是我,沈知意。开门,外面已经安全了,我接你回家。” 这一次,门内终于传来了声响。 却不是预想中急促的脚步声或沐兮软糯的回应。 而是一阵不紧不慢、略显拖沓的脚步声,缓慢地靠近门边。 那脚步声……沉稳中透着一丝虚浮,却绝不属于沐兮! 沈知意脸上的温柔面具瞬间僵硬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警惕。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房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首先映入沈知意眼帘的,不是沐兮,而是一件他无比眼熟的、属于沐兮的淡粉色丝绸睡衣——只是穿在一个明显宽阔得多的男性身躯上! 睡衣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缠着白色绷带的结实胸膛。 视线向上移—— 周复明! 他慵懒地靠在门框上,脸色依旧苍白,唇色也缺乏血色,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带着一种戏谑的、仿佛刚睡醒般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微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奇异的、病态的颓唐美感,与身上那件过分女性和私密的睡衣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违和感。 他看着门外明显已经石化、脸上温润笑容彻底凝固的沈知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慢条斯理地开口: “唔…沈老板啊,早。”他甚至还故作姿态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么早,有事?” 沈知意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噌”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掀开他的天灵盖! 他脸上的温和面具瞬间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戾气! 他死死地盯着周复明身上的睡衣,盯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仿佛男主人的姿态,大脑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周复明……他怎么起来了?!还穿着沐兮的睡衣?!这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那沐兮呢?! 无数个问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知意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早已没了平时的温润,只剩下冰冷的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试图维持风度,但紧绷的下颌线和骤然锐利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周复明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低低地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微微蹙了下眉,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带着一种恶劣的玩味:“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卧室方向,语气暧昧不清,“兮兮昨晚……累坏了,现在还在睡呢。沈老板若没什么要紧事,不如晚点再来?”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沈知意最在意、最无法忍受的点上! “累坏了”?!“还在睡”?!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加上周复明此刻的模样和语境,足以让沈知意脑补出无数令他疯狂的画面!他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周复明!”沈知意终于维持不住最后的风度,声音冰冷彻骨,带着赤裸裸的警告和杀意,“你对兮兮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周复明挑眉,一脸无辜,却又在下一秒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沈老板以为……能做什么?或者说,希望我们做点什么?” 他轻轻向前倾了倾身,尽管带着伤,那上位者的压迫感和挑衅却丝毫未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说道:“知意啊,关心则乱。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你看,就算我如今虎落平阳,”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可笑的睡衣,自嘲般笑笑,“好像也轮不到别人来捡漏,不是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沈知意!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跨进门内,眼神阴鸷得可怕,仿佛要将周复明生吞活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卧室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轻微模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女声呼唤,软糯而依赖: “……周复明……水……” 声音虽轻,却像一道惊雷,同时劈中了门内外的两个男人! 周复明脸上的恶劣笑意瞬间转化为一种极其自然的、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回应,他回头应了一声:“就来。”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脸色已经铁青到极点的沈知意,无奈地摊了摊手,动作牵动伤口,让他又微微吸了口冷气,语气仿佛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打扰者: “你看,真的不方便。沈老板,请回吧。” 说完,他甚至不再给沈知意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沉重的门板,几乎砸在沈知意那张扭曲的、再也找不到一丝温润痕迹的脸上。 门外,沈知意僵立在原地,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冰冷气息,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用目光将里面的周复明千刀万剐。 门内,周复明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那压抑到极致、最终愤然离去的脚步声,苍白的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那声无意识的呼唤而泛起的细微涟漪。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7章 睡衣 沐兮睡得并不踏实,纷乱的梦魇与现实的寒意交织,让她在薄衾下微微蜷缩。 似乎……有声音? 极细微的交谈声,像是从门缝外渗进来的冰水,瞬间激得她一个寒颤,朦胧的睡意被驱散大半。 不是梦。 她猛地睁开眼,室内只余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身侧……空了。 那一直萦绕在旁的、带着血腥气与冷冽药味的沉重呼吸声消失了。 本该躺着重伤之人的位置,只剩冰冷的褶皱和凹陷。 心脏莫名一空,一种被抛下的恐慌感猝然攫住她。 “周复明?” 她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嗓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房间里只有她的回声,寂静得可怕。 紧接着,清晰的关门声传来——并非来自公寓大门,像是盥洗室? 她撑起身子,试图在昏暗中看清什么。 脚步声,很轻,却稳定,朝着床边而来。 然后,那个人影停在了床边,背对着昏暗的光源,身形轮廓被柔和的光线勾边。 沐兮的呼吸窒住了。 他穿着她的睡衣。 一件藕荷色的真丝睡裙,穿在他身上显然短了小半截,手腕和脚踝都露出一大截,布料紧绷地裹覆着男性宽阔的肩线和胸膛,显得不伦不类,甚至有些可笑。 但沐兮笑不出来。 伤口处的白色绷带从略显敞开的领口透出,与他苍白的皮肤、那件过于女气的睡衣形成一种诡异又脆弱的组合。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只有镜片反射着一点微光。 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显然是刚刚用冷水激过脸,试图保持清醒。 他竟还能站起来?还能走动?甚至还……换了衣服? 沐兮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过于冲击的画面,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件贴着他肌肤的、属于她的私密衣物,脸颊不受控制地、轰然一下烧烫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 她喉咙发干,挤出一个字,却不知该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起来?还是问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周复明微微俯身,靠了过来。 一股极淡的、属于她的浴皂清香,混杂着他身上固有的冷冽书卷气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药味,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吵醒你了?” 他低声问,声音因受伤和刻意压低而显得沙哑磁性,像粗糙的绒布擦过耳膜。 沐兮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微弱的、带着凉意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床头板。 “外面……” 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和理智,忽略那件荒唐的睡衣和自己失控的心跳,“是不是有人?” 周复明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不知是对门外的人,还是对他们此刻荒谬的处境。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上,那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病态中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是沈知意。他不放心你,想进来‘看看’。” 他特意加重了“看看”两个字,其中的意味让沐兮心底发寒。 沈知意的“不放心”,从来都意味着更深的控制欲。 “那你……” 沐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滑过他身上的睡衣,这举动似乎取悦了他。 他又靠近了半分,几乎将她困在床头与他身体投下的阴影之间。 冰凉的镜架偶尔蹭过她的鬓角,激起一阵战栗。 “我告诉他……” 周复明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带着一种共享秘密般的亲昵,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暗示,“……你睡了。而我,刚洗完澡。” 沐兮瞬间明白了。 他用这种方式,用一个极其暧昧的、引人遐想的画面,无声地回击了门外的沈知意,宣示了一种扭曲的“主权”和亲密。 他穿着她的睡衣,刚从“浴室”出来,而她正在“安睡”——这足以让沈知意那颗充满占有欲和猜忌的心被毒焰啃噬。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攻心计。 沐兮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与此同时,看着他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却依旧能如此精准算计的模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有忌惮,有恐惧,有一丝佩服,甚至还有一丝……对他这种疯狂行为的、不该有的悸动。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试图锐利地迎上他,“你不怕他硬闯进来?” “他不会。” 周复明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笃定,那是基于他对人性深刻洞察的傲慢,“他太‘珍惜’在你面前的形象,也太自信于他的掌控力。 在没有绝对把握撕破脸前,他宁愿在外面揣测、煎熬。” 他的指尖,微凉而带着伤后虚弱的轻颤,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耳垂。 “更何况……” 他低笑,气息拂过她的唇角,“我看起来,不像能对你做什么,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又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同时撩动了心弦和警报。 沐兮浑身一僵。 穿着女式睡衣的脆弱伤患。 极具欺骗性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城府和依旧危险的内核。 窗外的风声似乎变大了,衬得室内这方寸之间的对峙与暧昧更加清晰。 他的气息,她的心跳,还有门外那片沈知意带来的、无形的压力,共同织成一张网,将她牢牢缚在床笫之间,缚在这个男人带来的、冰火交织的漩涡中心。 而他还穿着她的睡衣。 沐兮的脸,更红了。 那红晕不仅源于羞窘,更源于一种被看穿、被掌控、却又无力挣脱的愤怒与……悸动。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8章 门内 周复明的低语还萦绕在耳畔,那微凉的指尖拂过耳垂的触感未消,像一点星火,猝然投落在沐兮紧绷的心弦上。 他穿着她的睡衣,以一个绝对侵占却又无比脆弱的姿态,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 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分明的情绪——是算计,是兴味,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病态的沉迷。 沐兮的心跳如擂鼓,撞得胸口生疼。 理智在尖叫,提醒她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与不可信任,但身体却被那浓烈的、混杂着血腥与冷冽的气息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脸离得那样近,苍白的皮肤在昏光下泛着瓷质的易碎感,可那眼神却强势得不容抗拒。 他微微偏头,冰凉的镜架再次擦过她的太阳穴,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目标似乎是她的唇。 沐兮屏住了呼吸。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褪色,只剩下他逐渐靠近的轮廓和那双深潭似的眼睛。 时间被无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爆炸前的死寂与张力。 就在他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那冰冷的唇即将落下未落之际—— “叩、叩、叩。”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却像一把冰冷的铁锥,骤然凿破了这密闭空间里发酵的暧昧。 沐兮猛地一颤,像是从梦魇中被惊醒,下意识地就要推开周复明。 周复明的动作顿住了。 离她的唇仅剩毫厘之差。 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厉的阴鸷,但那情绪快得如同错觉,瞬间便被一种了然的、近乎嘲讽的平静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对着沐兮惊惶睁大的眼睛,极轻地、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吧,他果然如此”的洞悉和漠然。 门外,传来沈知意那把永远温和、此刻却听不出情绪的嗓音,穿透门板,清晰无误地落入两人耳中: “兮兮,睡下了吗?我忘了样东西,开一下门好吗?”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一如既往的体贴入微,仿佛真的只是遗落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可沐兮却听出了那温和嗓音下不容拒绝的坚持,以及那冰冷坚硬的内核。他去而复返。 他终究还是无法忍受将她与周复明单独留在这样一个私密的空间里,哪怕只是想象,也足以让他精心维持的温柔面具裂开缝隙。 周复明终于缓缓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动作间牵动了伤口,他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但神色却恢复了一种近乎慵懒的从容。 他甚至抬手,极其自然地扶正了一下眼镜,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吻下去的人不是他。 沐兮的心脏仍在狂跳,脸颊上的红潮未退,但已迅速被一层冰冷的警惕所覆盖。她看向周复明,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周复明朝门口瞥去一眼,嘴角噙着一丝冷嘲。 他再次俯身,这次却是将薄唇凑到沐兮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混着血腥味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 “你说……他是真的忘了东西,还是忘了‘带走’你?” 他的话语像毒蛇的信子,冰凉而精准地舔舐着沐兮的神经。 说完,他竟不再看她,而是慢条斯理地、拖着那条伤腿,走向房间内离床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极其自然地坐了下去,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他甚至拿起之前沐兮随意放在茶几上的一本书,随手翻看起来,将那件可笑的藕荷色真丝睡裙,穿出了一种荒诞的、居于主导地位的镇定。 仿佛刚才那个险些失控的吻,从未发生过。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略显急促了一丝,透出门外人逐渐失去的耐心。 “兮兮?” 沈知意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沐兮深吸一口气,用力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冰凉。 她看了一眼仿佛置身事外的周复明,又看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 风暴,从未离开。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再度叩门。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9章 挑衅 那敲门声,温和却执拗,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室内尚未平息的、粘稠的暧昧空气。 沐兮深吸一口气,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利用那一点刺痛强迫自己冷静。 她看了一眼端坐在沙发上的周复明——他穿着她那件可笑的藕荷色睡衣,姿态却闲适得像在自家书房,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和金丝眼镜上,折射出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光泽。 他甚至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膝上的书页,仿佛门外的一切与他无关。 这份置身事外的从容,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沐兮掀开薄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 她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襟口,确保一切无恙,才伸手打开了门。 清晨清冽的光线瞬间涌入,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也照亮了门外长身玉立的沈知意。 他果然去而复返。 一身挺括的浅灰色西装,一丝不苟,与室内周复明那荒诞的病弱姿态形成尖锐对比。 他手里并未拿着任何所谓的“遗落物品”,只是空着。 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正锐利地、不动声色地越过沐兮的肩头,精准地投向室内,投向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当他的目光触及周复明身上那件明显属于沐兮的真丝睡裙时,沈知意嘴角的弧度似乎僵硬了万分之一秒,眼底迅速结起一层薄冰,但旋即又化开,变得更深,更难以捉摸。 “兮兮,早上好。” 他的声音温和依旧,甚至比平时更柔软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没吵醒你吧?” 他的视线终于落回沐兮脸上,仔细逡巡着她的神情,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她脸颊未褪的淡淡红晕,眼底残留的些微波澜,以及那双赤足踩在冷地上的无措。 沐兮侧身让他进来:“知意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刚醒不久的慵懒。 沈知意迈步进门,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与周复明那边死寂的安静形成反差。 他像是才看到周复明一般,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但那惊讶浮于表面,底下是冰冷的了然。 “周先生?” 沈知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关切,以及更深处的审视,“您这是……?我记得您似乎伤势极重,昏迷不醒。怎么一早醒来,竟能下床走动了?还换了……一身如此别致的衣裳。” 他的目光在周复明身上的睡裙和沐兮之间微妙地扫了一个来回,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周复明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对着沈知意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友好的微笑,尽管那笑意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 “有劳沈先生挂心。”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稳定,“伤势确实沉重,但侥幸捡回一条命,总不好一直躺着劳动沐小姐照顾。晨起觉得身上污秽不堪,实在失礼,便向沐小姐借了件宽松衣物暂换,唐突之处,还望沐小姐海涵。” 他说着,竟还朝沐兮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将一场惊世骇俗的荒唐,说得如同礼貌周全的不得已而为之。 他将自己摆在了一个脆弱、不得已、并且知礼的位置上。 沐兮只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 周复明这番话,真假掺半,既解释了现状,又在不经意间将她和他的关系拉近了一层,更是彻底坐实了沈知意最不愿看到的“亲密”画面。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的寒意更重。 他自然不信这番鬼话,但他无法直接戳穿。 他只是转向沐兮,语气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兮兮,你一个姑娘家,照顾一个重伤男子多有不便,何况传出去于你名声有损。周先生既然已无性命之忧,不如我即刻安排人送周先生去条件更好的私人医院,或者……我在西郊有处安静的别苑,更适合休养。” 他这是要直接把人从她身边带走。 “不必麻烦沈先生了。” 周复明抢先开口,他轻轻合上膝头的书,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在此处很好。沐小姐照料得……很周到。” 他刻意顿了顿,才说出“很周到”三个字,听起来暧昧横生。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与沈知意正面相接。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一个温润下的冰冷,一个虚弱下的锐利。 “而且,” 周复明继续缓缓说道,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有些危险尚未解除,贸然转移,恐怕反而会为沐小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沈先生也不希望看到沐小姐因我而再涉险境吧?” 他以沐兮的安全为盾牌,轻易地将沈知意的提议挡了回去,甚至反将一军。 沈知意眸色彻底沉了下去。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角力在晨光中弥漫开来,将站在中间的沐兮紧紧裹挟。 她看着沈知意温和面具下逐渐裂开的缝隙,又瞥见周复明那隐藏在虚弱表象下的冰冷算计。 清晨的阳光明明那样明亮,却照不透这公寓里弥漫的、越来越浓的阴谋与占有欲。 沐兮站在两人之间,赤足感受着地板的寒意,心中一片冷冽的清明。 这场博弈,从未停止。而她,既是棋子,也是唯一的筹码。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0章 沉默 沐兮还未来得及消化沈知意与周复明之间那无声却刀光剑影的交锋,又一阵敲门声猝然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沈知意那种克制而耐心的轻叩,而是更为沉实、笃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砰砰砰地砸在门板上,也砸在室内三个各怀心思的人心上。 三人俱是一静。 沈知意温润的面具彻底裂开一道缝隙,眉头蹙起,看向门外的眼神带上了被打扰的不悦与警惕。 周复明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更深沉了些,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沐兮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这个时候,会是谁?菊先生的人?还是…… 敲门声再次响起,更加急促,显示出敲门之人极有限的耐心。 沐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看了一眼室内两个同样危险的男人,硬着头皮再次走向门口。 她赤足踩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冰刃上。 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只一眼,血液几乎瞬间冻僵。 门外站着的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外披将校呢大衣,帽檐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极具压迫感的脸——剑眉浓黑,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张彦钧! 他怎么来了?! 沐兮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下意识地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清晨更凛冽的空气涌入,伴随着门外男人身上淡淡的硝烟与冷霜的气息。 张彦钧的目光如实质般,瞬间攫住了她。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单薄的睡袍,微敞的领口下隐约的锁骨,披散的黑发,以及那双赤裸的、踩在冰冷地板上的雪白双足。 张彦钧的眉头瞬间拧紧,形成一个不悦的川字。 他甚至没往屋里看,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她这“不成体统”的样子吸引了。 “像什么话!”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责备,下一瞬,根本不容沐兮反应或开口,他已然弯腰,强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 沐兮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攀住了他宽阔的肩膀。 军装冰冷的铜扣硌着她的手臂,呢料粗糙的触感混合着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彻底笼罩。 他抱着她,转身就往室内走,语气是惯有的霸道与专横:“地上这么凉,鞋也不穿,是想生病?”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这是他的地盘,而他只是在管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沐兮被他牢牢抱在怀里,视线越过他硬朗的肩线,终于看清了室内的景象—— 沙发上,穿着她藕荷色真丝睡裙的周复明放下了书,正抬眸望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看戏般的玩味。 不远处,站着的沈知意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结满了冰霜,紧盯着张彦钧抱着她的手臂,温润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阴冷的占有欲。 而抱着她的张彦钧,在迈入客厅中央的瞬间,脚步终于顿住了。 他显然也看到了室内的另外两个人。 他的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沙发上打扮诡异却泰然自若的周复明,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诧和更深沉的审视,随即又转向脸色难看的沈知意。 整个空间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三个男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军阀的霸道强势,儒商的温润阴冷,幕后黑手的病态玩味——在这狭小的客厅里猛烈地碰撞、挤压,几乎让人窒息。 沐兮只觉得头皮发麻,血液逆流。完了……这下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张彦钧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她几乎不敢想象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极度的尴尬、恐慌和一种想要彻底逃避现实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几乎是本能地,她将滚烫的脸猛地埋进了张彦钧坚硬而冰冷的肩章之下,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他军装的外套,整个人往他怀里缩去,像一个鸵鸟,试图隔绝这令人绝望的修罗场。 她不想面对,一秒钟都不想! 然而,她这下意识的、寻求庇护般的举动,无疑是在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又投入了一颗火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张彦钧的身体似乎因为她这依赖般的举动微微一顿。 而另外两道目光,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1章 选择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令人窒息。 张彦钧抱着沐兮的手臂肌肉紧绷,如同一尊雕塑般立在客厅中央,锐利的目光在周复明和沈知意之间来回扫视。 沐兮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肩颈处,呼吸着他身上混合着硝烟与冷霜的气息,感受着他军装铜扣的冰凉触感。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与自己慌乱急促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她不知所措,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短暂的安全感——至少在这个瞬间,有人将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夺”了出来,尽管这个人本身也同样危险。 “呵。” 一声轻嗤打破了死寂。 是周复明。 他依然悠闲地靠在沙发上,那双透过金丝眼镜的眼睛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张少帅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不过,您这样抱着沐小姐,是不是有些...失礼?” 张彦钧的目光如刀般射向周复明,上下打量着他那身可笑的装束,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失礼?”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周先生穿着沐小姐的睡衣坐在这里,就不觉得失礼了?” 这话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沐兮感觉到张彦钧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是在宣示主权。 沈知意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冰冷的锋芒:“张少帅,或许您应该先把兮兮放下。这样抱着,对她名声不好。” 张彦钧冷哼一声,非但没有放下沐兮,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紧地贴在自己怀里:“沈先生多虑了。沐兮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这话里的占有意味再明显不过,沐兮能感觉到另外两道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锐利。 她不安地动了动,试图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但张彦钧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牢固。 “张少帅,” 周复明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病弱的喘息,却依然从容不迫,“您似乎忘了问沐小姐本人的意愿。”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张彦钧的软肋。他的眉头再次紧锁,低头看向怀中的沐兮。她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沐兮,”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告诉我,你想让我放下你吗?” 这个问题像一个烫手山芋,无论她如何回答,都会得罪另外两人。 沐兮咬紧下唇,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之法。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周复明忽然轻咳起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剧烈,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周先生!” 沐兮下意识地惊呼,挣扎着想要从张彦钧怀中下来去看他。 这个本能的反应让张彦钧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沐兮对那个男人的关切是真实的,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装模作样。” 张彦钧冷嗤一声,却没有放开沐兮。 沈知意已经快步走到周复明身边,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质酒壶,递到周复明唇边:“喝一点,会好些。” 周复明就着沈知意的手啜饮了一口,咳嗽渐渐平息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呼吸依然急促,对着沈知意虚弱地笑了笑:“多谢沈先生。” 这一幕让沐兮感到诧异。 沈知意明明对周复明充满敌意,为何又会出手相助? 这其中的复杂关系让她更加困惑。 张彦钧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微妙的一幕,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 “看来我错过了不少好戏。” 张彦钧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周先生不是应该重伤垂危吗?怎么一夜之间就能下床走动了?还穿着...沐小姐的睡衣?”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沐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周复明会如何解释,也不知道张彦钧得知真相后会作何反应。 周复明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扶了扶眼镜:“托沐小姐的福,捡回一条命。至于这身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藕荷色真丝睡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实在是情非得已。我的衣服沾满血污,总不好脏了沐小姐的地方。” 这个解释既承认了沐兮的救命之恩,又暗示了两人之间的亲密程度,还巧妙地避重就轻,听得沐兮心头一紧。 果然,张彦钧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能想象到周复明受伤后是被沐兮亲手照料的情景,这个想象让他极度不悦。 “周先生伤势如此严重,不应该留在这里给沐小姐添麻烦。” 张彦钧的声音冷硬,“我可以安排人送你去最好的医院。” 这话与之前沈知意的提议如出一辙,但出自张彦钧之口,威胁意味更加明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复明轻轻摇头,声音依然虚弱却坚定:“多谢张少帅好意。但我留在这里,自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张彦钧追问,目光如炬。 周复明与他对视,毫不退缩:“安全理由。有些人恐怕不希望我活着离开这里。” 这话暗示着更大的阴谋,让室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沐兮能感觉到张彦钧的身体微微紧绷,显然在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周先生指的是谁?” 沈知意适时插话,声音温和却带着探究的意味,“或许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周复明转向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沈先生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问?” 这话中的暗示让沈知意的脸色微微一变,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张彦钧的眼睛。 沐兮感到一阵头痛。 这三个人之间的言语交锋暗藏机锋,每一句话都有多层含义,让她应接不暇。 “够了。” 沐兮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疲惫,“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打哑谜了?” 三个男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沐兮趁机用力挣脱张彦钧的怀抱,落地时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张彦钧立刻皱眉,脱下自己的将校呢大衣披在她身上。 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将沐兮整个人包裹其中,过于宽大的尺寸更显得她娇小脆弱。 “谢谢。” 沐兮低声道,却没有看他。 她转向周复明,语气中带着关切:“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请陆医生再来看看?” 周复明微微一笑,眼神柔和了些:“无碍,休息一下就好。” 这番互动显然刺激了另外两个男人。沈知意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兮兮,这里太危险了。周先生的存在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风险。让我带你离开。” 张彦钧冷哼一声,挡在沐兮身前:“不劳沈先生费心。沐兮的安全,我自有安排。” “张少帅的安排就是让她置身险境吗?” 沈知意反问,语气依然温和,眼神却变得锐利。 “总比某些人表面关心,实则另有所图来得好。” 张彦钧毫不退让。 眼看两人又要针锋相对,周复明忽然轻笑一声:“二位何必争执?不如问问沐小姐自己的意愿。” 再一次,他将决定权交到了沐兮手中。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压力如山般袭来。 沐兮深吸一口气,裹紧张彦钧的大衣。 衣领上冰冷的铜扣贴着她的下巴,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她知道,无论选择哪一方,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张彦钧的强势保护,沈知意的温柔牢笼,周复明的危险诱惑——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不同的道路。 就在她犹豫之际,周复明忽然又咳嗽起来,这次更加剧烈,甚至咳出了些许血丝,染红了他苍白的唇瓣。 “周先生!” 沐兮惊呼,本能地想要上前,却被张彦钧拉住了手臂。 “别过去。” 张彦钧的声音低沉而警惕,“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沐兮挣扎着:“可是他...” “沐小姐不必担心。” 周复明虚弱地摆手,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擦拭嘴角的血迹,苦笑道,“老毛病了,死不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更显得悲凉。 沐兮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想起昨夜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沈知意已经再次上前,检查周复明的状况。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显然受过一定的医疗训练。 “周先生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沈知意得出结论,转向沐兮,语气严肃,“兮兮,你必须做出决定。是让他留在这里冒险,还是让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张彦钧也看向沐兮,目光深邃:“沐兮,跟我走。这里太复杂,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沐兮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通往未知的深渊。 周复明虚弱地靠在沙发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异常清明,仿佛在等待她的选择。 沈知意站在一旁,温润如玉的外表下是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张彦钧紧握着她的手臂,强势而霸道,却也是唯一一个明确要带她离开的人。 沐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决断。 “周先生需要人照顾。”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在他伤好之前,我会留在这里。” 这话一出,三个男人的表情各异。 周复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沈知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彦钧的眉头紧锁,目光中闪过不悦:“沐兮,你...” “但是,” 沐打断他,转向沈知意,“知意哥哥,麻烦你联系陆医生,请他来为周先生复诊。” 最后,她看向张彦钧,语气软化了些:“少帅,谢谢你来看我。但我现在真的不能离开。”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选择了留下照顾周复明,却同时向沈知意求助,又对张彦示弱。 一个巧妙的三方平衡,暂时避免了直接冲突。 张彦钧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随你。但我的人会在外面守着。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他从军装内袋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型手枪,不容拒绝地塞进沐兮手中:“拿着防身。” 沐兮握着那冰冷的手枪,感觉重如千钧。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开始联系陆医生。 周复明靠在沙发上,轻轻闭上眼睛,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沐兮站在客厅中央,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枪,看着这三个各怀心思的男人,知道自己刚刚在钢丝上走了一个来回。 喜欢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请大家收藏:()烬余玉:孤影乱世情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