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恨你问君知否》 1、第一章 谁同你恨海情天 文/收春光 chapter1 北城的春天来的比温怡宁家乡晚,却更盛大,她不过五天没来,侧门外那棵巨大的白玉兰树已经盛放,满树都是盛开的白色花朵,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都是玉兰花幽冷的香气。 顾不上欣赏,匆匆一瞥,温怡宁便收回视线,眉毛拧着,清冷文静的脸上此刻都是着急。 在学校耽误的时间有点多,眼看她就要打卡迟到了! 目光再次无意间扫过,温怡宁惊讶的发现玉兰树下那扇几乎从来不开放的侧角门,今天竟然敞开了。 从侧门进去可比拐到后门要近的多。 温怡宁急忙下来把共享单车停在玉兰树下锁住,转身往红门黛瓦的小侧门里冲。 她跑的太急,跑上台阶才看见三四个人恰好从里面出来,一里一外不巧的就要撞上,电光火石间只隐约看见对面一水的黑西装,下一瞬,她收势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为首一人。 那人微微一错身,温怡宁也反应极快的拧肩错身堪堪避过,刹那间,她似乎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清冷的味道,让人瞬间想起这清冷的初春三月。 那人很高,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视线平移过去,只能扫到他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挺直板正的黑色行政夹克和浅色衬衣的领口,领口往上,喉咙和脖子上冷白的皮肤在眼前一晃而过。 而她垂在胸前的长发也随着侧身的动作被风带起,发尾在他黑色大衣上轻轻擦过。 恍然间,那人似乎在她脸上看了一眼。 一切都是刹那,温怡宁根本没看见对方长什么样子,与他插肩而过后再一抬眼,剩下的几人她看清楚了,专业随身保镖。 温怡宁心一沉。 她想停下来道歉,可刚才跑的太猛,惯性带着她踉跄着越过几人径直冲进了侧门,她一咬牙,没停,只留下匆忙的背影和一句匆匆的道歉。 她跑的太快,没看见那人微微回了回头。 — 温怡宁兼职的餐厅被人戏称为“行宫”,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几乎都是北城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是以这里的工资和要求一样高,而且因为接待的客户群体的原因,入职的严格程度更是堪比政审。 虽然那些客人大多数面上都表现的低调又平易近人,但是温怡宁很清楚,自己一个靠着努力学习,才从家乡那个偏远落后小城考进繁华北城s大的普通人,根本得罪不起这里任何一位。 而在这待久了,她也逐渐能分辨出客人的分量,不带保镖的,带普通保镖,以及带着那种……特定地方退役专业保镖的,层阶截然不同。 而刚才那个人,显然属于她万万不能得罪的那一部分。 这个侧门平时几乎不开,员工都很少走,更不会有顾客从这道门过,不知道那人怎么会在这里? 顾不上担忧会不会得罪哪路神仙,温怡宁急匆匆的过了安检跑去打卡,跑到后厅,她赶紧停下改为快步走 ——这里的规定,迟到半小时扣半天工资,但是大声喧哗和快步跑直接扣掉一半。 微微喘着气还没走进大门就听见领班张姐严厉的训人声,进了门,目光扫过桌上那座看起来有年头的自鸣钟,温怡宁心下一凉。 迟到了3分钟。 她们的要求是提前10分钟打卡,整点前必须到岗,第一次扣全勤,第二次按迟到扣钱。 “2分钟也算迟到,道歉有什么用!别磨蹭了快去换衣服到岗!” 男同事蔫头耷脑的快步进了男更衣室。 迎着领班严厉的目光,温怡宁顾不上擦汗,硬着头皮快步走过去先刷脸完成打卡。 领班把目光转向温怡宁,女孩子年龄不大,气质清冷安静,还带着书卷气。 不是艳光四射的浓烈,但秀气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此刻像是匆忙跑过来的,耳朵被冻的发红,额前的一缕乌黑的发丝却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鬓边,显得皮肤白皙细腻的惊人。 一双眼睛干净清亮,看人的时候沉静又认真,此刻带着一丝局促和抱歉。 女孩子一向老实又稳妥,这还是她第一次迟到。 张姐不自觉缓了表情,温声说:“下次注意,快去换衣服吧。” 温怡宁松口气,点点头,声音礼貌又斯文,“好的张姐。” “小温。” 张姐突然又叫住她。 温怡宁疑惑扭头,“张姐?” “后厨人手不够,你现在去后厨,过了晚间档再回来。” 温怡宁一愣,却没有多问什么,认真的点点头,“好的张姐。” 女孩子高高瘦瘦皮肤白皙,即使穿着臃肿的羽绒服,给人的感觉也是纤细文弱的。 张姐又温声加了一句,“受不了就回来,我再换人去。” 温怡宁微微笑起来,点点头,“好的张姐,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温怡宁在这里的工作是迎宾,不是站在门口或者走廊迎宾,而是站在停车场的花园路口,负责停车场以及花园那边的客人。 而后厨和她们迎宾部完全是两个部门。 温怡宁有些紧张,她刚来没多久,又不喜欢交际,后厨的人一个都不认识,也完全不知道工作流程。 按着指示牌有些困难的找到后厨,里面吵吵哄哄的,一个个忙的井然有序热火朝天,有几个人看到她,也只是瞥了一眼,没人理她。 看了一圈,她锁定一个似乎是主管的人,小心翼翼的避开忙碌的人,走过去礼貌的自我介绍。 胖胖的主管听到她的声音,上下打量她一眼,直接皱起了川字眉。 “……”温怡宁介绍的声音卡了一瞬,抿了抿唇,清亮沉静的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主管。 主管似乎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直接火急火燎的给张姐打电话,“你好歹给我找个小伙子过来,你找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过来我能让她干什么?当啦啦队?我要的是干活的又不是书童,你瞅她跟个玻璃做的似的估计盘子都端不动!”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对她明晃晃的嫌弃,有些太不留情面,惹得旁边两个摆盘的男生都转头看过来,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 温怡宁一顿,闻言下意识的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 她哪里,像书童,像玻璃了? 抬头看了看主管,她倒是没觉得生气,只有些无奈的移开了视线。 张姐:“别提了,我这边也调不开人,4号小侧门开了,我还得抽两个人过去。” 主管眉毛一扬:“小侧门不是开一下吗?怎么还在开着?” 听到他们在说她下午跑进来的那个侧门,温怡宁抬头看向主管。 像是触到什么开关,张姐声音又低又含糊:“吴经理又说了,刚才,有人吩咐了,让今天一直开着。” 温怡宁脑海里莫名突然浮现出,她进来时遇到的那人。 主管眼神一闪,立刻噤声不再多问了。 温怡宁听过他们私下聊天,聊起来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时,话语模糊隐秘,可眼神却藏着一道亮光,语气是藏不住的兴奋,像是平静水面下激涌的暗流。 这句说完,张姐又恢复正常语调:“反正小温已经是最稳妥的人了,可比有些小伙子强多了,你要是不满意我现在就让她回来。” 主管挂了电话扭头看着她,眉毛拧的死紧,一副非常勉为其难的样子,摆摆手,“来个人给她找套衣服帽子。” 但很快他们就改观了印象,小姑娘看似文弱,但是手脚麻利,不多话,也不矫情。一开始有不懂的做错了被训也不生气,抿抿嘴,立刻询问补救方法。 而且聪明又肯学,很快就上手了,难得是记性还好,有些东西看过一遍就记住了,比在厨房的有些老员工还清楚物品摆放位置。 被夸了也只是抿嘴不好意思的一笑。 温怡宁本来一直在隐约担心,在侧门差点撞到的那个大人物,会不会生气以至于要对她怎么样,但是很快就忙的焦头烂额,把这事彻底抛到脑后了。 她发现了,厨房忙不过来的原因是由于主厨亲自带着几个人专门出9号厅的菜,而剩下的客人才由他们负责,相当于少了几个人手。 温怡宁正在给菜摆盘,她旁边的小伙子突然凑近,“听说你是s大的?” 温怡宁不太习惯这种距离,微不可察的挪远了一些,微微转动视线看了一眼厨房里快比人还多的摄像头。 这里的规定多如牛毛,其中一条就是——上班期间员工不能闲聊 温怡宁点点头,没有说话。 “呦!高材生啊。” 温怡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依旧没说话,垂着眼专注做着手上的事。 女孩子低着头很认真的垂眼摆盘,漂亮的侧脸看起来清冷又安静, 男生没话找话自顾自的又问:“哎,今个9号厅谁来了啊阵仗这么大,你是迎宾部的,你知不知道?” 温怡宁摇了摇头。 她对这些客人的八卦不感兴趣。 写在员工守则第一条的规定——不准讨论顾客。 她看一眼摄像头,示意男生不要说话了。 他似乎没有看懂温怡宁的示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用谐音非常隐晦说了一个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名字:“听说他侄子也来过这。” 温怡宁手一顿,刚想小声提醒男生不要说这些,他就被人在头上打了一下。 另一个年长一些的厨师瞪着他压低声音骂道:“闭嘴,不想干了,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男生悻悻的闭了嘴,温怡宁身为“同伙”,也羞愧的把头埋的更低了。 最忙的时段过去了,也不好一直让她待在这,主管把她拉到角落不由分说的塞给她一份打包好的点心,低声吩咐:“厨房有规矩不能吃东西,带着,回家了再吃。” 温怡宁愣愣的捧着点心,旁人见她这样笑道:“不是偷吃,是前面退下来的,放心吃吧,平时可吃不到。”他说了一个数,温怡宁震惊了一下,她半个月生活费。 见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温怡宁真诚的道谢后,把点心小心的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 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夕阳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大片大片的黑色占据了天空。 天暗下来后,夜里的凉气也跟着升了起来。 这个时候外面几乎没什么人,前楼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富贵烟火气,而此地夜色清冷又幽静,温怡宁很享受这种清净的感觉,心情很好的顺着小路往回走。 这个酒店据说是前朝某个大人物的府邸改成的,雕梁画栋灰墙黛瓦,充满了北城的建筑特色。 走到亭子边,平时早就该回去的一群鸽子,这个时候竟然在低头吃地上的鸟食,发出“咕咕”的声音。 温怡宁看着看着,突然起了个坏心眼。 左右看看,见夜色宁静四下无人,她故意转往亭子,加快脚步走了两步。 “呼啦啦——”正在吃食的鸽子果然被她吓的纷纷展翅飞到半空中。 温怡宁歪了歪头,忍不住翘起嘴角,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笑容还未消失,她忽然感到一道侵略性极强的目光笼罩在身上,像被不知名的猛兽盯上的猎物,她头皮一麻,猛的抬头—— 四周光线朦胧,前方灯火通明的二楼落地窗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一道颀长高挑的黑色身影立在窗边盯着她的方向,指尖烟星明灭,不知已看了多久。 温怡宁笑容一僵。 下意识又抬眼看了一下这座精致奢靡的二层小楼,她这才认出来,这正是让后厨如临大敌的9号厅…… 温怡宁呼吸一窒。 上位者心意难测,不知这人是否对她刚才的行为不满,但凡他随意和谁说一句,落到经理耳朵里,她明天就不用来了。 不是因为她这件事多严重,而是因为他们这种人哪怕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落到他们身上就如雷霆万钧。 后悔也来不及了。 温怡宁吸口凉气,立刻低下头,收敛了表情,紧紧攥住袖口从亭子的小路上出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道目光好像一直落在她脸上,犹如实质让她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走了两步,温怡宁假装不经意的偷偷抬眼,果然,那道身影还在看着她的方向,橙黄色的暖光从那人背后打过来,映出修长高挑的黑色剪影,他抬手抽了口烟,是闲适又漫不经心的姿态。 她在他眼里暴露的一览无余,而从她的角度却完全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但他那饶有兴趣的目光却犹如实质,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她能清晰的感觉的到,那绝对不是对员工不满的目光,而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目光。 是那种,男人对女人感兴趣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打量目光。 2、第二章 chapter2 温怡宁脸色一白,霎时间便想起了被她忘记很久的前同事刘雨欣。 t大的学生,没比她大两岁,在这里工作时被某个大佬看上了,然后没多久就离职失去了音讯。 只是温怡宁听人偷偷说,她是被强迫的,懵懵懂懂的被经理指使着进房间送酒后,就没能出来。 势单力薄的女孩子在这群权贵面前柔弱的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环境里最容易滋生黑暗,自愿的或者是被迫的,这种情况在这种环境里其实屡见不鲜。 所以很多人都想去前厅,不止工资高,而且会有很多走捷径的机会…… 但这种事情一直只是听说,温怡宁几乎没有去过前厅,当她站在黑暗幽静的花园岗,听说着富贵奢靡灯红酒绿的前厅八卦时,只觉得离她很远很远,却没想到…… 这里的客人不是她这种家境能得罪的起的,更何况是9号厅,如果她的感觉没错,如果这人真的想对她做什么,她能逃的掉吗…… 夜晚的寒气好像变得更泠冽了,温怡宁浑身冰凉发紧,她想掉头躲开那道目光,可是此时掉头的动作又太过突兀,而且她回去只有一条路,就在那扇窗户下面。 闭了闭眼睛,只能硬着头皮往那边走。 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把外面幽冷坚硬的青石砖小路都照出了一小片黄色。 越走越近,逐渐靠近窗边,隔了一道透明的落地窗,此时她离那人不过两米的距离,那道目光也好似更清晰,更肆无忌惮,落在她身上仿佛带着力度。 她觉得那目光好似刀子一样,在不紧不慢的划开她的皮肉,“哗”的露出她的血管和森森白骨。 然后他再缓缓的,把她拆吃入腹。 生怕她的行为会更引起他的下一步动作,生怕他会突然喊住自己。 温怡宁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死死按捺住抬头去看的冲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梗着脖子浑身僵硬的往前走,她好像都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 沿着狭长青石砖小路走出去很远,她的后背好似还能感觉到那股目光。 直到转弯绕到树林里,那股让她发寒的目光才消失。 迎宾要求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和温怡宁在花园岗搭班的男生也是兼职。 他一脸惊讶的看着回来的温怡宁,“你怎么了?去后厨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 两人虽然是搭班同事,但是温怡宁性格清冷沉默,是以两人并不熟,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僵硬苍白的微笑。 — 花园里朦胧又幽静,和前楼的富贵喧嚣完全不同,像是被遗忘的地方,站在这里抬头往不远处看去,依稀可以窥见金碧辉煌纸醉金迷的四九城。 回到熟悉的环境,温怡宁渐渐冷静下来,9号厅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之下那人不会对她怎么样。 而且大人物见过太多的人,应该不至于要对她一个小小的迎宾怎么样。 或者应该是她感觉错了。 嗯,肯定是的。 她心乱如麻的自我安慰。 站了许久都无事发生,温怡宁紧绷的心逐渐放了下来。 花园里是露天,没有暖气,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是入夜后温度依然很低,加上人又不能动,站一夜下来依然冷的够呛。 但已经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那个时候她穿着单薄的毛呢大衣在这站里,不到一个小时就快冻成了冰雕。 为了美观,她们的制服很薄,仗着瘦,温怡宁在衬衣里面偷偷塞了一件毛衣,这件毛衣是过年的时候妈妈买的。 说是纯羊毛,正好打五折,保暖性能非常好,于是妈妈狠心花了399给她买了一件,温怡宁穿的很小心,可被她洗了几次后缩水缩小了好几号,又瘦又小紧绷绷的勒在身上,袖子也短了一截,她舍不得扔,如今正好可以偷偷套在衬衣里。 夜渐渐深了,夜色静谧,温度也变得越来越低。 不知站了多久,从那边来了一行十几个人,看起来阵仗不凡,秘书保镖一堆,打眼看过去呼啦啦一片肃穆的黑色。 温怡宁有些困倦的大脑一震,立刻站的更直。 来到这她学会了很多,比如眼前这一行人,看似随意的站位其实很有章法,前面侧边开路的是保镖,最侧面是秘书,而中间是四五个看起来气场强大的中年人,他们微落后半步,而被他们簇拥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一个穿着黑色长大衣,身形颀长,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 男人戴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谦和,气质极度内敛低调,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但周身气场却让人不自觉的屏息。 只是不经意扫这么一眼,温怡宁就莫名不敢再看了,飞快的收回视线,安静的垂下眼。 那群人说着话逐渐走近,温怡宁和对面男生立刻准备弯腰,弯腰的前一瞬,温怡宁眼皮一跳,莫名其妙的下意识抬眼,毫无预兆的,她清亮的视线正对上那个年轻男人的眼。 他嘴角带着斯文温和的笑,微微偏头朝她看过来,似乎只是在跟别人说话时,无意间垂眼瞥她一眼而已。 那一眼看似随意清浅,但细看却又深长有力,带着温怡宁看不懂的,隐秘幽深情绪。 在某个瞬间,她仿佛窥见了那温和背后转瞬即逝的深不见底。 温怡宁心头一跳,心脏就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来不及想太多,下一瞬她已经顺着惯性低下头去,视线里只剩自己的鞋尖和脚下花纹横竖交错的石砖,和逐渐靠近,然后出现在视线里的,看起来裁剪得体,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的衣角,可随即,那个衣摆似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从她的角度看,她的视线里只有她黑色的鞋尖和那个黑色板正的大衣衣摆。 那距离近的,仿佛他的衣摆不知何时就会碰到自己一样,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鼻尖似乎有若隐若现的清冷味道。 温怡宁呼吸一滞,手指攥的发白。 女孩子穿着一身很修身的黑色制服,脊背看起来单薄又纤细,往下,收腰的款式显得,那腰细的只有盈盈一握。 在全身裹的严严实实的简约黑色中,露出一截纤细漂亮的脖子,如雪一般亮眼,是肃穆黑色里唯一一抹亮色,看起来皮肤白皙细腻的惊人。 温怡宁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紧张产生的错觉,一道带着热度,犹如实质的目光似乎也在她头顶定了一瞬。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目光就随着眼前重新移动的衣摆一起,从她身上掠了过去。 明明不到半秒的事情,她却觉得像过了好几分钟那样艰难漫长,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直到脚步声消失很久,两人才直起身子。 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一样,温怡宁大脑嗡嗡的,转动僵硬的脖子扭头看去,那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尽头,只能看到后面簇拥的保镖黑压压的影子。 是……他吗? * 从没有觉得哪次夜班像今天这么难熬过。 温怡宁浑身都冻透了。 凌晨12点,其他同事来接班时,她两条腿僵硬的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走路的时候双腿僵硬的像一根无法弯曲的棍一样。 冷和疲惫让她的恐惧和不安只剩下了麻木。 回到更衣室,温怡宁精疲力尽的换上自己的衣服,一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一边昏沉沉的想,明天还是要在里面偷偷穿厚点。 记得张姐说侧角门一直在开着,想着门外那颗盛开的玉兰树,加上侧面确实比后门少骑一条街,温怡宁脚步一拐,往侧角门去了。 意外的是,平时没有人的侧门,这次竟然有不少下晚班的同事,大概都是听说了后门开的事。 路上的人三两成群,就她自己形单影只的,偶尔碰到眼熟的面孔,她也拿不准要不要和对方打招呼,不说话不礼貌,可是说话的话,她又不确定对方认不认识自己。 温怡宁不算社恐,但是也不擅长社交,她干脆低下头,放慢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低着头看起来。 习惯性的打开微信看一看信息,并没有人找她,但是他们迎宾组的工作群里,经理竟然专门艾特了她。 温怡宁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看错了。 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经理,竟然专门,艾特她! 疑惑的点开,界面自动蹦到艾特她的那一条消息。 【小温,从明天开始,你就调到餐厅组的vip岗位。明天早点来,先去人事那里。】 温怡宁捧着手机愣在原地。 她记得很清楚,他们的岗位和晋升制度一直都极度严格,入职不超过半年是没有资格去vip厅的。 更何况是像她这种工龄还没有两个月的兼职,按规定是根本不能直接调到东边的vip区域的。 当然,vip厅的工资和其他岗位也完全不同。 往下翻了翻聊天记录,下面也有其他同事在质疑。 【我记得她是兼职吧?还是新人,什么时候兼职也可以直接调到vip岗了?】 【我干了两年,都没有通过考核到vip厅,她一个新人凭什么去?难道是她有后台吗?】 铺天盖地的质疑隔着屏幕毫不客气的砸到了她脸上。 温怡宁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两道秀气的眉毛轻轻拧起来。 她慌乱的突然想起来,按这个岗位排,她负责的区域,就是9号厅的那个院子…… 心里猛的一突,有股七上八下的,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的不安感。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现出9号厅窗口那道身影,和那个男人偏头看她的,那带着深意的一眼。 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一下,又一个个删除,她抬头吸了口夜晚的寒气,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心乱如麻的顺着不多的稀疏人流往前面小门走。 刚跨过门槛,就看到平日里空旷幽静的马路边,那株盛开的高大玉兰树下,在深夜静静停了一排一模一样的车。 侧门外是一条干净幽静的小巷子,两旁都是高大粗壮的槐树,白日里都几乎没有车流,而此时是深夜,却突兀的停了几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 几辆黑色轿车亮着红车尾灯停在路边,黑色的车窗关的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一丝一毫,车身明亮,漆黑,在路灯下折射出森森冷光,冷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温怡宁莫名心里一沉,有股强烈不好的预感,脚步下意识跟着慢了下来。 视线一转,车边站着一个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青年,和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黑裤子,气质挺拔利落的青年。 两人的视线在人流中查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温怡宁心脏瞬间在胸腔里乱撞,她下意识低下头往身旁的阴影处后退了一步。 千万,不要是找她…… 下一秒,那个黑衣服的青年突然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昏暗中,她脸色一白,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个人的动作。 那个黑衣服的青年说了什么,那个带眼镜的青年也跟着朝她看过来。 随即,两人穿过马路,目标明确的,径直朝她走过来…… 3、第三章 chapter3 温怡宁脸色惨白,想也没想,条件反射的掉头就往门里跑。 她不敢回头看更不敢停下来,仿佛后门有鬼追一样,一口气跑到后了门。 看到后门人流的一瞬间,她第一次觉得那些不熟的同事这么亲切。 顾不上去想他怎么知道她在侧门。 她扫了一辆车掉头就走,握着车把的手指冻得失去知觉却不敢松开。 早春深夜的空气里还带着未消散的冷意,凌晨的马路空寂无人,路灯投下一个又一个昏黄的光圈,只有她单车的链条声和远处失真的喇叭声在回荡。 深夜,整座城市都褪去白日的喧嚣变得沉默安静,远处高低错落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依稀可以想象其中的繁华与灯红酒绿。 霓虹与夜交汇,融合成了这座纸醉金迷的北城。 而这都于她无关。 一口气骑了很久,温怡宁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是他,原来她撞上的那个人是他。 又骑过一个路口,空旷的马路上突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温怡宁停下车,一只脚撑着地面,从口袋里掏出那袋她小心翼翼保存的点心,用力砸进了垃圾桶。 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们学校管理很宽松,周末是没有宵禁的,刷校园卡就可以直接进去。 温怡宁出了一身热汗,但脸颊和耳朵被冻的冰凉凉的,她停好车,哈着气放在耳朵上。 经理又发了好几条信息,她没有点开看,关了手机。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的时候几个舍友都还没睡。 洗漱完躺在床上,腿更酸了,温怡宁伸手在被子里轻轻的捏着。 回到熟悉温暖的环境,躺到自己的小床上,慌乱不安的心才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本以为会失眠,但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 仿佛刚闭上眼,闹钟就像往常一样响了。 温怡宁立刻就醒了,睡了一夜腿更酸痛了,几乎快抬不起来。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清晨7点。 春天的天才刚亮不久。 又吓又累的一夜过去,睡了不到6个小时,浑身疲惫的躺在温暖的小床上,温怡宁真不想起来。 再睡一会吧…… 晚会再去图书馆…… 只犹豫了一瞬,她吸口气,咬牙忍痛下床。 小镇做题家——出身偏远小地方,因为资源和眼界受限,除了会刷题考试,什么技能都无。 温怡宁第一次看见这个词汇的时候,就觉得是在形容自己。 虽然网上对这个词带着贬义,但是,那些困到掐自己提神,坚持不下去而痛苦到哭,一边擦眼泪一边还要背单词的深夜,她永远都记得。 下岗身体不好的母亲,上班拿死工资的父亲,突然患病住院的外婆,父母的期待,旁人的目光,这些都是她努力的动力。 就靠着这些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努力,她才以全市第一的成绩从家乡那个偏远落后的小城考进了全国顶尖院校s大。 温怡宁一直都知道,学习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但却是她,最好的出路。 温怡宁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洗漱,镜面映出她清冷秀气的脸,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温怡宁的皮肤很白,没有杂质的白,只是今天脸色有点苍白,眼底有些微微的红,有些易碎的憔悴感。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沉睡,怕吵醒室友,她轻手轻脚的草草洗漱完,赶紧出了宿舍。 今天是个艳阳天,春天的气息更加浓烈,温暖,明亮,风里的空气都是平和的,仿佛昨天深夜的事都是一场噩梦。 去食堂吃完饭,温怡宁困倦的大脑恢复了些许精神,这才有精力打开昨天没读的微信。 她昨天没回群消息,经理又给她私发了好几条微信,大概是不觉得她会拒绝调岗的事情,给她交代了好几句调岗的事情。又突兀的问了一句 【小温,我记得你今年是18吧?】 【前途无量啊。】 温怡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的破格调岗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而经理绝对知道一切。 忍下厌恶,她斟酌着词汇提了离职的事,虽然不抱希望,但还是小心问了一句她的工资可不可以发。 毕竟那些钱对她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等了一会经理一时没回,她就关了屏幕不再看了。 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温怡宁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脸上,秀气的侧脸安静又专注。 一直到出了图书馆,她才打开手机,经理回复了很多信息,还有一条十分钟前来自妈妈刘静珍的未接视频。 温怡宁左右看了一眼,找了个花池边的长椅坐下来,打开摄像头照了一下自己的脸色,确定不会被看出异常,才给妈妈回拨过去。 视频很快就接通了,屏幕上出现妈妈经常在医院照顾姥姥有些憔悴的脸,以及后面陈旧却温馨的家。 温怡宁心里一疼,皱起眉。 刘静珍忙问:“怡宁你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今天你爸休息,正好替替我去医院了,你楼下罗奶奶给我送的饭。” 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温家两口子老实又热心肠,在小区里人缘很好,再加上温怡宁以前经常免费帮小区的小朋友补习,邻里之间有什么事都互相帮忙。 刘静珍老实朴实,不善言辞,只能找些琐碎的事情絮絮叨叨的跟女儿聊天。 “楼下罗奶奶的孙子天天说着要向你一样考全市第一,我前天回来的时候,隔壁小区里还有个人拉着我问是怎么教育你学习的。”刘静珍说起这些事,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温怡宁从小就乖巧学习好,自从考了全市第一,更是在那一片都出名了,都知道她家有个全市第一,市长都去了。 温怡宁听了,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小地方的天之骄子,来到北城之后才知道自己多渺小,她走神了一瞬,想起来她兼职的那座被称为“行宫”的餐厅,想起来昨天那个来历不凡的男人,和还没打开看的经理的信息。 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母女俩又聊了很多,刘静珍细细的嘱咐她照顾身体,好好学习就行,不用担心家里的事。 挂完电话后静坐了好一会,她才点开经理的微信,全部都是言辞恳切的挽留,甚至还打了好几个视频电话,但是绝口不提工资的事情。 温怡宁叹口气,她没回,犹豫了一下,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发工资的期望,她还是没敢删掉经理的微信和那些工作群。 本来不抱期望,但没过几天,温怡宁的卡里却收到了那笔工资,一分一毫都不差,她松口气。 从那天之后再没有发生任何事。 温怡宁上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脑子里会突然蹦出来她抬头看到的那个影子,和她不经意和那个人对视的那一眼,以及,路边那一排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 那天的事几乎给她造成了阴影,有时候在学校看到黑色明亮的车,她都会瞬间心悸。 一直过了好多天,学校日复一日熟悉平静的生活逐渐让她放下心来,忘却了那场兼职,和那晚的事,重新回归平静充实的生活。 反正离开了那个地方,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那群权贵了。 — 温怡宁就读的s大是一所历史悠久,设施也同样悠久的学校,经常听到很多同学的吐槽。 周五开班会时突然宣布了一个消息。 著名企业家陈屿,也是他们毕业多年的学长,下周一要回母校,并准备为母校捐款。学校准备选几个新一届的学生一起陪同,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温怡宁看了一眼屏幕上陈屿的照片和介绍。 要学生陪同?还是新生? 温怡宁只奇怪一瞬,就把这个感觉抛到脑后了。 学校十分重视这件事,班会一直在讲。 舍友江逢青兴奋的问温怡宁:“怡宁,你报不报名,你学习这么好,形象又好,肯定可以选上,可以加学分哎!” 温怡宁从电脑前抬起头,摇摇头,“这种人选肯定先从学生会里抽,我肯定选不上的。” 她不喜欢出风头,而且这种事她不报期望,也不是很想参加,因为很大概率就是背台词,然后像挂件工具人一样跟在领导后门做气氛组,有这功夫她情愿多刷几道高数。 周六。 江逢青甩过来一张名单,“好你个温怡宁,学坏了,竟然偷偷报名不告诉我们。” 名单上6个学生,温怡宁的名字赫然在列。 温怡宁愣愣看着自己的名字。 可是,她没有报名啊…… 她立刻去问辅导员是不是搞错了。 得到的回复是——符合要求的人数达不到,于是领导就把她给加上了,让她做好准备。 温怡宁只能无奈的接受。 学校对这次活动很重视,被抽中的几人周末不许离校,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甚至还有彩排。 很快就到了周一。 一大早集合后,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收了上去。 温怡宁惊讶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先看了一眼有没有信息后,把手机交给了老师。 旁边两个同学在不满的小声嘀咕。 “为什么还要交手机啊。” “就是啊,难道拍个照都不行吗,又不是什么机密项目,网上陈屿的照片视频一大堆,我们拍几张怎么了。” 其他同学没说话,但看表情显然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每个同学负责的项目都不同,温怡宁和另一个姓林的男同学负责茶水工作。 茶叶都是提前按克数准备好的,水也已经烧好,保温在合适的温度,等人到了后,两人谨慎的按着排练的步骤做好,然后由林同学推着餐车出去,温怡宁跟着旁边,两人一起出去。 温怡宁出去后第一眼先看到外面站了不下六个保镖。 林同学也看到了,很轻的嘀咕一句,“来学校还带这么多保镖,陈屿排场真大。” 温怡宁没接这话,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主位的人,是个50岁出头的中年人,这几天温怡宁和同学都看过他的资料,认出来他就是那位事业有成的学长陈屿。和网上的照片长得不太一样,但是一看就事业有成,举手投足气场很强。 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并不是太好推,她上去帮男生推了一下。刚走几步,身侧忽然靠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接过温怡宁的位置,要帮她推动车子。 温怡宁顿了一下,下意识让开躲避这种靠近,条件反射的一边道谢一边抬头看去:“谢谢你,还是我来——” 帮她的人看起来30来岁,戴着眼镜。 是那天,在餐厅外横跨马路找过她的青年。 温怡宁大脑瞬间空白,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呆楞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青年的脸。 雷达疯狂发出警报,那股被盯上的感觉又出现了,温怡宁猛的转头。 在一堆上了年纪的校领导中间,坐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二十五六岁的男人,他年纪轻,却丝毫不显得弱势,气定神闲的坐在这里,气场甚至压他们一头。 男人带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冷俊。 气质看似低调澄明,却有股不显山不露水,深不见底的味道。 而此时周围人声鼎沸,众目睽睽,他就这样似笑非笑,毫不避讳的盯着她。 饶有兴趣,侵略感十足。 和那天一样。 4、第四章 大脑“嗡”的一声,一刹那,周围校领导,同学说话的声音全都远去了。 温怡宁愣在原地,呆呆的和他对视。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呆滞取悦了他,他微微歪了歪头,视线依然看着她,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勾起嘴角对她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 温怡宁瞬间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收回视线,回过神来,苍白着脸几乎同手同脚的继续朝着几人走去。 学长慰问母校捐款,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故意? 她又想起了她莫名其妙出现在名单上的名字,还有他刚才看的自己时丝毫不惊讶的眼神…… 温怡宁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那个秘书帮两人推过来后就回去了,态度自然疏淡,仿佛不认识自己。 温怡宁大脑飞速运转,他们这种身份最在意名声和“把柄”,他应该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现出什么。 这么想着,她略微松了口气,勉强维持着心神,小心的按着次序上茶。 按照次序,最前面的主位的学长和副院长他们,而“他”大概是不愿惹人注目,坐在了一个偏远的角落里。 恰好有校领导问起他。 温怡宁听见他笑了笑,声音低沉清越,说起话来态度很低调谦和。 “我今天就是个凑数的,位卑人轻,各位称呼我小李就好。” 小李…… 温怡宁想起来主管和经理对9号厅如临大敌的样子,想起那些鼎鼎大名的人簇拥着他,想起来门外那一排戒备森严的车。 小李,听见这,简直有点可笑。 温怡宁站起身的瞬间,假装自然的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在看她。而是微偏着头跟旁边的刘教授说话,仪态随意从容,五官清俊,有股温和斯文的错觉。 他自称“小李”,但是学校领导到这个年龄位置的,多少有点看人的经验,而且50多岁,事业有成的陈屿都从未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他们当然更不能称呼他“小李。” “李总这气质一看就是青年才俊,不知在哪高就?” “混日子而已,不提也罢。” 哪怕温怡宁再不想,很快,也到了他面前,从她站到他面前的一瞬起,他的目光便毫不避讳的落在她脸上,不是随意看一眼就算了那种,而是盯着她。 这时如果有人注意,一定能察觉到那股不对劲的氛围。 生怕他的目光引起别人的注意,温怡宁垂眼绷着表情,拼住呼吸,微微弯腰尽量以最快的速度,稳稳当当的把茶放到他面前。 哪怕她再刻意保持距离,两人的距离也不过一臂远而已,她的余光清晰的察觉到,他在看自己。 那片皮肤仿佛都烫起来,她用力按捺住转头去看他的冲动,全力保持着冷静,表情镇定自若,专注的按着步骤一步步来。 杯子放到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 温怡宁正准备收回手,听见身侧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乍然响起: “温——” 温怡宁一怔,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还没反应过来。 耳边就听到他不紧不慢的语调,带着点笑意和某些恍若暧昧的意味,轻轻的念出——“怡宁。” “轰隆!” 一瞬间,温怡宁强撑的冷静崩塌了,恍若中挨着坐的领导此时都朝他们看了过来,余光中站在她旁边的林同学也转过了头。 温怡宁差点失手摔了杯子,猛地抬眼戒备紧张的盯着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却发现,他是在盯着自己胸口的介绍铭牌念她的名字。 温怡宁大脑疯狂运转猜测他的意图,还没想出所以然。 下一瞬,他抬眼对上她的眼睛,似乎很满意她的恐惧,勾起嘴角,像那双看似谦和的眼睛里,蕴藏着两个人才懂的深意,“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紧张?还是怕我?” 温怡宁觉得自己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感受着四周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自然,像是看不懂他的眼神一样,犹如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访客,语气客套又一板一眼:“李先生气场不凡,紧张,又怕,让您见笑了。” 只是声音里有一丝明显的沙哑。 他笑了一下,却没有再多纠缠,抬手递过来几张纸巾,那只手很漂亮,白净,手指匀称修长,是一双拿笔的手,依稀可见搅弄风云翻云覆雨的姿态。 温怡宁接过来,强作镇定自然的点头道谢。 她把纸握进手里,纸巾瞬间变的潮湿。不经意转眼,却看见学长陈屿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她一眼。 简单的茶水工作从看到那位李先生的那一刻就变得像一场漫长的酷刑,好不容易弄完,终于可以回到茶水间。 温怡宁站在长桌前,紧紧的握住水壶,深深吸口气,忍下那股不能表现出来的愤怒,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侧脸,清冷却带着一丝倔强。 “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李先生,你们认识?”林同学忽然从后面问。 温怡宁声线僵硬,“……不认识。” 想也是。 那个人虽然很低调,但是气场是掩饰不住的,绝对不是普通人,温怡宁家境很一般,怎么可能会认识那种阶层的人。 这一步的任务暂时完成,两人还要出去。 两人从茶水间里出来。 座位分成两排,一排坐的是学长陈屿和接待的几个校领导,另一排坐的是剩下几个校领导和学生,中间一个巨大的茶几,上面摆好了巨大的花束和水果。 剩下来的两个空位上,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对面坐的人,恰好就是那位李先生。 校领导们还在陪着陈屿忆往昔,说的感人泪下,不知道的以为他刚毕业不久,实际他毕业的年纪比温怡宁都大。 温怡宁低着头,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但哪怕低着头,她也可以感受到来自对面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放在她脸上。 那位李先生几乎不说话,但是校领导学校老师一直找他说话,他话很少,让人看不出来是不是不想搭理,但是每次开口语气和态度都很礼貌谦和又滴水不漏。 两次过后,再找他说话时,秘书就不动声色的接话题。 “吧嗒”一声,玻璃杯不轻不重放在桌面上的声音,在这屋里很不起眼,但一直注意那边的陈屿立刻抬头,心里一凛。 过了片刻,陈屿话题一转,突然站起来笑着说要出去看看母校。 校领导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大家一起站了起来。 终于可以走了。 温怡宁松口气准备放下杯子就站起来。 “陈总回忆母校,我们就不打扰了,诸位领导不介意吧。”那位李先生笑了笑,斯文清俊。 几位院长教授连忙纷纷表示不介意,要留几个人在这里陪着他。 温怡宁突然的,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陈屿转头看向她,状似随意的对她和她旁边的林同学说;“那就这两位同学在这陪着李先生聊聊吧,咱们上了年龄的还是不和年轻人掺和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去,门被关上,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屋里转瞬就剩下了几个人,偌大的屋里空旷死寂的呼吸可闻。 温怡宁脸色苍白,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门外,保镖尽职尽责的守着。 没有人开口。 那位李先生不紧不慢的翻着放在桌上当摆设的校史,像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那个曾经在戏院外找温怡宁的,秘书模样的青年坐在他旁边。 温怡宁和另一个男生局促不安的坐着。 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轻轻翻页的声音。 “我记得宋育庆先生出过一本自传,身为你们曾经的校长,你们图书馆应该有那本书吧,可以麻烦你带我的秘书去拿一下吗?”那位李先生抬起眼,温和礼貌的注视着那位男同学。不急不缓,平易近人的像一个温和斯文的师长。 他是想把林同学调走! 强烈的危机感让温怡宁想也没想一下站起来,“我去拿!” 他的动作一顿,校史被“啪嗒!”一声扔在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他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温怡宁的身子瞬间僵直成一根棍。 已经站起来的男同学无措的僵在位置上,局促又疑惑的看着这怪异的氛围。 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和又不容置疑,“麻烦这位同学带路了。” 温怡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门再度被关上,最后一丝光消失,彻底坠入冰窟。 这次,屋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5、第五章 chapter5 “咚咚” 不紧不慢的敲击桌面声在寂静的会客室里响起。 温怡宁瞬间抬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姿态漫不经心,一只肤色冷白的手搭在旁边黑色桌子上,极致的黑和白,有种清凌凌的贵气。 “温同学,你认识我吗?不然,怎么看见我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温怡宁听着他这故意的反问,抿了下唇。 她巴不得从来没见过他,既然他没有立刻撕开伪装,她更不会顺着他的话先承认认识他。 温怡宁把刚才那套冠冕堂皇的刻板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李先生气场不凡。” 他语气温温和和的:“比你们的贵客陈总还要不凡吗?不然你怎么怕我不怕他?” 温怡宁一噎,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眼睛微微弯着,带着温和笑意,认认真真的看着她,仿佛在耐心的等她回答。 仿佛问的这么尖锐问题的不是他。 她看懂了,他就是故意的,逼她先开口主动承认认识他。 想了半天,温怡宁不善言辞不擅交际,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干脆破罐子破摔就直接不说话,转头端起手边的杯子抿了一口。 水早就凉透了,刚才清香的茶叶味也变得又冰又苦涩,咽下去能清晰的感受到坚硬的冰水顺着口腔缓缓流进胃里,冰的胃隐隐作痛,但紧绷的神经却因为冰冷的刺激而缓和了一点。 温怡宁不敢再喝了,像抓住什么依靠一样紧紧握着那杯冰水,不时扭头看向门口,焦急的期盼秘书和那个男同学赶紧回来,但是内心也隐隐知道,按秘书的乖觉,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回来的。 余光里他忽然站起来朝她走了过来,温怡宁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的往后缩,仰着头戒备的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走到桌边放置的茶水台前。拿了只新杯子倒了杯水,随即就朝她走过来,把那杯水放到了她手边的桌子上。 随着动作,外套往上露出一截干净板正的衬衣,和一截冷白的手腕。 温怡宁捧着大半杯的水看着他这突然的行为心中疑惑,下一秒,她注意到,那杯水往外冒着热气,蒸汽在杯壁形成了一圈白雾。 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温怡宁心里猛地闪过一丝寒意。 他太敏锐了! 敏锐心细的让她恐惧。 他是怎么发现她那杯水是冰的! 正扭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雾发怔,忽然感觉警铃大作,一股陌生强势的气息靠近,随即她手里的杯子就被人抽走了。 温怡宁寒毛直竖立刻扭头去看,他已经起身,她的视线扫过,他黑色外套里露出一截平整的衬衣,他白皙修长的脖子,以及他的喉结,都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带着陌生的,冷冽的,属于异性的气息。 温怡宁飞快的移开视线,心跳莫名加速乱跳,一时忘了道谢。 本以为他又会说什么棘手的话,但是他把那杯冷水放在桌上,竟什么也没说,仿佛只是很随手的一件事。 他不远不近的靠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手指随意搭在她刚才用过的杯子上,食指指尖在玻璃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李先生听着太腻味,李长京。木子李,长短的长,白玉京的京。” 温怡宁脑海中一闪,她点点头,话里有话的故意喊他一句:“谢谢李叔叔。” 他看起来20出头的样子,不知道比她大多少,但绝对称不上叔叔。 敲击声猛地一停,她心一下提了起来。 李长京挑了挑眉,扭过头意味不明的垂眼看着她。 没有生气的迹象,但气场压人,不怒自威。 他一定听懂了她的拒绝。 温怡宁控制不住的握紧杯子。 从在这间会客室看到他,他一直都表现的很爱笑,低调谦和平易近人,仿佛脾气很好。 但温怡宁绝对不会蠢到,在“行宫”工作那么久后,又经历过这几次事情,还认为这种高干子弟是真的脾气好。 他看她两秒后,却忽然笑了,和之前那种斯文虚伪的微笑不一样,那双幽深的眼睛浮现出真情实感的笑意,好像有点无奈,眼睛微微弯起,“第一次见面,温同学,原来你这么可爱。” 温怡宁心头一跳,浮现一股焦躁。 他势在必得的侵略感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纱,不捅破,但可以清楚的看见了对面的凛凛刀光。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身份的人都很擅长装傻,他不挑破,就这么慢悠悠的和她打太极。 但是她不擅长,也没有这么强大的心理。 拒绝是没有用的。 她必须,在不得罪他的情况下,让他自己放手。 温怡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起杯子喝一口茶,“李先生,这是什么茶叶?我男朋友他很喜欢喝茶,每次来找我都要带我去茶馆,可惜我对茶叶不太懂,喝起来味道都差不多。” 李长京盯着她。温怡宁坦然的任他看着。 小姑娘是很清冷文静的长相气质,因为年纪小,还有一些青涩的学生气,一双眼睛水当当的黑白分明,又干净又清亮。 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明明是柔弱易碎的长相,但是眼底却总是不经意间露出韧性和倔强。 李长京最喜欢的,就是她的眼睛。 李长京忽然又笑了,并且在她旁边坐下来,答道:“祁门红茶。” 温怡宁偷偷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没发现生气之类的情绪,他看她的眼神有种像看小朋友一样,温柔宠溺的错觉。 搞不清楚他的态度,不知道是不是暴风雨的前奏,她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继续编下去,点点头,“红茶,他好像挺喜欢喝绿茶的,不过我忘了名字,好像叫——毛尖吧。” 他嗯了一声,“过几天就是清明,如果感兴趣,可以去原产地感受一下,毕竟再好的水,都比不上原产地的水泡出来的气韵。” 他过于平和的态度让温怡宁有种未知恐惧,白细的手指握紧杯子,点点头,“我跟他说一下,清明节如果有时间,我们就约到那里去。” “这个时间点去的都是茶商和游客,外地人去了可能会排不上,而且车票不好订,如果有需要,我帮你跟那边打个招呼。”又是那种像对小朋友似的,包容宠溺的语气。 她飞快摇摇头,“不不不,太麻烦了您了,而且——” 她把之前听过的舍友们的恋爱经历,东拼西凑的兑在一起。 捧着杯子,语气认真,话里有话,“我男朋友不喜欢我跟别人走的太近,我们前段时间出去玩的时候,遇到我一个男同学,可能是我和别人说话太多了,他就很不高兴,直接就走了,还把我拉黑了,我哄了他很久才哄好。”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我很爱他,所以,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快点走吧! 李长京不知道有没有听出她这么明显的暗示,他的语气平平静静:“把你一个小姑娘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是不是……” 他很绅士的没有继续点评。 温怡宁摇摇头,觉得自己很像个爱的深沉死不悔改的恋爱脑,“虽然他脾气不好,但是平时对我还是很好的。” 他忽然又笑了,垂眼看着她,勾起嘴角,“宁宁,你真的很可爱。” 温怡宁心头重重一跳,那股男人对女人的温柔暧昧的意味让她慌乱的移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 可是仍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从小到大没有一口气撒过这么多谎,扛着他的注视说到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怕被看出来,温怡宁站起来走到茶水台前,背对着他倒水。 她又男朋友,而且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们这种人都这么懂话里的潜意识,也肯定能看出来她的拒绝。 既然这样,他应该就会放弃吧。 总不至于对一个有男朋友的人搞强迫,她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魅力。 他在她背后忽然出声,依然是平平淡淡的带着点不紧不慢的斯文温调,“不过,宁宁,你这几个月除了工作都没有出过校门,你那个男朋友,是怎么跟你见面并且发生这么多事的?” 温怡宁猛地转头看着他,脸色大变,水壶顺着杯子打湿袖口都没有发现。 他竟然调查她!还调查的这么细! 原来他早就知道,他一直在饶有兴趣的逗着她玩! 李长京静静地和她对视,像是没有看到她的恐惧和狼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平静自然的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说。 像条温柔的毒蛇。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露出獠牙,即使咬人的时候依然很温柔,可是却是剧毒。 温怡宁瞬间觉得自己的全部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一览无余! 温怡宁脸色惨白,目露惊惧。 但,总算扯开了那层窗纱,露出了刀刃上锋利寒芒。 “咚咚咚”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是目露精光的保镖推门进来,走到李长京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他散漫的把手搭在椅背上听完,像是没听见一样,转头又看着温怡宁。 他像是这会才发现她的恐惧和狼狈,忽然叹口气,朝她走了过来。 温怡宁眼眶发红,紧紧盯着他,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腰抵上桌面。 李长京在她面前站定,温怡宁身高170,在女孩子中绝对不矮,可是却也要抬头看着他才行。 他身上那股威压的气场扑面而来,温怡宁对他的恐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后脖颈瞬间起了一层寒毛。 他把桌上的纸巾递给她,温怡宁没动。 “宁宁。”他叫她的名字。 温怡宁停了两秒,僵硬的抬起手。 李长京把纸巾放她手上,不知是不是看出她讨厌触碰,甚至很绅士的小心避开和她的皮肤触碰。 即使低着头,都能感受到头顶他的目光,他又叹口气,“吓到你了?” 温怡宁低着头握紧了纸巾,没有说话。 门又响了,温怡宁抬头,秘书一个人走了进来,很有眼色的远远站到角落里没有说话。 李长京连一个眼神都没看过去,像是毫不关心进来的是谁,又像是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怪我考虑不周,本该下周再来的,我太心急见到你,忘了考虑外婆在医院,你确实没什么心情。” 温怡宁已经不惊讶了,只是听他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些事,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心惊。 “至于调查你这件事,你也知道……身份如此,没有办法。”他的语气很诚恳,不像是呼风唤雨养尊处优的权贵子弟,像是班里好脾气的男同学。 温怡宁睫毛一颤,冷凝的神色融化了大半。 冯秘书在角落里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到底只是个刚18岁的小姑娘,单纯天真不谙世事,根本没有看出来,这只是上位者软硬兼施的一种手段而已。 他跟着这位两三年,最清楚他玩弄人心的手段。 李长京看了冯秘书一眼,对方立刻会意,走过来,“先生,已经和陈总那边说过了,现在是10点45,我们现在出发,预计40分钟后11点半到。” 他终于要走了? 温怡宁激动的心跳加快。 本来以为李长京还要对自己说什么,没想到他这么雷厉风行,和她道别后,干脆利落的就走了,像对一个陌生人,一点没有刚才那种暧昧觊觎的样子。 温怡宁从小到大的社交和经历都乏善可陈,最多的记忆就是学习背书做题,遇到的人也大多都是老师和同龄的同学,第一次遇见李长京这种人。 她搞不懂他,难以捉摸。 随着李长京离开,在门口的几个保镖也都跟着离开了。 密不透风的会客室突然变得敞亮透气了。 温怡宁抬头怔怔看着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会客室,像做了一场荒唐暧昧又可怕的梦。 6、第六章 chapter6 宿舍院子里两颗刚发了嫩芽的杨树在明媚的阳光下被春风吹的摇摇摆摆,在老旧的水泥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好不容易结束这场接待,推开宿舍门时室友都不在,温怡宁身心俱疲的的半靠在凳子上好一会才起身。 宿舍里有些乱,地面上也明显的脏,显然是值日的人没有及时打扫,温怡宁看了一眼值日表,是顾灵灵。 顾灵灵是家中独女,父母有些娇惯,性子虽然活泼开朗,但是有些小公主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次打扫都要拖延很久。 温怡宁看不下去,有时会帮她打扫。 她站起身,拿着先把东西收拾,垃圾换了,然后又拖干净地,看着干净整齐的宿舍出了口气。 下楼到垃圾的时候正好撞上舍友顾灵灵和江逢青,顾灵灵瞥见温怡宁手里的垃圾,激动的叫了一声,跑过来一把搂住温怡宁的胳膊,蹭着她的胳膊夹着声音撒娇:“女神女神!我亲爱的女神!你是不是又帮我打扫卫生了!?” 胳膊被顾灵灵拽在胸前,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挤压着她胸前波涛汹涌的柔软,温怡宁胳膊一僵,耳朵一下热了起来,不敢动,半个身子都是僵硬的。 温家父母虽然幸福和睦,但是夫妻俩都老实木纳不善言辞,是以温怡宁也是个内向羞于表达亲密爱意的性格。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看起来太安静,从小都没有什么好朋友,每次看到别人和好朋友睡一个被窝,牵着手逛街,这些亲密美好的事时都觉得很羡慕。 虽然羡慕,但是也习惯了这种淡淡的保持距离的社交,大学后却猛然遇上顾灵灵这种活泼爱闹动不动就报上来说情话的性格,虽说和她做了一个多学期的舍友,温怡宁还是不太习惯。 “咳。”温怡宁被拽的半歪着身子,红着耳朵移开视线咳嗽了一声,点点头,“没关系,正好我这会没什么事。” 顾灵灵没骨头似的抱着温怡宁的胳膊,半个身子都倚在她身上往前走,温怡宁比她高了一个头,却和她体重差不多,被她拽的半个身子都歪着,也不推开她,单薄的小身板费力的拖着她艰难的往前走。 “我们温温最好了,我要请你喝奶茶!” 江逢青有点看不下去,吐槽:“顾灵灵你每次都不打扫卫生,温怡宁帮你多少次了!你也就欺负她好脾气,以后喊她妈给她养老算了。” “嘻嘻嘻!”顾灵灵抱的更紧,温怡宁觉得胳膊都快断了,“我不要喊妈,我要喊老婆,我喜欢温温,我的理想型就是温温这种长得白白净净,学习好又脾气好,而且安静内向,一逗就脸红,但是默默宠我的大帅哥!老婆老婆!” 楼梯上好几个学姐都带笑的看了过来。 温怡宁脸更红了,咳了一声,有点无奈的抿唇笑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这种无奈又宠溺的笑!” 温怡宁:“……” “……”江逢青翻了个白眼。 顾灵灵:“对了温温,听说你们今天接待陈学长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个超有气质的大帅哥?听说还是你和林昊然一起单独接待的?去的人都传的犹如谪仙在世,长什么样快跟我说说!”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李长京那双似笑非笑,难以捉摸的眼睛,温怡宁笑容一僵,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瞬。 哪怕她再抗拒,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李长京一句丑。 “到底长什么样啊?”顾灵灵晃她,“还说他骨相长的绝了,骨相帅哥到底是个什么样啊?” 在两人的目光下,温怡宁迟疑了一下,含糊道:“挺白的吧,鼻梁很高,剩下的没注意。” 顾灵灵失望的啊了一声。 — 周四,这节是徐教授的课,上完课,温怡宁像往常一样准备赶到下一个教室,却突然被徐教授叫住,徐教授的地位在教育界举足轻重,但是平日里一向和蔼可亲平易近人,而且讲课认真又易懂,平日里非常爱才,对温怡宁照顾有加。 温怡宁上完课,一头雾水去了徐教授办公室。 徐教授的办公室她不是第一次来了。 “小温,你坐。”徐教授去倒水。 温怡宁疑惑的坐下。 徐教授先是问了一些学习上的事,又问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温怡宁一一回答了。徐教授知道她在做兼职,温怡宁只回答怕影响学习,于是离职了。 徐教授又从他年轻时候第一次从乡里考出来,讲到他的求学之路,讲到参加工作。 这些事以前课上他讲过很多次啊? 温怡宁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也认真耐心的倾听着,直到徐教授苦口婆心的讲到这些年学校里那些“误入歧途”的女学生。 每所大学这种事情其实都屡见不鲜,只是有些闹了出来,有些掩饰的很好,而她们学校两年前就有一个轰动一时的跳楼案,就是因为女大学生误入歧途被大佬包养却又被抛弃,又受不了风言风语,于是跳楼了。 温怡宁何其聪明,听到老师讲到这里,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意思,脸色白了又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她就知道,加她名字这么显眼的事肯定要通过校领导去操作,肯定会…… 而上次活动的负责人之一就是徐教授,所以他知道这件事一点都不奇怪。 温怡宁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成熟坦然又无畏,不会像那群幼稚的青春期同学一样在乎外界对自己的评价,但是此刻,面对自己一向敬爱的老师误会的目光,她才恍然认识到,她终究也不过是刚满18岁的小屁孩,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厉害。 不知道那些院长教授会怎么在心里看她。 文学院温怡宁看似文静,但是手段了得,被校外人士包养? 温怡宁白着脸,抬起头,语气不卑不亢,目光不闪不避的直视着徐教授,讲了原委。 她握紧了手,想起李长京,内心升起一股气闷。 徐教授点点头,“我相信你,小温,你是我带的学生,你什么品行我不说百分百了解,也了解个七八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就是怕你走错路,所以才多嘴这一次,咱们师徒之间,你也别怪我直情径行了。” “他上次来的身份是陈屿的秘书,那你知道那位李先生是什么身份?” 温怡宁垂下眼摇摇头,具体不知道,只知道她得罪不起,他们学校得罪不起,陈屿也得罪不起。 徐教授冷笑了一声,“想必来头不凡。” “这么多人他不找,只找我,看来是提前都调查过。” 徐教授指指桌上,温怡宁跟着看过去,桌上是一副未展开的画。 “出手可大方的很。” “不过他还是顾及了你的名声,并未声张,这事经我手,只有我一人知道,他那个秘书还特意暗示了我守口如瓶。” 温怡宁愣了愣。 — 从办公室出来温怡宁拧着眉情绪复杂的走到湖边清净处坐下,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了看时间。 听妈妈说姥姥今天上午又做了检查,现在结果肯定出来了,她今天就惦记着给家里打个电话问一下。 电话等了一会才接通,温怡宁问了姥姥的情况。 刘静珍声音喜气洋洋的:“之前怕你担心,一直没敢跟你说,医生说你姥姥脑梗很严重,可能都出不了重症监护室,都下了两次病危了,而且医生说即使治好了,也很大概率是植物人,那几天可把我吓坏了,我跟你爸都准备跟你说让你赶回来见你姥姥最后一面了。” 她说的这些温怡宁都不知道,每一句听起来都让人腿软,但温怡宁听她语气喜气洋洋的,忍耐着问,“然后呢?” 背景里出现爸爸的声音,“你别吓着孩子。” 刘静珍赶紧说:“你别担心,没事,手术已经做完了,非常成功,是北城来的专家做的!” 北城的专家? 温怡宁疑惑的歪了歪头。 她从刘静珍絮絮叨叨的话里了解到,是北城某个大医院的国际专家,特地来做的手术,而且竟然并没有要求他们付飞刀费。 本来温家夫妻俩还不知道做手术的人是北城来的专家,还是看到门口的车和欢迎条幅,又听医生说了一嘴才知道。 温怡宁心里觉得不对,她详细问了那位专家的名字后打开百度搜索一下,看着出现的词条,屏幕发出冷白的光照亮了温怡宁脸上复杂的表情。 那位专家有名到甚至不用加前缀,有名到日理万机,有名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降临到他们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义务替他们做手术。 背后又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后知后觉,她突然就明白前几天李长京的那句话——“本该下周再来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爸妈只觉得惊讶疑惑但是也没有想太多,只当是幸运。 甚至如果温怡宁本人不知情,也根本不会想到背后有人操控。 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可是这次却是确确实实的,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一阵风吹过,温怡宁抬头,夕阳早早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丝余晖,小路边并不明亮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李长京这个人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对人心的把控和洞察力,让她害怕。 她在他面前似乎是透明的,可是他却是她遇见的,最琢磨不透的人。 自从上次见面后,一连十几天,他都再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就像是凭空消失不曾出现过一样。 她设想,他是不是贵人多忘事把她忘了,或者有了新的目标,又或者是上次见面后觉得她实在是木纳又无趣对她失去了兴趣。 每一个结果都让她心潮澎湃,她赶紧打断这个想法,她不敢想,因为生怕一想,他就会出现。 可是她又一直都记得欠他的那个人情,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可是又实实在在的欠了他。 又过了好几天,李长京像真的遗忘了她一样。 温怡宁这十几天一直在忙兼职的事,虽然父母不说,但是温怡宁知道,按他们家的家境,供养她上大学还算能维持,可是姥姥一住院,又需要一大笔钱,这笔钱可能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他们这种家庭却是一笔巨款。 而舅舅又一分钱不肯出。 所以她更需要兼职,最起码能管好自己。 而外婆在医院又住了十来天后,也终于可以出院了。 外婆一出院,妈妈闲下来就给温怡宁寄了自己做的家乡特产还有一些她的衣服。 温怡宁下楼拿快递,顺便帮另外两个舍友一起拿上去。 在阳台拆快递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温怡宁一手拿美工刀,一手按着快递盒伸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北城。 现在诈骗电话和推销电话盛行,温怡宁犹豫了一下,没接,准备等打第二遍再接。 电话响了一遍自动挂断,温怡宁等了几秒,没再响起铃声。 果然是广告。 拆完快递收拾完准备进屋时,那个电话却突然再次打了过来。 温怡宁试探的接起来,电话接起,那边却无人说话,但隐约有一点吵吵闹闹的人声和音乐声遥遥传过来,听不真切,像是在纸醉金迷的喧闹中,打电话的人躲在寂静无人的角落里,给她拨了这通电话。 温怡宁一瞬间便有所预感,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李长京的声音和语调都很特别,音质清,语调却慢沉,有种稳坐钓鱼台漫不经心的笃定感。 本就陌生,快一个月没见,李长京的脸和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了,乍然听他沉澈的声音隔着电话低低传过来,温怡宁还恍惚了一下。 他也不介绍,像是笃定她知道自己是谁。 “宁宁,今晚月色很美,你看的到吗?” 站在阳台上的温怡宁下意识抬头。 春夜,无风。 宁静的夜空中,一轮明月散发着皎洁的清晖挂在天空,周围飘过的白云都被照亮,并染上了一丝彩色。 夜晚微凉又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顺着阳台大开的窗户缓缓涌进来,温怡宁举着手机仰头看着月亮,耳边传来江逢青和顾灵灵一起打游戏的声音。 轻轻吸口气,鼻尖都是春天静谧清新的气息。 今晚月色果然很美。 7、第七章 chapter7 温怡宁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宿舍,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放低了声音,认认真真说:“李先生,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帮我姥姥找的医生。” 哪怕明知道李长京的目的是什么,她依然对他无法抗拒,他的阳谋实在太成功了。 “外婆怎么样了?” 李长京语气自然,没有前缀,听起来像是问他们共同的外婆一样。亲昵又暧昧。 温怡宁压下心里那一丝别扭,正色道:“王医生医术高明,我外婆恢复的很好,已经出院了。” 李长京又问了几个问题,他正经问起问题来,语气淡淡的,给她的感觉严肃又威严,是和平时跟她暧昧说话时完全不同的压迫感。 温怡宁不自觉跟着严肃起来,无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他问一句她就老老实实答一句,每句不是“李先生”,就是“您”,一板一眼像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 李长京就笑了,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 “宁宁,你还不如叫我叔叔呢。” “……” 她一噎。 耳边一下安静下来,舍友的说话声,楼下不远处路灯下走过的三两同学隐约的笑闹声一下变得清晰了。 温怡宁张张嘴,刚想说话,忽然听他沉澈的声音又问,“外婆很好,那你好吗?” 温怡宁一愣,心脏有一瞬间似乎漏了一拍。 白皙细瘦的手指无意识扣着窗台,她一下就不说话了。 没法接。 将近一个月没有见他,没有听他说话,她都快忘了和李长京相处有多“棘手”,他的侵略感和压迫感总是以温和的姿态出现,却无处不在,仿佛她一个松懈,就会被入侵击破,溃不成军。 他位高权重捉摸不定得罪不得,而她又欠了他人情,没办法得罪。 温怡宁吸口气,感觉自己头皮发麻,曾经上台发言过无数次的人一到他面前就变成了一个只会手足无措哑口无言的傻子。 她用力扣着窗台,语气一板一眼的像汇报工作:“多谢您关心,我挺好的。” 他暧昧,她就要用语气拉开距离,硬着头皮坚决不接他的暧昧。 李长京嗯了一声,“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 “……” 温怡宁捏住窗台的手指更加用力了。 顿了几秒,她拿远了手机,“喂?喂?李先生?信号好差啊,听的到吗李先生?” 女孩子的嗓音清软又沉静,平日说话时语气又不自觉的带上了三分她性格里的一本正经和乖巧,于是她就这么用清软沉静又一本正经的乖巧语调故意说着拙劣的谎话来回应他。 李长京在那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低沉好听的笑声顺着电流传到温怡宁耳边,震的她心脏莫名麻了一瞬间。 温怡宁抿了抿唇,她知道这把戏老土又智障,她知道他一眼看透。 她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法来表达她的拒绝。 她也清楚,他知道自己的言外之意。 只是…… 温怡宁皱起眉——有这么好笑吗? 好像每次见他,他都很爱对她笑,他笑点这么低吗? 大概是春风吹多了脑抽了,大概是许久未见畏惧淡了些,大概是隔着电话她胆子也大了,温怡宁说:“李先生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她想了想,李长京这种日理万机的人应该不会经常上网冲浪吧? 温怡宁讲了一个高中前桌给她讲过的,网上很火的那个笑话—— 她压低声音,藏着坏心眼故意一字一句的讲:“大师兄在山上闭关练了一辈子铁头功,学成之日刚下山就被吸铁石给吸走了。” 静了几秒,李长京果然又笑了,他笑了好久,又是那种对小孩子似的包容宠溺语气,“宁宁。” 小姑娘连反击,都是暗戳戳的软绵绵的。 温怡宁恍然有种被看透的心虚感。 一瞬间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笑笑话还是笑她。 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可笑的笑话。 温怡宁定定神,严肃了语气说起正事:“李先生,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替我外婆找的医生,我很想做点什么,可是……” 可是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能帮上他的地方,想请他吃饭,可是他不缺这一顿饭,而且她又没钱,又怕他没时间,况且他……身份敏感,她又不确定李长京能不能去有些地方。 温怡宁真的很茫然,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带着目的,这个人情都太大了,她想感谢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唯一他想要她做的,她又无法做到。 她很害怕欠别人,特别那个人是对她态度暧昧又心思莫测高深的权贵子弟,她几乎是迫切的还清,然后离他远远的。 李长京这人,什么时候该有什么情绪总是把握的很好,她严肃,他也敛了语气, “这件事别人我都会去帮,更何况是你。宁宁,只是一件力所能及的事,不要有这么大的负担。” 温怡宁垂下眼,认真道谢:“可是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李长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夜色漫不经心的转动打火机,黑色的打火机冒出蓝色的火焰,和他颀长的身影在玻璃窗上投下影子。 忽然说:“温同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没见你了吗?” “如果觉得过意不去,过几天陪我出来走走吧。” 想到又要和他见面,温怡宁就一阵紧张,喉咙发紧,“什么时候?” “看时——” 说到一半,李长京那边的音乐声突然间变得大了起来,同时响起了很吵闹的声音,像是一群年轻人欢呼起哄的声音。 李长京顿住,一下就不说话了。 温怡宁莫名跟着呼吸一紧。 电话那边又吵又安静,李长京似乎跟谁说了一句,“让那边安静点。” 又过了将近一分钟,音乐声依然震耳欲聋,嘈杂刺耳。 李长京一直没说话,但本来隔了一层的音乐声却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吵的温怡宁皱了皱眉,忍不住把手机挪远了一点。 又过了十几秒。 “砰” 一声巨响。 温怡宁隔着电话浑身一震,心脏“砰砰”跳起来,电话那边也瞬间传来人群惊慌的叫声和咒骂声,下一秒惊慌咒骂声又像被瞬间扼住了喉咙一样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震耳欲聋却死寂的音乐声。 那股怪异又紧绷的气氛仿佛隔着电话传进了她的心脏,温怡宁死死捏住手机,微微睁大眼睛不自觉屏住呼吸。 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她迟疑着,要不要赶紧挂了电话。 过了没几秒,那边的音乐声也跟着停了。 耳边瞬间寂静的仿佛落针可闻。 “温温,你不是在打电话吗?刚才那什么声音啊?” 两厢寂静中,游戏中途休息的顾灵灵毫无预兆扯着嗓子冲这边喊了一句,犹如炸雷一般回荡在这死一样的寂静里。 “!” 温怡宁倒吸一口气,心脏瞬间乱跳,下意识立刻捂住电话听筒。 不敢想李长京那边的人群是不是也听的一清二楚…… 她没敢回答,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的氛围。 好后悔啊!刚才就应该赶紧挂掉的。 “抱歉,打扰各位了,不要介意,你们继续。”李长京清澈的声音斯斯文文不紧不慢的,听不出喜怒。 “对不起对不起啊哥,我们不知道您在打电话……” “大家都散了散了!” 那边响起一阵模糊的道歉声,然后那些声音越来越听不清,耳边这次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宁宁?”李长京的声音传过来。 温怡宁立刻小心的嗯了一声,没敢问发生了什么,更没敢去纠正这个让她别扭许久的暧昧称呼。 “到时候我提前联系你,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温怡宁点头:“好的。” 李长京说挂就挂毫不留恋,她都没来得及问去哪里。 温怡宁看着窗外夜色中的校园无声的叹口气。 只是陪他走走肯定不够偿还这么大的人情,可是她也没什么能为他做的了。 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温怡宁想了想,没有存进联系人。 — 那通电话后李长京没再联系她。 没等几天,周末上午,温怡宁在图书馆接到了他的短信。 ——下午3点,去学校附近的那个天桥路口接她。 四月的季节光秃秃的树枝都抽了绿色的叶子,行人也换上了春装,下午的阳光也开始变得有热度。 温怡宁提前10分钟到达,远远就看到路口一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明亮的阳光照在一尘不染的漆黑车身上反射着光,很低调,不是之前那样的阵仗。 她一边注意着人流,一边边走边不时去看那辆车,猜测是不是这辆车。 快靠近时,那辆车响起两声喇叭,随后驾驶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有些眼熟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一手关车门,一边看着她。 果然是这辆车! 本来平稳的心脏突然一阵紧张的“砰砰”乱跳,温怡宁下意识握紧拳头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心脏跳的越快,走进了才想起来驾驶位下来的那个男人是在学校见过的那个保镖模样的人。 他打开后排车门,温怡宁不太习惯的点头道谢,垂下眼睛坐进去,车里比她以往做过的车都要安静的多,一下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长京一反常态的没出声跟她说话,这让她略微松口气,但她知道他就在她旁边坐着,这么小的空间里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那让人无法忽略的强大气息。 电话里她敢跟他开玩笑,可是她可没忘记他的性格有多莫测棘手。 拘谨的坐在座椅上,维持着上车的角度看着那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坐上车,她悄悄握紧手,才鼓起勇气扭头看向旁边。 才发现李长京没在看她,他闭着眼睛往后靠在靠椅上闭目养神,连她上车都没有睁眼,像是没听见。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肩宽腿长,身材比例极其优越,像是刚参加了什么正式的场合,衬衣领带系的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丝严肃的威压,让人莫名不敢放肆。 李长京很白,比温怡宁见过的大多人都白,但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小白脸这种词汇,他的白是一种清冷干净的白,有种玉石般的瓷白质感。 阳光从车窗打进来照在他精致俊秀的侧脸,凉薄,矜贵,让人一下觉得,好像离他很远很远,遥不可及,高不可攀。 温怡宁莫名想起一句话——玉面相,阎罗心。 他看起来有些累,温怡宁也没好意思吵醒他问他去哪里,更加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车里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 李长京缓缓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却没接,而是抬眼看了一眼车里的内视镜,保镖触到他的视线。 车子缓缓停到了路边,温怡宁不明所以的看着保镖下车朝她这边走过来,然后打开了她这边的车门,语气温和又强势:“温小姐,麻烦您和我一起下去买瓶水好吗?” 温怡宁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她不能听的电话。 8、第八章 chapter8 李长京的身份,来往的人也都不是普通人,聊的话题想必也都是她不方便听的。 她连忙点头下车。 李长京转头,温怡宁已经下车了,不跟他说话也不回头,闷着头一头往前走出去十几米远一直走到路边商铺的店门边才停下来,看样子如果不是不能进去她恨不得一直走进别人店里,惹的里面的老板频频看向她。 她站在明媚阳光下,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的亮眼,眉眼清凌凌的干净。 站的很直,身型纤细单薄,乌黑柔软的长发垂着胸前,被阳光照成了金色,柔软又稚嫩,带着安静乖乖的学生气。 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扭头很认真盯着路边卖废品的人,一眼不看这边,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李长京隔着车窗,莫名盯着她看了一会。 温怡宁一下车就注意到了路边收废品老大爷,明明自己过的不见的比老大爷好到哪里去,但是每次看的这种老人都会想起爷爷奶奶想起外婆。 想到上了年纪的老人还要卖力工作,就有种无力的酸涩感。 保镖很快就走了过来,温怡宁垂下眼收回视线。 附近十几米远的地方就有便利店,但是保镖却走了四五分钟,一路上两人没有半句交谈。 走到一条街保镖随意进了一家便利店,温怡宁没进去,在门口等了很久,保镖空手出来了,温怡宁依然什么都没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保镖挑眉看她一眼。 走到车边看着黑色的车玻璃她没敢贸然去开门,直到保镖打开后排车门示意她上车,她才确定李长京打完了电话。 温怡宁坐进车里,李长京转头看向她的侧脸,看了一会,说了上车后第一句话,好听的嗓音有点哑:“怎么瘦了?最近很忙?” “……” 温怡宁窒了窒。 他每次开口说的话都让她意想不到,这人好像不会正常说话,每一句话都带着暧昧的感觉,每一句都戳她的安全距离,让她觉得耳根发热,好像心都局促的缩成了一团。 偏偏语气又随意自然。 她都开始怀疑,是他们这种花花公子高干子弟习惯□□撩人,还是自己太敏感保守。 她点点头,语气像对领导长辈一样:“谢谢您的关心,还可以,不算特别忙。” 李长京看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让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那点小心思像是被看透了。 车子远离市区开到了郊区的一个山庄,不知道是本来就没人还是被他清场了,偌大的山庄除了员工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怡宁左看右看,忐忑的捏紧衣角。 荒郊野外,都是他的人,万一他…… 顾不得想太多。 正值盛春,山中风景很好,阳光明媚,满山的树木都发了新绿,不知名的山花枝干舒展,花朵盛开的洋洋洒洒。 李长京说的走走,就真的只是走走,踩着平缓的木质台阶往山顶去。 保镖远远跟在两人后面。 山不高,很快就到了山顶,这一路走来,李长京都没有跟她说过话。 温怡宁站在李长京背后看向他的背影,他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看着山下的景色,山风呼啦啦吹过,吹动他的衣摆。 他只穿了一件衬衣,袖口卷起来,露出清瘦却有力的手腕。 明媚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和透明镜片上折射光线,照的白皙模糊一片,看不清任何神情。 温怡宁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可以看到山下有一个碧绿的湖,可以看见山庄一栋栋楼的淡黄色房顶,再抬头,不远处,是白日的北城。 李长京就这样背对着她站了很久,没有跟她开口说话的意思。 此时他身上那股斯文清隽全都褪尽,露出一种很冷的距离感。 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疏离,冷漠,毫不掩饰的冷意。 仿佛他有自己的世界,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将他与自己隔开。 明明他就站在她面前,两人却像离了很远很远。 温怡宁站在李长京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此时和远远跟着的保镖差不多。 仿佛刚才在车上说她瘦了,温柔喊她宁宁,问她好不好的人不是他。 本以为和他单独相处是一场难打的仗,没想到就这么轻易。 温怡宁松口气,在心里默默祈祷,他最好一直这样,到回去都不要跟她说话才好。 李长京站了很久,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没有跟她开口说话的意思。 就这么一直到下山了,他像是才想起来她这个人一样,转头弯起嘴角,像往常那样对她笑的温温和和好脾气,“累不累?” 这一笑,冷漠褪尽,又变成了那个斯文的贵公子,仿佛刚才冷淡的人不是他。 若即若离,忽远忽近。 温怡宁摇摇头。 没待多久就返程了。 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熟悉,快到学校了。 盯着街上飞驰倒退的街景树木,她鼓起好几次勇气,才转头看着李长京,黑白分明的眼睛沉静又坚定:“医生说,我外婆很严重,按当时那种医疗技术肯定凶多吉少,所以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您。” 李长京转过脸好整以暇的盯着她看了几秒,示意她说下去。 温怡宁的姿势很拘谨,和他漫不经心又放松的姿态完全不一样,李长京的一举一动仪态都很好,很像那种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贵公子感觉,随意自然但很好看。 两只手在膝盖上握了握,她觉得自己这样急于撇清的样子有点,像白眼狼。 “我很感谢您,但是我没有可以还这个人情的能力,唯一您想要的……我又做不到。所以,以后不要再见了。但是这个人情我会记在心里,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去做。” 李长京挑了挑眉。 一直隐形人一样的保镖从镜子里也看一眼温怡宁,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车速。 李长京本以为她又会一直装鸵鸟应付下去,没想到她这次直接挑明拒绝了他。 不知道多少的人托着关系,想尽办法和他见一面,混个面熟,这还是他此生第一次遇见一个人,对他避如洪水猛兽。 温怡宁说完,屏住呼吸看着李长京的反应。 他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就这么静静看她一会,白皙的指尖在座椅上敲了敲,突然明知故问:“我想要什么?” 温怡宁张张嘴,“……” 他忽然俯身靠近她,那双看似斯文俊秀,实际深不见底的眼睛隔着镜片盯着她,压迫感潮水般一下朝她压了过来,“宁宁,你说,我想要什么?” 她脸微微发热,本来沉静的眼睛慌了一瞬,眼神闪躲不跟他对视。 “是不是想要你。” “轰!” 温怡宁感觉自己整个脸一下烧了起来,抿着唇别过脸不去看他,就连白净的耳朵都变成了粉色。 她想说什么,可张张嘴,却无话可说。 她侧过脸,五官秀气又挺拔,脖子白皙纤细,几缕乌黑柔亮的发丝落在白皙的脖子上,漂亮的惊人。 李长京垂眼盯着她的侧脸几秒,一时竟没再逼她,往后坐了回去。 “我说了,只是一件小事,你不用一直想着,就当你已经还了。” 却避而不谈她刚才的拒绝。 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按了按,话都说的这里了,温怡宁破罐子破摔继续说,她耳朵还红着,眼睛因为脸红而像含了一汪水,语气却冷静坚定:“其实我知道您对我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并不是来真的,要说长相,您身边要什么样的没有,要说性格,相信您已经看出来了我其实挺无趣的,要不——” 温怡宁没敢继续说下去,即使李长京表现的很绅士,但是她没忘那群公子哥的性格,她怕激起他逆反情绪,怕他来强的。 车子缓缓停在下午接她的位置。 温怡宁没敢看他的表情,目不斜视的盯着面前副驾驶的椅背。 李长京却轻笑了声,没反驳她的话,也没生气,反而像是饶有兴趣似的:“宁宁,这是你拒绝我的第四次。” 温怡宁的心重重坠下去。 下了车,她沮丧的低着头往学校方向走,还差点撞了一人。 车内。 李长京点起一支烟,偏头盯着女孩子的背影。 保镖扫过他的表情,很有眼色的没有启动车子离开。 “温小姐很怕您。” 李长京看着她的背影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点点头,“她怕我,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跟我在一起跟个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兔子似的,看着是软绵绵的好拿捏,但是呢——” 温怡宁纤细高挑的身影过了马路后没有建筑遮挡,全身一下暴露在阳光下,刺眼的像是批了满身的金色,脖颈纤细,手腕纤细柔软,仿佛一折就断。 李长京眯了眯眼睛,若有若无的勾起嘴角,“她的态度很软,但是做的事一件比一件硬。” 从一开始的敢调头就跑,他找人给她调好了岗位,她二话不说又立刻辞职,他去学校堵她,她扯一堆谎话应付他,现在糊弄不了,开始直接摊牌,每一次她都在找各种理由,软着态度拒绝他。 这是她拒绝他的第四次。 9、第九章 chapter9 温怡宁走了一段路进了校门,这个时候的校园里挺热闹,都是出来进去,三两成群的学生,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风把路边的杨树叶子吹的哗啦啦的响。 “怡宁!温——怡——宁!”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温怡宁才如梦初醒般的扭头。 江逢青和顾灵灵气喘吁吁的,“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嗯?没,没什么。” “没什么怎么愁眉苦脸的,跟林黛玉似的。” 温怡宁摸摸脸,这么明显吗。 “是不是试课没过?” 温怡宁被学姐介绍了一个当家教的兼职,是那种在群里接单,群里每天都会发一波单子,自己可以按地址,需求,科目,价格等条件筛选出想接的单,然后再由负责交接的人把她的信息发给对方家长,由家长挑选,然后成功后有半个小时的试课时间,如果家长满意了再继续下去。 因为时间错不开,温怡宁只能接一些短期的单子,虽说大多都能成交,但偶尔也会遇到些不满意的家长白跑一趟。 温怡宁平日里卷的要生要死没事坚决不出门,是以她出去这一下午大家都默认她是去面试了。 温怡宁想解释,但是一想起李长京,就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说了也没用,而且顾灵灵大惊小怪的,是个藏不住事的,算了。 三人一起说着话慢慢的往宿舍走。 温怡宁接的那个单子其实是第二天晚上,离学校不近,时间也有点晚,9点半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运气不好,温怡宁刚开始没多久男主人就回来了,随即客厅就响起了剑拔弩张的说话声,没到两分钟就已经升级成了歇斯底里的吵架。 都到了这样课显然是没法上了,温怡宁只能骑车离开。 自从姥姥住院后她就没要过家里的钱,怕父母担心她没敢说她是兼职赚的钱,只骗爸妈说是学校的奖学金。 可最近兼职很少,前段时间又买了资料,手里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了。 温怡宁在深夜骑着车往回赶,骑累了就放慢车速,不远处北城灯火通明的高楼,旁边一排飙车党开着奇形怪状的跑车,发出震耳的轰鸣声从马路上呼啸而过。 骑到一半,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屿。 听着陈屿绕一大圈子和她聊学校的捐款快下来了,问她生活学习上的事,又暗示可以帮她保研,可以帮她进热门项目组,她心里隐约有点猜测,直到听对方提起李长京。 陈屿打这通电话其实是故意试探。 之前本以为算是在李长京跟前混了个面熟,可谁知道他年纪轻轻却滑手的很,怎么啃都啃不下,怪不得人人都说,京城这么些个子弟中,最难搞的就是李家老二。 实在不想错失这艘航母,七拐八拐的,他想起了那个学生。 “改日我做东,请你和李先生一起吃个便饭,只是怕他公务繁忙,到时候你帮学长提一下。” 为了杜绝再次被骚扰,她忍着挂断的冲动,半真半假的开门见山,“太好了我一定去,只是我没有他电话呀,自从上次我求着他帮我外婆找医生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学长,你有没有他电话,给我一个吧,我想打电话感谢感谢他。” 他俩本来就几乎没有联系,她不信陈屿还能查这么清楚。 半真半假的话最有说服力,陈屿立刻就信了,毕竟这群公子哥都一样,声色犬马流连花丛,没什么长性。 不甘心的又试探了几句,发现还真的是这样。 这下,想挂电话的人变成了陈屿。 三言两语的应酬后终于挂了电话。 温怡宁站在原地深深呼出一口郁气,静了一会,面无表情的闷着头往前骑。 路过一个广场附近的小路,远远就看见高高昏黄的路灯下,一个身形佝偻消瘦的老奶奶正在一点一点收拾面前低的东西。 逐渐靠近了才看清,老奶奶是在收她摆摊卖的菜,那些菜分类的整整齐齐摆在一块铺在地上的布上。 老人看起来生意不好,那些菜还剩了许多。 自行车顺着惯性缓慢的从老人面前骑过去,温怡宁低头,目光从老人干枯褐色的手滑到她身上在这个季节过分厚的衣着,一件破旧单薄的厚外套,再到她花白的头发。 自行车越过老人往前骑了几米,寂静的马路上猛的响起刹车声,温怡宁认命的叹口气,自行车重新掉头,在老人面前停下。 女孩子声音沉静又清软:“奶奶,您这菜怎么卖的?” 共享单车的篮子里装满了菜,怕掉下去塑料袋口紧紧的系在车把上,太沉了,温怡宁猛地一骑,车把猛地一晃差点摔,细瘦的手腕紧紧握着把手才勉强维持平稳往前骑去。 温怡宁一路骑到楼下才开始心虚,怕顾灵灵和江逢青又骂她泥菩萨乱发善心,花两百块钱买一堆几十块钱又没用的菜。 左看右看,她走到宿管阿姨门口,扯了一堆理由把菜送给了宿管阿姨,才忍着心虚回了宿舍。 — 这天温怡宁在宿舍晾衣服时,突然接到了一个家教的电话,对面想找一个长期的家教,辅导三年级学生的全科,时间是周六周末,固定下午四点到六点,每天两个小时。 虽然是全科,但对方给的工资实在是,太高了。像她这种未毕业的兼职大学生很难拿到这么高的工资,比她之前累死累活在“行宫”站一晚上工资还高,而且难得和她的空闲时间对上了。 想起“行宫”,思绪一飘,她一下想起了李长京。 和之前一样,从那天过后他再也没联系过她,像是忘了她这个人。 但温怡宁不敢放下心,生怕哪天在学校里一抬头,他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跟做噩梦似的。 “行,姑娘,那咱儿就这么说,你就加我微信,我把地址发你!” 发地址时,雇主还特意发了条信息,嘱咐她来上课时最好不要喷香水。 温怡宁本身就不爱用香水,也不觉得条件奇怪,她看着那个离自己不算近的地址,决定去试试。 在微信上她先了解了一下对面学生的成绩,心里有个大概,当即根据他的情况做好了详细的学习计划和根据他的情况自己打印的题目。 周六那天她提前了两个小时出发。 小区位置在北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一片偏中式风格的别墅区,从外面看起来并没有和价格一样金碧辉煌的刺眼,反而绿树成荫的,不像是小区,倒像是个幽静的公园。 门口保安管理的很严格,出入都要刷卡。 因为她第一次去,到地方的时候她的雇主刘女士亲自在门口等她。 一个50来岁的阿姨,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打扮的干净利落,性子和电话里一样和气又爽朗,很典型的北城人的做派。 温怡宁有些惊讶,她以为这种家庭会是保姆在等她,没想到竟然是雇主亲自来接。 看来非常重视孩子的学习。 温怡宁加快脚步过马路,暗暗在心底更加打起十二万分的认真。 刘阿姨一见她,迎上来就笑了,上下看着她,一口地道的北城口音:“哎呦,我一见吓我一跳,这姑娘怎么出落的这么漂亮啊!水灵灵的文文气气的,怎么比照片上还好看啊!” 温怡宁被夸的不大好意思,笑了笑,“阿姨您真是过奖了。” 进了大门,院子里没有太多花草,只有一颗巨大的树木,枝繁叶茂华盖亭亭,树荫几乎遮蔽了大半个院子。 大概是见温怡宁好奇的盯着看,刘阿姨说道:“白玉兰树,树龄——得有三十来年了吧,现在过了花期,你没见春天开花有多美。” 进了玄关,阿姨拿出一次性拖鞋,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消毒喷雾,“嗨,家里那位主儿有洁癖,我们家进门啊,都得来这么一遭,别介意啊姑娘。” 这其实有点不太尊重人,刘阿姨说着不动声色打量着她,小姑娘扎着丸子头穿着件白衣服,抱着书包好脾气的笑笑,没有生气没有屈辱,还是那副文静沉稳的样子。 不管心里怎么样,起码表面功夫挺好。 温怡宁其实没太在意,刘阿姨说的大概是她儿子或者女儿吧,她之前兼职遇到的客人一个比一个怪癖多,早就习惯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再说只是洁癖而已。 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的喷了消毒喷雾才进了客厅。 一进门,家里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的装修,低调雅致,不显山不露水的富贵,桌上除了花瓶摆设没有半点生活杂物,干净雅致的过了头,有股冷冰冰的贵气。 看的出来,她们家确实有人有洁癖。 试课不止是家长试老师,也是老师试学生,如果感觉不能带着学生做到合同上的要求,也不能签字。 温怡宁用了最大的认真去对待这节课,这个学生刘垣垣虽然有些活泼好动,但是愿意学,也比较听话,就是需要方式和方法哄着来,而且基础不错,教起来不费劲。 一节课上下来,双方都比较满意,谈好后,当即就签了合同,刘阿姨还给温怡宁准备了一张门口的通行卡。 温怡宁这辈子第一次挣这么多钱。 这一期的时间是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暑假后的第一个月,这么算下来,不止可以挣到她这个学期的学费生活费,甚至还包括她下个学期的全部开销。 北城周末的地铁依然是人挤人,温怡宁骑车回去的时候,远处北城的地标建筑已经亮起了霓虹,看着天边漫天盛大的晚霞,迎面温热的晚风吹来,心轻盈的好像要乘风一起到天上去。 回去跟宿舍俩人一说,三个人兴奋的要命,顾灵灵和江逢青家境很好,但是也是真心为温怡宁高兴,顾灵灵甚至都开始幻想三人一起合作把这教育事业做大做强,从辅导班到上市公司,越幻想越兴奋,又笑又闹,惹得隔壁宿舍都听见,过来取笑她们仨。 温怡宁自己也很注意,知道她们家有人有洁癖,每次去都特地换衣服换鞋注意仪容。 顾灵灵拿着手机瞥见她去阳台收衣服,“你那雇主真挺事儿的,他就应该住无菌室。” 温怡宁在阳台犹豫穿哪件,顾灵灵随口说:“你就随便穿呗,反正你又瘦又白腿还长穿啥都好看。” 说着她突然想起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欲哭无泪,“唉,夏天来了我真的得减肥不能再吃了!” 温怡宁收了衣服进屋,顺手就拿起她桌上的蛋糕放到高处,“好的。” 顾灵灵:“……” — 温怡宁去了好几次,家里只有刘阿姨和孙子,一次都没有遇见其他人和阿姨口中那个“有洁癖的主儿”。 下午,刘阿姨给温怡宁发信息,麻烦她上课前去游泳馆接一下刘垣垣。 接完刘垣垣走到小区门口,两人看见了一只很漂亮的纯白色异瞳流浪狮子猫,一大一小一拍即合,去附近便利店买了火腿去喂猫。 小猫警惕的吃到一半突然被路过的车流吓的跑进了一辆车底。 两人立刻追了过去。 刘恒恒趴在青石地上把头伸进车底喊猫:“咪咪咪出来吧不要怕!” 温怡宁一米七的身高,单膝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包,也跟着弯腰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喵喵喵~快出来~” “老师你快把它喊出来啊。”刘恒恒撅着嘴伸手去晃温怡宁。 “好好好老师试试。”温怡宁对别人的撒娇没有半点抵抗力,特别是小朋友。 “咪咪,喵喵喵~出来吧。” “喵~喵~喵~” 温怡宁学着刘恒恒那样拿着火腿肠“喵”了半天,可惜猫咪躲的严实,不敢出来也不舍得离去。 她喊着喊着突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连忙直起腰来转头看了看,松口气,幸好小区里很注重隐私,即使住一个小区也很少能碰见什么人。 “刘恒恒,我们不要再叫它了。” “为什么?” 温怡宁蹲在地上看着小朋友,清软的嗓音任认真真的给他解释,“第一,因为它受到了惊吓肯定不会出来的,而且我们快到时间了,要快点回去上课。第二,因为老师已经是成年人了,这样蹲在地上喵喵叫,显得很……智商有问题,会很破坏老师的形象。” “不行不行!老师老师~”刘恒恒又准备给她撒娇耍赖。 头顶极其近的地方突然传来轻轻一声,温怡宁单膝跪在地上似有所觉的抬头,因为抓猫,她的身子几乎是贴着车子。就在她的额头位置,距离她不到十厘米的驾驶座,漆黑的玻璃突然平稳流畅的降了下去。 她愣愣的盯着玻璃还没反应过来,映着她影子的漆黑玻璃降下来,清清楚楚露出玻璃后驾驶座上那人的脸。 冷白的肤色,精致俊秀的五官,黑色夹克白色衬衣红色徽章,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金尊玉贵的一张脸。 温怡宁呆呆的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半天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看手里的火腿肠,又想起来自己刚才的样子,“咔嚓!”一声,天塌了。 她下意识的站起来,却没注意头顶正是后视镜,李长京手里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反应极快的去挡,温怡宁便一头撞上了他的掌心,又软又硬的触感,不疼,却撞的她心里一紧。 温怡宁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下意识后退一步,脑子里却突然想,被他看见也好,李长京看起来不像是会对智障感兴趣的人,他最好觉得她很智障,然后再也不想看见她才好。 李长京也收回手,那双看似温和,却让人觉得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边盯着她看,一边举着手机打电话,“既然这样那就按之前的规格,毕竟跟着李老同志当了两年的警卫员,你安排好,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 顾不上感慨怎么会这么巧,温怡宁第一反应是想走。 幸好他在打电话,她连应酬都免了。 温怡宁背着刘恒恒的包转身,急忙忙的去拉刘恒恒,他不动,再使劲,依然一动不动。 她低头,一向调皮活泼天不怕地不怕的刘恒恒僵硬的站在原地,睁大眼睛,表情畏惧又缩瑟,小嗓音弱弱的喊:“李叔叔。” 10、第十章 chapter10 肩膀上的包一下滑落到手腕,温怡宁不可置信的看着刘恒恒。 刘恒恒哪还有平日的调皮胆大,根本顾不上回应她,一动不动的看着车里的人,两只手紧紧贴着身子垂下来,紧张的拽住裤腿。 温怡宁听到她背后那个熟悉到梦魇的声音淡淡嗯了一声,随即是关上车门的声音,他重新开口:“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温怡宁没回头,但脸色彻底白了。 * 立夏后的天黑的越来越晚,过了6点,外面太阳还高高挂着,光线从茂密的白玉兰叶子投下了落在地上,像一团一团橙色的火焰。 课时结束。 温怡宁一手抓着包,雪白的脸色没有半点表情,快步出了一楼的大门,越过忙活的刘阿姨,罕见的连招呼都没有打。 走到院子里,还没出门,就听到背后二楼——“宁宁。” 温怡宁抱着书包脚步一顿。 李长京站在二楼看着院中那一道身影。 小姑娘单薄的脊背总是站的直直的,易碎柔弱又带着倔强的韧性,虽然停下了脚步,但是梗着脖子没有回头。 没一分钟,李长京就下来了,手里拿着把车钥匙越过她往院门口走去,“我送你。” 温怡宁转眼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书包上紧了紧,沉默几秒,跟着他出去坐到车里。 李长京亲自开车,温怡宁做到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后面两个保镖也开着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跟在他们后面行驶出小区,转弯上了大路。 李长京的职位在这个年纪虽然惹眼,但都属于正常范围内,更是远远达不到配安保的地步。 但因着身份特殊,加上李家这儿孙辈子嗣不旺,李老同志又格外看重这个争气的孙子,是以大家都习惯了即使是在安全如铁桶一般的京城,李二的保镖也24小时不离身。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开口,只有车里的广播电台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尽职尽责的念着投稿。 温怡宁把包放在腿上,两只胳膊紧紧抱住怀里,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子出了小区开上平安街,路上车流如潮水一般,经过北城的地标性建筑,那座两朝古都巍峨如山一样矗立在她面前,红色高大的城墙,明黄色的顶楼,飘扬的红旗。 森严,压迫,凝望着它的时候,自己仿佛一下变得非常渺小。 都说看一个人开车就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 李长京开车很稳很稳,又很流畅,刹车起步都是平稳有序的,该加速时不拖沓,该刹车时也绝不冒进。 他在她旁边不紧不慢的开着车,身上若有若无的清软冷香萦绕着她。 温怡宁死死忍着情绪,她想发火,想骂人,可是她不能。 因为她想骂的那人是北城金字塔顶端的权贵子弟,她得罪不起。 可是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hong二代,他有权有势就可以任意把她玩弄于鼓掌? 他半点都不在乎她的想法,不管她说什么,不管她怎么拒绝,他都不会放过她,因为他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不知道自己会生气吗?他知道,他就是无所谓,他只是玩玩,他怎么会在意一个玩具的想法。 可惜她不是少年意气的性格,不能凭着意气去生气去骂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很小就已体会到了世间黑暗和人情冷暖。 她知道自己胆小,自己懦弱,世俗,没有骨气。 可是她真的不敢试探他底线,李长京如果想报复她,或者想“加大剂量”,真的,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温怡宁深深地吸口气,两只手死死抓紧怀里的包,拼命压制住那股汹涌的情绪。 目光扫到后视镜里,那辆由李长京的保镖们开着的黑色迈巴赫亮着车灯,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 一直死死忍着的情绪突然就忍不住了。 不能发出来的愤怒憋屈全变成了眼泪,温怡宁哭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争先恐后的往下掉,瞬间打湿了整张脸,她表情倔强的刚用手抹掉,第二颗第三颗就又接连砸了下来。 李长京立刻就有所察觉,转眼看向副驾驶的后视镜,镜子里清晰倒映着女孩子泪水模糊的一张脸,眼泪大颗大颗不停往下砸,睫毛都变得湿漉漉的。 本以为她这次会忍不住生气骂人,可是她一路都没开口骂他,竟然哭了…… 她是真的很能忍。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眼泪,她不说话,也不出声,就这样一边掉眼泪,一边倔强的不停抬手去抹掉,头死死转向窗外,紧紧咬着唇倔强的不肯出声,手背上湿漉漉的一片水光,顺着细瘦的手腕流进袖子里。 李长京看了几秒,目光没有一丝变化,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平稳的移开视线。 温怡宁几乎哭了一路,李长京不紧不慢的在她旁边开着车,直到停车,李长京好似才刚刚发现她的眼泪一样,无奈的叹口气,抽了张纸俯身过来给她擦眼泪,温柔的轻声哄:“好了宁宁,不哭了好不好。” 车子在上次接温怡宁的那个路口停下——因为停在这里不会被学校的同学看的,而对她产生一些不好的风言风语。 他的一举一动,看似体贴入微温柔撩人,其实都是假的,就像啤酒表面浮的那一层泡沫,剥开虚无的暧昧,才能体会到他骨子里那股漫不经心的冷漠。 温怡宁后背发寒,面无表情的躲开他的手。 李长京的动作落了个空,手停在空中顿了顿,不知喜怒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温怡宁皮肤是一种没有杂质的白,有一点发红就很明显,刚哭过,眼睛周围红红的,清冷秀气的长相看起来有种易碎感,但一双漂亮的眼睛又黑又亮,带着愤怒的光,像某种坚韧不屈的宝石。 他知道她一直不敢得罪自己,但再能忍毕竟也只是个刚满18岁的小姑娘。 李长京收回手坐了回去,颇为好脾气的看着她,等着温怡宁发脾气。 温怡宁面无表情的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车前的人流抿了抿唇,没有骂他,却忽然开始低头翻包。 李长京挑眉,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看着她低头翻翻找找,忽然拿出什么东西往车前方“啪!”的一拍,几张皱巴巴的一块五块夹着一张10元的零钱以及两个硬币被拍在车挡风玻璃前。 “这是我的车费。” 两几张折起来的纸币被她拍的还在微微晃动。 李长京看着那纸币一怔。 温怡宁已经头也不回的开门下车了。 李长京目光盯着温怡宁的背影看了许久,又慢慢转眼去看前面的那一沓零钱。 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那两枚硬币压在零钱上,在阳光下折射了明亮光线。 李长京看了好几秒,忽然垂下眼笑了。 * 温怡宁关上车门,沉着脸面无表情的大步往路边走。 “你好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两个看起来二十多岁已经上班的男生一脸兴奋双眼放光的的围过来,目光触及温怡宁的脸,表情一下变得羞赧起来,声音也一下低了好几个分贝:“请问一下,你刚才坐的那辆车是防弹车吧?” 温怡宁猛地一怔,“什么?” 她长得太清冷秀气,生气也没有明显愤怒的表情,男生完全没看出来她在气头上,摆摆手,不大好意思的笑着解释,“那个车门关门的声音和车身看起来很像是,因为我是个军事迷所以没事就喜欢研究这些,不过防弹车很少见,我也不确定,如果不是那打扰了。” 温怡宁沉默了,人流在身旁来来往往,她忽然觉得绝望。 原来他开的那辆车是防弹车,她没见过,甚至对这个名称都很陌生,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上。 怪不得隔音效果那么好,而且车门开的时候会那么重。 两个男生在一旁小声讨论起来,纷纷认为那一定是防弹车,越说越兴奋,眼巴巴的看着温怡宁,等着她回答。 温怡宁沉默了一下,“不是。是网约车,我给了车费的。” “?……” 两个男生表情奇异,迈巴赫……当网约车? 温怡宁已经越过他们离开了。 * 初夏傍晚气温温热,灰扑扑的石砖的马路边人来人往,马路上车流和人声交织,吵吵嚷嚷,生活气息浓厚。 嘈杂的马路边,男人下车,关门,高瘦挺拔气质清贵,白皙冷冽的手腕按在黑色车身上,简单的动作说不出的利落好看, 转过脸,一张精致不似真人的脸,眉眼俊秀矜贵,皮肤白的扎眼,周身一股疏冷的矜贵像一层无形的膜,将他与周围的人群隔绝开来。 短短两步路,惹的旁边的路人不住的扭头看向他,一对年轻情侣忍不住哇喔一声。 李长京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下车后单手关上车门往后排走,一直紧紧全神贯注注意着他动向的保镖会意,立刻跟着下车,快步跑到前排驾驶座。 保镖开车,后排的车缓缓跟上。 车子停在起云公馆时,天色刚擦黑,四周亮起了灯。 李长京打开车门下车,“找个地方把钱好好收起来。” 保镖看着那几张加起来总额都不超过20块的零钱,开始琢磨他的这句“好好收起来”的意思。 是物证还是什么?值得一句“好好收起来”。 这个“好好”是多重的份量? 日薄西山暮色四合,李长京摘掉眼镜走了几步,夜色裹着花香迎面拂过,他脚步一停,又掉头走了回去。 保镖满脸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一沓零钱思考该怎么安置,门突然被拉开,李长京的身影去而复返,在车外看着他:“你不用管了,直接给我。” 这队保镖其实是特殊部队退下来,李家专门挑给李公子的安保,跟了他很多年,算是他的亲卫。 知道这位看似平易近人低调谦和的李公子其实洁癖严重,而且最厌恶和别人触碰,这种看起来皱巴巴的钱更是不知道是谁给的,有多少人碰过,便抽了两张纸巾准备裹起来再给他。 刚抽出来,就听他出声制止,“直接给我。” 保镖一愣,把钱卷起来递给他。 李长京接过来捏在手心,转身便走,擦肩而过的转身时,镖看见那位性格莫测的李少爷似乎弯了弯嘴角。 11、第十一章 chapter11 睡了一觉后情绪好了很多。 温怡宁长了一张弱不经风,柔弱爱哭的脸,但其实她是一个很少哭的人,从小到大流泪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在卫生间刷牙时看着窗外明媚的晨光,回忆起昨天傍晚在李长京车上那场心情激荡的痛哭流涕,简直不敢想象那是自己做出的事。 和之前一样,她早早起床洗漱后去了图书馆。 温怡宁很喜欢清晨还没完全苏醒的校园,人流零星,阳光刚从树梢升起来,教学楼和小花园像笼罩在一层朦胧昏黄的光里,清新的空气里都是露水蒸发的味道。 不管再怎么生气,该上的班还是要去上的。 合同上的违约金她可赔不起。 温怡宁在楼下艰难的找到了一辆小蓝车,塞上耳机一边听英语听力,一边顺着人流骑出大门。 远远的,她就看见那个经常跟着李长京的保镖带着墨镜站在门口,站姿看似随意,却有股刻意训练,深刻进骨子里的挺拔和警惕,和旁边同学很不一样,看着像随时要拔枪似的。 保镖在这,那李长京肯定就在不远的地方,估计就在路边的哪辆车里看着她。 她下意识抬眼去找,眼皮抬起来一半,又瞬间收回视线。 犹豫要不要掉头换条路走,想法一出现就被她打消了,她视而不见的骑出去。 温怡宁一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都看见了他,更何况对方的警觉性,早就发现了她。 保镖拦住她,“温小姐。” 温怡宁刹车停下来。 保镖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上车吧。” 温怡宁腿长,一只脚轻轻松松的踩在地上撑着车子,两只白皙的手握住黑色的把手,背着书包坐在自行车上,用那张漂亮秀气乖乖女的脸很认真的看着保镖,“上什么车?师傅,我没叫网约车。” 保镖“……” 保镖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下意识抬手按上黑色耳机,扭头看向身后马路边,那辆静静停留的黑色轿车。 温怡宁没去看,但立刻就知道了,李长京就在车上。 她用手指拨铃,“叮铃铃——叮铃铃——”马路上立刻响起清脆的车铃。 学校门口的这段路不窄,再过一辆轿车都绰绰有余了,温怡宁像看不见似的,对着保镖拨铃。 不远处车里。 “不是,清少爷您笑什么呢?” 电话里方齐疑惑的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话:“我也没说什么啊,就说老高被他老子逼着去相亲,这也不好笑啊?” 保镖等了会,那边都没表示,往旁边挪了一步。 温怡宁一脚蹬上自行车,绕过保镖往前骑,骑到马路上,余光看见路边停了几辆车,她低垂着眼坚决不去看,加快车速骑车走了。 李长京转眼看着车外,温怡宁骑着车目不斜视的从车边路过。 他没出声,小姑娘正在气头上,他不想逼的太紧。 阳光从路边高大茂盛的槐树叶间漏下来,一路在她黑色柔顺的头发和书包上投下浓郁阴凉的树影。 李长京听着电话里方齐还在絮絮叨叨,难得没打断他。 反倒是方齐一停,疑惑道:“你今儿心情很好啊?”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的背影,“还行。” * 温怡宁把车停在墙边,背着书包往大门走。 自从知道这是李长京家后,她再来,就有种怪怪的感觉。 她拼命想远离他,这下可好,直接去他家了。 往四周看了看,空荡荡的,李长京的车不在,看样子还没回来,按理说他开车应该比自己早到才是。 他不在温怡宁乐的轻松。 她进去的时候刘恒恒正在院子里踢新买的球,见她来了告诉她,刘阿姨去医院看病号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温怡宁点点头,她现在对刘阿姨的感觉也挺复杂的,迁怒不至于,可又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她不去想太多,到时间了带刘恒恒回房间,从书包里拿出教具专心上课。 大概是刘阿姨不在没了压制他的人,小朋友一直心不在焉的,不时去看他的球,一节课上到一半,刘恒恒忽然看着窗外做贼似的低声叫了一声:“李叔叔回来了!” 上课的房间在一楼,一扇落地窗对着院中,景色一览无余,温怡宁下意识抬眼,李长京从院中走过,肩宽腿长,极黑的头发冷白的脸,不显山不露水的内敛,却压迫人的气场。身后两步远,保镖尽职尽责的跟着。 温怡宁垂下眼,捏着圆珠笔敲敲卷子:“看题。” 刘恒恒眼珠一转,趴在桌子上大眼睛瞅着温怡宁,“老师,你和李叔叔是不是认识啊?我昨天听见他喊你宁宁了!” 温怡宁:“……”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我还看见他要送你呢!”刘恒恒极力反驳,“他都没有开车送过我和奶奶回家,都是让罗叔叔送的!” 温怡宁“……” 她岔开话题,“回家?你们不在这里住吗?” 刘恒恒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啊,我们都不在这里住的,这里晚上只有岳叔叔他们——就是李叔叔的保镖。” 温怡宁哦了一声。 其实她一直对李长京这种二代子弟有刻板印象,以为他们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住在部队大院里,身边保姆环绕众星捧月。 温怡宁继续转移话题,“那你们住的远吗?” “不远啊,就在锦绣名城。” 温怡宁看的出来,刘阿姨大概是照顾了李长京很久,提起他有股自家小辈的亲近感,而李长京对刘阿姨也很好。 虽然接触不多,但她能明显感觉到,李长京并不是好相处的性格,看似笑盈盈的,其实血是冷的。 在他身上猛然看到一点凡人的温情,还挺让人惊讶的。 转移话题成功,温怡宁零帧起手,“你讲讲这题当初为什么会选c?” “……”刘恒恒哀嚎,“老师你怎么这么像李叔叔!” 温怡宁没把他的抱怨当回事,“那你为什么选c?” 刘恒恒被迫拿起笔开始上课,只是依然不专心,听她讲课时,不时拿起他的钢笔转着。 只是他大概没拧紧,随着他的动作钢笔分离,笔水飞溅,温怡宁写着写着公式被溅了一手黑乎乎的液体。 “对不起老师。”刘恒恒急忙拿纸。 温怡宁叹口气,放下笔,“没事。” 幸好没有弄到其他地方,随便擦了擦把桌上被“污染”的东西收拾一下,温怡宁站起来出去洗手。 脚步匆匆的走到洗手间打开门,她握着门把手看着里面的人怔了一下。 李长京站在洗手台前擦手,听到动静,抬眼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向她的眼睛。 温怡宁和镜子里的李长京对视两秒,犹豫着松开把手想要离开,脚步刚微微后退一下,李长京已经移开身子往旁边站了站,示意她过去。 温怡宁犹豫一下,没有关门,甚至暗暗把门开的大了一些,然后垂下眼睛,什么都没有做一样,坦然自若的走到洗手台前。 李长京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的小动作,扬扬眉,把手里的纸扔进垃圾桶里。 水龙头是自动感应的,温怡宁手伸过去,清澈的水就流了出来,她低头洗手。 李长京没有离开,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温怡宁的余光可以看到旁边李长京的衬衣和黑色西裤。 整栋房子静悄悄的,像是时间都慢了下来,人的五感在这种安静里放大,可以听见院子里婉转清脆的鸟鸣,可以闻到他身上极淡极淡的烟草味,也可以感觉到他的存在和目光,赤裸裸的放在她身上。 可是这是他家,她总不能赶他走,温怡宁开始后悔刚才不应该进来洗手的。 墨水印干在手上,她费劲才能搓掉。 想到现在整栋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未成年什么都不知道的刘恒恒,她洗完连手都没顾得上擦,转身就要走,刚要走出去,面前忽然横过来一个胳膊。 “砰”一声,李长京关上了门。 外面的声音和景色一下被隔绝门外,密闭的洗手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可闻。 温怡宁立刻后退两步,仰头警惕的看着李长京。 李长京比她高出许多,歪着头垂下眼和她对视,看见她警惕的样子,那双平日里幽沉狭长,线条凌厉的眼睛微微弯着,有股温柔的错觉。“看来气的不轻,今天连“李先生”都不喊了。” 温怡宁别过脸,盯着旁边大理石的墙面不说话。 他似乎叹口气,姿态诚恳的微微弯腰,平视她的眼睛,低声哄她:“好了,宁宁不气了好不好?我给你赔罪。” 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独属于李长京的那股清冷幽深,又极具吸引力让人莫名很想去停留,去深入探索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怡宁睫毛一颤,再次后退两步,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依旧板着脸,“男女授受不亲,您还是叫我名字吧,我的学生还在等着我上课,如果没事我就要出去了。” 她以为李长京还要说什么哄她,脑子里正在想拒绝的话,他已经直起腰,从善如流的喊:“温老师手怎么弄的?学生不听话?” 差点忘了他对她一向情绪拿捏的刚刚好,第一天认识时他让人在“行宫”外等她,她掉头就跑却又没有让人去追她,一次在学校,一次在校外,每次他都是将她逼到情绪边缘,在她差点破罐子破摔爆发时,他又轻轻的退回去,点到为止的让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在他眼里像是透明的。 想到刘恒恒怕他的那样,温怡宁急忙说:“我自己弄的,跟别人没关系。”没忍住又说:“刘恒恒只是个小孩子,他这样已经很乖了。” 他垂眼看着她:“你只比他大几岁,那你是不是也是小孩子。” 她不认同的反驳,“我不是小孩子。”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确实不是小孩子了。” 温怡宁眼皮一跳,他话里浓稠的暧昧和侵略感让她心慌。 她冷着脸,“刘恒恒还在等我上课,我要出去了。” 他没动,看她两秒,忽然又问:“如果当时我拿着合同让你签,你会签吗?” 从不正面回答的温怡宁这次回答的斩钉截铁:“不会。” 一直没笑的李长京听完这句却忽然笑起来,他笑的斯文温和,眼里却有淡淡的冷。 “看来你不只是生气我哄骗你签合同,还生气看见我,原来这么不想跟我见面啊,温老师。” 温怡宁过了半秒才明白这两句没关系的问答,奇怪的抬眼看着他。 他这人真奇怪,不直接问她在生气什么,而是绕了一圈去得结论。 她莫名觉得,李长京听到她的回答后,不太开心。 可这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吗?他以前也没什么反应啊。 温怡宁迟疑了一瞬,看着李长京的眼睛,这次莫名不太敢回答,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李长京又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退开一步,让出门的位置。 温怡宁看看他,又看看门,很谨慎的走过去打开门快步出去了。 走到一半,她似有所觉的扭头。 暗色的门半开着,窗户开着,窗外的绿树飘摇,李长京侧着身子,长身玉立的站在门里,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沉沉的盯着她的背影看。 温怡宁触电一样飞快扭头跑了。《 》 12、第十二章 chapter12 第一节课上完,休息时间,刘恒恒非要温怡宁和他一起去后院踢新买的球。 小朋友拉着她撒娇两声,极度不爱运动的温怡宁就毫无招架之力的同意了。 这个时候的阳光正好,碧绿的草木树叶都被照的透亮,温度又不算太热。 来到后院,比前院大了很多,平坦宽敞,只在墙边有一个大水池和几颗枫树,地上绿油油的草长到脚裸,看上去很像青青草原里的草地。 刘恒恒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个活泼有劲的男孩子,温怡宁细胳膊细腿的,是个只爱动脑坚决不动腿的人,又没有经验,根本玩不过他。 两人的比分惨不忍睹,温怡宁被自己的学生又做鬼脸又吐舌头的狠狠嘲笑了一通,骨子里的胜负欲也被激了出来,逐渐开始认真起来。 温怡宁气喘吁吁的抹着汗不经意一转眼,忽然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李长京从一楼的落地推拉玻璃走出来,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两人玩游戏。 比分一点点拉近到了赛点,刘恒恒急了,目光瞥到温怡宁侧后方的水池,因为那个水池,温怡宁一直不往那个方向靠,每次踢到那边的球她都不会尽力去拦。 刘恒恒眼珠一转,踢着球靠近中心线,然后奋力往水池边一踢,球直接飞了出去,情急之下温怡宁一时忘了水池,猛地扑过去防守,顺利的一把抱住球,结果脚下一个没站稳,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摔去。 混乱中只感觉小腿撞到了什么东西,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她抱着球一头栽进了湖里,瞬间感觉鼻腔进水的酸涩和窒息感,同时巨大的压力四面八方的挤压着她的耳膜和胸口的氧气。 池子很深! 她不会游泳! 温怡宁下意识的挣扎,还没来得及慌,就感觉有人朝她游了过来,随即腰被人揽住,动作强势有力的把她按进怀里,她立刻贴上一具结实温热的胸膛。 本能的两只手紧紧抱着那个人的脖子,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温怡宁抹了把脸上的水,拼命大口的喘气,又开始疯狂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她听到自己疯狂的咳嗽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感受着那个人带着自己平缓却快速的往岸边游去,然后她被人打横抱了起来往屋里走。 耳边似乎还听到保镖在说话,以及刘恒恒的声音又惊又慌的在喊着什么。 鸡飞狗跳。 一片混乱。 她终于喘匀了那口气,才有空隙去反应现在的状况,忽然,她脸侧的人微微往一旁偏了偏头。 这个动作像一个开关,温怡宁的意识回笼,下意识也跟着扭头,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嘴唇擦过什么,很滑,湿漉漉的,又软又硬。 两个人纷纷一震,怀抱着她的人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瞬。 “……” 温怡宁浑身僵硬的窝在他怀里,搂住他的两个胳膊僵硬的都不是自己的了。 视线里,近在咫尺的是黑色的头发,饱满的后脑勺,微微湿的发尾,那一截脖子皮肤白的像是女孩子一样。 嗯,她刚才不小心亲到的是,他的脖子…… 而紧紧抱着她的这个人是……李长京…… 温怡宁脸和耳朵爆红,把上身很轻的往后挪了挪不要太贴着他,眼神疯狂闪躲不敢看他,“那个咳咳咳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自己咳咳咳可以可以走!!” 李长京充耳不闻,半点没有放下她的意思,快步的抱着她上楼梯往二楼走,声音冷静有条不紊的安排保镖,“给谢医生打电话,请他立刻过来一趟。” “我咳咳我不用医生!”温怡宁生怕太过麻烦别人,忙出声试图制止他。 李长京态度强硬不容置疑,“再联系物业管家,请个人过来,速度快点不要男性。” 李长京看着偏瘦,但是抱的很稳,两人湿漉漉的贴在一起,他的温度和触感隔着衣服清晰的传过来,仿佛被他的气息包围着,温怡宁别说挣扎,连呼吸都放轻了。 保镖走在前面打开房门没有进去。 李长京快步进去,床上的被子平铺的整整齐齐的,他只能先把她放到被子上。 离开他的怀抱温怡宁暗暗猛地松口气,身子缩在一起,深深垂着眼不敢看他,一只胳膊挡在胸前,另一只手立刻去拽被子往自己身上裹,没看清一下抓住了李长京的手,她被烫到一样飞快的松开,本就火烧一样的脸色更烫了,两只手紧紧抱在胸前。 幸好幸好,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即使湿透了也什么都看不见。 一直不往她身上看的李长京这才垂眼看她一眼,看她乌黑的头发贴在脖子上,脸皮肤像雪一样的干净,明明很高的个子,此刻缩在一起变成小小的一团。 他站着,她坐着,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随着她胳膊挤压的动作,领口反而露出一部分雪白细腻的浑圆。 偏她还傻傻的无知无觉,抱的更紧了,以为这样就能遮挡。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李长京抬手把被子裹在她身上,把她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低垂的小脑袋。 是保镖拿了浴袍过来,过来展开要给他穿上,然后就非常有眼色的退了出去,李长京垂眼看着温怡宁,一边系浴袍的腰带,系好他想说什么,看见她烧红的耳朵,顿了一下,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 保镖在门口等着,随着他出去,跟在他后面边走边说,“谢医生在路上了,岳峰已经去物业找人了。” 李长京嗯了一声,听着他汇报,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什么,抬手摸了摸脖子,放下手,他歪头笑了一下。 *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自己。温怡宁猛的松口气,坐在床上浑身发抖的裹着被子,混乱的大脑才开始思考现在的场景。 从头到尾的想完一遍,她的心里掷地有声的回荡着四个字——生,无,可,恋。 她从小做事一直稳当几乎从不出错,她真的不能接受自己竟然在工作时间,在雇主家掉进水里,然后浑身湿透的被雇主捞上来,而且那个人还是李长京。 “……” 救命…… 事情怎么会变的这么戏剧化,又不是拍电影…… 突然,温怡宁猛想起来一件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李长京刚才转头好像是因为,自己刚才在他耳边喘气声太大了。 “……” 温怡宁闭上眼睛,彻底绝望了,一头栽进了被子里。 而且这栋房子里都是男的,没有女的,她现在一身湿透。 其实她可以打电话让舍友送……等等她手机呢!温怡宁一惊,想到手机在房间,才松口气,开始思索怎么办。 “咚咚咚!” 门响了。 外面的人没有开门,响起李长京的声音,“宁宁。” 温怡宁过了好一会,吸吸鼻子,生无可恋的嗯了一声。 李长京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感觉半点尴尬:“你先去洗澡,把头发吹干,我等会会安排人过来。” 温怡宁瞥了一眼洗手间。 虽然不知道他会安排什么,但这种情况她也没办法靠自己,温怡宁哆哆嗦嗦的放开被子下床去洗澡。 卫生间里沐浴露吹风机都很齐全。 她洗漱完,把衣服用沐浴露洗完,裹着浴袍,看着她的衣服发愁的时候,门被敲了敲。 一个陌生的女声在门外响起,“你好温小姐。” 温怡宁裹紧浴袍打开门,一个穿着职业装看起来很干练的女生站在门外,她完美解决了温怡宁湿衣服的问题,她红着脸忍着羞耻把所有衣服给女生,让她拿去一楼烘干。 温怡宁里面什么都没穿,只能紧紧裹着浴袍坐在屋里,像个乖巧的小鸡崽一样一动不敢动。 她刚才还以为他的安排是给她买身新衣服,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她的余额,以及该怎么跟他提钱这么尴尬的事,但幸好,他没那么做。 中间有个医生过来给她量了体温,她体质不错,没有发烧,但还是给她开了几盒药以防万一。 医生又问,“例假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半个月前。” “那最近注意保暖,多喝点红糖姜茶。” 温怡宁点点头,没有放在心上:“谢谢医生。” 全程,李长京都体贴的没有出现,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尴尬。 忍不住再次感慨,不愧是那种环境长大的,如果李长京愿意,那和他相处起来会让人很舒服。 这么一通耽误,等她重新收拾好已经接近7点了,课也上不成了。 她打开房门,二楼空无一人,她拿出手机准备给李长京发个信息说一声,就要回学校了。 她一下去,刘恒恒就从房间里跑出来了,像是一直在等她,小朋友吓坏了,拉着她翻来覆去的说话。 说来这事还怪她,温怡宁有些愧疚的摸摸他的头,轻声温柔的安抚了他好一会,忽然听到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李长京换了一身衣服,从二楼拾阶而下,抬抬下巴,“走吧。” 刘恒恒刚才还嘟着撒娇的嘴立刻收了回去,站的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大人一样。 一看到李长京,脑子里就控制不住的浮现出搂着他脖子时的画面,温怡宁飞快移开视线根本不敢看他,一个“囧”字不足以概括她现在的心情。 但他自然的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着李长京已经越过她走到玄关外,她连忙快步走了几步,“不用了,已经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 李长京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忽然停下来,回身看她一眼, 温怡宁触到他这一眼,心里一突,脚步一停,剩下的话瞬间卡壳了。 李长京的五官其实很凌厉,平时全靠那股斯文的笑撑着,一旦沉下脸,整个人看起来就特别冷,身上的威压强的让她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第一次见李长京这个表情,温怡宁面上装的冷静,其实有点被吓到了。 老老实实的跟在他后面上了车,一直开出去很远她都安安静静的缩在后排没有出声。 开到一半时,李长京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一眼来电显示敲了敲车窗,驾驶座的保镖会意的降低车速,看起来要找地方停车。 温怡宁坐直身子,手放在门把手上,看着窗外随时准备开门下车。 车停稳,她扣开把手刚准备起身,肩膀忽然被按住了。 疑惑扭头,李长京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拿着手机垂眼看着屏幕,没说话也没看她。 保镖在外面拉开车门,他顺手滑开接听键,同时松开她的肩膀转身下车了。 温怡宁坐在车里,看着李长京走到树下接电话,愣了一下。 这条路很清净,来往车辆不多,天已经微微擦黑,茂盛的树木遮挡路灯的光线,树下看起来昏暗又幽静。 李长京长身玉立的站在马路边的树下接电话,保镖安安静静的站在他三米外。 大概是太无聊,温怡宁莫名的转头盯着李长京看了很久。 看他不知道跟谁打着电话,表情看起来挺客套,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属的打火机,在指尖来回转了几圈,然后拨开盖子,“噌”冒出幽蓝色的火苗,又被合上的盖子压灭,然后重复几次。 说着说着,他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保镖,然后从递过来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抬手点燃,薄薄的火光跳跃在他精致的眉眼。 放下火机抬头的瞬间,他似有所觉的抬眼朝她看过来。 “!” 温怡宁做贼了一样飞快移开视线把头缩进了脖子里,又忽然反应过来,李长京这车隔音又隔光,从里面看外面清清楚楚,但隔着车窗,从外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而且她为什么要心虚。《 》 13、第十三章 chapter13 怕感冒,即使没事,那几盒药她也吃了几天才停。 期间李长京打了一次电话过来,问她怎么样了。 之前和他联系是按月算的,现在做了家教后联系猛然增多,温怡宁不那么怕他了,但莫名的更想逃了。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某天隔壁宿舍的同学过来问温怡宁去不去面试一家ktv的服务生,据说那家店刚开业,人手不够,所以招日结兼职,500一天。 她想去但没人陪着,只有温怡宁是出了名的卷,卷学习卷兼职,所以想拉她一起。 温怡宁对ktv唯一的印象就是高中毕业时,一堆同学去ktv里拿着话筒五音不全的嚎叫,以及按铃时,会有穿着西装的服务生过好一会才送过来一大盘切的很薄又摆放的很整齐的西瓜。 温怡宁算了下这周的作业和时间后短暂思考了一下,同意了。 大不了就再少睡几个小时,反正挑灯夜战是她的强项。 来北城这大半年,她才开始反思自己以前太过封闭,回忆起来那些岁月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人生经验全是从书上得来的空谈,没有什么实际经验。 出去长长见识也好,而且李长京这个兼职,估计也不会再续签了。 俩毫无经验的人因为有学历加持,面试全都过了,温怡宁被分到了顶层,同学被分到了12层,工资一天差了150块。 同学虽然不至于迁怒温怡宁,但总归落差太大,有些不太高兴,加上回来的路上有些晕车,各种不舒服加在一起,忍不住半开玩笑的吐槽,“就是看脸呗。” 话音落下,才猛然觉得这话语气不太友善,忙抬眼去看温怡宁。 温怡宁依然是用那种沉静真挚的目光看着她,肩上还背着她那有点沉的包,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防止她想吐而准备的塑料袋。 很安静认真的和她陈述:“每个行业看重的点不一样,不过这种行业的环境肯定决定了他们看脸,但是我们选择的学校和专业以及就业方向可不是看脸。心态,能力,和坚持,哪一个都比脸重要,以及难得。” 她以为……温怡宁肯定会不高兴的。 温怡宁其实比她还要小几个月,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是这一路上一直细心又耐心的照顾她的身体和情绪。 愧疚感涌上来,同学咬着下唇低声道歉:“……对不起啊怡宁……我脑子抽了你别往心里去。” 温怡宁摇摇头,“没关系的,我不舒服的心情也不好。” 看她确实真的没有生气,同学才放下心来,看着温怡宁秀气又好看的侧脸,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她和她宿舍里的那两个人玩的并不多,但江逢青和顾灵灵那两个大小姐却那么喜欢她了。 和她在一起是真的很舒服。 * 简单的培训后,主管交代安排每个人起一个好记的名字,这里的每个人胸前的名牌都不能用真名。 同学徐意叫花花,经过上次后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她经常放学后到温怡宁宿舍坐坐,两人一起约着去图书馆,徐意经常感慨她的卷,打趣道,“你干脆叫卷卷算了,正好我们花卷组合。” 于是温怡宁的“艺名”就叫卷卷了。 周五,是两人第一天兼职的时间,时间是从傍晚6点到凌晨4点。 这个会所走的是高端路线,处于北城有名的娱乐街道,寸土寸金的位置。来这里最低消费都要五位数,而上面几层的vip区域,更是名副其实一掷千金的销金窟。 偌大宽阔的一层楼只有6个房间,每个房间门口最少都有两个服务生站在门口候着。 顶层的主管安排了一个正式员工带她,“瑶瑶,你带带新人。” 温怡宁对那个叫瑶瑶的女孩子礼貌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沉静又温软:“你好瑶瑶姐。” 能上那几层vip的人无论男女颜值和身材都非常亮眼,瑶瑶看起来比她大了几岁,一身衬衣西装裙的工作服紧紧裹在身上凸显出劲爆惹眼的玲珑曲线,妆容精致浓艳,微微上挑的妩媚眼睛,大红唇,依稀可以看见脖子往下一直到高高耸起的胸口上,青色红色的大片纹身。 听到这话,转头朝她看过来,冷漠的目光由上至下,又从下至上,斜着眼将温怡宁全身扫了一遍,又扫过她胸前的名牌,露出一个讽刺的讥笑,“你就是那个新人吧。” 莫名其妙的恶意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温怡宁友好的表情淡了。 瑶瑶又嗤了一声。 这层楼的十几个人除了她全都是全职,都是她的前辈,浑身带着说不出的流气,哪个人都可以使唤她,再加上主管点了瑶瑶带她,她今晚的工作全由瑶瑶安排了。 她直接把一大半的工作交给了温怡宁,让她到同层的中心台取酒或者取水果以及应对各种要求,然后再推到指定的包厢门口,由门口的同事推进去。 温怡宁听说过职场霸凌,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遇到了。 有她干,其他同事乐的轻松,纷纷看起了好戏。 这工作看似简单,但是温怡宁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陌生的很,连哪个厅在哪个位置都不清楚,而且那些酒温怡宁连听都没听过,每一个都是长长的英文名,幸好她英语不错,应付这些绰绰有余,不至于太狼狈。 而且这一层太大了,跑一趟要两分钟,更何况还是踩着不低的鞋跟,于是温怡宁从上到顶层开始就忙的脚不沾地的。 特别是最右边的东灵厅,来了一群光鲜亮丽气场不凡的公子哥带着女朋友,大概是来头不小,连经理都拿着酒点头哈腰的进去敬了一圈酒。 其中还有几个女孩子特别漂亮,是那种一眼就能抓住人目光的亮眼,而且,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温怡宁很疑惑的想了想,却完全想不起来,直到听到同事小声讨论几个耳熟的名字,才恍然大悟。 那几个女孩子是娱乐圈颇有名气的新晋小花。 一群二十几个人,更是大手笔,单一个套餐就6位数,更何况还单加了一堆单价5位数的酒。 东西多价格高,都是长长的英文,对于不熟悉的人,绝对会出错,一旦开错了那就是大纰漏。 温怡宁做事一向谨慎认真,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提前备好的套餐她都大致对了一遍。 价格上五位数的酒出库包括进房间都需要双方确认后签字,然后再把单子交给中心台的人。 流程严格,而且到处都是监控,那些人其实也不敢闹的太大,见她居然这么轻松对齐了全是英文的酒,而且竟然还不出纰漏,恨的牙痒痒。 好容易忙完了东灵,紧接着又赶紧去忙其他厅。 温怡宁按着号码和酒名认认真真的对齐了,小心推过去交给门口的人。 这里的装修很有设计感,走廊是一个弧形,走廊明亮干净,从尽头的窗户外可以俯瞰北城繁华的霓虹。空气里除了香水味,仿佛还有一股金钱的味道。 门口一个男的不怀好意的故意说:“哎新来的,都是平级,她凭什么这么指挥你啊,你就这么怂?” 温怡宁没接这话,低头对单子。 她年初刚满18岁,所以工作经验非常有限,只觉得这里和之前在“行宫”时森严到可怕的规矩完全不一样,有种混乱的感觉。 旁边另一个男的:“哎别说了,看她那样儿就知道,她肯定不敢反抗的!” 两人一唱一和的火上浇油的故意刺激温怡宁,希望她能反抗,巴不得俩人撕起来,他们好有好戏看。 温怡宁听着他们的话,低头看着单子上的字,已经不觉得生气了。 忽然有种很扭曲的荒谬和可笑感。 有种初入弱肉强食互相厮杀的草原那种感觉。 每个人都带着莫名其妙的恶意,仿佛已经扭曲了正常人类本具的善意,只剩下一种低级兽性。 她放下单子想了一下,觉得连生气都很不至于,于是心平气和的说:“因为我只是来这里兼职10个小时,并且还有5个小时就要下班了,又不是一直要做这个工作,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跟你们见面了,不至于。而且我看你们也挺怕她的,你们长期都能忍受,我觉得我忍几个小时没什么。” 那两个男的见她长的温温柔柔的一身学生气,没想到这么硬,被她这不软不硬态度噎的瞪大眼睛,又气又恼,半晌骂了一句“操!” 温怡宁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把单子递给一人,让他再对一遍。 收回手的瞬间,她莫名的抬起眼,越过面前那人往前方看去。 vip电梯口,瑶瑶一改对她的鄙夷不屑,一脸热切的甜笑,声音也甜腻勾人,一边说着话,一遍弯腰伸手引着两人往那边走。 走在后面那人黑衣黑发,熟悉的精致眉眼,挺拔如玉的鼻梁上一副透明的无框眼镜,内敛又低调,听到瑶瑶说话,他目不斜视连看都没看瑶瑶一眼,却微微笑了一下,仿佛十分礼貌的对瑶瑶轻轻一点头,温和又平易近人。 温怡宁浑身一僵。 是……李长京…… 他今天穿的很休闲随意,不再是之前那股衣冠楚楚严肃正经的体质内风格,有点富家子弟,打马过长街的风流矜贵味儿。 远远看一眼,仿佛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感觉。 身侧几步远,保镖尽职尽责的护着他。 她才刚刚看了几眼还没来得及躲,保镖突然敏锐的转过头,目光如电的往这边扫过来。 温怡宁呼吸一紧,反应迅速的歪了歪头,借着面前两个男的的身体遮挡。《 》 14、第十四章 chapter14 保镖目光扫看过去,只看见奢华宽阔长长的走廊上只有几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员工,两个男服务生后面还有一个人,遮挡住身型看不清楚,但看露出的衣服和腿,也是里面的员工。 保镖收回视线。 温怡宁一动不敢动,直到他们对完单子,才敢歪头往那边看了一眼,这么一会走廊上的人已经进了包厢里。 怎么会!这么巧?! 温怡宁欲哭无泪的看着他消失的走廊,想抓头发。 不知为什么,她莫名产生了一股心虚感。 一瞬间觉得这种宽敞不能躲的走廊上非常不安全,自己随时有可能会被他看见。 好想赶紧下班,好想赶紧跑! * “哎,你现在去东灵厅清理一下卫生。” 温怡宁扭头,瑶瑶在背后不耐烦的看着她,不等她回答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温怡宁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嗯,很好,还有3个半小时就下班了。 东灵厅,不就是那个公子哥女明星的包厢。 等等,李长京进的不会是这个厅吧? 那一群人看起来挺像纨绔子弟,李长京应该不是去找他们吧。 她略微放下了心,将手头工作忙完,推着小工具车走到门口。 握住金色雕刻花纹的门把手,她突然不自信了,那群人来头也不小的样子,李长京如果认识他们,也不奇怪吧…… 门推一半,紫蓝色暧昧光线泄出来,里面没有音乐声,只有男男女女说话和酒杯碰撞的声音,她抬眼,卡座上散坐了许多人,屏幕上的音乐停在暂停画面。 还没抬脚,就看见面前地上碎裂一地的玻璃渣子在光线下折射出彩色光线。 “砰” 一个玻璃杯毫无预兆的砸过来,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地方碎一地,迸开的碎片擦过她的小腿,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痒。 “说了滚出去聋了吗!” “他妈的再有人进来弄死你!” 一个很年轻的男声,声音狠戾桀骜,说话的口气并不如何高高在上,只是一种很刻骨的冷漠,根本没有把进来的人当人,像是对着一只阿猫阿狗,一只蚂蚁。 进包厢最容易拿小费,怪不得瑶瑶还让她进来,温怡宁来之前做足了准备,发现还是准备少了。 垂下眼睛,忍下一切细密情绪就要退出去,又听一人喊:“哎哎哎妹妹回来,你别管他,他发疯没吃药。” 说话那人又骂:“哎老高你有病吧!” 温怡宁迟疑了一下,选择听后面那人的把车推进来,避开玻璃渣准备进去先清理台面。 一边走着,一边快速看一眼卡座上的人,会所里暧昧的灯光下,男男女女每个人皮相都不差,即使长的一般,养尊处优挥金如土的砸着,也养出了一点潇洒风流的气质来。 卡座中一个公子哥阴着脸,浑身不好惹的气息,他旁边一个人吊儿郎当的端着酒杯,搂着他脖子说话。 看来刚才说话的就是这两个人。 她放心的垂下眼,没有李长京。 那俩人说着话,她安静的清理台面,努力把自己当成隐形人不要惹到他们。 “要我说邓苒也不错啊,长的漂亮,脾气也不错,虽然她家现在不是那么往上,但好歹有个进内阁的堂叔撑着,你娶了她以后她也管不到你,你不照样可以潇洒。” 男人脸阴阴的:“那我还不如下部队呢!” “行行行!咱们高小少爷有理想有报复!那你就下部队呗。” 其他和他关系略远一些的人觑着那位“高小少爷”的脸色,可不敢跟着一起笑。 “滚你丫的!”那个姓高的一把推开他,看着又要发火,“方齐,你他妈是不是兄弟啊!” 方齐笑够了才凑过去正经道:“我怎么不是兄弟了,兄弟给你出个主意。” 他压低了声音,“你也别搞你那公司了,他们老一辈的观念陈旧,你就是搞上市,搞再牛也不行,在他们眼里,你只要不往庙堂里坐,其他那都叫不务正业。你说咱们这一群人里,从小,谁在你爷爷面前最有面儿?” 姓高的一挑眉,“那还用说!”说着他想起来,转头看向阳台,“长京哥干嘛呢?” 黑暗里,温怡宁手一晃,差点碰掉一个杯子,幸而无人察觉。 方齐道:“打电话呢吧。你听我说。你呢,就去求着咱们清少爷,然后你跟他进1部。” 姓高的一挑眉,方齐对他挤挤眼,松开他倒了杯酒,剩下的没再说下去。 高少爷看一圈眼前这群无关紧要的人,也压着性子没在这个时候问。转移话题,“老薛怎么没来,自从他升了我就没见过他。” 方齐随意道:“别提了,他升是升了,升到未来岳父手底下了,对领导是伺候爹,当领导是岳父的时候那就是伺候祖宗了。” 温怡宁听到那个名字后就飞快的抓紧速度,终于收拾完,站起来准备麻溜离开。 高少爷不经意转动目光,扫到她脸上时,顿了一顿,停了好几秒,才挪开。 方齐注意到他的目光,也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看向温怡宁,挑挑眉,“呦!妹妹你成年了吗?” 霎时间这一圈好几个目光都看向她。 温怡宁一顿,不得不忍着那股被发现的焦虑停下来,点点头。 “电影学院的?” 温怡宁一顿,再次点点头。 她转眼悄悄看向阳台,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角,透明的巨大落地窗前,北城尽在脚下,万家灯火从窗子里透出来,像是黑夜里的点点星火。 今晚是个阴天,天上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甚至还没有北城的灯光亮。 一个高挑的背影站在窗前,隐约看见是在打电话,手机屏幕发出幽暗的光线。 别转头!别转头! “呦!”方齐对旁边的女明星宋霏霏一笑,“宝贝儿,你学妹啊,真是够简朴努力的,打个招呼。” 宋霏霏掀起眼皮不冷不热的瞧了她一眼,那态度绝对称不上友善,和镜头前那个元气甜美的样子截然不同,然后露出一个笑,这个笑还是冲着说话的方齐的面上。 温怡宁一面应付着他们,一面心虚胆的注意着李长京的动静。 那个叫方齐像是聊上了一样,“叫什么名啊,拍戏了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如果说李长京是表面斯文内敛的笑面虎,那个姓高的是二世祖的阴狠阴鸷,那这个方齐就是一身京城公子哥,天不怕地不怕浑不吝的浪荡劲。 不出声怕得罪他,出声的话…… 她下意识又转眼看向阳台,“额……我……” 不用她回答,方齐已经念道:“卷——卷,哈哈哈哈你这名儿怎么这么有意思啊。” 高少爷也往她名牌上看一眼,笑了一下,又看向她的脸。 温怡宁此时无比庆幸,幸好在这里工作不用写真名。 这么下去不知道还要耽误多久,温怡宁深呼吸一下,鼓起勇气捏着声音轻声说:“抱歉,失陪了,我得把垃圾清理出去。” 宋霏霏抱着他胳膊扯了扯,“你别耽误人家工作呀。” 方齐捏捏她的脸,对温怡宁摆摆手。 关上门,隔绝屋里的环境,站在走廊里,温怡宁重重呼出一口气。 躲过一劫。 * 顶层西山厅。 里面已经许久没有按铃了。 男服务员算着时间推门进去,里面安静的很,他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走过去,毫无预兆的看见里面的场景,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就要后退,随即目光又看见一些东西,脸色瞬间大变,抖着手慌忙的开门跑出去,迎面一头撞到一人。 瑶瑶退后几步才勉强站稳,低声怒骂道:“你他妈见鬼了!慌什么!” “里,里面——”男服务员在瑶瑶耳边低声说了句。 瑶瑶表情也变了,“操里面谁啊!疯了!” 她下意识要联系经理,又反应过来一件事,表情一下变得很难看,“我突然想起来,西山是被那人长期包了是吧,我上次听说,包西山的那个人,好像是带颜色的,如果这事被我们看见了……” 两人表情都变了。 男服务员目光阴狠,抬抬下巴,“那边不是有一个新来的吗。” 瑶瑶一挑眉,也跟着笑起来。 * 温怡宁出去后看了看她的小腿,一道非常细的伤口,很轻,甚至都没有怎么流血。 她处理完垃圾,看见瑶瑶从外面进来,脸色很臭:“你再去西山厅收一趟。” 估计又是气头上不好惹的客人故意丢给自己。 温怡宁低头,“好的,等我把这个弄完。” 瑶瑶下意识想要拿过她手里的活,让她赶紧去,又怕太过心急,生生按捺住了,只不耐烦的催促,“你快去,别忘了。” 温怡宁忙完,把车推到西山厅门口,谨慎的开门进去,这次她做好了准备,一进去,视线猛地一暗,里面的伴奏在播放,但是没有人唱歌,她缓了几秒才看清视线慢慢往里走。 里面安静的过分,偌大的卡座上竟然没有一个人,桌面上酒瓶东倒西歪,仔细听,屋里除了伴奏声还有一道奇怪的声音,空气里也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她迟疑了一下,疑惑又谨慎的往前走。《 》 15-20 第15章 chapter15 走到一半,温怡宁才猛然看见沙发后的地上,一男一女浑身赤裸的躺在地上,皮肉相贴,像两堆白花花的肉。 “!!!对不起!” 温怡宁脸色爆红,被针扎一样惊恐的瞪大眼睛掉头就走,快走了几步仍感觉不够,小跑到门口。 那一男一女没看见她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门被推开一条缝,温怡宁握着把手停下了。 好像,不太对劲。 停在原地迟疑了一下,她转过头盯着屏幕,坚决不往那边地上看一眼,提高声音喊:“客人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她的声音落下,屋里只有伴奏声在响,没有人回应。 即使是再,投入,听到人说话被人打扰,也该骂她一句吧。 温怡宁努力回忆刚才那一眼,她只看见两个浑身赤裸的人就赶紧扭头,根本没有注意其他的情况。 再次提高音量喊了一句。 依旧没有人回应。 温怡宁表情凝重,一步一步的走回去,鼓起勇气又看了一眼,这下看清了,一男一女躺在地上,两个人贴在一起,紧闭着眼,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 没有死,但肯定不对! 来不及思考,她飞快推开门跑出去,对门口的人喊:“里面的人好像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门口的人正是刚才那个男服务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听见她慌乱的话没有半点紧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慌什么,能出什么事?” “真的出事了你快t去看看!”温怡宁急的不行。 “那你就联系经理啊,喊我干什么!” 温怡宁气的要命,但救人为重,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忍着气赶紧用对讲机联系经理,尽量用最简洁的话把事情描述的清晰易懂:“经理经理,西山厅的客人好像出事了,躺在地上喊都喊不醒,而且两个人**。” 经理不愧是经理,听见她这话半点不慌,稳如泰山的问:“什么时候发现的?屋里只有两位客人?” 温怡宁也慢慢冷静下来,“刚刚进去清理桌面发现的,只有两位客人。” 经理又问:“你是新来的那个?让门口值班的说话。” 温怡宁抬头,示意他说话。那个男的瘦瘦的,脖子上还带着紫红色的吻痕,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经理。” 经理问了一些话,男的一一回答。 “我刚才进去的时候还正常的,他们还在唱歌,没有按铃,我也就没有进去。” “你们两个站那不要动不要让其他人进去。” 挂掉通讯不到三分钟,经理带着两个高壮的像山一样,满身纹身目光凶狠的打手上来了,连看都没看两人一样,越过他们径直进了西山厅。 很快,门打开,经理哪还有刚进去时的冷静,阴鸷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两人。 温怡宁的心提了起来。 经理做了个眼色,像一堵山一样壮的保镖过来,把两人带进一间空房间。 “不,经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经——” 男服务生被捂住嘴巴挨了一拳,被粗暴的推进去。 温怡宁老老实实的跟着,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经理先是给幕后老板打了个电话。 像ktv这种灰色产业,特别是这种规模的ktv,背后都有人,不然根本开不起来。 这家的老板也背景颇深。 挂完电话,经理看着东灵厅呼口气。 该说不说真是命好,恰好今天这位李先生在,他们家的事由他们处理最好。 经理整整衣服,弯腰推门进了东灵厅。 “呦王经理,您怎么又来了?”方齐挑眉。 经理笑笑,“门外有个人想要见见李先生。” 走廊上,看着保镖跟着李长京进了西山厅,经理非常有眼色的留在外面没敢进去。 屋里灯开的极其亮,经理怕惹祸,胆小的一点都没敢动,只在赤裸的人身上盖了毛巾。 这会里面的人已经隐约恢复了意识,开始挣扎着呻吟。 李长京扫过屋里的情形,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李东远。” 地上的人毫无意识,只抬着头呻吟着去抓,像行尸走肉,像不堪的烂泥,哪还有高干公子的样子。 李长京垂眼静静地看这个堂弟几秒,毫无预兆的抓起他的头发狠狠往桌角撞去。 保镖跟他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没有插手,只走出去关上门。 * 温怡宁脸色惨白的坐在屋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显然很严重。事情过去这么久,她也冷静下来思考,心里逐渐形成了一个猜测。 她抬头盯着屋里那个满脸焦急坐立不安的男服务员,对方感受到她视线下意识抬眼和她对视一眼,眼中心虚的一闪又飞快移开视线。 这态度说明了一切 他早就发现了不对劲!联合瑶瑶故意让她进去,好甩锅给她。 可是西山厅又不是员工造成的,为什么要害怕甩锅?那就是里面的东西不能被别人看见,是人还是事? 温怡宁盯着他,漂亮秀气的脸冷下来,如寒冰一般:“你早就发现了不对劲,然后故意让我进去。” 男的被说中,又心虚又愤怒:“你他妈说什么呢!别在这胡说八道瞎冤枉人!” 温怡宁吸口气,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坏的人,真是涨见识了。 她抬头看一眼头顶的摄像头,“经理显然很在乎这件事,这里全都是摄像头,你以为你不承认就没事了吗。” 男的脸色白了。 似乎很快,一身**气质的打手把两人带了出去,又进了西山厅。 温怡宁注意了一下,走廊上的人都被调走了,她的心沉了下去。 一进去,刚才昏暗的屋里此时灯光明亮的刺眼,照亮屋里的一切,窗户开着,空气里有一股被冲淡后,仍残留的奇怪的味道和浓重的血腥味。 两人一进去,打手就站到门口堵着似乎是防止屋里的人跑出去。 经理站在里面,瑶瑶一脸惊恐的站在中央,她头发乱了,眼泪冲的妆花了,脸上黑黑白白的,但仍能看出她满脸的惊恐,手都在抖。 两人被推着站到了她身边,像是一群等待行刑的人,男服务员一见这,腿一下就软了,踉跄了一下,又被打手踹了一脚,一下摔在地上。 温怡宁迅速扫了一眼,看见沙发上两个人形的人盖着毯子,其中一个头上似乎裹着厚厚的纱布,而旁边地毯上那一摊暗红,似乎是血。 温怡宁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脚下的地毯软绵绵的,踩上去像是踩不到实处,让人提心吊胆随时会从万丈深渊掉下去摔个粉碎。 温怡宁搞不清楚状况,但是看见两人惊惧的反应,心重重的坠下去,因为恐惧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没有人敢出声,死一般压抑的屋里,只有角落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 温怡宁鼓起勇气转头看了一眼,屋里灯亮的刺眼,但卫生间里黑乎乎的,只有屋里的灯光照进去三分,隐约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似乎在洗手。 水声哗啦啦不停响,里面的人洗了很久很久,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催他。 几人甚至开始祈祷,那水声最好不要停,接下来未知的恐怖场面就可以永远不会来。 温怡宁盯着面前的地毯,有一瞬间,想起了隔壁的李长京,人在恐惧的时候下意识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有一瞬间她想,如果她喊李长京,他会不会救她。 下一瞬她就羞愧的打消了这个不合适的念头,惹到的这人看起来也很有背景,她和李长京又不熟,她凭什么让别人冒着风险救她。 而且她心里其实并不确定,李长京会出手救她。 似乎很快,又似乎过了很久,水声停了,里面的人走了出去。 温怡宁听到身边瑶瑶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呼吸声。 守在门口的经理立刻殷勤的递上干净的毛巾, “多谢。” 经理看着眼前这个斯文有礼的男人,回忆起刚才进来时的场面,脸上陪着笑,眼里透着恐惧。 这声音…… 温怡宁一愣,呆呆的扭头一看—— 是李长京?! 怎么会是他! 温怡宁紧绷的快要断掉的弦立刻就松懈下来了,重重的松口气。 但另一种心虚和尴尬涌了出来,忍不住偷偷去瞄他。 李长京的手臂和衣服湿了大半,他没有看见她,站在沙发前垂着眼慢条斯理的擦手。 他没戴眼镜,斯文的感觉立刻没了大半,五官凌厉俊美的几乎有冲击性,黑色衬衣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瓷白清晰的锁骨,灯光下整个人白的晃眼,不再是之前衣冠楚楚的老干部风,看起来就是个贵气的公子哥,但身上强大的气场压的人心中打鼓,看起来比温怡宁哪一次见他都要可怕。 不知是没戴眼镜,还是此刻的样子,温怡宁觉得他有些陌生。 经理觑见他的表情,抬脚就把离他最近的男服务员一脚踹趴下了。 温怡宁吓了一跳,身边的瑶瑶一抖。 因着老板和他认识,为了套近乎,经理没叫他李先生,“李少爷,查了监控,一共三个人,全都在这了,身份证都已经记下来了,这事绝对没有其他人看见,办的干净利落。” 屋里死寂。 李长京没有听见一般,就这么面无表情的不讲话,只慢悠悠的擦衣服上的水。 经理使了个眼色,打手上前,先是又狠踹了男服务员一脚,这一脚看起来力道极大,他被踹的捂住肚子弓成了虾米痛苦的呻吟起来。 身为“同伙”的瑶瑶和温怡宁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外面光鲜亮丽富丽堂皇的会所,原来是这样,温怡宁突然感觉自己像进**。 打手又一把拽起男服务员的衣领把他拽起来,凶神恶煞的:“说!你看见了什么!” 他直接哭了起来:“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吴哥你放过我吧吴哥!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李长京随手把毛巾扔进垃圾桶,依旧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 “这是你们内部的事,看着处理吧,我相信刘志成和周经理t会处理好这件事。” 经理点头哈腰的连连保证,心中叫苦。 按理说有人在他们的场子里做出这种事,他们不把对方扒成皮也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可惜拳头没别人硬,老板在国外回不来,别说自己,就算是老板在这,也都这个态度。 李长京从前面走过去,看着就要离开,经理忙要去送他。 温怡宁心里一紧,看着他的侧脸鼓起勇气想要喊他。 打手已经揪起瑶瑶的衣服,她害怕的猛推一把温怡宁,“是她都是她是她看见的!” 出身的温怡宁站立不稳被一把推到前面,差点撞上李长京和经理,经理下意识就要拦在李长京面前。 温怡宁在快摔倒前被拽住了胳膊,她视线里是黑色的衬衣。 “……” 好了,这下不用鼓起勇气了。 温怡宁站稳,抬头,抿着唇对李长京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李长京脸色沉沉,扫一眼她身上的衣服,又看着她的脸,“怪不得刚才打你电话打不通。” 温怡宁一愣,心中忽然有种异样的情愫。 原来她刚才在东灵时看见他站在阳台打电话,是在打给她…… 这下经理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是经理先反应过来,立刻换了一副态度,“卷卷竟然和李少爷是旧相识,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李长京目光挪到她胸口的牌子。 温怡宁更尴尬了。 瑶瑶和男服务生呆滞了好一会,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脸色死一样的灰白。 她怎么会认识的!怎么会! 李长京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把手搭在她脖子上,忽然推着她往外走,温怡宁不受控制的被他推着往外走。 瑶瑶眼里迸发出最后的希望,疯狂挣扎:“卷卷!卷卷我错了!你帮我求情好不好!” 温怡宁扭头迟疑的看向李长京的侧脸,他似听不见一样,对她的目光也视而不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推着她往外走。 他本就冷漠的侧脸因为没有眼镜看起来更加泠冽,看的人心中畏惧,不敢出声。 都是人精,经理见状,狠狠瞪了一眼打手,打手立刻死死捂住她的嘴。 经理又转头陪笑道:“放心放心,咱们公司是正规公司,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只是吓唬吓唬他们不会做什么的,您千万放心。” 温怡宁见经理态度恳切,想想也是,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恰好看见李长京的保镖走进来,后面还跟了三四个人,穿着便服,其中一个手里提着大箱子,还有两个轮椅。 保镖看见她,以及她身上的衣服也是一愣,温怡宁尴尬的对他笑笑。 李长京推着她越过几人,不由分说的往电梯口走,看着似要离开,温怡宁看看自己身上的工作服,“我,我们去哪?” 她等一会,李长京像听不见一样,一直没回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西山厅的人似乎是和他有关系的人,他心情差也正常,温怡宁这么想着,忽略那股莫名的失落,抿抿唇,也不再说话了。 “先生。” 电梯差点关上时,保镖忽然快步过来,递过来一个东西,温怡宁一看,是李长京的眼镜。 温怡宁站在外面,便上前接过那副眼镜转身递给他。 李长京接过展开眼镜,看她一眼,忽然转了个方向靠近她。 温怡宁看着他的手靠近下意识放轻呼吸,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动作非常轻的把眼镜戴到了她脸上,然后松开手。 他的眼镜戴在她脸上有点大,戴上立刻开始下滑,她手忙脚乱的往上推了推。 他的眼镜戴上去很轻,但是依然有温润的触感,轻轻的落在她的鼻梁和耳朵,她猛然想到这是经常戴在他脸上的眼镜,心里一颤,控制不住的要脸红。 顶层的电梯是单独的,只到一楼和地下停车场,这一路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人在一起温怡宁一直都是安静的那个,而李长京今天也不说话,寂静的仿佛能听到电梯运作的声音。 他笑着撩她的时候温怡宁只想逃,也敢耍小聪明,也敢义正严辞的拒绝他,但是他一旦冷冷的不说话,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身上的气场压的温怡宁有点畏惧。 到了负三层,电梯门开,两人走出去。生怕他的眼镜掉地上弄坏,温怡宁一只手紧紧扶着眼镜,跌跌撞撞的走着,突然刚刚发现一件事 ? 扶着眼镜震惊疑惑的左看看右看看。 ? 平光镜? “不用看了。”他语气淡淡,“是平光镜。” 温怡宁诧异扭头。 他垂眼看着她,却没讲话,离得太近,五官冲击性很强。 温怡宁一下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戴眼镜了。 还是戴上看起来温和成熟,像个干部。 他带她走到辆车前。 温怡宁才开口问:“那个,楼上的人,没事吧?” 她现在都搞不懂西山厅的人到底是怎么了? 他语气冷淡,不像是担心的样子,语气里反而有点薄冰似的凉,“死不了。” 温怡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点点头,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他们也不熟,她总觉得他们这种人有很多禁忌,她也不好贸然多问别人家的事。 既然没事,那瑶瑶他们应该也不会有大事,虽然很讨厌他们,但还不至于讨厌到想看他们出大事。 她忽然想起来,“你刚才说给我打电话,你找我什么事?” 他挑眉,忽然又恢复平时那股语调,“想你算有事吗?” “……” 一句话就把温怡宁逼的无话可说。 真佩服这人,变脸真快。 “温老师。”李长京忽然正经了语气。 “嗯?”温怡宁转头看他。 李长京难得用这样认真正经的态度跟她说话,语气和内容都很客套有分寸,“虽说我不该干涉别人的生活,但是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成年人大多都知道,他这种态度,是那种“关系没有好到是自己人”,不想得罪对方,又好心提醒,于是才有的语气和语调。 因为这句“别人”,又或者是他话里不经意露出的边界感,温怡宁莫名的心塌了一小块。 这种陌生的感觉转瞬就消失了,快的让她来不及去深究原因。 她说:“我也不知道是这样,幸好是兼职,就今天一天。” 说着他手机忽然响了,温怡宁下意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叔。 看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赶紧移开视线。 李长京没动,就站她旁边接了电话,他没开免提温怡宁听不见对面说话,但是可以听见他说话,他声音压的低,语气不紧不慢的,但是算不上恭敬:“医生已经上去了。” “公共场合他连个人不带,他是嫌那些人盯的不够紧吗?” 温怡宁想了想,很自觉的走远了,走好几米才停下来。 李长京说着话,看了她背影一眼。 说着那边有了动静,保镖和几个人用轮椅推着两个戴着口罩昏迷不醒的人下来了。 衣服穿的好好的,其中那个男的看不清脸,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 李长京还在那边打电话。 等他们把人弄上了一辆黑色的车,他也三言两语挂了电话走过来。 “我让岳峰送你回学校,我还有事。” 说着就越过她往车边走。 “不用了,我还得上去,我还有一个同学在这。” 李长京连头都没回,听不见一样,保镖打开车门,他坐进去。 温怡宁看着车子消失。 等等,她还戴着他的眼镜呢。 那个叫岳峰的保镖留下了走过来,“温小姐。” 温怡宁把眼镜小心的取下来递给岳峰保管,看看自己的衣服,“我得去换衣服。还有我的东西。” 这下轮到保镖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看犯人似的,温怡宁换完衣服,给徐意发信息说了一声,又下到停车场。 刚坐上车,电梯那边忽然下来一群人。 方齐一眼看见岳峰,“哎,那不是岳峰吗,清少爷不是有事早走了吗。” 岳峰停下来,“方少爷。” 温怡宁坐在车里跟着扭头看去,正是东灵厅的那一群公子哥,也是李长京的朋友。 他们说着,一群人就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走了过来,温怡宁握紧安全带,坐在李长京车里,看着她刚才服务过的人走过来,感觉非常奇怪并且尴尬,她偷偷往里挪了挪,祈祷他们不要发现她。 “你们怎么还在这啊?”方齐说着拉开后排的车门,“清——你谁啊?” 车外,一群人,刚才在包厢里见过的人都在看着车t里的她。 那位高少爷盯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方齐猛然想起来,“卷卷!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不是吧?我去!你怎么在他车上?” 车外的人也都想起来了,表情各异的盯着她,温怡宁对他们尴尬的点头笑笑。 方齐两眼冒光,“你们是要走是吧!来来来去哪!我送她,你开我车。” 岳峰为难道:“方少爷,您喝了酒,要不我再派人把您送回去。” “呦这么宝贝,这两杯酒算什么,这车我去撞卡车都没事。”方齐把车钥匙不由分说的仍给岳峰,丢下一群人,自己拉开驾驶座坐上去,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猛地往前冲。 温怡宁往前晃了一下,看着驾驶座的人,默默抓紧了安全带。 温怡宁坐过这车很多次,第一次觉得像在坐飞机,紧张的伸头紧紧盯着前方路面,生怕他撞了人,或者被人撞了,幸而此时深更半夜路上没人。 岳峰开着他那辆惹眼的跑车跟在后面。 方齐那双桃花眼转头上至下看一眼温怡宁,笑嘻嘻的,“呦,原来我们清少爷喜欢这样的。” 干净文气素面朝天,气质纯的像白开水,身边有这么颗大树,竟然还去做兼职。 脑子像坏掉一样。 方齐整个人有种异常的兴奋,语气像个人贩子,“卷卷跟哥哥说说,你俩谈多长时间了?” 温怡宁摇头:‘你误会了,我们俩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关系他会送你?我怎么不知道他这么爱发善心?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你放心,哥哥不是坏人,也不是外人,我跟他一个院长大的铁磁。 方齐说话一口北城胡同味儿,但是李长京说话就是标标准准的普通话,语调慢沉,听不出半点口音。 而且他张扬活泼,行事做派和李长京那股斯文内敛的狠劲完全不同。 很难相信这俩人是发小。 “真的,他送我是因为我是——刘阿姨的,孙子的,家教老师。”温怡宁自己说着都绕口。 怕他不知道刘阿姨是谁,她正想着要不加一句刘阿姨是谁,方齐就哦一声,显然知道刘阿姨是谁。 “办公室恋情啊。” “不,不是……” 他自说自话的程度这么严重吗。 “哎不对啊,你不电影学院的吗!”方齐突然想起来,低头看看导航,“妹妹,你不诚实啊。” 温怡宁尴尬的缩在座位里不说话。 “又当家教又去KTV上班你这够忙的啊。” 温怡宁点点头,“ktv是兼职,只有今天一天。” 下次再也不会来了。也不知道徐意那边怎么样了,应该比她这边正常吧。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李少爷也不是小气人啊,他今晚上请一回客够你在这兼职多长时间的,我不信他不给你钱,或者随便找他拿点资源,你这条件出道绰绰有余。” 他说的信手拈来驾轻就熟,看来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常态。 好似她也该这么做,去安心当一个被包养的情人。 温怡宁语气淡淡的:“我跟他真的只是雇主关系。” 没忍住又低声加了句,“我自己赚钱。” 声音低,却透着年轻人固执的倔强。 方齐从镜子里挑眉很惊讶的深深看她一眼,一直开出去很远都没再说话。 车里很黑,方齐的脸陷在黑暗里,格外阴鸷,那双一向浪荡的桃花眼中有一丝冷硬隐秘的光亮。 等红绿灯时,他忽然状似无意的问:“你知道李长京的李是哪个李吗” 温怡宁看着他,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方齐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忽然一笑。 明明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却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压低声音,在温怡宁耳边说了三个字。 他甚至没有说名字,只说了代称。 温怡宁一个从不关注新闻的人听完反应了一下,直接傻了。 她想过李长京身份不一般,但是绝对没想过,会这么高。 她呆呆的看着前方路面。 突然确定了,只要他还对她感兴趣,她不可能跑得掉—— 作者有话说:怕被骂再次重申:李长京不是好人,不是好人!前期属于又渣又温柔那种 第16章 chapter16 方齐按着保镖设定的导航把车开到学校门口,他做事嚣张惯了,“李二也太不懂体贴女孩子了,都到门口了干嘛不直接进去,这离宿舍还老远。” 说着,温怡宁还没来得及说话,方齐就开始疯狂按喇叭,寂静的深夜霎时间响起震天响的刺耳喇叭声。 “别别别别不要按!!!” 温怡宁都快疯了,不管不顾的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几乎是恳求的语气:“3点了!夜里禁止一切社会车辆进学校。” “我知道啊。”方齐理所当然的口气,“打电话在学校那登个记不就好了。” 看他这语气估计撩小姑娘的时候没少这么干。 温怡宁深吸一口气,忽然很怀念李长京,他做事就周到规矩多了,大概是知道她不想被人看见,每次都很照顾这一点,送她接她都停的远远的。 他朋友…… 她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没关系,我就在这下就好。” 方齐挑眉,“那行吧,到时候他可不能怪我”招待不周。” “不会的,真的不会的。” 先看了看外面,保安室的大爷没有出来,侦查一圈,现在这个点外面只有保镖开着黑色的跑车停在后面,温怡宁才放心的下车。 走在幽静的校园里,温怡宁呼出一口气,远离了方齐,像远离了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让人猛地松口气。 躺在宿舍狭窄的硬板床上看着眼前的黑暗,大脑才有空回忆今晚发生的事,当时不觉得如何,如今安静下来才觉得惊心动魄。 如果今天那个人不是李长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不知道包厢里那个人和他什么关系,竟然遇到职场霸凌和电视剧里的陷害剧情,一下见到了好几个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女明星,还有李长京的朋友。 乱糟糟的东西充斥脑海。 跌宕起伏马不停蹄的忙的一夜,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高度紧绷,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 无奈打开手机,工资已经到了账上,徐意回了她信息,怕睡不着她没敢看。 不知熬到几点,就这么翻来覆去的,竟然一直到天亮才睡着。 这么一耽误,等她醒来竟然已经12点多了,宿舍那俩夜猫子都起来了。 江逢青头上戴着束发带,坐在镜子前往脸上一边抹着护肤品,“你昨晚几点回来的啊,也太辛苦了吧,我都睡了还没见你回来,睡醒还要去做家教,平时课又这么满。” 顾灵灵突然穿着睡衣,头发凌乱从上铺伸出头,一口不标准的方言:“饿每天睡醒了就去打工,打完工就回来睡觉,睡醒了就再去打工。” 他俩说完开始笑。 没听懂。 隐约感觉又是一个什么梗。 但是,好贴她啊,一听之下有种心声迸发的兴奋感。 她慌乱的下床洗漱,吃过饭后顶着烤人的大太阳匆匆出门去地铁站。 现在已经进入盛夏,天热的没办法再骑车,只好转几站地铁出行。 到了门口时她依然热出一身汗,温怡宁眯着眼睛,用手放在眼前遮刺眼的太阳,影子太阳照的在身前投下阴影。 进门时,她莫名的转头看了看门口那边的停车位。 绿化带围出一圈停车位的形状,青草从石砖缝隙里长出来。 那里空荡荡的 李长京的车不在。 第一节课休息,温怡宁出门去洗手间。 这楼里今天格外的空旷安静,水声变得格外大,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洗完手打开门出去,她看见刺眼灼热的阳光照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看着光线的都能想象到那股烫人的热意。 厨房有了动静,抬眼,刘阿姨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见她盯着外面看,也跟着看一眼,感慨道:“今年这天儿热的太快了,这才初伏就这么热,到三伏还得了,网上专家都说以后两极分化,夏天越来越热,冬天越来越冷,哎哟,北城本来就夏天热的很,冬天冷的很,这下好了,直接成南极火焰山了都。” 刘阿姨一口浓重地道的北城口音,说着这话自带喜感,温怡宁笑了一下。 两人往房间走。 进去后刘阿姨随口又说:“这天太热t了,现在的亏有冷暖气,京儿哥今儿忙活一天了,一天都没着家。唉,单位事多,他天天忙的脚不沾地,看这样估计今天都不一定能回来。” 温怡宁听着刘阿姨的话,莫名转头看向院子里那条小路,茂盛的白玉兰在院子里遮挡出一片浓重的阴凉,叶子轻轻晃动,夏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院子里生机勃勃又空荡荡的。 她哦了一声。 * 回到宿舍不久,徐意就进来了,“怡宁,你工资到账了吗?” “到了啊,不是昨天就到了吗?” “昨天?不都是第二天到吗?我今天下午才到哎。” 温怡宁收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工资到账迅速的原因。 “哦,可能是因为你那边有事了,所以先结了吧。”徐意猜测着。 温怡宁昨天跟她说回去的原因是,因为顶层有醉鬼闹事。 看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来昨天的事经理把的果然很严,楼上楼下的员工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你不知道,我们那边事也好多,还有喝醉耍酒疯调戏服务员的,还有直接在走廊里激情热吻的,前半夜还好,到后面真是太乱了。” 温怡宁深有同感,小鸡啄米式使劲点头。 她现在回忆起昨晚,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情绪还鲜明深刻。 徐青问:“下周五你还去吗?” 温怡宁摇摇头,“太乱了。” 徐青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上课依旧。 温怡宁沿着小区的小路走进来,进门时,她的脖子像有自己的想法,莫名又扭向停车位看一眼。 依旧空空荡荡,刺眼的太阳照的石砖发白,石缝里碧绿的草蔫头耷脑的。 她收回视线抬脚往院子里走,莫名觉得心空空的,像少了点什么,整个世界阳光和微风好似都沉默下来。 时间过的很快,有道题温怡宁一直跟刘恒恒讲到了到了6点十几分,见他渐渐开始心不在焉频频看向桌上的时钟,才不得不停下。 “今天先到这吧,这几天再遇到类似的题型不会了就用**问我。” 刘恒恒点头。 温怡宁站起来把书整理准备塞进包里回去,忽然似有所感的一抬头,外面院子里,李长京正从外面回来,阳光稀稀疏疏的从树叶漏下来落在他的脖子和脸上,星星点点的点亮他的五官。 温怡宁被刺眼到了一样飞快垂下眼,把手里的教材书本摞到一起。 整理好,她把东西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咚咚咚!” 安静的门外毫无预兆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手猛地一晃,差点把拉链揪掉。 “小温,你们下课了吗?”刘阿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下课了。”温怡宁清软的声音提高音量回答。 “好,那你赶快收拾一下,清哥儿回来了,正好等会下来顺便送你。” “啊?”温怡宁竟慌了一瞬,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门,“不,不用麻烦了阿姨,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刚跟我交代的,快出来吧。” 温怡宁只得出去,坐在沙发上把书包放在腿上抱着等李长京。 外面蝉鸣一声一声的十分热闹有力。 她忽然想,刘阿姨老是把他的“京”叫“清。” 没过多久李长京下来了,温怡宁两只手抱着书包站起来,他看起来换了一身衣服,很正式,看起来像是准备参加什么场合。 温怡宁的目光无意识的在那个眼镜上停留,想起来他鼻梁上那副眼镜曾停留在她鼻梁上的那种触感,耳朵和鼻梁好似麻了一下,她赶紧移开视线。 李长京一边快步下楼,看着她轻笑一下,“怎么像个小朋友一样。” ? 她抱着书包低头打量自己一眼,很不服气的小声反驳:“哪里像了?我觉得自己很成熟啊。” 她一直暗暗觉得自己比身边同学朋友都成熟多了,而且从小她就被人说早慧成熟来着。 李长京往门口走,“刘恒恒也是这么觉得的。” ……好像还真是…… 难道她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保镖开车,两人坐在后排,温怡宁贴着门边,两人距离宽的很。 李长京一上车就问:“辞职了?” 温怡宁点点头,看见他看着前面没看自己,又说:“嗯,辞职了。” 他转过头垂眼看着她:“下次还乱去吗?” 温怡宁心有余悸,疯狂摇头,“再也不乱去了!” 他垂眼看着她头摇的像拨浪鼓,又笑了,他一笑,看起来就温柔又宠溺,眼里仿佛有无限柔情。 他忽然摘了眼镜一手拿着,一手略微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温热的触感从单薄的衣服上传过来。 预感他要做什么,温怡宁全身僵硬紧闭上眼,随即感觉到温润的触感从脸上轻轻划过落到耳朵上,接着鼻梁上一重。 他的动作很轻,半点没有弄乱她的头发。 他莫名其妙又把眼镜戴到了她脸上,带好后就松开手坐回去。 温怡宁耳朵隐隐发热,连忙睁开眼伸手扶了一下,透过镜片去看他。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捏着眉角,此时才露出两分疲惫,“好好学习好好考试,教书育人很适合你,也别学那些人混什么学术圈,都是熟人游戏,越往里越黑,最后只会连骨头渣都不剩,不适合你。”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聊这么严肃的话题,温怡宁也略微听相熟的学姐讲过那里面的弯弯绕绕,她点点头。 李长京忽然又说:“方齐一直是那个性子,没个正形儿,下次看见他不用理他,就说我让的。” 估计是保镖跟他说了。 温怡宁点点头。“好。” “宁宁,谁给你起的卷卷?” 他怎么还记得啊。 “我朋友。”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的任何事,李长京对她的关注点仅止于她本人,对她的朋友,他的生活不问,不谈,不好奇也不关注。 此时他也没问。 “温卷卷?” 温怡宁有点不好意思,“工作需要。” 车子行驶到一半,突然出了意外,被一个开着老头乐的老爷爷蹭了一下。 说来都怪后排那辆奔驰疯狂按喇叭,老爷爷转弯加速,便蹭上了驾驶座那边的车头。 保镖开门下车查看,老爷爷也急忙下车,一看车头上惹眼的车牌,便蹲在地上闷不作声的一个劲的抽烟。 温怡宁一手扶着眼镜,一手扶着前排的座椅,伸长脖子去看外面的境况。 按责任划分肯定是对方全责,她不知道大爷要赔多少钱,但是这车这么贵,哪怕简单一个漆估计也要不少钱,大爷那老头乐也不知道买没买保险,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像是没买。 温怡宁代入一下自己,要赔这么一大笔钱……不,如果是她,她全身的钱都不够赔的。 看看大爷那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破车,和大爷弓起的腰。 温怡宁皱起眉,心里焦急。 忍不住想,如果是她的车就好了,如果她有钱就好了。 她偷偷看李长京,他低着头在看信息,连往外看一眼都不看,漠然的像个路人。 保镖和老爷爷站在车头看着被撞的地方说了什么,老爷爷看起来是个老实木纳的人,只一个劲的抽烟,指着来回的路,似乎是在一边道歉,一边跟保镖讲刚才的状况。 老头乐撞豪车,路马路上的人路过都忍不住看一眼。 温怡宁想下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可又不合适,只能一手扶着前排的座椅伸长脖子去看外面的境况,打开车窗想听听外面怎么说的。 忽然,李长京降下车窗,“岳峰,开车。” 温怡宁一愣,扒着座椅扭头去看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李长京的肩膀和精致的侧脸,他冷白的有些冰冷的肤色被染上一层很淡的暖光。 他升上车窗,“看我做什么,你不是不想让他负责吗。” 他语气随意:“而且也不至于。” 温怡宁愣了一下,他这句话的意思慢慢的在心里晕染开。 你不是不想让他负责吗。 似乎“咚”了一下,心脏一下一下跳的突然很没有规律,像是要得心脏病一样, 余光里那个大爷还在跟岳峰一个劲儿的道谢,外面是北城的街道,街道旁是带着北城味道的灰墙灰瓦的古建筑。 李长京打开手机在看信息。 温怡宁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转头看着她这侧窗外的街景。 然后,感觉自己的耳朵,在慢慢的变红—— 作者有话说t:有人发现李少爷故意用肢体接触来试探宁宁的态度了吗[让我康康]一步步从一开始的非常绅士避免肢体接触,到现在暗戳戳的试探 第17章 chapter17 周五,终于抽出了时间,温怡宁请江逢青和顾灵灵去吃火锅。 这顿火锅本来是她找到家教工作的时候就说要请的,因为各种原因拖到了现在。 三人吃完撑的不行,于是回了学校后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一起去操场散步消食。这个点的操场很热闹,几乎到处都是人声。 三人一身火锅味儿沿着操场慢悠悠的走着,盛夏里,即使到了夜晚温度也丝毫没有变得凉爽,迎面吹来的微风都是温热的。 温怡宁看着夜色下喧闹的操场,看着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一张张青春逼人朝气蓬勃的脸,毫无预兆的,她突然想起了李长京。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家里,还是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应酬。 如果是在家里,一整个二楼只有他一个人住,住那么大的房子难道不会觉得太过空旷吗? 明天就是周六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想起周六,心里开始多了一丝喜悦的期待。 走了没五分钟,顾灵灵就受不了,弯着腰,两条胳膊像面条一样无力的垂下来甩着走,像个喝醉的丧尸,嘴里喊着,“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女人千万!不能说自己不行!”江逢青拍了她一把。 “哎呀!”顾灵灵差点被拍地下,哀嚎着:“我是男人!我是男人!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今天吃太多了,我的胃要炸了!” 温怡宁:“……” 江逢青:“……” 两人只好一左一右的扶着她,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来,顾灵灵指挥两人把她往篮球场那边拖,因为那边和篮球场只有一网之隔,网后就是打篮球的男生们。 球场里高高的路灯,把球场照得明亮刺目,是整片昏暗的操场里最亮的地方,里面男同学打的热火朝天,不时发出篮筐撞击的声音,还有鞋在地面摩擦,以及男生们热情似火的吵闹声加油声。 温怡宁费力的拉着她,忽然感觉小肚子有股隐隐约约的疼痛感。 那边同学不少,三人找了个空地走过去,一过去,顾灵灵立刻躺下了。 江逢青喘着气,“顾灵灵你真的该减肥了!” “明天,明天我一定减肥!” 温怡宁也坐在地上喘气,一只手下意识按住肚子,三人气喘吁吁的都没顾得上说话。 刚坐下,就听见旁边坐着的三个女生,看着篮球场那边打篮球的男同学在聊天:“真是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我们这一届怎么就没有一个帅哥!你看人家大二大三的学长!那才叫帅哥!” “特别是王景行!又帅又奶!他女朋友也好好看,我还关注了他俩的抖音,天天撒狗粮。” “我还是喜欢陈博文,土象天菜。” “不!”一个女生语气沉痛,语调丰富的跟朗诵似的,“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见过陈屿招待会上那个李先生,实在是太——帅——了!” 温怡宁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随即开始咚咚咚的乱跳,条件反射扭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很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名字,她一手捂着胸口,表情浮夸的像在演话剧。 自从那次李长京来过一次后,学校里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能看见关于他的帖子,但是由于没有照片,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帅,所以热度没过多久就消失了,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竟然还能从同学口中听到关于李长京的话题。 女生旁边的朋友受不了的推她一把,“大姐!你都捂着胸口朗诵半个学期了!” “你们不懂!”女生依旧捂着胸口沉重摇头,表情语气抑扬顿挫的像诗朗诵:“太帅了,真的太帅了,什么叫有质感的帅你们懂吗。招待会上遇男神,一见李生,误——终——身。” “我不信,除非你把他追到手带回来我们看看!” “肤浅,欣赏帅哥又不是非要泡,而且我连他叫啥都不知道。” “唉,真不知道这种帅哥会喜欢什么女生,他看起来很会哄女朋友的样子,和这种人在一起应该压力也很大吧。” 一阵风吹过脸颊,温怡宁脸上忽然开始发烫,那股得了心脏病似的感觉又出现了,嗓子也开始发紧,让人很想咳嗽。 她移开视线盯着远处操场上的人抿了抿唇,感觉心跳的像打鼓一样。 真奇怪,关她什么事。 脸红什么呢? 又不是夸她。 “哎,温温。”顾灵灵忽然小声喊她:“你见过那个“李生”,到底长什么样啊,你给我们具体形容一下,有这么帅吗?” 脸好像更热了,温怡宁想说话,可是嗓子紧紧的,还没张口,就已经预感到如果开口说话,她的声音会有多不自然。 该怎么跟别人解释这种不自然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非常心虚,像是怕暴露什么隐秘的心事,下意识的捂住肚子躺到地上,把脸埋在贴上凉爽的地上,用鼻音嘟囔,“不行了,我肚子痛。” 肚子疼,所以声音不自然,这样就没人怀疑什么了吧。 江逢青:“啊,是不是吃火锅吃的拉肚子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那边女生还在说着什么,被朋友按在地上痛打,又笑又哀嚎的求饶。 温怡宁摇摇头,听见自己的鼻音说:“没事,我躺一下就好了。” 那边终于打闹完了,一个女生说:“哎,对了,追你那个学长你俩聊的怎么样了?” “他呀?我都打算把他拉黑了。” “为什么啊,你们俩前段时间不还聊到半夜呢吗?” “对啊,而且我觉得他挺帅的啊。” 女生生气的说:“十几天了才联系我一次,这不是逗我玩,拿我当消遣呢吗,见过这么追人的吗?” 温怡宁睁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那说不定是他太忙了呢。” “忙个屁,难道他比**的人还吗?忙的连个聊天的空都没有?我觉得是因为他没多喜欢我,说不定只拿我玩玩,你要是喜欢一个人,你舍得十几天不联系他吗?反正我不会。喜欢一个人肯定会思念啊。” 温怡宁撑着地慢慢坐起身,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都变成了冷意,心莫名有点闷闷沉沉的堵的慌。 李长京一开始一个月才联系她一次,即使是现在,平时除了见面,也几乎不怎么跟她联系,他们甚至连微信都没有加,他也从来没有提过要加微信的事。 对啊,如果真喜欢一个人,会这么久不联系吗。 以前无所谓的事情,今天却突然迫切的很想知道答案。 她看向旁边躺着玩手机的顾灵灵,小声问:“灵灵,如果一个人嘴上说着喜欢你,对你的态度,好像也挺温柔的,但是他又会很久不联系你一次,这种的,是不是不喜欢你啊?” 顾灵灵是三人中间最懂感情的人,她刷着手机随口回答:“也不一定吧,说不定别人忙呢。” “等等,你为什么这么问?”顾灵灵一下坐起来,“不会是有人这么对你吧?谁?要是有人追你你可一定要问我这个军师啊!我告诉你啊,这种的也不能说明他不喜欢你,但是吧,肯定是没那么喜欢,这种的男生段位都不会低。” 刚才隐隐作痛的肚子似乎变得更痛了。 手指无意识的揪住手边的草,温怡宁垂下眼,盯着眼前的草地慢慢摇摇头,“没有,我就是,问问。” 其实她一直觉得李长京并不是真的喜欢她,以前没细想过这么认为的原因,但是现在知道了。 * 肚子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温怡宁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 顾灵灵担心的看着她:“你是不是该来大姨妈了痛经啊?” 这段时间忙的她都快忘了大姨妈的事,算了算,竟然已经推迟了十天了。 温怡宁摇摇头,声音都有点有气无力的:“应该不会吧,我从来没有痛经过。” 顾灵灵:“那可不一定,你上次不是姨妈刚走就掉水里了吗,说不定是冰着了。你干脆请假一天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提议她想也没想的摇摇头,“没事,也不是很疼,还能忍。” 还没走到,远远的,温怡宁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去看那个停车位。 停在那里的车,这次又不在。 大概是因为肚子疼,从昨天起她的心情就很差,连带着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可这股痛却愈演愈烈了,小腹像有一块又冰又沉的石头,冰冷下坠,手心一阵阵的出t冷汗,讲课都变得有气无力,平日觉得凉爽舒适的空调吹在身上像酷刑一般。 强撑着上完两节课,温怡宁去了趟洗手间,果然是来大姨妈了,但是只有一点点。 洗手时她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和嘴唇都是不健康的白,脸都有些肿了,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出门时,明知道李长京没回来,但她莫名又往那个停车位看了一眼。 他依然不在。 温怡宁移开视线, 温怡宁一步步走的很慢,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疼的她浑身都在抖,每走一步都在加剧这种疼,每一步都要使上全身的力气。 快走到大门口,温怡宁再也坚持不住,满脸冷汗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喘气,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一阵汽车行驶的声音逐渐靠近,温怡宁心一紧,怀着一阵莫名的紧张和期待,飞快的抬头看去,一辆黑色的车朝她行驶过来,她眼花的一下没能看清车牌。 下一秒,那个车就对她疯狂按喇叭。 因为她蹲在了地上,挡了对方的路。 她也看清了车牌,不是李长京。 刺耳的喇叭声就像电钻一样,每一声都拉扯着她的神经,一声声的往脑仁里钻。 温怡宁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忍着站起来的眩晕,艰难的一步一步往路边挪,终于挪到花坛边蹲下来时,热汗加冷汗一起,她浑身都湿透了。 那辆车带着烫人的汽车尾气从她面前行驶过去。 温怡宁休息了好久,才有力气去进行下一步动作。 她掏出手机,抖着手指输了好几下密码都没输上,她的手心全是汗,像洗手没擦一样,黑色屏幕上都湿漉漉的,温怡宁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才成功解锁。 本想打120,可是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李长京的电话。 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温怡宁返回,点击拨号键盘的界面,输入120。按下拨通时,她用不多的理智犹豫了一下。 打120应该很贵吧?而且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要不还是坐个出租车去医院吧。 这么想着她打开了微信,打算叫辆网约车。 忽然,前方路口再次响起汽车声,随即是车门打开的声音和脚步声。 温怡宁瞬间飞快的抬头,又慢慢的低了下去。 是一对似乎是夫妻的年轻男女。 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灰色的地面,忽然觉得有点鼻酸。 她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见过他了。 大概是生病使人脆弱,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见到李长京,想要看见他的脸,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那个姐姐快步朝她走过来,用带着海城口音的普通话关切的问:“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哪里不舒服啊?” 温怡宁努力想要对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一开口声音小的几乎像是气音,“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 温怡宁费力的点点头。 “是不是来例假了?怎么会痛成这个样子哦,太可怜了。来来来,我们快点去医院的了。”说着就要扶起她。 温怡宁又担心麻烦别人,又非常感激,点点头,努力想要保持礼貌,用气音道谢,“谢谢您。” 站起来每走一步,小肚子里都像有根筋在拽着一样的疼,她弯着腰,疼的眼都花了。 “”真可怜啊这小姑娘,这小胳膊细的。“那个姐姐握着她的手腕,转头对和她一起的同伴说:“你把车再往前开开!” 温怡宁摇头想制止他,车已经发动了。 “宁宁!”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音质沉澈好听,如敲冰碎玉般的清冷。 温怡宁豁然抬头—— 李长京好看的眉毛皱起,盯着她快步朝她走过来。 明明觉得没什么,明明刚才被姐姐安慰的时候还能强撑着装大人去应酬道谢。 但看见李长京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温怡宁一下就哭了。 带着委屈的哭腔—— “李长京。”—— 作者有话说:下午还有一章写完了要修一下 第18章 chapter18 两辆黑色的迈巴赫一前一后在路上飞驰着,开往最近的医院。 温怡宁被李长京抱着坐在后排,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坐在他的腿上,脸埋在他脖颈处,闻到他身上好闻的令人感到安心的气息,眼泪控制不住流的更厉害了。 她哭着把头抵在他的脖子,手下意识的去抓住他的衣服,“李长京,我肚子疼……” 李长京一手抱着温怡宁,一手拿着手机正准备打电话,闻言低下头看着她,平日里很能忍,坚强的几乎有点钢铁直女的小姑娘此刻痛的缩在他怀里卷缩成一团,干净的声音变得沙哑,她的脸埋进怀里看不清楚,露出的侧脸和额头上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她一只手紧紧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服,手腕细细的,手指细瘦白净,指甲被修剪的整齐圆润到甚至有点秃,看着有种干净认真的稚气,中指的骨节因为长期握笔,还有一小块微微凸起。 他盯着她的手,心里莫名一窒。 李长京没动,维持着那个姿势任她抓住自己的那只胳膊,另一只手放下手机,轻轻拍拍她。 然后抽了张纸想给她擦眼泪,温怡宁却把脸埋的更紧了,怕碰疼她,李长京没敢使劲动她,放下纸巾,哄小朋友似的轻轻拍着她背,一边轻声哄道:“肚子疼是不是?别怕宁宁,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明明轻轻一动就能睁开她的手,但李长京没动,另一只摸摸她的头发,温柔好脾气的跟她商量,“宁宁先松开我,我给医院打个电话好不好?” 昨天听到的话和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直觉,与他温柔轻哄的语气,重叠在一起,温怡宁眼泪流的更凶了。 不止委屈,还多了一丝悲凉。 理智上明明知道这个人并没有喜欢自己。 可是她在这一刻甚至不想去探究他此刻的温柔和心疼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想放任自己软弱的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温怡宁闭上眼睛,手松开了他的胳膊。 李长京这才去拿手机打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离得近,她听见对面叫了一声,“李主任。” 李长京语气严肃冷静,不容置疑:“冯秘书,联系六院的院长,让他们立刻安排人准备好,我最快十分钟到。不是我,还有,这事不要搞得人尽皆知,你亲自打这个电话。” 他此时的语气和样子与平时完全变了一个人,明明只比她大了几岁,但说话的语气和气势却很有威严和压力。 挂掉这通电话,他又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是严肃果决的语气:“宋局长,我在双清路,刚过农贸,从双清路到六院的最近的这条路你清理一下,必须确保我的车20分钟内能到六院。” 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一切,他才低头看一眼怀里的温怡宁,缓了语气,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忍一忍,我们马上到医院了。” 说完,他拿起她的手,重新放到他胳膊上,她刚才拽着的那个位置。 心好似空了一拍,温怡宁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流。 她终于绝望的承认,自己喜欢上了李长京,可是他对她,却并不是那么喜欢。 或许就像顾灵灵说的,心动是有的,但,也仅此而已了。 有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恨他的温柔。 他的怀抱太让人觉得安心,好像再大的事都不用去担忧,疼了这么久温怡宁的体力全被折腾完了,渐渐的,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精神困倦的几乎要失去意识,却因为太疼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隐约间只感觉车子一直在开一直在开,不像是开在一步一堵的市区,反而像是开在没有红绿灯,畅通无阻的高速上。 似乎一眨眼的功夫,车就停了下来,医院到了。 她睁开眼转头看看外面的医院,想起来那些麻烦的流程,楼上楼下的跑很多个楼层,还有难等的电梯。 他总不能一直这样抱着她,温怡宁吸口气,准备强撑着站起来去检查。 她被李长京抱着下去,转眼就看见七八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一辆担架车守在楼下严阵以待,看到他们,急忙推着担架车过来。 随即她被李长京放到了病床,天旋地转间,只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一群白大褂凝重的眼。 温怡宁一愣,反应过来是他刚才提前打的那个电话,下一秒身下的床就动了,医生推着t她往医院里极速走,她心里一慌,下意识想去握李长京的手,刚抬起,想起什么,她又放下了。 她直接被推到了一楼的检查室,里面一股浓重消毒水的味道,七八个医生围着她一个人,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照的她有点不适。 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男医生笑眯眯的站在她床边,语气温和到堪称慈祥,“小姑娘,我是妇科的主任,我姓王,你不要紧张,你跟我说说,你都有什么症状?” 妇科,主任? 她愣了,主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又想起来李长京那通电话,沉默了一下,她以为只是提前通知有个病号要过去。 肚子疼的几乎说不话来,“我,好像是,上个月掉水里了,然后,就,痛经。”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声音小到几乎她自己都听不见,有些字甚至像是气音,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音节。 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自己的诊断,然后好做检查,她下意识开始紧张,生怕被骂,她记得小时候去医院的医生大多都很急躁,有些还会不耐烦的翻白眼。 王医生大概看出了她的紧张,依然笑眯眯的,凑近了一点,“不着急哈,不用紧张,你慢慢说,肚子疼说不出来话正常的。” 见医生没有生气,她松口气,忍着那股坠痛勉强提高音量,努力把话说的清楚。 可仍是断断续续的,需要重复好几次,依然废了好一段时间。 没有预想中的白眼和不耐烦的呵斥,全程所有人都耐心的等着她。 几个医生在一起似乎开了个简短的会议,王医生走过来,“大概率是痛经,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做几项检查,你不用紧张小姑娘。” 温怡宁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赶紧抬头费劲的说:“医生,我还没有,挂号呢。” 一句话说的几个医生全都笑起来,笑的高深莫测。 没人回答她的话,王医生对旁边人说:“可以抽血了。” 温怡宁一下就懂了,转头看向门外。 王医生立刻注意到了,说:“我们院长陪着李先生就在办公室里,等会检查完就可以出去了。” 温怡宁确定了,果然是因为他啊。 她记得她小时候每次去医院,都要经过很多道程序,要楼上楼下跑无数个楼层,做无数个无关紧要的检查,因为爸妈见识不够,还要面对个别医生不耐烦的白眼。 甚至小时候她每次生病,都傻乎乎的暗暗祈祷自己不要得大病,因为生怕花家里太多的钱。 而这些心酸的遭遇李长京这种天之骄子大概此生都未遇到过。 温怡宁闭上眼,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科室医生的公共办公室里。 因太过匆忙来不及收拾,屋里显得有些杂乱。 院长为难的看着这位大少爷带着保镖,屈尊降贵的站在狭小的办公室里。 他再次邀请,“这里实在简陋,人多眼杂,还请李主任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吧,有什么情况科室里会立刻汇报的。” “已经给贵院添了不少麻烦,不好再去叨扰,就在这里吧。”李长京语调不紧不慢的,很谦和斯文,半点架子也无。 话说的漂亮,但是他就这么站在这里,他不坐,院长和其他人也都不敢坐,一群人只能这么站着陪他等检查结果。 等了一会,李长京抬起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微不可察的皱起眉,指尖轻轻在表盘上敲了敲。 院长心中一凛,连忙对助理使了个眼色,“快进去看看现在有什么结果了!” “是。”助理连忙跑了出去。 很快,助理和一个医生一起进来了。 听完医生的汇报,只是简单的痛经。 李长京看着外面的走廊,自己都没察觉的松了口气。 * 温怡宁被打了一针,很快,她本就强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被推出诊疗室时,她迷迷糊糊间,看见李长京被一堆人簇拥着朝她走过来,身后那个年龄能当他父亲,气场不凡,似乎就是王医生口中院长的中年人正对他这个小辈笑的恭敬又讨好。 他的身影逐渐和她初次在行宫遇见他时的身影重叠,一样的阵仗不凡,一样的众星捧月。 温怡宁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医院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屋里非常非常安静,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看来她睡了很久,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肚子只剩下细微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痛感,今天下午被身体影响的情绪也跟着恢复了理智。 她刚动一下,旁边人就察觉了,那边有了动静。 她抬起头,是李长京的保镖,岳峰。 “温小姐,您醒了,先生有事先回去了,安排我在这里守着您。” 温怡宁垂下眼,又躺了下去,虽然没抱希望,但是听到这句话,还是控制不住的失落。 “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如果您有什么需求我去外面喊护工进来,先生走的时候说,让您恢复好了给他打个电话。” 她沉默一会,脸色依旧苍白,对他疏离的笑笑,声音很轻,“谢谢您,我想先一个人待一会。” 保镖觉得她态度有点怪,点点头,“好的,您有事随时叫我。” 门被轻轻关上,只剩她一个人,温怡宁看了一眼,这是一间vip套房,餐厅厨房客厅都有。 在车上那些电话,还有此刻在医院的特别待遇,当时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感受,现在清醒了,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朋友送她的那晚,低声在她耳边说的那个名字,现在回想起来还像惊雷一样炸响。 今天下午的事,让她承认了自己的感情,更让她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她和他之间,差距太大太大了,有些人有些事,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卷,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到的了那个阶段。 喜欢这么一个人,太让人绝望了。 正好,他也不是真的喜欢她。 温怡宁缓缓抬手,捂住了眼睛。 趁现在还来得及,趁她还没有太喜欢他。 她一定,要远离他。 第19章 chapter19 深夜11点,马路上没了白日的喧闹,温怡宁被岳峰送到了学校门口。 白日络绎不绝的校门口此时只剩下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保安室的大门。 岳峰在昏暗的树下停稳车,“您回去后好好休息,先生交代这课下周再上。” 温怡宁点点头,暗暗松口气。 她一时也不太想面对李长京。 保镖看着她说完后,忽然拿出了手机,“温小姐,您存一下我的电话,以后我就是您的司机了,每周负责接送您往返。” 温怡宁去开门的动作停下来,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下意识连连拒绝:“我……不不不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真的不用。”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安排。 只是她一点也不想和他身边的人有太多的牵扯。 以为她是怕太惹眼,岳峰解释道:“知道您的顾虑,先生都安排好了,接送您的时候我会换车,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不用,我说了不用。”她说着开门就要下车。 “温小姐。”岳峰突然加重语气叫住她。 她顿住。 “您应该知道他的性格,既然他这么安排了,这个事就不可能会撤销,而且——” 岳峰看着她:“李先生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像对您那么有耐心。” 温怡宁开门的动作停下来。 存完号码。 温怡宁推开门下车,岳峰又提醒她一遍,“温小姐,记得给李先生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温怡宁礼貌笑笑,关上车门没有回答,走到垃圾桶旁时,撕掉了手上输液后的纱布。 怕江逢青和顾灵灵他们担心,她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只跟她们说了临时加课,要晚点回去,并没有说进医院的事。 因此她回宿舍时,两人只简单问了她几句就各忙各的了。 可能是在医院睡过了,深夜躺到床上,温怡宁怎么也睡不着。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手机看着那串没被存上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她打开微信,给徐意发微信——【如果有什么兼职随时联系我。】 发完,她把手机关机,下床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做英语听力。 从小到大,陪伴她最多也是最让她熟悉的事就是学习,几乎形成了精神反应。 做这种熟悉的事会让她找的平时的感觉,让她感觉自己还是曾经那个自己,自己的心自己还能控制。 她讨厌那股失控感。 她没有t打那通电话电话。 但第二天,意料之中的,他的电话打了过来,温怡宁看着那个号码在屏幕上亮起,听着铃声,按了静音键。 然后看着电话自动挂断,随即就没响过。 果然,他打电话永远不会连续打两遍,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不是和从小的环境有关。 想了想,她给他回了个短信——【在图书馆,好多了,谢谢。】 一个短信,概括了他会问的所有问题。 短信回过去,按他的习惯,应该就不会再联系她了。 果然,整整一个星期,他都没有再打过来。 只是温怡宁总是无意识的点开屏幕,按灭,再点开,上课时甚至开始发呆。 被徐教授点起来回答问题时,她竟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问题。 徐教授也没说什么,换了其他同学,下课时忽然喊住她。 徐教授叹口气,语气和蔼:“小温,我知道你一面学习,一面还要勤工俭学,但是也要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学校奖学金很高,按你的成绩,不成问题,我也会尽力给你争取的。” “轰!”一声。 一股强烈的羞愧感瞬间淹没了她,温怡宁眼睛发红的站在原地看着教授的背影,像被扇了一个耳光。 * 周六上午。 岳峰给她发了位置和车牌,她无可奈何的走过去。 果然换了车,很低调的品牌,不再像以前那样惹人注目,即使被人看见,也绝对不会往那种方面猜测。 “先生最近很忙,只能我一个人来接您了。”岳峰开着车说道。 温怡宁看着窗外没说话。 脑海里却忽然想起来那天那个女生的那句——再忙连打个电话的空都没有吗? 她到的时候发现他的车停在路边,还多一辆很张扬的跑车,横七竖八的停在门口。 看样子有人来找他。 那他应该顾不上跟她说话。 第一节休息,哪怕知道他在二楼,为了避免碰到他,温怡宁没有出门。 结束时,温怡宁快速收拾东西。 “咚咚咚” 门被敲了敲。 她触电一样拿着书飞快转头盯着那扇门,大脑迅速闪过许多念头,一时竟不知道该是说进来,还是别的什么。 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不是他。 按他的性格,如果里面的人不说进来,他是不会贸然开门的。 温怡宁也分辨不清得知门外的不是他时,胸口复杂的情绪是什么。 果然,是刘阿姨进来了,看见她在收拾东西,“小温老师,你等会在外面等一会,小齐他们来了,清哥儿等会就下来送你。” 又嘱咐刘恒恒,“我出去一趟,你老实做作业。” 刘恒恒点点头。 温怡宁做贼一样,背着包站在刘恒恒房间的窗前看着阿姨的身影穿过院子消失在院门口,然后她飞快转身跑到门口,小心的打开门从门缝看了一眼。 客厅里摆设的干净雅致,充满冷冰冰的贵气,安安静静的没有人。 她立刻出门,背着包一口气跑出大门外,然后往刘阿姨离开的另一个方向狂奔,越过门口那辆张扬的跑车和停在车位上的李长京的车,一口气到小区另一个门,直到坐上车才顾得上擦汗。 她习惯性的打开手机,李长京似乎发现她走了,给她打了个电话。 温怡宁没接。 回到学校,她走到宿舍外的小公园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她拿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天黑的越来越晚,这个时候的天色还很亮,太阳还带热度,她坐到石头长椅上,晒了一天的石凳灼热的温度传遍全身。 她按了接听,对面很安静,一时没有任何声音,过了两秒才响起李长京的声音,还是平时那个样子,看起来没发现她故意偷跑。 “跑什么,不是要你等我。” 温怡宁放下心,拿出准备好说辞,“我看你忙,就先自己回去了。” 他没追问这个问题,似乎信了,温声问:“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 “药有没有按时吃?” 忍住心里的酸涩,她说:“按时吃了。” 他问了几个问题,温怡宁都老实回答,但除了回答,没有半点多余的话。 李长京沉默两秒,忽然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 她的心一下提起来,潜意识里感到一股无声的压迫感和强烈的不安,一手握着手机,她下意识想挂掉电话。 大脑飞快运转思索该找什么借口,“那个,要是没事的话,我得——” 忽然,余光瞄到徐意和她一个舍友从女生宿舍出来,一起往这边走,对方也看到了她,冲她挥手,“温怡宁!” 温怡宁一喜。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她立刻站起来激动的冲徐意挥手,“徐意!” 然后就带着笑自然而然的对李长京说:“那个,我朋友喊我,我先挂了——” 李长京听着温怡宁迫不及待的语气,瞬间冷了语气:“温怡宁。” 心里咯噔一声,温怡宁笑容淡了。 “去回绝她,让她等着。”李长京的语气带着上位者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想起来去医院那次他跟别人打电话的样子,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对她。 她心里一颤,几乎本能的照做,对徐意指指手机,“我在——打电话。” 对方点点头心领神会的停下来,对她挥挥手,和舍友一起走了。 温怡宁握紧手机,耳边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和紧张的心跳声。 那边持续的安静,温怡宁紧张的拿下手机看了看,通话正常,没有挂掉。 “宁宁,你在躲我。” 陈述句,不是问句。 温怡宁有种被拆穿的慌乱感,下意识反驳,“没有啊,我没有躲你啊。” “你是在躲我?还是在躲你自己?” 李长京的声音很好听,清冷的音质,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的,只是此刻,用这种语调说出这句话,几乎有股慢条斯理的凌迟。“宁宁,喜欢我让你这么害怕?” 呼吸似乎停了一秒,不远处路人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温怡宁瞬间红了眼眶,呼吸轻颤,她张张口下意识想继续掩饰,可随即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她想起来他刚才那个意味不明的笑。 对,他那么敏锐的一个人,估计早就察觉了她对他的感情。 她开始恨他的敏锐,恨他一直那么冷静那么运筹帷幄。 她深吸一口气,也冷了语气:“你误会了,我没有喜欢你,我真的很忙,再见李先生。” 说完她立刻挂了电话,吸吸鼻子,她又打开手机,直接拉黑了他。 做完这一切她失魂落魄的回了宿舍,她俩不在,宿舍安静的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看着夕阳照在阳台窗户上,温怡宁忽然很想家,她这段时间太忙,已经好久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 她试着拨通妈妈的视频,没过多久就接了。 对面是刘静珍惊喜的脸和干净但陈旧的家具,她之前住很久不觉得,现在忽然觉得家里又小又拥挤,看着灰扑扑的。 温怡宁挤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妈。” 不对刘静珍说话,她就一股脑的说:“妈我找了一个家教的兼职,就周六周末每天两个小时,工资可高了,我现在挣钱了!这个学期还有下个学期的生活费你都不用给我了。” 这个事她不想爸妈心疼,就一直没说,这段时间没要生活费,一直告诉她们是奖学金。 果然,刘静珍又心疼又骄傲,随即开始担忧会不会是骗子。 她讲好一会妈妈才放下心。 听着妈妈反复嘱咐自己好好学习,要照顾好自己,想起自己最近的行为,一股强烈的心酸和愧疚感涌上来。 怕被发现眼泪,她急忙找借口挂了电话。 发了一会呆,她莫名其妙的打开电脑,随意点开一个新闻的回放。 听着主持人抑扬顿挫的专业播报,听着方齐跟她说过的名字从主持人口中念出来。 之前不觉得什么,现在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种刺耳的感觉。 她看着电脑上的那个看着威严又温和的老者。 李长京和他爷爷长得有些像,甚至气质也有些像,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内敛,但身上带着迫人的威压。 温怡宁机械的抬手关了屏幕。 * 天黑了下来。 三人一起去学校的小吃店吃饭。 她俩很高兴,温怡宁终于不去食堂而和她们一起吃了。 吃完三人回宿舍。 温怡宁走着走着,被江逢青拽了一下,“怡宁,你怎么跟掉魂了似得?” 温怡宁才反应过来,自己差t点撞上路上一个骑自行车的同学。 顾灵灵喝着可乐:“对啊,一直心不在焉的。” 温怡宁回过神笑笑,“没事。” 这个点人不少,她整理心神,三人走到宿舍门口。 “滴——” 忽然响起了一阵喇叭声。 “滴——” 温怡宁心不在焉的下意识顺着声音抬头,看清前面的场景后目光猛地僵住——门禁后禁止社会车辆驶入的校园内,那辆熟悉惹眼的车赫然就停在人人来往的女生宿舍楼下。 惹眼的车牌和行为惹的路过的同学纷纷看过去。 温怡宁浑身僵住了,血液疯狂往头顶涌去,她竟下意识退后一步。 似乎是看到了她的目光,后排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那张她此时最不想看到的脸。 瓷白清冷的皮肤,精致俊秀的五官,疏离矜贵的公子哥模样,即使是在昏暗夜色中,只一个轮廓仍惹眼的不像话, 还有身上那股惹人注目的强大气场,旁边青春活力有朝气的同学瞬间被衬托的像单纯懵懂又软绵绵的小绵羊。 人群似乎安静一瞬,随即“嗡”了一声,温怡宁听见旁边顾灵灵的抽气声,还有旁边不知道谁脱口而出的一句脏话。 即使看不清,她仍能感觉到李长京犹如实质的目光钉在她身上,有种被强势锁定的感觉。 众目睽睽之下,李长京看着她这边的方向,一只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 下一秒,温怡宁的手机铃声响了。 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她僵着手臂,机械的接起来。 “宁宁,是我下去,还是你上来?” 第20章 chapter20 “你们看见没有,真的好帅啊!”顾灵灵遇见帅哥的时候最激动,压低声音兴奋的去扯她旁边的两人。“大晚上的怎么会到女生宿舍?是不是哪个同学的哥哥?” 温怡宁被拽的晃了晃。 僵硬举着手机听着身边关于他的窃窃私语,遥遥的和李长京对视,她张张嘴,“……我,我……” 手机里的李长京没说话,但下一秒,温怡宁眼睁睁看着他直接打开了车门。 “别别别!” 温怡宁瞪大眼睛下意识退后两步,心跳几乎停止了。 顾不上顾灵灵和江逢青什么反应,她举着手机快步转身,抖着嗓子小声急促的说,“我到天桥下面等你。” 怕他拒绝,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抬头看去,他关上车门,看着她的方向,果然没有下来。 她重重的放下心。 “怡宁,怎么了?”江逢青疑惑的扭头看着她,“你给谁打电话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温你没事吧?” “哦,那个没没什么,我突然有点事出去一下,你们先回去吧。”顾不上管自己这样多可疑,温怡宁迅速找到一辆共享单车扫码解锁。 李长京注视着她仓惶甚至带着一丝害怕的背影,目光淡淡扫过窗外的人群,缓缓升上车窗,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领。 “等她走远了再开走,不要太明显。” 小姑娘像个蜗牛一样,别人是碰一下往前走一步,她是碰一下走一步,或者一不高兴就又缩起来了。 他必须得逼她一把,但是不能逼的太急。 小时候和大院的同龄人玩得最多的就是军事游戏,两拨人扮演两个阵营,什么时候该出击,什么时候该后退,什么时候穷匮莫追,什么时候乘胜追击,这种手段他深谙其道,工作后用来对同僚,如今却被他拿来对付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但是那又怎样。 那天在楼上第二次看见她,他就想,她一定,要是他的。 温怡宁满头热汗的把车停下来,气喘吁吁的转头往四周寻找那辆惹眼的车,等了有两分钟,才看见那辆车从马路那边开过来,稳稳的在她面前停下,随即解锁车门的声音轻响了一下。 明净得一尘不染的黑色车窗,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和头顶的路灯与背后的街景。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车门落锁,车辆随即平稳地驶离。 温怡宁上车后一眼都没往李长京的方向看,心有余悸地望着前挡风玻璃外的路面,强忍着怒气,没有说话。 她下午就不该拉黑他,她都快忘了他这个人有多不管不顾。 车里安静的很,坐他的车那么多次,她发现李长京车里从不放音乐,也从来不用任何车载香薰或者香水。 她坐得笔直端正,单薄清瘦的脊背倔强地挺着,梗着脖子等他先开口,但他竟然一言不发,但是她能感觉到,从她打开车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车子随着车流驶过一条街,开上了高架。 最终,还是温怡宁先败下阵来,转身看向旁边一周没见的李长京。 车内光线昏暗,马路两旁高耸的路灯随着车速飞快地向后掠去,昏黄的光线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李长京也在转头看着她,他今天没戴眼镜,没了眼镜的遮挡清晰的露出整张脸,看着就像个矜贵的公子哥,正好整以暇的等着她开口。 温怡宁想起刚才那一幕就忍不住生气,“你威胁我!” 李长京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部黑色手机,不紧不慢地在座椅上转动着,“所以你现在才会坐在我身边。” 他这种“厚颜无耻且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她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 她转回头看向前方,深吸一口气,转变了态度,也顾不得车里还有保镖在场——反正他们什么都知道。 她试图推心置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认真地看着他小声说:“我今天下午是不该拉黑你,但是我觉得我的态度很明显,我只想好好学习,顺利毕业,过我平静的生活,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个方面都不合适,就这样下去最好。” 李长京歪着头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在座椅上一下一下的转着,等她说完,他才开口:“所以这就是你这几天突然躲着我的原因?” 她点头承认,几乎带着恳求:“对,我只想恢复单纯的雇佣关系,或者,那份合同解约吧。” 说完,她立刻反应过来,心中暗暗后悔,生怕他听见这句生气又会做什么事来。 果然,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温怡宁小心的抬眼打量着他的表情,但是她一直都看不懂他的情绪,此时光线昏暗,她就更看不出来了。 李长京却忽然往她这边坐了坐,他坐得实在太近了,他的膝盖抵上她的腿,温度和触感透过薄薄的裤子传递过来,她被他清冷却强势的气息挤压的只剩一小块空间。 这个距离太有侵略感,她呼吸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李长京在昏暗里紧紧盯着她的脸,“宁宁,你说了这么多理由,却没有一句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哪怕知道李长京看不清,温怡宁眼神也下意识闪躲了一下,看向他背后车窗外极速倒退的霓虹,忍住那股强烈的酸涩感,“感情是会变的。” 现在喜欢,以后也可能不喜欢。 李长京语调慢沉,实际步步紧逼,非要逼她承认不可:“所以,你是承认了喜欢我。” 窗外,车子又转弯驶上另一个高架,两旁的建筑将这座城市的寸土寸金展现得淋漓尽致。一栋又一栋的高楼拔地而起,耸立在高架旁,楼里的灯光几乎全亮着,一片彻底的灯火通明,车子越开越近,仿佛要直接开进楼底,那高楼也仿佛下一秒就要朝她倾轧下来。 几乎让人产生强烈的窒息感。 温怡宁无意识的抓紧衣摆,那股酸涩感再也压不住,从眼眶冒出来。 “对,我喜欢你!明知道不该不能,却还是喜欢上了你你满意了吧!”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任眼泪打湿整张脸。 李长京身形一顿,“宁宁,哭了?” 温怡宁没说话,她哪怕哭,也是安静无声的。 车里响起纸张抽动的声音,李长京要给她擦眼泪,她偏头躲开,抬手挥开他的手,却被强制的握住手腕。 “你放开我!” 李长京忽略她的挣扎,强势的握住她两个手腕,另一只手去给她擦眼泪。 温怡宁已经没有心力去躲了,任由他的动作。 他擦眼泪的动作认真又温柔,如果不是此刻他的手还在强势的按着她的手腕,如果不是他一次次的行为太强势,恐怕她就真误以为他是个温柔的人了。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几乎是恳求:“李长京,你能不t能放过我?” 脸上轻柔的动作一顿,同时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照亮他的眼,李长京那双狭长精致的丹凤眼静静看着她,眼神看似平静包容,眼底却全是幽冷,他抬手温柔摸摸她的头发,“宁宁。” 温怡宁就懂了。 她一下沉默了,身体一点点的卸了力,无力地靠进座椅里。 她认命的闭上眼,“李长京,我们在一起吧。” * 车在北城一环的高架转了转又拐了回去。 车在温怡宁上车的地方停稳,司机下了车。 温怡宁坐着车里,白皙的脸上眼底微微发红,看着前方,像是垂死挣扎,“我们要约法三章,不准干涉我的生活,不准再威胁我,不准再这样出现在我学校里。以及更不能在我同学老师面前暴露我们的关系,包括刘婶。” 李长京听到最后一句,轻轻一扬眉,却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了。 他这会脾气格外的好。 见他点头,她松口气,转身去开门,“不早了,我下去了。” 手忽然被拉了一下,温度和触感让她立刻转身,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李长京垂眼看着她的手,嘴角,笑容不变,只是那笑容似乎淡了淡,他没有逼太紧,松开了手。 “手机给我。” 温怡宁不明所以的拿出来递给他。 他把屏幕举过去,“密码。” 她输入密码,魂不守舍的发着呆。 梦游一样的回去,走到宿舍楼下才想起拿出手机看他刚才干了什么,点开通讯录一看,黑名单被拉回来了。 她打开微信,聊天消息页面多了一个新的联系人。 头像像是一张随手拍的风景照,隆冬时节大雪覆盖,一颗一人高挂满了雪的树,旁边地上也是白茫茫的积雪,天地一色,空气仿佛都是干净清冷的蓝色,透过照片,似乎深吸一口气就能闻到那股雪后清冽的气息。 她点进去,微信名只有一个简单的横杠“-”,朋友圈没有任何动态,微信清冷干净没有生活气息的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温怡宁抬起头看看路灯,又望向漆黑的天幕,想起自己就这样和李长京在一起了。 男女朋友。 情侣。 好奇妙的感觉,她现在都没有半点真实感。 只觉得奇怪又渺茫,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潜意识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像是站在悬崖边即将跳下去的那种恐慌。 就这样吧。 她收回视线,给自己打气,大步往前走。 那个夜里,温怡宁想,这不过就是一场恋爱而已,她才18岁,这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旅程,影响不了她的一生。《 》 20-25 第21章 chapter21 温怡宁在宿舍电梯口站了一会,思索着该怎么跟她们俩说这个事。 她朋友很少很少,每一个她都很珍惜,而顾灵灵和江逢青又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想瞒着她们,但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头绪,温怡宁干脆放弃,决定想到什么说什么。 走到宿舍门口,盯着门上挂着顾灵灵用水彩画的已经掉色的“汤臣一品”的牌子揉揉脸,又清清嗓子,才开门进去。 她进去刚关上门,顾灵灵几乎是蹦着跑过来了,“我要火了!我要成小网红了!” 温怡宁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你化妆技术那么好,肯定会火的!” 顾灵灵却立刻蔫了,沮丧的扭头坐了回去,继续摆弄手机。 “怎么了?” “她今天拍的那个帅哥,发到douyin上了,人家是给帅哥点的赞,不是她的美妆视频。”江逢青喝着水,好笑的解释道。 顾灵灵不服气的反驳:“不止我拍了,其他人也拍了,但是跟我的点赞差远了,说明还是给我点的。” 看来好多人拍,都见过他…… 温怡宁一下就沉默了,默默的走到阳台收衣服准备去洗澡。 江逢青哄她,“是是是,还是你拍的好。” “那当然了,校园,路灯,大学生,突然来个格格不入的贵气感帅哥,还有路灯下的迈巴赫!这种叫极致反差!这都是有技巧的,所以我才会火!”顾灵灵喜滋滋的欣赏着她的作品得意道,“评论区一堆来认领的,老公,daddy,哥哥都有。” “我去!喊小叔叔也就算了,这哪个姐妹喊【嫁给病重大少爷冲喜,顶替哥哥和我洞房的小叔子!】” “……” 温怡宁默默的把这句“顶替哥哥洞房的小叔子”和李长京的脸联系上,感觉一阵怪异。 “哎怡宁你刚才去哪了,去这么半天?没事吧?”江逢青放下杯子忽然想起来问她。 “我——” 温怡宁沉默了,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现在更难以张口了,她怎么说…… 说我有男朋友了,就是这个? “怎么了?”江逢青对帅哥没那么大的兴趣,见她迟疑,收敛了表情过来。 “没什么。”温怡宁摇摇头,“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江逢青比顾灵灵心智成熟很多,不会一直追问,虽然奇怪,但是听的这,也就不再问了。 温怡宁打开卫生间门。 “哎,这个人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她说这个帅哥是上次和陈屿一起来的那个!”顾灵灵声音震惊,“wc不会吧!” 温怡宁脚步猛地一顿。 她就知道,这事瞒不住。 顾灵灵已经举着手机过来:“温温,你看看是不是!” 温怡宁心虚快速扫一眼顾灵灵拍的照片,胡乱点点头。“好像是。” 说完也不管外面顾灵灵的反应,逃一样迅速关上门。 她放下衣服打开手机带上她们学校的tag搜了搜,搜出来好几个晚上的视频,点赞不多,很糊,只有他一个模糊的影子。 * 等她洗完吹干头发出来,就见外面的顾灵灵鬼哭狼嚎—— 她发的视频被官方删掉了,她准备再发第二次,可根本发不出去,换了所有平台都是这样的,统统被限流。 温怡宁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测。 拿出手机搜了搜,果然,刚才很容易搜的帖子,现在全都不见了。 一直到第二天,顾灵灵还在呜呼哀哉惋惜她的流量。 和大她8岁,身份差异巨大的人谈恋爱。 大概是好学生当多了,从答应他开始,温怡宁就有一股莫名的负罪感。 怀着这股负罪感,温怡宁在书桌前坐到半夜,自虐似的困到一直揉眼都不肯去睡。 直到玩完手机准备去趟洗手间就睡觉的江逢青,打着哈欠疑惑的问她,温怡宁才觉得心里好受点了,关了灯上床睡觉。 但睡到半夜却莫名醒了,看着黑乎乎的头顶,听着静谧的宿舍里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意识无比的清醒。 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消息列表里,他的头像已经被几个群消息压到下面,但是清冽干净的头像仍像是有磁铁一样瞬间吸引她的目光。 * 第二天下午。 李长京专门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去参加了个追悼会,晚会儿才回去,不能去接她了。 温怡宁当时已经坐上了车,本来也没觉得失落,但是听了他这专门打电话说这件事,不知怎么,挂了电话后,看着窗外看了好一会,才发现玻璃上映出自己无意识上翘的嘴角。 第一节课休息,温怡宁打开门去洗手间,路过客厅时,就看见李长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喝水,刘阿姨在旁边拖地。 看样子他刚洗过澡,头发还微微的潮湿。 李长京的头发很黑,湿的时候就更黑了,显得皮肤特别的白。 似听到声音,他抬眼朝她看过来。 温怡宁心虚,看看了刘婶,生怕他忘了昨天的约法三章当着刘婶的面说什么做什么,加快速度快步进了卫生间。 洗完手擦干一开门,李长京就站在门口。 温怡宁吓一跳,惊讶的看着他,下意识往他身后看看,刘婶不在。 不等她反应,李长京直接进来了,并且反锁上门。 她退后两步疑惑的看着他,用气音小声道:“怎么了?” 他走进来,倚在洗手台,垂着眼皮看着她,“看看我女朋友。” 温怡宁呼吸一滞,感觉自己好像脸红了,磕磕巴巴的不敢和他对视,“你,你小声点。” 真不知道李长京是怎么天天用那种一本正经的淡淡语气和那张很正经的表情,以及像是坐在大会堂的气质,说出这种话来的。 李长京朝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过去,温怡宁看看那只手,转头往门边走,压低声音:“我要工作了。” 外面忽然又响起刘阿姨拖地的的动静t。 温怡宁脚步一顿,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看看李长京,看看外面,有点傻眼,“我怎么出去啊。” 他勾起嘴角垂眼看着她笑了,又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温怡宁看看面前那只手,很干净好看,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她有点脸红,还是往前走两步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度比她高出很多。 走着走着李长京毫无预兆的轻轻用力拽了她一下,温怡宁立刻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扑到他怀里,靠近时才闻到他身上一股清冷干净,沐浴后的气息。 哪怕没有站直李长京也比她高很多,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温热的吐息在她耳侧,温怡宁紧绷着肩膀,全部注意力不自觉放在他靠近的那边。 他轻声说:“宁宁,求我。” 温怡宁听着这俩字,越过他的肩膀,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墙壁。 他说完后,离开她直起身子,随手把柜子上的洗手液扔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房子里似乎都带着回音。 温怡宁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睁大眼睛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脏砰砰的跳。 李长京握着她的手,垂眼看着她,似有似无的勾起嘴角。 “咚咚咚” 门口立刻响起敲门声。 刘阿姨的声音随之响起关切的问:“小温,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睁大眼睛瞪着李长京,他嘴角笑意加深,似乎是在看好戏一样。 她气的不去看他,清清嗓子,“我没事的阿姨,不小心碰掉了一个东西。” 听着外面刘阿姨离开的声音,她短暂松口气。 可是……她怎么出去啊。 她转头看着李长京,小声问:“怎么办啊?” 李长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犹如实质的目光从她眼睛上,缓慢又有力的一寸寸挪到她的唇上,他垂着眼睛盯着她的唇。 被他看过的地方好像着火一样开始热起来,他的目光太过有力度,温怡宁呼吸发紧,下意识退后一步远离他,刚动一步就被他拽住拉了回去。 他又盯着她的眼睛,但是不动,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她主动。 他这个样子,有点可怕…… 温怡宁强撑着和他对视,想想,开始耍小聪明,拱手作揖,压低声音诚恳的说:“求求你啦。” 李长京看着她,嘴角温柔的笑容不变,但是眉眼冷了冷,毫无预兆的突然又扔了一个东西,又是“砰!”的一声。 “!?” 温怡宁睁大眼睛看看东西看看他。 他这人怎么这样!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小温?你没事吧,怎么了?不要不好意思说。” 她急的团团转,“我,我没事,我不小心把洗手液碰到了。” “那就好。”刘阿姨再次离开。 温怡宁真着急了,再这样下去就真该被怀疑了。 她不敢再敷衍李长京,她甚至这会有点害怕他,他这个人——太坏了。 她吸口气,靠近他。 李长京维持着那个姿势,好整以暇的垂眼看着她, 他这个人真恶劣。 一股不甘心涌出来。 温怡宁退后两步。 李长京挑眉看着她的动作。 她转头打量一番,忽然眼前一亮,卫生间的窗户不高,而且没有封窗。 想到这她立刻就往那边走,刚走两步,就被人一下拽住了胳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温怡宁反应过来时,看着几乎压在她身上的李长京,才发现自己已经和他换了位置,她被他挤着,腰后顶着洗手台。 他看着她几秒,好像有点惊讶,又有点无奈,露出一个笑,但似乎又有点气,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明显外露又复杂的情绪。 “温老师,你难道还准备爬窗吗?” 温怡宁理直气壮,下巴抬的很高,觉得自己很聪明,“对啊,我从窗户翻出去,再从后院跑进来。” 听她用清软沉静的声音很自得的说完,李长京盯着她安静秀气的脸有好几秒都没说话,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又点点头,站直身子。 “温老师,人不可貌相,和钢铁直女这两个词您能给我讲讲吗?” 温怡宁反应一下就明白了。 “……” 抬眼瞅瞅李长京,他歪着头看着她,似乎被她气的不轻。 温怡宁垂下眼,一时无言。 李长京看她一会,拿出手机,一手伸到她腰后,打开水龙头,卫生间立刻响起水声。 他低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两秒,外面客厅的座机就响了,温怡宁紧张的看着他,想说这样流水声出来就暴露了,但是他做事很有章法,不会这么疏忽,她就忍住没开口。 李长京低着头看着屏幕没出声,过了几秒,他立刻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静音,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着她。 抬抬下巴,轻声说:“去门口看看。” 她半信半疑的走到门口,谨慎的打开一条缝照做,从门缝里看见客厅一角,刘阿姨看着座机,然后离开,似乎是上了二楼。 温怡宁激动起来,听着踩楼梯声音消失,都忘了回头看一眼李长京,立刻打开门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李长京看着她的背影,歪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 她心有余悸的回了刘恒恒的书房。 她上课的时候李长京从来不会打扰她。 等她上完课,拿出手机,就看到他给她发的第一条微信。 —:【你先上车等我,我等会下去。】 温怡宁回了个好。 她收拾完,换好鞋走到院子里。听见外面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口时悄然无声,随即就是关车门的声音,她走到门口,迎面就碰见一人。 还没看见脸远远就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哟!卷卷妹妹!” 温怡宁:“……” 方齐还是那副浪荡花花公子的样子,穿了件很有设计感的黑色休闲衬衣,袖子卷起来到胳膊,衬衣前面的扣子开了好几颗,露出清晰的锁骨,似乎差一点就能看见整片胸膛,脖子上还有一条银色项链,脸上带着副黑超,他身后不远处的院外,歪歪扭扭停了一辆黄色的超跑。 她点点头,“你好。” 方齐摘了墨镜很认真的上下打量她,但配上他的气质怎么看怎么有股纨绔子弟调戏人的不正经味。 果然,他抬头对她一笑,“都说灯下看美人儿,可这大白天看,卷卷妹妹怎么还这么好看啊。” 温怡宁沉默了一秒,对他点点头,礼貌的说:“再见我要走了。” “别啊,你怎么走了?”方齐竟然掉头跟着她往外走,“别走啊卷妹妹,咱俩还没聊几句呢。” 温怡宁一看他跟过来了,立刻跟着加紧脚步走到门口,下午的阳光照了她一身,她脚步不停回头对方齐一本正经道:“李长京说,遇见你要离远点,不要跟你说话,他说,如果你说,就说他说的。” 身后的方齐停了下来,捏着黑超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挑眉笑了,“确实,毕竟我魅力非凡,是个英俊潇洒风流——” “方齐。”李长京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打断他的话。 温怡宁停下来扭头,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院子里的样子。 方齐没再逗他,戴上墨镜,仰头看着二楼,十分不正经的拱手笑道:“恭喜恭喜,又升了啊李大人,您多多关照!” 不用多言,一句话就能听出两人的熟稔,是那种对李长京的情况一清二楚的熟稔,和自然而然的亲密。 温怡宁忽然发现自己对李长京一无所知。 他开心或者难过,原因是什么,生活里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知道。 因为他对她半分都不透露。 而他对她,也半点都不问。 温怡宁看着方齐熟门熟路的走进去,她回过身往车上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第22章 chapter22 快放假那段时间温怡宁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因着暑假头一个月要留在北城给刘恒恒补习,温怡宁申请了宿舍,刚放假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搬到其他宿舍,和别的留校的学生住在一起。 终于能喘口气了,李长京来接她去吃饭。 不知是性格原因还是身份原因,她就没见李长京出现在共公场合,她们每次出去都是比较私密的空间,好像他和马路,广场这些地方有仇一样。 盛夏的北城头顶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有浓浓绿荫,蝉鸣阵阵,她有时候和他坐在车里,扭头看着外面树下手挽手散步的情侣,对这种有生活气息的场景会油然的羡慕。 两人吃完饭,刚出包厢,就在走廊上巧合的遇到了李长京的t一个朋友 温怡宁听着他们聊天,听出这人叫薛瑞,在旁边跟几个朋友吃饭,那几人也是李长京的朋友,就包括方齐,于是三言两语,本来要走的两人就进了另一个包厢。 一屋子男男女女二十几个人,沙发上一堆人,那边牌桌上一堆人。 这是温怡宁第一次见李长京的朋友,她一进去,就感受到屋里各色的目光纷纷聚在她身上,但似乎是顾忌着李长京,没一个人去问他们的关系或者开他们的玩笑。 而李长京也没有互相介绍的意思。 牌桌上有人让开位置,李长京按在温怡宁的肩膀让她坐在让出的位置上,他自己反而坐在了她后侧手边的凳子上,那样子是让她去玩牌,他给她看牌。 温怡宁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坐上赌桌。 她无措又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牌,“可是我不会啊。” 李长京取了一摞筹码放在她手边,“没事,我教你。” 桌上另外三个人,两个她都见过,一个是那个朝她扔玻璃杯的高少爷,叫高致远,一个是方齐,短短一个多月,温怡宁之前在方齐身边见过的女明星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面生的女孩子,但依旧漂亮的夺目,乖巧的依偎在他身边。 而高少爷一个人坐着,之前在js时身边带的那个女明星不在,不知道是分了还是没来。 温怡宁抬头看一眼长相清爽又干净,能去装清纯男大的方齐,默默在心里感慨一句人不可貌相,但想想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又觉得按他那种浪荡公子哥的做派,花心也太正常了。 牌桌上的这种东西温怡宁见过,骨牌,也叫牌九,只是眼前这一副牌的材质好像是真的骨头,摸在手里温润又清凉,触感很润滑,和塑料的不一样,有种生命的沉重感。 李长京把牌翻过来摆在桌上,握着她的手一对一对的教她认牌,“天,地,人,和,长,文,杂。” 两人靠的近,他沉澈好听的声音紧贴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咬字不急不缓的很有章法,温怡宁看着牌,听着耳边的声音忍不住出神,太割裂了——听他的声音像是在听清冷禁欲道长讲经,可是他却用这种声音教她怎么赌博。 离得太近了,他的下巴几乎挨着她的额角,温怡宁直视前方没敢贸然转头,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下意识的连声音都放轻了,“你怎么还会玩这个?” 李长京还没回答,对面的方齐扑哧笑了。 温怡宁不明所以的抬眼看着他。 方齐笑嘻嘻的对她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视线看向她旁边的李长京,又突然改了口,“技多不压身呗。” 温怡宁:“……” 没想到有一天这个词还能这么用。 李长京一只手把牌打乱,“小时候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看别人打,慢慢就学会了。” 温怡宁在心里思索着这句“和朋友出去玩看别人打”,就听李长京对着桌上散乱的牌淡淡的说:“把我刚才给你指的几个对牌摆出来。” 温怡宁:“额……” 他教人也太严肃了吧! 怎么突然有种上课时被老师叫到黑板上做题的压迫感。 她低着头摸着牌紧张的拼命回忆刚才的顺序。 桌上几人开始聊天。 方齐似在跟桌上另一个人介绍道:“真是猿粪呐,之前我们在刘志成新开的那个场子叫什么?js是吧,就碰见勤工俭学的卷卷妹妹了,当时李二也在,丫的竟然还装不认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当时不知道有什么事,非要提前走了,结果我们在停车场,碰见了坐他车回去的卷妹妹……” 温怡宁听见方齐前面那句狠狠晃了一下神,后面的就听不清了。 李长京当时是去处理西山厅的客人的事,那人似乎是他亲戚,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小叔的孩子,那就是他的堂兄弟。 她至今没搞懂那个包厢发生了什么,但从经理他们的态度也清楚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可是,听这语气,李长京明显是瞒着他们的…… 原来即使平时看起来关系这么亲昵的发小,李长京也依然无差别的防备着他们…… 温怡宁晃了一下神,说不出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原来在他们这种人家里,兄弟情深的背后全是防备和算计。 她忽然觉得冷气温度有些太低了,身上泛起阵阵寒意。 为了照顾温怡宁这个新手,四人先随意打一圈给她试水,温怡宁有李长京这个军师坐镇,心里丝毫不慌。 他带着她打了两局,每当她不知道出什么时,他就握着她的手把牌打出去,温怡宁颇有种大佬撑腰的嚣张感。可第三局她就傻眼了,李长京这个老师当的也太严厉苛刻了,竟然直接丢了手让她自己来,还直接推了一堆筹码放在她面前,告诉她放心输个够。 温怡宁:“……” 每当对面出牌,她下意识扭头向他求助时,对上他的目光,自己都有种“师父在战场旁冷静看着徒弟如何表现”的紧张感。 打着打着她不经意转眼,毫无预兆的对上左手边高致远的视线,平心而论,高致远长的挺好看,秀气的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只是总是沉着脸,眼神阴鸷,看起来很不好惹,像是随时要翻脸的样子。 温怡宁刚对上他视线,他就移开了,似乎只是不经意一瞥。 洗牌时另一个戴着眼镜不认识的男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忽然骂了句脏话,“刘沛霖家的事你们收到消息了吗?” 方齐推着牌:“怎么?他家坏事了?” 那人忽然就不说话了,温怡宁心念一动,就准备站起来。 桌上其他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方齐身边的女生站了起来,“看你们打牌怪没意思的。” 温怡宁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避之不及,转头看一眼李长京,他垂眼看着桌面上的牌,神色淡淡没什么反应。 她便站起来,“我去那边看看。” 桌上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他们几个。 温怡宁起身去了洗手间。 这个包厢很大,类似一间套房,卫生间在一扇很精致的刺绣屏风后面,分了男女两个房间。 里面没了那群抽烟的人,只有幽幽的香料味儿和干净的洗涤剂味,反而比外面空气还好一些。 温怡宁洗过手,打开门,很意外的看见了一个绝对意料不到的人——高致远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正站在门口,似乎正在等里面的人出来,听到开门声,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她的脸神色半点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里面的人是她。 温怡宁愣了愣,“你——” 她刚说一个字,高致远忽然快步上前,把她堵进卫生间里,同时一手反锁上门。 “李长京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等你以后跟他掰了,跟我。” 听着他用阴沉的语气和表情盯着她说完,温怡宁呆滞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包她当情妇? 他和李长京不是发小吗?她和李长京还在一起他就这么直接开口了?而且她没记错的话,他不是还被他家里人催婚呢吗?而且确切人选都有了。 这种没有半点尊重像是交易一件物品的语气让温怡宁气血上涌,瞬间冷了脸。 不管怎么桀骜毕竟是在那种圈子长大,察言观色是基本,高致远见她表情不太好,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太强势生硬,缓和了语气又说:“我真挺喜欢你的,上次在sj我就喜欢你了。” 高致远看看她,在灯下白的像雪一样细腻的皮肤,清纯的气质,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又生气又戒备,黑白分明,清泠泠的干净漂亮。 他难得耐着性子又加了一句:“谈朋友的前女友这种事也没什么,很常见,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以后我不把你往别人面前带。” 温怡宁竟然从他阴沉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真诚,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握紧手,忍住了那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 他不是李长京,这群二代她惹不起,而且她可没忘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摔过来的杯子,和说要弄死人时的语气,那句绝对不是放狠话的发泄。 她现在忍耐力一天比一天高了,还能语气冷静的解释:“我和李长京是情侣关系,不是包养关系。” 高致远一笑,“这里哪个人不是恋爱关系,一个月100t万,你考虑一下。” 原来她这么值钱啊。 温怡宁握紧拳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和这种花花公子一句也不想多说,声音冷漠:“你不怕李长京发现吗?” 他果然表情一滞,快速拿出手机,放低了声音:“我们加个微信,不急,你慢慢考虑。我又不是撬长京哥墙角。” 温怡宁忽然想起来,她看着高致远,“李长京以前也经常包人吗?” 高致远扯扯嘴角,“他眼里只有工作和升职,天天陪着各种老头子应酬,对这些不感兴趣。”说到这,高致远忽然上下看看她,“不过他现在明显是想包你了,你挺有手段的,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现在的对话最好不要告诉他。我说的事你考虑一下,价格好商量。” 温怡宁忽然觉得气消了大半,她点点头,越过高致远去开门,“我考虑好了。” 高致远一喜,跟着她走了两步,“你说。” 温怡宁打开门,回头对他一笑,“一个月一个亿。”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高致远脚步一顿,眼中的惊艳陡然变得阴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慢慢的,他抬手摸着嘴唇,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 温怡宁走到人群里才松口气,她看看牌桌那边,那几个人还在压低声音说话,李长京背对着她,散漫的靠在椅背上,抬手抽烟,背影在这喧闹的人堆里清冽又干净。 她想了想,走到另一堆人里,找了个沙发偏远角落里坐下。 人群里两个女生看着温怡宁过来,互相挑眉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哎,小姐姐你怎么不过来玩啊。” 温怡宁闻声转头看过去,见两个女生是在看着自己,才确定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不算社恐,从小学校的各种活动她上台发言过无数次,但是相比于社交,她还是更愿意自己呆着。 又不好拒绝,温怡宁对她们笑笑,站起来走过去。 两个女生长的都很漂亮,可能是化妆穿衣的原因身上有一股妩媚的甜美,两人笑语嫣嫣的让开位置,让温怡宁坐到两人中间。 一圈人温怡宁一个都不认识,初来乍到,有些拘谨的坐的很直。 俩人都是电影学院的,她们介绍自己一个叫沫沫,一个叫苒苒,都没说全名。 其中沫沫是李长京朋友的女朋友,苒苒性格活泼讨喜很会撒娇,有点像顾灵灵。 俩人热情的拉着温怡宁玩大话骰。 温怡宁没玩过这种游戏,“大话骰是怎么玩的?” 话音落,两人睁大眼睛,浮夸的对视一眼,噗的笑出声来,“不是吧妹妹,你清朝人吗?这都不会玩?” 温怡宁看看两人的反应,心里快速闪过一丝异样,没等她抓住,苒苒就开始给她讲了规则。 温怡宁一听就懂了,为难的说:“要不换个惩罚方式吧,我不太能喝酒。” “没事的没事的,度数不高,我们也不太能喝酒,而且你是高材生哎,智商肯定比我们高哎,吃亏的是我们好不好。”苒苒拉着她说道。 两人坚持这么玩,不等她再说话就直接把东西摆上了。 温怡宁见状,也不好强烈的拒绝。 沙发上一圈人都凑过来看。 温怡宁笨拙生疏的跟着两人摇骰子,第一局险胜,第二局就输了。 “哎呀你输了!” 苒苒立刻去给她倒酒,旁边人看见她拿的酒瓶明显是高度酒,这种酒看似温和,实际后劲很大,和第一局苒苒喝的的酒瓶不一样,挑挑眉。苒苒对那人亲昵的抛个媚眼。 这一圈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苒苒对李长京的心思,可她生扑暗示都试过全都没用,他洁身自好一辈子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带过来一个女的,她当然要报复一下她。 两人酒量都不错,又都是玩游戏的老手,喝一个她绰绰有余。 温怡宁捏着鼻子喝下了那杯酒,比想象中味道好,喝下去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玩了几局,有输有赢,甚至温怡宁喝的还更少一些。 慢慢的,可能是后劲上来了,她明明没觉得醉,但头却越来越晕,意识变得很迟钝,有时候话说出来才反应自己说的什么。 左右两人身上不同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刚才闻起来很好闻,但此刻却像针扎一样,让温怡宁脑袋一阵的发晕,有些想吐。 温怡宁下意识看向李长京,他们那边还在说话,他背对着她,没有看过来。 硬撑着又玩了几局, 她摇摇头,“差不多了,不能再玩了,喝醉了很麻烦。” “怎么不玩了,这才几局啊,你不能赢了就跑啊。”沫沫不高兴的说道。 温怡宁被她这算不上客气的话说的抿了抿唇,朋友这么说是吐槽,可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话,就有些冒犯了,她语气认真坚定的拒绝,“这次真的不能玩了,我真的醉了。” “再玩最后几局嘛~”苒苒搂着她的手臂贴着她。 温怡宁下意识的又看了李长京的背影一眼,旁边人都在看着,她实在无法拒绝,只好答应最后再玩两局。 李长京转头去看,看见了温怡宁在举杯喝酒,他目光扫过温怡宁身旁的两人,又转到她身上,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没阻拦。 等他过一会再去看时,温怡宁脸上的表情都有点迷茫,看起来已经开始醉了。 而她旁边一左一右坐的那两个女生,看似摇摇晃晃醉的比她还厉害,但明眼人一看,就是装的。 “宁宁。” 温怡宁反应迟钝的抬头,李长京越过人群在看着她,胳膊搭在椅背上,指尖的烟还在冒着烟雾,嘴角翘着带着笑,戴着眼镜后的眼镜却没有笑意,但给人的感觉阴沉沉的,“过来。” 温怡宁松口气,站起来,对旁边两人说:“李长京叫我,我先过去了。” “还没玩尽兴呢,你等会再过去。” 温怡宁摇头,“我真的要喝醉了。” 沫沫表情一冷,讽刺的切了一声,“跟谁没喝醉似的。” 温怡宁看着刚才热情的女孩子突然甩脸子愣了一下,心里有点点凉,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一站起来就感觉更晕了,她生怕摔倒,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小心的走,抬脚越过苒苒时,温怡宁眼睁睁的看着苒苒忽然不经意一样伸了一下脚,如果她刚才没有看路,此刻恐怕摔倒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还以为是自己站立不稳,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不说,还会砸到坚硬的桌角上。 “你没事吧,小心啊,怎么不看路?” 温怡宁一顿,站稳身子,回头看向苒苒,她依然笑的甜美友好,眼睛弯弯的。 温怡宁醉酒的意识一下清醒了几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一丝异样,看她的眼神立刻冷淡下来,目光扫过沙发上一群男男女女,她才明白,她们都知道苒苒她俩是在故意耍她。 只是她们大多是早就相识的人,都是李长京的朋友和朋友的女朋友,而她是个初来乍到的外人,自然没人告诉她。 而且苒苒她们的手段挑不出半点问题,愿赌服输。 李长京看着那边的一幕,虽然看不见那边的细节,但也猜了八九不离十,目光阴沉的扫过她身边的两人,按灭了烟站起来朝温怡宁走过去。 温怡宁走过去,就被迎面过来的李长京揽在怀里,满屋子熏人的香水味里,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干净又安心。 她突然一下很委屈,两只手揪住李长京的衣服,把头埋在他怀里轻轻吸了吸鼻子。 李长京冷冷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垂眼看向埋在自己怀里温怡宁的脑袋,“没看出来她们故意灌你?就算不是故意,你不能喝酒还喝这么多?笨蛋。” 本想看看她会怎么做,他就没管,结果她就这么一直喝。 大概醉酒会放大人的情绪,温怡宁更委屈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才知道她们故意的……” 李长京嗤笑一声,“对我不是挺有原则的,怎么对别人这么心软了?让你玩什么就玩什么” “不是。”温怡宁抬起头,看着他认真解释:“我就是想着,第一次见你的朋友,我总不能表现的太不合群,他们可能会说你的,不好。” 李长京应酬多了,早就习惯了不用思考,就能条件反射的说各种场面话。 他听了习惯性的笑了一下,想说点什么逗她几句,可是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迷蒙半醉又委屈的t眼睛,他笑了一下后,那些往常信口拈来的情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李长京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想起刚才的事,温怡宁感到一股委屈的心酸,眼眶猛地一热,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哽咽,无意识的小声说:“我也没惹她们呀……” 李长京摸着她的头发的手一顿,慢慢把她的脸按在怀里。 温怡宁趴着他怀里,看不见头顶李长京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冷,下一秒,他又松开她,温怡宁抬头时,李长京表情依然是那副斯文温柔的样子,眼角微弯,温柔撩人。 他轻轻揽着她往外走,一边说:“宁宁,你去隔壁包厢等我一会,我处理点事就带你回去。” 温怡宁点点头,像往常一样,他不说,她就完全不问他有什么事。 经过门口时,李长京不动声色看一眼角落里的罗浩,对方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被服务生扶着往隔壁空包厢走,罗浩跟在她后面看着,他脸上挂着的温和冷了下来,对服务生说了几句,转身进了包厢。 很快,推着餐车的服务生进来在桌上摆了一桌的白酒。 沙发上一直注意这边的苒苒和沫沫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 总不能是冲她们来的吧? 想了想,两人又放下了心。 她们天衣无缝,又不是出老千或者自己没喝,她就算告状也没有证据。 而且,李长京看起来那么温柔斯文的一个人,虽然不太好接近,但是没有任何架子,而且对服务员都会有礼貌的笑着点头致谢,应该不会做出这么狠的事。 直到他把两人叫过去,用平日那种温和又平易近人的笑容和语气,指着桌上十几瓶的高浓度对两人说:“我请两位喝酒。” 刚才还喧闹的包厢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眼前的一幕。 两人脸色惨白,恐惧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苒苒强忍着恐惧,艰难的扯着嘴角撒娇:“李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跟,跟宁宁妹妹玩游戏她输了,愿赌服输啊,而且我们也喝了不少啊,只是玩游戏而已,没必要吧。” 李长京还在笑着,点点头,“看来是不给我面子啊。” 这就是非喝不可的意思了。 十几瓶高浓度酒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两人彻底变了表情,沫沫转头,眼带泪光的祈求的看着男朋友,“安津……” 宋安津表情难看,女朋友被当众逼着喝酒,他很下不来台,可是结合刚才的事一思索自然知道自己女朋友和她闺蜜做了什么事。 都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虽说关系有亲有远,但大家多少都知道彼此的脾气性格,宋安津看着李长京,动了动嘴,还是没有说话。 沫沫的脸瞬间灰败下去。 牌桌上停下来的几人看着这边的一切,高致远扔了手里的牌,冷哼一声:“这俩女的不知道该说胆大还是蠢,这不是当这么多人的面打长京哥的脸吗。” 方齐也敛了表情,若有所思的看着李长京。 苒苒和沫沫看着面前服务员倒好的酒,知道逃不掉,抖着手端起来。 酒用大玻璃杯装着,一杯下去,酒量不好的人就得醉到第二天, 喝完一杯,服务员立刻倒上第二杯。 两人连喝了几杯,已经开始站不住了,哭花了妆一个劲儿的求饶。 李长京笑盈盈的,“喝。” 本就安静的屋里变得更加死寂。 特别是沙发上的那几人,脸色很不好看,都看出来李长京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什么意思——杀鸡儆猴。 直到两人倒在地上抽搐着呕吐。 全程,李长京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此时才站起来,温柔亲切的像个好大哥那样轻轻拍拍宋安津的肩膀,“抱歉,津安,我有些冲动了,你多包涵。”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李长京说完,越过他走了出去。 服务生打开门,李长京走出大门,接过递过来的湿巾,慢条斯理的一根一根擦干净刚才拍那人肩膀的手指,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再次顶锅盖重申:男主真的不是好人虚伪冷漠三分感情表现十分并且爱权如命 第23章 chapter23 这个包厢和隔壁的格局差不多,正厅外面都有一个小院子,盛夏时节,巨大的土陶缸里粉白色荷花开的正盛。 屋里角角落落的灯都开着,明亮的灯光把红色印花地毯都照的几乎泛白,偌大的包厢里只有温怡宁自己,拿出手机想转移注意力,可是一看屏幕就晕。 这么坐了一会,刚才喝的酒劲儿慢慢上来了,温怡宁刚才还清明的思维已经醉了一半。 不知道等了多久,李长京的身影走了进来,要带她出去,一看见李长京好看的脸。 温怡宁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一下变得很活跃又兴奋。 被李长京半揽半抱的搂在怀里往外走,温怡宁黑白分明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亮晶晶闪着光,声音异常亢奋:“李长京,我头好晕啊!” “你喝醉了。” “不不不,我没喝醉!”温怡宁真觉得自己没醉,“我现在觉得我的意识非常清醒,清醒的可以当场做一道高数题。就是有点头晕,而且很想说话。” 李长京腾出一只手按了电梯,没回答她。 和神智不清的人没有交流的必要。 她这样回去怕是要吐车上,他已经让罗浩去这的客房部开好了房间,准备带她上去。 等不到李长京说话,温怡宁觉得他是不信自己,为了证明她没醉,她拽拽他,“我真的没醉,你相信我,你看我,除了晕就没有反应了,不信你给我出道题,我马上就能回答你。” 没想到平时话少的小姑娘喝醉了成了个话唠,不等他说话,她自己就能把戏唱起来, “我知道这句“我没醉”一般都是喝醉的人爱说的话,可是我是真的没有醉。” 李长京听见这句,轻轻勾了勾嘴角。 温怡宁真觉得自己清醒的很,还能条理清晰的说出这番话,可是一说完,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她一开始都没发现是自己笑的,还是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发出这种声音的人是她自己,她皱皱眉,嫌弃的脱口而出:“这是我笑的吗?怎么这么猥琐?嘿嘿,可是我好想笑啊李长京,我也好想说话,你说我说点什么好呢?” 李长京半抱着她进了电梯,摁了楼层转头看向她,脸颊淡淡的红,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像含着一汪水一样,嘴角带着无意识的笑,整个人的神态有种清澈兴奋的天真,像是某种小动物破壳而出初见世间一样。 他忽然觉得她这样很有意思,“那你想说什么?我听听。” 温怡宁真的露出认真的表情想了一下,“我想喊李长京!”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微怔了一下,饶有兴趣的跟着问道:“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她回答的理直气壮,并且点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回答出了什么至理名言。 李长京忍不住弯了嘴角。 看着此时半醉的温怡宁,就像在看另外一个她。 忍不住逗她,“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是李长京。”温怡宁不以为然。 “嗯,还有呢?” 温怡宁茫然:“什么还有呢?” 她的睫毛很长,不是那种带着弧度翘起来的,而是平直的,像她这个人的性子,此时表情茫然的半睁着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神态也像天真的幼崽。 纤细,懵懂。 李长京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眼底陡生一股破坏欲,拦着她肩膀的手收紧,嘴角笑意却更加温和,“你还应该叫我什么?” 温怡宁被勒的有点疼,下意识想挣扎,却被揽的更加用力,她皱眉:“我想不起来了。” “那我告诉你好不好?” “好啊。” “那你要做点什么呢?”李长京笑着低声问她。 温怡宁正思索着,电梯门打开了,李长京带着她出去。 走廊迎面走过来两人,一个长相不错有些脂粉气的年轻男人表情艰难的搀扶着一个珠光宝气,看起来50来岁,像是可以当他妈的中年女人。 女人明显是喝醉了,醉的还不清。 远远的,女人迷蒙的目光扫到扶t着温怡宁的李长京,眼睛猛地一亮,目光把他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重点放在脸腰和腿上打量了几个来回,完全忽略了李长京的表情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伸着胳膊就朝两人过来了。 喝醉的人劲儿大,年轻男人虽然比她高了一个头,但细胳膊细腿的,硬是被她拽了过去,额头要冒汗:“王姐!王姐!” 王姐脸上笑的喜滋滋,那双眼不停的来回在李长京身上打量,“弟弟!叫什么名儿啊?跟姐说说!” 李长京一旦冷下脸,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年轻男人被他看的心里一突,下意识的就使劲抱住了快要走过去的王姐。 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她喝醉了,不是故意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拽拽中年女人,试图挡住她的视线,小声喊:“王姐!你醒醒!” 李长京没有表情的越过两人带着温怡宁往房间走。 温怡宁在他怀里转过头,迟钝的看着背后的两人。 那王姐仍在看着李长京,看样子还要过来,年轻男人两只手抱着她,咬着牙,用力的脸都红了,看样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王姐我们快回去吧,你不是说只喜欢我一个的吗?” 那王姐仍眯眼盯着李长京的啧啧啧:“这小腰儿,一看就有劲儿!” 腰……有劲儿? 是什么? 温怡宁听了,愣愣的下意识回过头,低头去看李长京的腰,隔着衣服她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直观的看见他好高,腿好长,比她长了很多。 但是,腰,和有劲儿这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温怡宁盯着看了一会,用迟钝的大脑思考了好一会也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看着看着,她似有所觉的顺着他的腰缓缓抬头,正对上李长京垂眼看着她的视线。 他眯了眼睛,语调缓缓,带着危险,“宁宁,你在看什么?” 半醉的温怡宁下意识的乖乖回答:“额,她说你的腰有劲,什么有劲?腰有劲?” 说着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看起来很细。” 李长京看着她的的眼神晤的暗了暗。 温怡宁完全没发现,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的,可是大脑晕乎乎的,就是转不过来这个劲儿,答案就像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让她有点心焦。 温怡宁说着,仍然百思不得其解,那股倔劲上来了,拧着眉思考:“这种词不是应该说——你看着有劲,看起来胳膊有劲儿?” 李长京发现她是真不懂,听着她在反复研究这句话,眉眼的冷意就散了。 转过弯前面就到了房间,罗浩拿着房卡在外面等着,见两人过来,打开了门,把卡插上,就很有眼色的离开了。 李长京抱着温怡宁进去,把她放到沙发上,小姑娘虽然喝醉了,但是很乖,一点都不乱动,除了一直说话。 李长京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温怡宁晕乎乎的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蘑菇一样,头重脚轻的忍不住在晃,抬眼,发现李长京一直在看自己。 他嘴角带着笑,声音温柔的近似蛊惑:“宁宁,你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温怡宁点头:“什么意思?” 李长京忽然靠近她,朝她伸出一只手,温怡宁下意识握住,他忽然用力,温怡宁坐不稳,就被他带着整个人往前,她的头和上半身撞到他小腹,脸上触感又软又硬,鼻尖随之一股若有若无清冷好闻的味道和一股很淡的烟味,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到了他的腰上。 温怡宁半醉的意识僵硬,完全不记得害羞,愣愣的,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的腰好细。” 李长京刚想开口。 忽然,一阵铃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他动作一顿。 温怡宁坐直身子提醒道:“你手机响了。” 李长京松开她,皱眉拿出手机看一眼屏幕,走到窗前接起来。 很快他就回来了,表情清冷严肃。 “宁宁,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一听他要出去,温怡宁下意识皱起眉,鼓起勇气伸手去拽他的衣服,仰头看着他,“你出去多久回来?” “怎么了?” “我,我——” 她想说舍不得他,可是剩下的几分意识让她莫名开不了口。 铃声又响了起来,他起皱眉,拿出手机,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拿开她的手,心不在焉随口温柔的哄道:“很快就回来,你先休息吧。” 温怡宁坐直身子,“那我等——” 可不等她说完,李长京就拿开了她的手,滑动屏幕后把手机放到耳边,转身走了出去。 温怡宁转头李长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屋里一片寂静。 她低下头,低低的说:“那好吧。”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她潜意识记着要等李长京回来,可是却不知不觉间靠着沙发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生生把她弄醒了,睁开眼的瞬间头晕倒了极点,她本能的冲进卫生间。 胃像被人挤住一样,呕吐物混着大颗大颗的生理性眼泪一起出来。 吐过之后胃轻松了很多,酒也跟着醒了大半,清理完,温怡宁才彻底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潮湿,脸色苍白。 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了,李长京都没有回来。 他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 温怡宁捂住空的发疼的胃弯着腰走出卫生间,坐在沙发上。 她打开和李长京的微信聊天框,打字,发送时又犹豫了,看着屏幕上他的头像和上次聊天的最后一条信息。 即使加了微信他们聊天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一周前。 她又删掉了那行字。 还是别打扰他了。 也许他真是有急事,毕竟他工作那么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又过了很久,李长京还是没有回来。 温怡宁捂住肚子窝在沙发里,思绪却忍不住回忆起李长京走之前。 她那时并没有全醉,记忆有些模糊,但还记得他温柔却敷衍的语气。 他对她确实很好,可是一旦放在天平上时,他的每件事,都能排在她前面…… 房间里摆设的干净整齐又奢华,头顶白光打在白色的床上,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头顶冷气吹的屋里像冰窖一般。 温怡宁看着陌生的房间,听着屋里安静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却忽然有点点的,难过。 第24章 chapter24 温怡宁睁开眼就睡不着了,胃实在太难受她起身走到桌前想烧点热水喝,走过去没看见烧水壶,倒是看见了一个小型饮水机。 才发现星级的酒店和她之前住的不一样,房间里热水24小时供应,她接的时候看见旁边一个小牌子,写着热水是某个牌子的矿泉水提供的,请放心饮用。 喝完热水她又躺了回去,看着头顶繁复精致的水晶吊灯思绪翻涌,想了很多很多,深夜太安静了,整个房间都很浮华。 突然感觉现在像是不真实的梦幻,越来越脱离她以往的生活了,和以前她18年的生活都不一样。 她好像变得不像她了,她像站在大雾里,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许久的屋里,门口突然有了动静,温怡宁一下从沙发上惊坐起来,快速穿上鞋刚站起来,就看见李长京的身影从那边过来。 她松口气。 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坏人。 “你没有房卡怎么进来的?” 他没理她这个问题。 李长京目光扫过站在沙发前的温怡宁,有些意外,见她目光神色清明,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看他的眼神清淡,刚才看他时那个依赖天真的眼神从她身上已经彻底消失看不见了。 “清醒了?” 因为把那个时候的事忘了大半,所以温怡宁很坦然点点头。 李长京越过她进了洗手间洗手,门开着,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响起,洗手台前露出他一侧笔直的黑色西裤,很快他就出来了。 声音有些低哑:“怎么不去睡?” 温怡宁坐回沙发上,因为熬夜加吐过,声音也有些哑:“我睡不着,就在等你。” 李长京低头看了一下表,他似乎有点诧异,但语气沉稳惯了,听起来就像一句问句,“等了4个小时?” 温怡宁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我中间太困睡了一会。” 不知道哪个字戳到李长京笑点,他一边看着她,忽然笑起来,似乎有点好笑,还有点说不清t的东西。 温怡宁从来就没看懂过李长京,快速回忆了一下她刚才的话,茫然的看着他问:“这也不好笑呀?”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半臂的距离坐下,去掉眼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按着眉心,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大概因为疲惫,李长京平时偏内双的狭长眼睛,此刻双眼皮痕迹变得明显,声音语调也低低的,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 “我刚才走的时候,去跟两个五十多岁的前辈握手,说辛苦了,其实他们就在办公室坐着喝茶安排下属做事做做样子,他跟我说,都是份内的工作,哪能称辛苦,只要工作能做好,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听多了模棱两可,永远不给实际答案的虚伪问答,回来猛一碰见她这么实诚的回答,一时有点,无言。 温怡宁听懂了,她想了一下,说:“嗯,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李长京闭着眼,勾起嘴角:“孺子可教。” 温怡宁看着他的侧脸加重语气:“我说真的。” 他就笑了起来,看起来很温柔,眼角带着疲惫,睁开眼,自然而然的搂着她,熟稔自然的像是做了很多遍的老夫老妻。 温怡宁不自觉绷着肩膀,上半身僵硬的直挺挺的靠在他怀里,感觉他的下巴放在自己头顶,有点重也有点疼。 在一起一个多月了,对于他的亲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和不好意思。 被她忘记的模糊片段在眼前闪现,她突然记起来,她喝醉的时候好像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抱过他。 “……” 后知后觉的有点脸红。 李长京疲惫又低沉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不愧是文学系的高材生,宁宁,你要是毕业了,一定是个受领导喜欢的好下属。” 他以为她那句加重语气的“真的”,也是继续骗他的。 温怡宁靠在他肩膀看着墙上的画没有出声。 可是她真的是认真的啊。 为什么总觉得别人是虚情假意呢。 他似乎有些累,就这么抱着她好一会都没有出声。 在安静的夜里,有股温柔缱绻的味道。 虽然李长京从来没有直白的表达过一句对任何人,任何事的喜恶,但是温怡宁能感觉的出来,他有些难伺候的少爷性格,他嫌弃不想住外面,松开她后,转身拿过一旁的眼镜重新戴上,就要带她回去。 温怡宁非常赞同的跟在他后面。 上车后,全程李长京就靠着靠椅没说话。 眼看到了他家,司机把车停在停车位上,似是不准备走了,温怡宁才感到不对,原来他说的“回去”是带她一起回他家。 住酒店没什么,可是深夜留宿异性家…… 温怡宁看着已经熄火的司机,弱弱的转头看着打开车门下去的李长京:“我还是想回学校……” 他抬眼看她一眼,嗤笑一声,“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下来。” 温怡宁皱着眉下意识在座椅上握了握,“可是我……” 李长京“砰”关上车门,不由分说的走过来打开车门握着她的胳膊把她带下来。 温怡宁不得已跟着下车,仰头看着他,吞吞吐吐的:“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我妈妈…… 听到这句话,李长京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疲倦的表情有很明显的停滞,低头看着温怡宁几秒,他低头取下眼镜忍不住又按了按眉心,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耐着性子给她梳理:“现在两点了,你这个时候突然一身酒气的回去,是不是要吵醒新室友给你开门?你觉得她们会不会有怨气?会不会由此对你产生一些不好的流言蜚语?” 温怡宁知道这一点,但自己完全没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也没李长京想的那么严重,听他这么一说也迟疑了。 李长京拉她上楼,她没再挣扎。 这是她第一次在天黑来,想到刘恒恒说这里夜里就只有李长京和值班保镖住,温怡宁忍不住转头打量起来,整栋楼只有昏黄的小灯亮着,白日的安静在深夜变成寂寥。 他的保镖她每次见的都不太相同,一共见过四个,今天是罗浩。 温怡宁住在二楼的客房,想着他说的那句她“满身酒气”,她强撑着困意把衣服给洗了拧干晾在卫生间里。 大概是太困了,又或者是他家太没有家的味道,特别是客房,像宾馆一样,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很快就睡着了。 怕第二天刘婶看见误会什么,她第二天早早起来,给李长京发了信息就直接跑了。 * 平时周六周末给刘恒恒上课感到匆忙,但放假后有大把空闲时间,这件事就变得轻轻松松了。 暑假的家教工作还不如平时好找,温怡宁从学姐手里接了几个给小学生出卷子的小活,那边每次都要的急,晚上谈的,第二天中午就要,温怡宁因此快把北城小学的教科书都翻烂了,这几天忙的昼夜颠倒的。 但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每次给出去的学姐那边反馈都很不错,因此又给她介绍了好几单。 周六。 下车时,温怡宁就看见院子里刘阿姨领着两个人进屋,她好奇看了眼没在意。 上课时,隔壁断续响起短促的钢琴音。 刘恒恒心不在焉,“是修钢琴的来了。” 下课时,温怡宁背着包往外走,刚出房间门,李长京正好从外面进来。 她这边忙的昏天黑地,李长京那边也忙,上次她早早跑了后,两人一下好几天没见面—— 作者有话说:今天字数有点少来不及了明天多写点 第25章 chapter25 温怡宁发现几天不见李长京剪了头发,比之前很明显的短了一些,显得五官更加俊秀挺拔,头发黑,眉眼黑,衬的脸白的像玉一样。 起码从外表上看,那股斯文又莫测高深的样子被冲淡不少,不那么像政客了,反而有些像个普通的贵公子。 身上那股看似温和但距人十万八千里的东西也好像淡了,看起来和这个世界的距离一下近了很多。 她之前总觉得,他就在她身边,对着她笑,但却经常让她觉得非常遥远。 温怡宁站在屋里几乎眼也不眨的看着李长京穿过阳光灿烂绿荫亭亭的院子进了玄关。 这么离近了一看,还是之前的样子。 又难懂又有距离感。 “在想什么?”李长京勾起嘴角的朝她走近几步,“怎么这个表情。” 温怡宁摇摇头,“我在想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说谎。”他抬手要摸她的头发。 温怡宁突然听到后面的声音,不动声色的躲开他,扭头看去。 听到汽车声音的刘婶拿着扫把从里屋出来,“京哥儿回来了,琴调好了,那人走的时候说让你试试音。” 李长京放下手,嗯了一声,当着刘婶的面没说什么,只看向她怀里的包,“你去琴房等我。” 确实很多天没见了,温怡宁算了算时间,也来得及,就点点头,跟着刘阿姨一起去了琴房。 屋子里整齐又宽敞,只在落地窗前摆了一架很大的黑色钢琴,后面靠墙一圈木质柜子,里面整齐摆放全是书,空气里淡淡的木质香味和纸质书的味道,闻起来很安心。 刘阿姨低头打扫刚才来人修琴时的产生的垃圾,一边絮叨:“这孩子从小就爱干净,见不得一点乱和脏。” 温怡宁其实很喜欢听刘阿姨用这种口吻提起李长京,显得他这个人很有人味儿了,她放下书包要帮忙,刘阿姨坚决不让,她只好算了,走到钢琴边停下,没敢去摸,只好奇的看着这架钢琴。 很高,很大,比她之前见过的学校的钢琴大多了,黑色的面发出流畅明亮的光泽,一下显得学校那台又旧又老的不高级。 她随口说:“李长京还会弹钢琴。” 刘阿姨弯着腰,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长辈提起小辈时掩饰不住的骄傲自豪,“不止会弹钢琴,像小提琴那些都会,他家里要求高,他自己又好强,会七八种呢。不过没有考级,家里不兴那些个形式,学个几样自己懂一些就好了。” 温怡宁点点头,这种家庭和出身确实会重点培养孩子。 刘阿姨像是回忆起了往事,“别看是这个家庭出身t,外面不知道的,都说这种家里的小孩都是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其实反而越是这种人家要求的越高,什么都要学,还要学的好。” 刘阿姨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他小时候能学到半夜一点多,聪明还用功,比刘恒恒不知道省心多少倍,方齐小时候淘儿,天天挨打,天天听小齐他奶奶说他淘气不如京哥儿,所以小齐小时候可讨厌他了。” 温怡宁站在钢琴前带着点笑意听着阿姨讲他小时候的琐事,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李长京小时候的样子。 对他感觉忽然一下近了很多。 小齐,大概说的是方齐,看他们现在关系很好,没想到小时候还是仇敌。 刘阿姨清完垃圾又拖完地,又开始给房间消毒,收拾完阿姨出去,温怡宁等了一会,李长京从门外进来,看样子刚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有一点微微的湿。 温怡宁从回忆里挣脱,看一眼李长京,忽然对他的专业产生了好奇,“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他坐到钢琴前的凳子上,“t大的法学和管理学。” t大离她学校不远,国内名列前茅的大学。 李长京抬手试了几个音,随即示意她坐过来。 温怡宁看看凳子,看看他面前的琴,“可是我不会弹钢琴。” 他点点头,垂眼按着黑白琴键,随意弹了一首试音,好听的曲调在房间里响起,“所以站那就不累。” “……” 温怡宁过去小心的挨着他坐下,看着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移动。 李长京的手长得很干净好看,细长白净,但是丝毫不女气,有句形容手好看是——弹钢琴的手,温怡宁此刻看着他的手在钢琴上,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她忍不住说,“你谈的可真好。” 他继续按着琴键,随口说:“你现在放假了,白天有时间,我找人教你。” 温怡宁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还要工作呢。” “刚放假就工作,怎么不休息几天再开始。” 温怡宁停顿了一下。 看看眼前的钢琴,和钢琴前的李长京。 她知道自己家的情况在两人还没认识的时候李长京就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他没有问她会不会弹钢琴,为什么要去工作这种话。 她和他的差异一直都很清晰,这些东西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反而会从各个不经意的细节里冒出来。 只是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的事,但此时在喜欢的人面前却有一些囧。 两人从来没有聊过这种关于“钱”的事。 爱情这个词每每被人提起,似乎都是脱离世俗,脱离了财米油盐的一件事,在喜欢,并且有巨大差异的异性面前提起这种事,像是撕开了飘在天空上的罗曼蒂克的云彩,然后直直掉下了熙熙攘攘的红尘。 但只停顿了一瞬,温怡宁就坦坦然然的说:“外婆生病借了一些钱,所以我想趁这一个月尽量多挣点钱,除了管好自己,最好再替我爸妈还点钱。” 琴声停了半秒,李长京转头睁眼看了温怡宁一眼,然后继续接刚才停顿的那一拍。 她这个年纪,算是刚刚脱离了敏感脆弱爱面子的青春期。 他见过很多20多岁依然虚荣爱面子的人。 但是她太自然了。 她家里什么情况他之前就查的一清二楚。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但不知怎么,现在听着她用自然坦荡的陈述句说出这句话,李长京忍不住想要皱眉。 李长京低头按着琴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我等会送你回去。” “好。” 路上李长京接了个电话,“让杨哥明天送我办公室。” 他转头看一眼窗外街景,“不用了,我现在回去拿。” 挂了之后他让岳峰回家一趟。 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直到车拐进了一个小区,车子开进去时,温怡宁看见门口带着枪的武警对着他们开过去的车敬礼,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这个“回家”是真的“回家。” 有他家人的家。 想到他家里的人,他爷爷奶奶,还有他爸妈或者其他的兄弟姐妹…… 想到那个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老人竟然离她这么近,温怡宁深吸一口气,心脏开始紧张的加速不规律的乱跳起来,手心控制不住的开始出汗。 好紧张啊…… 好像做梦,太不真实了! 她瞬间理解了顾灵灵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紧张到尖叫”是什么感受了。 她现在才有了,李长京和那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真实感。 按照礼数她是不是该下去打个招呼?可是他们家情况这么复杂……她应该不用下去吧? 这么想着,可温怡宁还是控制不住的对着前面的镜子照了照,理理头发,有种小学时候进校长办公室的紧张感,不,比那紧张多了。 这份紧张不止为他,更为了来源于她心底的那份崇敬。 一转眼,对上镜子里李长京弯起来带笑的眼睛,她瞬间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坐了回去。 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她转头看着李长京,斟酌着,问了一个应该不会触犯什么“领导安全保密禁忌”的问题,“……你爷爷他,严肃吗?” 温怡宁满脸紧张,但眼底亮晶晶的,是个又紧张害怕又紧张期待的样子。 从来没有见她这么紧张过,李长京忽然想逗逗她,“这取决于他想不想让对方感到严肃,不过他最喜欢整齐干净的人。” “整齐干净?具体什么样的?” “我看看。”李长京漫不经心的靠在座椅上,视线看着她的脸,却忽然收了笑意坐直身体,视线看着她的额角,好像她那里有什么东西,同时伸手过来,语气认真:“别动。” 他这个动作代表了……她等会真的要进去?! 可是,怎么说他们的关系? 他背后那个名字太响,导致温怡宁现在才反应过来,这算不算见家长?会不会太亲密了…… 温怡宁瞬间不敢动了,屏住呼吸,任李长京温热的手放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他很认真的看着她的头发,似乎在替她整理头发,动作很轻很轻,有微微的痒意,带着温度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被碰过的地方像有电流经过一样,痒痒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那种感觉陌生又难受,让她的心有点乱,温怡宁下意识的想逃离这种感受,转过脸躲开他的手坐远了一点,自己对着镜子,“我头发明明好好的,你刚才肯定是在骗我!” 李长京收回手,靠在座椅上笑,“没有骗你。” 温怡宁对着镜子反复照。 车缓缓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停下,温怡宁转头看去,灿烂的夕阳余晖照在小楼浅灰色的墙上,看起来有种方正的严肃感,她心剧烈的乱蹦,“我真的要下去吗?” 李长京终于忍不住笑着揉乱她的头发,“他不住这里,笨蛋。” 温怡宁这才发现他是在骗她,“你怎么这么幼稚。” 但心口一瞬间涌过的,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口气。 温怡宁坐在车上等着,看着外面零星经过的人和车,大多都是绿色的部队越野车。 李长京这一进去,20多分钟才出来,夏天的天黑的很快,夕阳只剩最后一丝余晖,暮色四合,门口的小路灯都亮了起来。 他手里拎了一个箱子,没什么表情的从大门走出来,岳峰立刻下车要去接,他摆了摆手,岳峰就停下了替他打开车门。 李长京上车后把箱子放在他那边的座椅上,抽了张湿纸巾垂着眼擦手,侧脸精致却凌厉,看起来有种淡淡的凉意。 刚才下车时脸上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没什么生气的表情,但温怡宁莫名就觉得他回了一趟家很不高兴。 她微微凑过去,试探的轻声喊他:“李长京。” 他擦着手没抬头,“嗯?” 迟疑了一下,温怡宁轻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李长京擦手的动作一停,转头看向她。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晰倒映着他的脸,眼神担忧的看着他。 她大概自己都没发觉,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认真又诚挚,水汪汪的水晶琉璃一样干净,像是要把一腔真心都亮出来任人看。 他听过很多人对他说话,说过各种各样的话,或拐弯抹角或直白的从他这里想得到各种消息。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小心又紧张的语气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就好像,他的开心与否是一件需要专门确定的大事一样。 李长京很厌恶情绪外露,也不喜欢别人猜测自己的情绪,但是此刻看着她t的眼睛,他忽然笑了笑,用开玩笑逗她似的随意语调,“是不太开心,宁宁要不要安慰我?” 他的语调太像随口开玩笑,温怡宁听不出来他是承认还是逗她。 他不表达自己的情绪,更不说原因,那么她就不问,可是也不知道该从何安慰他,想了想,温怡宁说,“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李长京有些惊讶笑了一声,丢掉纸巾,看起来饶有兴趣的等着她讲,他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他此刻半点真实的情绪。 温怡宁直觉他此刻依然不高兴,但他笑的看起来又什么事都没有,她又开始搞不懂了。 温怡宁的笑话都是冷笑话,每次顾灵灵和江逢青不开心了,她都会给她们讲笑话,平时她觉得挺好笑的,但今天被李长京那双好看却幽深眼睛看着,她自己都觉得真是“冷笑话”。 讲完,她和前排开车的岳峰都很沉默,她紧张的转眼注视着李长京的反应。 李长京的反应像是她讲的很好笑一样。 哪怕觉得他可能是假笑,但看见他没让自己冷场,温怡宁还是松口气。 “咳。” 温怡宁咳嗽一声,想到等下要说的话,脸就开始提前发热,很不好意思的拿手背蹭了蹭脸。 她不好意思看着李长京的脸,便眼神闪烁的看着他旁边窗外飞逝而过的昏暗街景。 “其实,我知道讲笑话不能让人开心,但是我的意思是……” 温怡宁吸口气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脸热热的,幸好天黑了应该看不清,她抿了抿唇,豁出去似的一口气快速说完:“我的意思是想表达有人关心你,会想让你开心点。” 说完,她紧紧把视线定在窗外,不好意思去看他。 车里很安静,李长京没有说话,很反常的没有像之前那样故意撩她。 但她感觉到他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看了好一会。 温怡宁终于忍不住转动眼神去看他,昏暗的车里,借着最后一丝霞光,她看见李长京在静静看着她,他没有假笑,没有说话,目光和表情都很安静。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眼神,就好似万籁俱寂月色映照,在某一个刹那,她觉得好像第一次“看见”李长京。 这个念头出现的莫名其妙她自己都不懂什么意思,只是突然这么感觉。 下一秒,她忽然被李长京抬手抱住,他抱的有点紧。 过了一会,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脖颈,似乎叹口气,“怎么办,宁宁越来越可爱了。”《 》 25-30 第26章 Chapter26 昨天天气预报的雨下到了今天,上午淅淅沥沥下了一上午,下午雨停了,但天依然阴着,雨时下时停,空气闷热又潮湿。 温怡宁已经昼夜颠倒的连熬了快一周,照镜子时,她脸色惨白憔悴,眼下挂着一对浓重的熊猫眼,已经不像被吸了精气的人了,憔悴的简直像是能吸别人精气的。 可是没办法,学姐要的急,她只能熬夜赶出来, 没关系,反正就熬这几天,她还年轻,熬一熬没关系的。 带着这种侥幸心理,结果温怡宁在下午上完课出门时就受到了教训。 睡眠不足果然反应迟钝,出门时,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脚踢到了门槛,直到然后在刘阿姨的叫声中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上身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才反应过来。 两个胳膊上有几处小擦伤,最严重的是右手手腕处,擦掉了一大块皮,看起来血淋淋的狰狞。 举着手腕坐在沙发上,温怡宁疼的脸色嘴唇都惨白, 刘阿姨把医药箱拿出来,看着她细瘦手腕上可怖的伤口,心疼的说:“幸好没有伤到骨头,要不然还得去医院打石膏呢,唉,这是油皮,应该不会留疤” “破这么大的皮上药肯定疼,忍一忍啊小温。” 消毒喷雾喷在伤口上的瞬间像是一盆热水或者盐,直接泼到伤口上,温怡宁疼的手腕下意识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不好意思吭声喊疼,她死死咬牙忍住,把头扭向外面阴雨绵绵的院子里。 等全部处理完她疼的鸡皮疙瘩好一会才下去。 等待药干的时候。 刘阿姨也看向外面潮湿阴暗的天空,忽然说:“先生回来了,京哥儿今晚回国安吃饭,估计不回来了。” 因为心虚,温怡宁瞬间惊了一下,怀疑刘阿姨知道了她和李长京的关系,或者看出来她对李长京的心思了,不然怎么突然说这一句。 她在心里思索着关于李长京的这句话,没有多问。 * 淅淅沥沥的黑色雨夜里,两辆改装过的黑色迈巴赫亮着明亮的车灯,一前一后的行驶进小区。 这院子里拢共就住这么几家人,而且住的人数十年如一日的不变化,哨岗上配真枪实弹的警卫远远看见这熟悉的配置以及前头那辆车熟悉的车牌号,提前便打开了停车杆。 车停下,保镖撑着伞快步走到后排打开车门,李长京踏着雨水进了门。 因着李长京父亲从军区回来探亲,今天的家宴到场的人很全。李老同志三子一女,除了女儿在国外不能回来,儿孙辈全都到场了。 和往常一样,饭桌像会议桌,李长京习以为常的垂眼听着,末尾的李东远硬着头皮作出认真严肃的样子。 吃完饭,李长京和堂哥跟着长辈进了书房,一个小时后才出来。 他面色冷淡的扯了扯领口的扣子,问家里的阿姨:“李东远呢?” “远哥儿在一楼书房呢。” 李长京进去的时候,经过几个月的调养,虽然气色苍白但勉强有了人样儿的李东远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腿上装模作样的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正低头聚精会神看着手里的手机,一副十足十被宠坏的二世祖的样子。 他看的入迷,直到李长京走进去从他腿上拿起那本书,他才发现有人进来,下意识手忙脚乱的收了手机,慌忙叫:“二哥。” 李东远总觉得这个二哥骨子里那股劲儿和祖父如出一辙,态度看起来平易近人又温和,但总让人心里战战兢兢怵的慌。 虽说自己只比李长京小了三岁,但从小怕他跟怕叔伯长辈一样,总觉得这个二哥有股深藏不露的狠劲儿,上次被他收拾了一顿后就更怕了。 而李长京仿佛没看见他的不安,拿过那本书看了看,翻了两页。 “德语原装。”李长京合上书笑笑,“你德语进步很大,以前连单词都看不懂几个,现在已经可以看原本了。” 李东远只是随便拿了本书装样子,其实连是英文德语什么语都没看清,听了这话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也没敢说什么。 李长京坐在他身边翻起了那本书,李东远见他还打算在屋里坐下了,他可不想跟他在一个房间,立刻站起来就要出去。 “坐下。” 李东远腿比脑子快,一听这句下意识的就停下了,几经犹豫,他又转头坐了回去,只是离李长京远远的。 “二哥有话快说吧。” “爷爷和小叔刚才说,你以后归我管。” 李京远有股极强的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李长京从书上抬起眼,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就是你已经过了可以胡闹的年纪了,家里给你安排了相亲,文泽鹏的女儿,在周六。” 李东远脸色狠狠一变一下站了起来,“我不是都已经说过了我有女朋友!我不结!” “分了。”李长京轻描淡写的看着他。 “凭什么!” 看着李长京的表情,李东远心里一凛,下意识就想走,刚一动,下一秒他忽然就被揪着脖子“砰”一声,他的头被毫不留情的狠狠按坚硬在红木桌上,李东远发出一声惨叫,随即他的头就以扭曲的角度被掰向前方。 他本身就整日虚度光阴,这段时间又搞坏了身子,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李长京一只手把他死死按在桌面上,让他看向墙上挂着的照片。 墙上好几张照片,李老同志以及其他人的照片,其中最上面是一张复原的照片,一个黑眼黑发神采勃发的年轻人穿着破旧棉袄军装站在土窑洞前的黑白老照片。 “你从小读近代史在书上读你祖宗的历史,就学成了这个样子?前辈的功绩不是让你挥霍的资本!” 李长京的语气阴阴的冷:“你以前怎么胡闹都可以,但是要知道底线在哪!婚姻这种事不是能让你任性的!” “你平日里和那群狐朋狗友开着车挥霍呼风唤雨t,人人叫你一声李三公子,出事了有人兜底,你以为靠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姓李,既然姓李,那你就不可能娶一个小明星回李家!” 李东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李长京说的是实话,他无法辩驳,半晌他咬牙:“你这种只知道权利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真爱!” 李长京松开他,讽刺的勾起嘴角,“你那点真爱?一文不值的东西。” 李东远气喘吁吁的站起来,揉着脸连连后退几步,“我告诉你,我不去。” 说完转头就往外走。 “你不去可以。”李长京语气淡淡的擦着手。 李东远脚步一顿,扭头看着他,虽然一直都知道他洁癖严重,但是看着他这么毫不掩饰的嫌弃自己,李东远狠狠变了脸色。 “你那女朋友,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犯不上。”李长京对这个蠢货堂弟连脾气都懒得发,低着头就连威胁的话说的称得上心平气和,“至于你,不联姻很简单,从现在开始,你所有卡全部停掉,还有你那公司那些烂账,我不会再给你撑着,我还会跟所有人打招呼,谁敢帮你就是得罪我,直到你想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李长京抬起头,“李东远,等你想清楚了就会知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李东远被这番威胁被气昏了头,因为知道李长京是真做得出来,指着他破口大骂,“你眼里只有你那点权力哪有什么兄弟情谊!你和刘沛霖天天称兄道弟,你早就知道他老子要出事,也没见你提前通知他一句!他老子出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对!他是干净不到哪去!但也犯不上大费周章的去抓他,你但凡通知他一句他早就跑远了,也不至于现在还在那个连窗户都没有墙都是软的地儿关着!” 话一出口李东远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看着李长京的眼睛,他脸“唰”一下白了。 但是话都到了这里,他硬着头皮,气短的小声补了一句:“你们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我早就听见你和大哥谈话了。” 李长京很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宠坏的堂弟,他以前觉得他蠢,但现在觉得他不止蠢,而是蠢到无药可救了。 他示意保镖让开,让李东远出去。 李东远看着他这么平静,反而浑身寒毛直竖,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的不敢轻易出门。 李长京站起来,对他讽刺的扯了扯嘴角,“我只是通知一下要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你就这么受不了,看来你那点真爱也不是很重要。” “你应该很快就能想清楚,比起那点虚无缥缈的感情,你更爱的是利益。” * 这场雨从那天开始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星期,把温怡宁最后在北城的几天都下完了。 这几天每到早上看见手机上新的日期她就开始焦虑,忍不住给李长京发各种微信,甚至楼下那棵树,她都忍不住拍下来发给他看。 她有时候觉得李长京像个老年人一样,他几乎从来没有用微信跟她长篇大论的打字聊天,她给他发信息,他看完只会在等空闲时间直接给她一个电话拨过来。 让习惯性微信联系,天大的事最多打语音的温怡宁一开始非常不适应。 最后那天刘恒恒兴奋的在屋里蹦着欢呼放假了,一边说,“老师老师,咱们开学了再见!” 其实这大概了就是最后一面了,她不会再签这个合同了,而李长京也没有提过这种事。 温怡宁没说什么,就笑着点点头,最后一次轻轻摸了摸小朋友的头发。 北城一直是热门旅游城市,毕竟古都,又在整个国家都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再加上暑假,所以车票也很不好买,她艰难的抢到一张周二的票,是在合同结束后的第三天凌晨。 手肘上的疤已经掉了,手腕上的比较严重,但也已经结痂了。 温怡宁明天凌晨就要走,今天在屋里收拾东西,中午去和李长京吃饭。 学姐的单子都是微信转账,温怡宁看看这段时间存下来的余额,请李长京去吃饭,念头刚出就被她打消了。 算了,请李少爷吃饭太贵了,等她以后发财了吧。 温怡宁把钱提出来到银行卡一部分,很快到账信息就过来了,她点进信息想看一眼余额。 目光在信息末尾上的那串数字看一眼,她愣住了,下意识觉得是她熬夜熬的大脑僵硬数错了。 六位数…… 十几万…… 她举起手机盯着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数了好几遍,依然是六位数。 谁转错了? 不,肯定是诈骗! 温怡宁立刻打开短信往上翻了翻,很轻易的就找到了银行好几天前发来的到账短信。 手机上各种短信太多,久而久之她就不看了,只会定期清理,以至于她现在才发现这条信息。 可是诈骗有这么真吗? 温怡宁想起来李长京。 不愿去想这个可能。 可是除他之外没有人会莫名其名给她转这么多钱了。 想起高致远那句,“李长京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想到他们那些朋友对女孩子默认是包的态度…… 她几乎是僵着脸记下那串卡号,然后用支付宝输入后试着转账,直到看见那个卡的主人名字不是他,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诈骗套路确实层出不穷。 保险起见,还是得去银行查一下,确定一下后然后再报案。 这么想着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李长京,让她到门口,他在等她,等会吃完饭带她去个地方。 他说的那地方离学校很近,不知道要带她干什么,听起来像是有事的样子,温怡宁想了想,先跟他一起去看看,看完了再去银行。 反正已经几天了都没人联系她,如果是诈骗那就更不用急了。 李长京带她去了两人常去的那家粤菜馆吃饭,一想到今天晚上两人这样吃饭,可是明天就这个时刻身边坐的不知又是谁,温怡宁忽然有点吃不下了。 面前放下一个装好汤的瓷白的小碗,温怡宁转头,李长京收回手,看着她翘起嘴角,“闷闷不乐的,舍不得我?”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的表情,他垂眼带笑的看着她,和之前一样,没有半点离别的样子,本就不开心的心情更闷闷的,本来下意识想反驳,但她低下头拿起勺子,还是点点头。 她竟然痛快承认了,这下轮到李长京惊讶了,软硬兼施的非逼着温怡宁亲口说一句舍不得他。 温怡宁没办法,只能在他的视线下红着脸说一句舍不得他。 李长京拿起桌上的毛巾心情很好的擦着手指,看着她说:“带你去看房子。” “看什么房子?” 李长京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带你去看你住的房子。” 他丢下毛巾,整个人附身靠近她,抬手摸上她的侧脸,眼睛盯着她的脸,温热的手指在她唇边若有若的按压,气息温柔又存在感极强,“宁宁,别走了,” 温怡宁忽然有了个猜测,她觉得的浑身血液有点凉,她看着他的眼睛,几乎轻声问:“我刚才,发现卡里多了十万块钱,是你吗?” 两人离得极其近,她清晰的看见李长京眼底一闪而过的微怔和惊讶,他放下手,坐直了身子,刚才的温柔和撩人收了一干二净,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你才看到?” 他眼中的惊讶和他的话,让温怡宁酷暑中却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几乎打起冷颤。 果然是他给的。 他甚至很贴心的照顾了她的自尊心,没有做出当面给她银行卡这种直白让人尴尬的事,甚至转过来后也没有特意给她说一声。 可就因为如此,却让人感到更加难堪和屈辱。 而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讶,更是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冷了起来。 所以,在他眼里,就默认自己早就发现了这笔钱,然后默默的收下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吗? 手腕上的疤火急火燎的痛起来。 温怡宁把手心从他手里挣开,别过脸,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转过头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看着他说:“李长京,你是不是以为我早就发现了你的转账,然后当什么没有发现,就这样收下了?” 李长京刻也没有表情,脸上温柔的笑也消失了,目光触动她发红的眼眶,怔了一怔,有些惊讶一向乖乖的她会是这么激烈反应。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没想过她会拒绝。 温怡宁眼眶发红盯着他,固执的要他给一个答案。 李长t京没有回答这句话,伸手要来抱她,语气若无其事的粉饰太平,“好了,怎么气成这样?” 温怡宁就懂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就是,他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温怡宁挥开他的手,哭的泪流满面却无声无息,“李长京,你怎么这么侮辱人啊。” 第27章 chapter27 窗外好似又下起雨来,哗啦啦的雨声透过落地窗传进来。 李长京皱着眉看她几秒,抬手去给她擦眼泪,“宁宁——” 温怡宁吸口气闭了闭眼睛,滚烫的眼泪随之滑下来,“李先生,房子和钱,您这是打算包我当情人吗?” 平静的语调,安静哽咽的声音,但这话说的尖锐毫不客气,特别是由一向善解人意又性格柔和的人口中说出来,比旁人嘴里说出来更添了三分锋利,扎人也会更痛。 李长京的手停了下来。 说完这句话,温怡宁再也忍不住心口汹涌的情绪,她站起来猛地甩开李长京的手,退后几步离他远远的。 “砰”一声,李长京被她一推,手指狠狠撞上桌上的白瓷碗,碗被撞的一歪,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了几半,细碎瓷片飞溅。 李长京脸上的表情都缓缓消失下去,他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她。 他这个人温柔的时候像是能把人淹没,让人产生一种深情温柔的错觉,可一旦没了表情,骨子深处的冷漠就会显露出来。 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李长京第一次这么看她。 心在他的目光下一寸寸冷下去,温怡宁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因为她的动作眼泪也随之滚滚落下。 “先生!” 保镖飞快的推门进来,看见眼前两人一站一坐,屋里气氛怪异,地上也一片碎瓷碗,愣了愣。 李长京没有看他,冷冷道:“出去!” 保镖立刻关上了门,屋里的气氛再次凝滞下来。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 小姑娘很高,却很瘦,纤细单薄的身体倔强的站的很直,瘦骨伶仃的白皙手腕上一片狰狞的疤。 苍白的脸都被眼泪打湿,往日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时会带着依赖的笑,但此刻她看着他,眼泪盛满了眼睛,眼泪遮挡住所有情绪,其实也不必看清,因为眼泪已经代表了一切。 心里莫名有点憋闷,那股气也跟着散了。 李长京叹口气,不知道对他还是对自己,他站起来看着她,放轻了语调解释:“宁宁,我没那么拿不出手,我如果真把你当情人,那就不会是这个数了。” 他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心疼自己女朋友,想帮个小忙,生怕你误会,特意斟酌着只给了这个数,还亲自去看了房子,结果吃力不讨好。宁宁,你知不知道,能这么跟我说话的人没几个。” 第一次不带目的的想去讨好一个人,结果吃力不讨好,被骂一顿他还得站起来哄她。 李长京以前都没发现,自己原来还可以这么好脾气。 他走下台阶哄她,但温怡宁不想下,她很少会这么固执,对在意的人她平时从不会这样固执,可现在也是因为她在乎他,所以才这样固执。 她仰头看着李长京,用哽咽的声音一字一句把话说的清楚,“可是在你眼里,我默默拿了你的钱,然后心照不宣的维持表面平静,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虚伪又见钱眼开的人吗?”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又回到了这个问题,她表情固执,不肯罢休的态度。 李长京去掉眼镜捏了捏眉心,又重新戴上眼镜,又叹了口气,认认真真的再次耐着性子解释:“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一个爱钱的人,就因为这样,我才只敢给你转了这么一点钱,我们是男女朋友,我给你钱,我觉得你会收钱,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以前没有确定关系,他知道她不会收。 但现在他们是男女朋友,她知道这点钱对他不算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激烈的拒绝。 “不一样的。” 温怡宁泪流满面的看着他摇头,“对于两个差距太大的人来说,包养和恋爱的界限太模糊了我每天努力工作,我有我的骨气我的自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钱,我没想过要任何人的钱,我以为你该懂我的……” 说到后面,她像是失去力气一样抱着自己慢慢蹲下来,声音哽咽,“我知道这些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我来说真的很多,不能因为这样,我就心安理得的收下,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这样又扭捏又矫情,一点钱还要推来让去,可是我有我自己的坚持……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蹲在地上像个受伤的小孩子一样带着哭腔对他说这一番话,她很高,可蹲在地上只有瘦瘦小小的一团,眼泪直愣愣的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种陌生又强烈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跟着皱起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有些难以呼吸。 她的眼泪变得让他难以忍受。 李长京还记得刚认识时她的样子,隐忍倔强又坚强。 可他此刻才突然发现,她认识他之后,总在频繁掉眼泪。 李长京轻轻走过去,怕吓到她一样,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那个平日里矜贵漠然的李少爷单膝跪在地上,蹲下身来平视温怡宁的眼睛。 “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你了,是我——”李长京不太习惯的停顿了一下,“身边都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已经成了规则,所以——” 温怡宁第一次,见这个态度的李长京,温柔认真的几乎称得上低声下气,不再是以前那样隔着距离,戴着面具跟她说话。这个态度出现在别人身上不算稀奇,但是在他身上出现简直堪称难得。 可她还是很难过,有种无尽的悲凉,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响,她的心和世界仿佛一起进入了秋天。 她仰头看着他,“你看吧,所以我们就是不合适,对你来说随便的一点钱,对我来说却困扰。” “两个这么不合适的人这样下去,彼此都会很累。” 李长京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宁宁,跟我分手,你舍得吗。” 温怡宁别开眼。 李长京弯了弯眼睛,但眼里没有笑意,温声告诉她,“就算你舍得我,但是我舍不得你。” 温怡宁听懂了他的话。 他不可能分手。 她脑子乱哄哄的,已经没有力气在这件事上耗,温怡宁吸口气,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短信,又复制了那串银行卡好。 李长京看见她的屏幕,哄小孩似的,“是我的错,这次就先收着,这次我们下不为例好不好。” 温怡宁没回答他。 她飞快的打开手机银行,随着她的动作,手指上的眼泪沾到了屏幕上, 输卡号,输密码。 温怡宁做完这一切抬头看着他,“我已经转回去了。” 她带着鼻音的声音低而坚决:“没有下次,也没有这次。” 李长京从屏幕那滴眼泪上缓缓抬起眼,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了温怡宁一眼。 他看她好一会。 点了点头,眼睛温柔又认真的询问:“宁宁,我可以给你擦眼泪了吗?” * 他们应该算是和好了,李长京那么低声下气的解释和道歉,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那么斤斤计较,可心还是闷闷的,有太多的话和情绪依然堵在心里。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耐心的避开她手腕的疤痕给她洗完手,然后微微低着头给自己擦手,从她这个角度看,他垂着脸,露出微微上挑的眼尾,挺拔的鼻梁,往下是精致流畅的下颚线。 李长京真的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可是她现在有点,不是很想看见他。 门外响起敲门声。 李长京放下毛巾,“进来。” 保镖推开门,看看屋里的景象,才走进来,在李长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温怡宁别开脸。 说完,保镖直起身子又说:“刚才方少爷看见我在这里,猜到您在里面,他要进来,被我给拦下了。” 李长京点头,“知道了。” 保镖走出去。 温怡宁带着鼻音开口,“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李长京转身倒水,“不要紧,一个长辈恰好在隔壁,看见了我在这。” 他把水放在她面前,弯腰摸摸她的头,“我去打个招呼,很快就回来,然后带你回学校先拿行李。” 温怡宁没有说话。 李长京见她这样,顿了一顿。 他走出去站在走廊里,给方齐打了个电t话。 方齐说自己就在楼下。 “那你上来一趟,你自己,别带其他人。” 方齐乐了,“干嘛?你要跟我私会?” 李长京快走到包厢时,停在拐角前,拿出烟又放了进去,手指挑开打火机盖又按回去,简短说了刚才的事。 这种事本该是要好好取笑一番的,可从李长京口中听到这种事,方齐只觉得怪异,没觉得好笑,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很久,他说:“这小姑娘看着软绵绵的,骨头还挺硬的。” 李长京看着楼下,听到这句话扯了扯嘴角。 比李东远那个蠢货硬多了。 方齐又说:“不过太傻了,现在这个社会,已经不时兴这种气节了,以后是要吃亏的。” 李长京按灭了打火机,没有反驳方齐的话,“她还小,还是个没出社会的小姑娘,有少年心气很正常,长大就好了。别废话了,你自己上来,我出去一下,她心思重,自己呆着爱乱想。” 方齐:“你没觉得你现在这个——” ——做法有点太关心她了吗? 方齐说到一半,李长京没时间听他下面的话,直接就挂了电话。 * 温怡宁在屋里坐着发呆,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她转头去看,还没从半开的门里看见进来的是谁,就听见了方齐那永远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语调,“让我看看是哪个妹妹在里面?” 下一秒,门被彻底打开,方齐带着笑模样的脸从门后出现,他后面还跟了四五个人,看着都很面生,可能是之前没见过,也可能是见过忘了。 除了方齐,经过上次的事后,她对李长京那群朋友十分无感,此刻更是不太想看见他们,可人已经进来了,她总不能站起来出去。 温怡宁对他们笑笑,便别开眼,盯着地面不想让人看出她哭过的痕迹。 不用温怡宁说话,方齐一个人就能把气氛炒的火热,他径直坐在了温怡宁旁边的位置,偏头看着她的脸,“哟,我说这谁长的这么漂亮,这不是卷卷妹妹嘛,上次一别这又许久不见了。” 一个人哼笑了一声,“老方,你能不能收了你那套流氓样儿,我们几个第一次见她,可别让人以为我们也跟你似的。” 另一个声音说:“你怎么老叫人家卷卷妹妹?怎么有人叫卷卷啊?” 温怡宁低头捧着杯子,刚才浓烈的情绪耗尽了她的情绪,她想维持礼貌说几句话,可是都提不起来精神。 “这是艺名,她以前在js勤工俭学的艺名。”方齐站起来倒了杯水,一边解释道。 那人二世祖当惯了,当然不会把朋友带的小丫头当回事,见她一直低头不说话,有点不爽,故意问道:“你爸做什么的啊?不至于吧,现在还有人勤工俭学?那不是80年代的事吗?” 有人啧了一声,似乎是觉得伤到她的自尊心,碰碰问话的人,“乱问什么呢,哪壶不开提哪壶,都跟你似的大少爷。” 方齐低着头,像是忘了李长京的话,一言不发。 温怡宁昏沉的大脑清醒过来,转头看向那人。 那人穿着件看似T恤,胸前带着奢侈品硕大的印花,手里端着杯其他包厢带过来的酒,看着她的眼神很随意,才反应过来一样哦了一声,“现在跟了李长京了,不用那么辛苦了。” 温怡宁看着眼前这群人,突然一下,这段时间笼罩在眼前的雾一瞬间散了,那股大雾把她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让她像是被真空一样脚不挨地的生活,她变得不像自己,变得失去主体性,看不清自己找不到自己。 突然一下,她清醒了。 她看着眼前这群人,这样的场景,忽然就失去了所有耐心,一下变得很不耐烦。 她之前一直小心翼翼的,害怕得罪眼前这群太子党高干子弟,不是怕他们权势,只是怕给自己和家人惹麻烦。 但今天压抑许久的情绪突然就忍不住了。 温怡宁突然放下杯子站了起来,看着刚才那个问话的人说:“我爸以前是工地上的总监理,因为不愿意给豆腐渣工程签字得罪了施工方被报复,被整个行业封杀,还被设计赔了一大笔钱,我妈妈刚生了我不久,为了去拉想不开跳河的邻居在摔进了深秋的水里而落下病根,所以早早退休了。” 沙发上几个人看她这样都愣了,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温怡宁说完,不等他们说话,又看向一个人说:“我从来不觉得我的家庭我的父母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地方,我的爸妈,我的亲人都那么好。” 她压抑着情绪用平平淡淡的语气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话—— “可能在你们眼里我爸爸的做法一点都不好,甚至特别可笑,特别白痴,为了那一点没必要的道德良知而落到这个地步,可是我不觉得。” 温怡宁感觉自己其实是在发泄,可是她忍不住。 其实她打心里看不上这些人,一个个看似光鲜亮丽,实际肤浅空洞,虚度光阴,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纨绔子弟。 “难道笑贫不笑娼成了主流思想,利益比道德良知重要,坚守道德的人反而被嘲笑被看不起,这个思想就是对的吗?我偏不!” “在这个社会的定义,“拿得出手”的标准就是功成名就,但是那是社会的定义,不是我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觉得我的道德,我的自我和人格都比利益重要的多。” “那些堂而皇之,洋洋得意的说出利益最重的人,在我眼里才叫“拿不出手”。” 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偌大的屋里几个人仰头看着她鸦雀无声。 “还有。”温怡宁看着他们,“我从来没有要过李长京一分钱。” 温怡宁说到这里,觉得和这群人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也不管众人脸色,转身站起来就往外走,一转身,李长京站在门口看着她,脚下一个黑色的金属打火机。 他表情和目光沉沉,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和眼神垂眼看着她。 温怡宁垂下眼睛,面无表情的越过他,快步往外走。 她和他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我从来不觉得我的家庭我的父母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地方,我的爸妈,我的亲人都那么好。” 这句话来自庞众望,当年听到后惊为天人,一直记到现在。 第28章 chapter28 温怡宁越过李长京出了门,忽略保镖惊疑不定的眼神,穿过走廊快步进了电梯,电梯里只站了她一个人,银色板面映出她的影子,是模糊又灰暗的一团,出了电梯走到大堂时,她再也忍不住大步跑出去。 外面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雨水味,但头顶天空全是大片大片灰色的乌云,天色晦暗,压抑,逼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温怡宁不知道自己往哪去,只是凭着本能越过路上三两人流一直往前跑,仿佛这样就能甩开一起。 跑着跑着脸就湿了。 和她迎面走来擦肩而过的人看了她这样子好奇的转身看着她。 她谁也不管谁也不看,跑进了一条胡同,胡同的巷子里停了许多车,将本就狭窄的路堵的更是只剩下了一条缝,一眼望去看不见一个人影,雨水把树叶打下来把停在树下的一辆车的车顶铺了大半落叶。 温怡宁把自己挤在角落,让车遮挡着自己的身子,眼泪终于肆意滚滚落下来。 * 温怡宁走了好一会。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方齐看着李长京,点点头,苦笑着扯扯嘴角,“原来她不是年龄小没有见识才傻,她是傻而自知,不,不应该叫傻,或许说……” 方齐又苦笑一下,摇摇头:“我怎么感觉被一小姑娘给教育了,感觉跟被抽了一巴掌似的。” 众人也没想过会变成这个场面,那人本来是把她当捞的,才那么轻蔑,觉得都出来捞了还那么清高。 这群人站出去个个背后都有一个赫赫有名的爹或爷爷,趾高气扬的少爷当惯了,轻易不把谁看在眼里,见她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就刺了几句。 可眼下被臭骂了一顿,被震了一下后,回过神来,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几人家世虽然高,被人称为太子党,可都属于李家派系的,因此几人算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平日里称兄道弟,可是都身处权利漩涡里,哪有那么纯粹的感情,其中关系复杂又微妙。 说话那人看着t李长京阴沉的脸色,站起来摸摸头,“对不住啊长京哥,那个,你把她约出来,改天我一定请她吃饭给小姑娘赔礼道歉。” 其他几人也跟着站起来道歉。 几人话音落了,但却没人接话。 李长京冷着脸一言不发,目光在屋里几人面上一一扫过,直看的几人脸上的陪笑都开始挂不住,他才转身大步往外走。 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方齐看着李长京的背影,眼中极快的划过一丝阴鸷的锋芒,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他忽然有种预感,李长京好像要栽了。 念头一起,他反应过来,又凉凉的嗤笑了一声。 自己真是疯了才这么想。 谁都可能会,李则清,绝对不会。 * 李长京快步下楼去追,他出了门,外面阴云浓重,行人来来往往。 温怡宁已经不见了。 他一直觉得她是因为年龄小没有见过黑暗,不了解这个社会的规则,因为不成熟的少年心气才会说出那番话,可转瞬,就像方齐说的那样,像是被人抽一巴掌。 他直到今天才真正了解她。 原来她不是傻。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这世界的黑暗她了解的要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可她依然朝着黑暗的反方向走,一往无前,义无反顾。 而他从一出生就在权利欲望的淤泥,到如今已经在里面站的太久,久到淤泥掩埋了胸口,他自己已经被成了淤泥本身。 而她和他是完全相反的人。 他最好的做法是就此放她走。 可是他不想放手,他要抓住她,哪怕把她一起拉进淤泥里。 * “哟姑娘,怎么了这是?” 温怡宁听到人说话,抬头抹了下眼睛,才看清眼前是一对面目和善的老夫妻,看样子像是出来遛弯散步的。 “跟人吵架了?”老奶奶一口北城口音,手里拿着扇子,气质看起来很有点英姿飒爽的味道,而她旁边的老爷爷戴着副眼镜,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斯文的影子。 “我——”温怡宁抹了下又掉出来的眼泪,努力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声音低哑的说:“我——” 话还没说完,那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清冷的声音。 “老人家,您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姑娘从这边过吗,大概这么高,长头发,十八九岁的样子。” 停在路边的汽车堵着温怡宁的身影,将两人隔绝开来。 她僵硬的靠着潮湿的墙壁,紧紧盯着对面灰色的屋檐,不往那边看,滚烫强烈的泪意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夺目而出,砸在她胳膊上。 “哟,那我还真看见了,往北去了,那姑娘是你什么人呐?看年纪像你妹妹吧?”老奶奶摇着扇子问。 李长京没回答这话,他礼貌道谢后就转身走了。 温怡宁一动不敢动,直到老奶奶说:“小伙子走了。” 她才松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 “找你的吧,小姑娘怎么着了啊?” 温怡宁勉励抬起眼,“……我。” 她吸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开口,“我和我男朋友,家境相差很大,我觉得,我们很不合适。” “是刚才那个小伙子吧。” 温怡宁扯着嘴角笑了笑,果然,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伙子长得是真好。” 一直没开口的老爷爷也斯斯文文的开口道:“瞧着像个政府里的人。” 看的真准。 何止是政府里的人…… 温怡宁不想看见李长京,怕现在出去会碰见他,就擦了擦眼泪继续蹲在这里。 老奶奶是个热心肠,安慰她:“现在是新时代了,谈恋爱不犯流氓罪了,我看小伙子还挺紧张你的,既然喜欢就谈着,哪管那么多。” 说着,她伸手一指旁边的老伴,“年轻的时候那边一条胡同都是他家的,那个时候我是他家的保姆,结果呢,我们俩不还是过到了现在。” 温怡宁抬头,见老爷爷推了推眼镜,听到这话站在老奶奶身后对着妻子笑,似有无限的柔情。 老奶奶年龄不小,但思想很新潮,英姿飒爽的一挥扇子,“年纪轻轻别这么重的包袱,活到我们这个岁数就知道了,趁年轻,好好的享受,行就谈着,不行就让人滚蛋,管他妈的那些七七八八。” 温怡宁破涕而笑,她看着眼前这对看似性格迥异互补,但看着便亲密熟稔到像是公用一个灵魂的恩爱老夫妻。 在心里说,她和李长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 温怡宁给李长京发了分手后就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她回学校拿了行李出发去了车站。 她没从大门走,而是走了侧门,转了几趟地铁终于到了车站,此时天色将黑,距离她那班火车发车,还有10个小时。 坐在候车室时,爸妈知道她凌晨的车,给她打了视频电话,温怡宁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该怎么接,就只回了信息。 期间两个归属地是北城的号打过来,她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其实有些惊讶,她以为到这个样子,李长京应该不会再给她打了。 果然,在她挂了两次后,就没有号码再打了过来。 她在候车室从前一天晚上,坐到了第二天凌晨,看着外面的天从黑暗变得升起稀薄的晨光,车站人来来往往,有出发,有离别。 在前几天的预想中,她以为现在自己的心情会是甜蜜,会是不舍,会是开心期待的回家。 可一转眼,她却以一种从未想过的心情坐在这里。 大屏幕上提醒开始检票,温怡宁排在长长的检票队伍中进了闸机,按着车票上的座次号找到自己的位置。 车票太难抢,她只买到了一个硬卧的下铺,温怡宁抬头看了看又高又满的行李架,把行李箱放到塞进了床铺的下面,里面已经有了行李箱,她费好大的劲才塞进去。 中铺是个上了年纪腿脚不便的阿姨,见费力的往上爬,温怡宁便主动跟她换了位置。 此时正值清晨,火车上的人大多都起来了,聊天的聊天,洗漱的洗漱,还有大清早就刷着视频外放的,车厢里人来人往,闹哄哄的,气味也不是那么好闻,仿佛每一个人都在说话,仿佛每个地方都有声音。 温怡宁觉得自己没有洁癖,但对着杂乱的车厢,地上不知道是谁的鞋,面对着眼前看似整齐,但不知道有没有换过床单的陌生床铺,她还是有点躺不下去,放好行李后,就坐到了窗边的座椅上。 她有经验,一开始不习惯,缓一缓,就能睡下去了。 想到洁癖,思绪不可避免的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眼眶忽然的又是一热,温怡宁赶紧看着窗外转移思绪。 一夜没睡的大脑此时僵硬的很,她看着外面无意识的发起呆来。 吵闹的车厢似乎有一瞬间的安静,她身旁似乎一道影子轻轻落到她身上,温怡宁似有感的呆呆转头,然后便愣住了。 狭窄混乱又陌生的火车车厢走道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一身矜贵清冷的气质站在和李长京极度格格不入的火车车厢里,两个保镖一前一后神情警的护在他身边,车厢里的众人看着他们这奇怪一行人,纷纷停下来扭头看着这边。 而李长京似完全看不见所有人的目光,长身玉立的站在她面前,垂眼,带一点笑意看着她,天边清浅的晨光照进来,他白皙的侧脸有种玉质一样的干净冷白,没戴眼镜,露出完完整整精致俊秀的一张脸。 温怡宁一夜没睡,又懵又迟钝的大脑瞬间“”嗡“”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缓缓炸开。 温怡宁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李长京看着她,扬唇对她露出一个笑,清冷温柔如春花落雪,说:“温宁宁,你不要我了?” 第29章 李长京是那种看起来就很讲究的人,只用看上一眼,身上养尊处优金尊玉贵的矜贵气质就清晰直白的扑面而来。 而且每次见他,永远是干净清冽,衣冠楚楚的样子,即使是休闲的衣服,也永远被熨烫的板板正正一丝褶皱也无,甚至看见他时,会让人感觉好像他身边的空气都是清冷干净的。 但此刻他就那么随意往车厢里一站看着她,将本来就矮的车厢一下衬得又小又矮,凌乱破旧不堪,将周围的正常人一下衬得灰头土脸起来。 或许不用衬托,哪怕他随意往角落里一站,人的目光也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 温怡宁仰头看着李长京,那一瞬间情绪万千,震惊错愕以及种种一齐涌t上心头,复杂到她一时说不出话来,以至于那一刻的李长京的样子,和她那一瞬间的心情,刻在心底被铭记了很多很多年。 而现在,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 “发车了,大家回到自己座位坐好,不要在车厢里停留。” 直到列车员关上车门后从车厢例行走过,温怡宁才反应过来,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月台,仰头看着气定神闲站在面前的李长京,急的想推他,“火车要开走了!” 再不下去就下不去了! 不赶紧下车还站在这里,难道要跟她一起坐车吗! 一个保镖过去跟他说了什么,列车员往这边看了一眼,就到下一个车厢去了。 李长京也跟着看一眼外面,嗯了一声,清澈斯文的声音平平静静,理所当然的说:“火车有轮子开走不是很正常的吗,不开就得修了。” “……?” 温怡宁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一下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仰头瞪眼看他两秒,思绪像一团毛线一样乱糟糟的,她呼出一口气,干脆转头看向车外,不搭理他了。 他爱下不下,反正不管她的事。 静止的火车车身震了一下,然后缓缓动了,慢悠悠的加速起步往前开起来。 李长京就这么真跟她坐上了一辆火车。 温怡宁看着窗外移动的景色,没有回头,但感觉脑子晕晕的,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几乎是转瞬,火车就提速了,窗外的景色像箭一样从窗外射过去。 他的气息在这陌生的车厢里是她唯一熟悉的东西,他就站在那里,让温怡宁有一种心烦意乱的安心。 意识到自己这种情绪后,温怡宁皱了皱眉,极力想把这种心情从心里排除出去。 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车厢里各种目光都在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和这里极其格格不入的人,还带着两个看起来就身手很好的人上火车,又站到她面前,不说这种八卦的狗血戏码,单说他这个排场,就够吸引人看的了。 别人看他,连带着也跟着研究她。 他一向尽力低调,最讨厌出现在公众场合,最讨厌人看,更何况是这种环境,但现在…… 温怡宁转移注意力,不想去想。 她听到了其中一个保镖的声音,“不好意思先生,请您不要随意拍摄。” “我没拍啊。” “请您把手机给我看一下。” 那人试图狡辩,但熟悉后温怡宁知道,李长京的那几个保镖其实是特种部队退下来的,李家专门给李长京高价请的私人卫队。不用想都知道,对着气场俨然一看就很不好惹的保镖,正常人都不想惹麻烦,一定会妥协。 果然,那人还是把手机给了他。 保镖:“谢谢您的配合。” 温怡宁丝毫不怕被连着她一起拍到,因为知道即使有人偷拍了也发不出去。 两人谁都没说话。 僵持片刻,温怡宁忍无可忍的僵着脸站起来要往外走。 可是火车太窄了,李长京往那一站,她要过去非得碰到他。 他像是看不出来她的意图一样,变得很没有眼色的堵在那里,低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温怡宁余光看到她左前方下铺的人,看戏似的看着他俩。 和李长京对视三秒,逼的温怡宁不得不轻声开口,“让开啊。” 他目的达成,勾起嘴角侧身让开路。 温怡宁越过他往床铺走,面无表情的心想:李长京疯了。 她往前走,他就跟在她后面,一路勾了一路的目光。 她走到床铺前,有些生疏又很没安全感的脱下鞋,两只手抓住梯子准备往上爬。 她感觉的到,李长京在身后看着她,停了半秒,她忽略背后的目光,爬到了中铺。 李长京看着她往上爬,挑眉,笑的眉眼弯弯。 温怡宁爬上去艰难的坐好时,听到他夸她说,“宁宁身手原来这么敏捷。” 温怡宁:“……” 温怡宁觉得自己好像也要疯,一夜没睡的大脑现在僵硬的像灌了水泥一样又堵又转不动,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疼,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了。 她坐在床上又气又无可奈何的看着他。 他个子高,她在中铺他也轻轻松松的看着她。 她忍无可忍的压低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李长京反问她:“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可是…… 温怡宁不理他,破罐子破摔的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他这个态度,大少爷今天走的是亲民路线,并没有像以前大手一挥把火车停下来,而且火车已经开了,他既然没想做什么,那火车就会正常到站。 她查了一下,下一站还有一个小时。 即使他在最近的站下车,也得一个小时,他愿意站就让他站一个小时去吧。 温怡宁关上手机,也顾不上被子脏不脏,展开被子闭上眼开始睡觉。 可是她怎么可能睡的着。 一个保镖从那边过来,拿了一个没拆封的一次性口罩过来,李长京接过来戴上。 温怡宁强行闭上眼不到两分钟,听到李长京压低声音的打电话声,那声音似乎提醒着他一直在,温怡宁忍无可忍的睁开眼坐起来。 大概是怕被人拍到引起麻烦,李长京带了个口罩,只露出一小截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眉眼,站在她床尾打电话,垂着眼的睫毛看起来很长。 和李长京在一起这段时间,她从来没有从他口中听过任意一句对人对事的评价,不是防备着她,而是他就是没有那个习惯,正常人在生活中都会无意识的评价一些事物,而他从来不说,哪怕评价一句天气冷不冷,热不热,都没有过。 好像永远不能从他口中得到一句清晰明确的态度。 就像现在,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但他浑身都透着格格不入和细微的僵硬,那边的空位他没有做,整个身子都没有碰到火车上,就那样站着,也不扶着什么。 两个保镖如临大敌的护在他身边。 温怡宁真没想到李长京会追过来,看着他这个样子,她有一瞬间恍惚的想,他好像是真的喜欢她的,也许程度没有那么深,但是,是真的。 敏锐察觉到她视线,李长京打着电话抬头朝她看过来,很快就挂了电话。 温怡宁忍不住低声问:“你什么时候下去?”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那就是下一站。 温怡宁点点头,躺了回去,闭上眼装睡。 本以为李长京会在这半个小时里跟她说什么,但她装睡许久,都没等到他说话。 他不说话,温怡宁心里却开始不安,他总不能是专门闲的没事,过来陪她坐一个小时火车体验生活的吧。 和温怡宁换了床铺的阿姨躺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脑后枕着,睁大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青年,好奇的抓心挠肝的想跟他说话,打听打听他是什么人,可看着他,勇气鼓了几次,却都没敢开口。 他看着和这车厢里的人截然不同,看着他似乎不止是在看他,透过他还能看见了另一个阶层。 绚丽,纸醉金迷,壁垒森严,遥不可及。 人面对一个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会本能的好奇。 她太好奇了,想起来跟她换床铺的小姑娘看着很好说话,她爬起来穿上鞋,趴在中铺的位置上。 温怡宁似有所觉的睁开眼,看见眼前近在咫尺突然出现的陌生的脸,虽然没有惊叫出声,但吓得心里一缩,心脏砰砰的跳起来。 阿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堂而皇之又“悄摸摸”的,用一口江南口音的普通话大着嗓子,却用悄悄话的语气问:“妹妹,这个人是谁啊?” 温怡宁:“……” 阿姨压低声音自以为是的悄悄话,其实方圆几米都能听得见,更不用提一米外的当事人,但阿姨掩耳盗铃,仿佛用了说悄悄话的隐秘语气,当事人就听不见。 温怡宁从小身边的邻居就是这样,有种粗心大意无知无觉的直白,但接触那些点到为止,心照不宣人久了,许久没有碰到这样直白的人,温怡宁静了一瞬间,“……呃,他是……其实我也不认识。” 不用去看都能感觉到李长京在看着她。 李长京看了保镖一眼,对方走上前,板着那张本就严肃的脸,“女士,我们是特殊人员,来执行任务。”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而且其实很没有说服力,刚才两人的对话也不像是执行任务,但是由这种气质的人说出来,加上这排场t,似乎非常可信,阿姨缩了缩脖子,立刻就松开手重新躺了回去,把胳膊盖着脸,仿佛一瞬间就睡熟了。 温怡宁悄悄的松口气,歪了歪脸,看向李长京,他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抬眼对上她的眼,他此时看她的样子就好像没有收到她那条信息,也没有拉黑他,仿佛他们是一对普通的出去旅行的情侣。 温怡宁别开眼。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似一转眼,火车提前开始减速,然后晃悠悠的车身停稳了,温怡宁睁开眼,听到有工作人员在外面喊:“徐州站到了。” “宁宁。”李长京喊她:“我们下去。” 就知道他不会什么都不做。 温怡宁坐起来,“谁说我要下去。”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点点头,用他那一贯不紧不慢的斯文语调说,“好,那我们一起等着。” 没有半点威胁的语气,如果不认识的人听了,还会觉得这人很好脾气。 但其实这个人总是把最狠辣强势的态度包裹在轻描淡写的温和语气之下。 可温怡宁知道,他说一起等着,这辆车就不会开。 温怡宁从来都扭不过他。 这个站是个小站,上车下车的人都不多,一个保镖拎着她的行李箱,一个保镖在前面开路,李长京牵着温怡宁下月台,温怡宁甩开他的手,他也不强求。 大事上他强势又霸道,但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他一向很好脾气。 两人进了车站一间接待室,关上门,屋里就只剩了两人。 火车上的目光和人群可以让两人的心就放在那个环境上,于是她什么都不想,可是眼下只剩两人。 那些情绪那些场景就冒出来,让她避无可避,瞬间就红了眼眶。“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分手了。” 李长京点点头,“等你开学回来,我让他们当面给你赔罪,我保证,以后这种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体制内出身,李长京很擅长装傻和粉饰太平,天大的事也能若无其事的跟人带笑寒暄,但温怡宁不会,她比他小了8岁,18岁的年纪,带着少年人的意气,几乎有些较真儿。 “你明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 他看着她,点点头,也认真了语气,“和之前一样,原因都是外界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李长京好整以暇的问她:“如果我们就这样分手,你真的舍得吗?” 温怡宁想反驳,可他对她的心一清二楚,反驳反而更可笑。 “我觉得我的态度也很明显。” 李长京抬手抱住她,把她揽进怀里,“宁宁,我们重新来过。”——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了,有人感觉方齐不对劲吗 ps:现在写的太匆忙了,有很多东西没有表达好[爆哭]完结后一定修文[爆哭] 第30章 chapter30 如果把攻略人心比喻成打仗,而李长京非常擅长攻城略地,得心应手的几乎成了习惯。 从相遇开始,他就很有耐心一步步的围猎收网。 大概人这一生总会遇见一个人,一旦遇上他,就会缴械投降,无可奈何。 而温怡宁遇见了李长京后,就总是对他无可奈何,遇到他的时候心里只剩了一句,没有办法。 她喜欢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于是她真的没有办法。 李长京拿过她的手机,把两人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一一加回来。 出了门,他牵着她走到楼梯拐角。 楼下停了一辆车,岳峰先下楼,把她的行李箱提过去放进后备箱里。 这是李长京给她安排的车,由岳峰负责开车把她送回去。 前方是车站,火车一辆一辆载着旅客呼啸而过。 声音不远不近的传到这边的员工区,有种喧嚣里的安静。 走到拐角,李长京拉着她忽然停下,两人又恢复了男女朋友关系,但是温怡宁一时半会还是不想理他。 见他停下来,就表情郁郁的抬眼去看他,“干什么?” 李长京看着她,张开胳膊,“宁宁,你不抱抱我吗?” 温怡宁迟疑了两秒没有动,李长京忽然上前一步,等她反应过来时,她整个后背被挤的紧贴墙壁,身前是李长京的身体。 他就这么吻了下来。 李长京的掌控欲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温怡宁后背被他揽着,前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盛夏穿单衣的天气,她情绪感受到胸前他的温度,比她高了很多,身体曲线也紧贴…… 而她被他摆成了微微仰着头迎合他的姿势,她完全没法逃,只能仰着头被动承受。 李长京的鼻梁太高了,动作的时候会轻轻碰到她的脸,他的攻势一会强势急促,一会又放缓了节奏,温柔缠绵的让她如醉云端。 他的手指强制的按着温怡宁的后脑把她按向他,拇指随着亲吻的节奏在她后颈皮肤上不轻不重的按压,揉捏。 温怡宁呼吸急促,像喝醉了一样晕乎乎的,身子控制不住的软了下去,他的胳膊强有力的托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往下坠,唇舌交缠之间,他似乎从鼻腔里很轻的笑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京微微抬脸,终于肯放过了她,但仍是把她紧紧抵着墙揽在怀里,很亲昵的和她脸贴着脸,在她耳边轻喘,温热的呼吸和轻微的喘息声在她耳侧一下下的往她耳朵里钻。 温怡宁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小腿一阵阵的发软,脸颊绯红,但仍记得现在是在什么地方,想起刚才两人的缠绵,脸上更像是火烧一样。 她奋力推开他快步下了楼梯跑到一楼的空地上,就看到汽车停在不远处,岳峰站在车边。 李长京也追下来,握住她的手,他此时明显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带一点微微的笑意,像微风拂过湖面时泛起的轻浅涟漪。 他的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一向清澈低沉的声音哑了几个调,听着又清又哑,“宁宁,你会不会想我?” “我……你松开我……”温怡宁感觉自己的嘴唇还热热的,舌头又僵又麻。 温怡宁知道,他是非得让她说一句想他,她太容易害羞了,被李长京紧紧盯着,眼神疯狂闪躲根本不和他对视,疯狂挣扎,只想快点上车逃离这种感觉冷静一下。 李长京目光一直垂眼落在温怡宁绯红的脸上,见她这样挣扎,怕她摔倒,便轻轻松开了手,温怡宁立刻往前跑去,李长京没有再强迫她,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时候太阳才算是真正的升起来,把世界照的明亮,空气里还有未消散的露水味,温怡宁心跳急促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保镖见她过来,拉开了后排车门。 温怡宁直到坐上车,才喘着气从后视镜里看向她身后。 后视镜里映出李长京颀长高挑的身影,他还停在刚才那个位置,一动不动的站在晨光下光秃秃又空旷的路边,表情安静的看着他们的车往前开。 温怡宁看着后视镜里李长京的影子越来越远,宽阔的大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车离开的方向。 她忽然就有点后悔。 这一分别就是一个多月不见,她刚才应该好好跟他说话的。 她按下玻璃,想探头出去跟他说话,可玻璃刚降下来,车子已经转弯驶出了车站后院,李长京的身影被建筑隔绝,彻底看不见了。 有李长京在,温怡宁完全不用操任何心,他会细心妥善的安排好一切。 岳峰负责开车一直把她送到她们那的火车站,他没给她订机票,因为她家那边飞机还要再转高铁很不方便。 车里安静又干净,刚上高速温怡宁就忍不住睡了过去。 出发时是天色刚亮,经历一路跋涉到家时是8点多,天刚擦黑。 看着眼前熟悉亲切到几乎刻入骨血的小城,低矮的街道,浓密的树荫,并不如何明亮的灯光,是和北城完全不同的气韵,但温怡宁却觉得家乡哪里都好,连空气都是那么适宜,再一抬眼,看着来自北城的岳峰和她一起出现在家乡,有种北城和家乡重叠交错的奇怪感觉。 岳峰把车停在车来车往的火车侧门口的路边,温怡宁下车时又感谢又不好意思的连声道谢。 岳峰直到在车里看着温怡宁和爸妈汇合,给李长京汇报完,才发动车子离开。 * 这一个月的暑假里,有几天网络上和电视里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关于某位刘姓高官的新闻。 温怡宁记性很好,看着新闻,忽然t想起第一次见李长京朋友时,牌桌上某个人惊讶的喊了一句——刘沛霖家的事你们收到消息了吗? 随机是有人接了句——怎么?他家坏事了? 出于这种类似巧合的好奇,她百度了一下那位刘姓高官的家庭,可除了妻子父母和岳父,因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可以搜的到,而他的子女亲属全都看不到任何信息。 什么都查不到,但温怡宁莫名有种直觉,这个“刘”,就是牌桌上那个“刘。” 他们那群皇城根内部人员早就得到的消息,而直到一个多月后的此刻,民众百姓才知道。 温怡宁也不是故意想窥探什么,但突发奇想,输入李长京爷爷的名字,果然,什么都查不到。 * 李长京还是不喜欢发微信,他更喜欢打电话这种交流方式,温怡宁在家怕被爸妈听见,在外怕被邻居听见,而且大半夜的也不能出去,每天做贼似的蒙着被子压低声音给他打电话。 现在更加熟悉后,温怡宁发现李长京这人其实有一点小男孩似的幼稚,他总是喜欢用不紧不慢正经的像是开会的声音逗她,有一次她被他逗的急了,红着脸哑口无言了一会,语气郁郁的说:“我决定从今天开始炼丹。” 李长京斯斯文文的认真道:“宁道长,失敬失敬。” 温怡宁问他:“你怎么不问我练什么丹?” 李长京语气轻飘飘的:“不问。” 温怡宁噎了一下。 他怎么不按套路走。 他不问,她怎么继续噎他? 她轻声指使他:“你问啊。” “你说想我。” 温怡宁吸吸鼻子,“那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 李长京回她:“我不听。” 温怡宁:“???” 她有点急了,嗓音不自觉的带着撒娇,催促他:“你快问我啊!” 如果是面对面,她已经忍不住上手推他了。 小姑娘这态度明晃晃的就是有坑,李长京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嗯了一声,从善如流的按着她指使的话问道:“宁道长炼的什么仙方?” 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对的,家里太小了也不怎么隔音,温怡宁怕吵醒父母,捂着嘴巴忍着笑轻声回答他:“哑巴丹,给你吃。” 然后不等李长京说话就立刻挂了电话,想到他的反应就忍不住把脸埋在被子里偷笑。 窗外月色温柔,夏夜宁静。 这是温怡宁过的,最喧闹也是最宁静的一个暑假。 * 岳峰把车停在火车站外给她拿行李箱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可转眼没剩几天温怡宁就要返校了。 她想自己坐车,但李长京坚决不许她坐火车,强制安排了人来接她。 提前几天,温怡宁在房间收拾行李,她给李长京对着叠好的衣服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然后把叠好的衣服整齐按进行李箱。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温怡宁放下手里的衣服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北城号码。 她疑惑了一下,按了接通,试探的放在耳边。“喂,请问你是——?” 电话里一道阴沉沉的男声,“你是不是快开学了?我有事跟你说。” 也不介绍,张口就是这一句。 温怡宁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下,才听出来是高致远。 对面不等她说话,又开始继续说:“我听说了,是我误会你了,那什么……等你什么时候跟长京哥分手了,我不包你了,我追你吧,我跟你打电话预定一下。” 温怡宁沉默了很久很久,因为对眼前这人的人品没有期待,反而几乎是心平气和,一点也没生气,“可是我听说你已经订婚有未婚妻了呀?” 高致远听到她这么说,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甚至理所当然道:“是啊,那又怎么样?” 那也不耽误他在外面玩啊。 温怡宁听了沉默了一下,直接挂掉拉黑一条龙。《 》 30-35 第31章 chapter31 S大每年迎新生时开学都比别的学校晚,返校热潮过去后,温怡宁才踏上旅程。 她和父母依依不舍的在火车站分别,在爸妈不舍的注视下进了安检,在一楼心虚的坐一会,等几分钟估摸着她们已经走了,她又拉着行李箱出去,在外面找到李长京派过来的车。 接她的还是岳峰,明明是李家给他安排的身手不凡的私人警卫,结果现在却成了她的司机了。 温怡宁虽然比较安静内敛,但从小在爸妈的言传身教下该有的礼数还是做的很足,她把提前准备好的特产递给岳峰,“我们这边的特产,我妈亲自去乡下看着别人做出来的,北城买不到这种纯正真材实料的。” 她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一点小心意。” 岳峰没有推辞,表情又惊又喜的接过去。 大概体制内的必备素质就是细心,李长京在心细方面总是妥帖到让她觉得惊讶,车里水果零食和饮料都有,还有一个枕头和被子。 大概是因为车贵,坐这种汽车比坐火车舒服多了,而且还快半个小时。 把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远离的火车站,做这种欺骗爸妈的事让温怡宁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心虚感,和对爸妈的愧疚感。 她闷闷不乐的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沉沉的挪到打字,给李长京发信息。 李长京其实不懂这种对父母的感情,虽然不懂,但他清楚该怎么安慰人,什么人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都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信手拈来,他用一腔真诚的假意耐心的安慰她。 温怡宁到的时候北城的天已经黑透了,李长京没能来接她,因为这几天恰好赶上阅兵,外国来宾也很多,虽然不在北城现场,但从网络上温怡宁就已经深切感受到了那股盛况,李长京理所当然忙的不可开交。 他们每次见面都匆忙的像什么似得,李长京有时候忙里偷闲,让司机把车开到他们学校门口,时间太紧急,他什么都不做,只是路过这里,在车上抱抱她,跟她说说话就得赶紧离开。 * 开学后下了两场雨,空气里就隐约有了秋天的味道,李长京也逐渐闲了一些。 周末,他带温怡宁去了两人曾经去过的那个山庄玩。 温怡宁下了车,站在山庄的小楼前仰头看着来过一次的地方,感受非常微妙。 上次来的时候是早春,那个时候他们刚认识,李长京还是深不可测,让她说句话都战战兢兢又避之不及的李先生,而现在转瞬已经入秋,不过半年,他就站在她旁边,自然而然的牵着她往山庄里走。 进了山庄里面,远远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穿过院子走到后门,就看见后面院子里一个很大很大的草地,摆了七八个桌子,中间两个长桌上面摆了很多烧烤,牛排之类的,厨师正在烹饪,服务员穿梭其间。 这个圈子很大也很小,座位上的面孔一眼扫过去,温怡宁大多都见过。 李长京牵着她往方齐那桌走,桌上几个人她也都见过,高致远也在桌上,坐在藤椅上抬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温怡宁想起开学前的那通电话,感受到他的视线就感到棘手的麻烦。 他和李长京是发小…… 幸而高致远有所忌讳,看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 温怡宁转头偷偷看向李长京,他似乎没注意到高致远的视线,没什么表情的牵着她走过去。 桌上人都跟她打了招呼,唯有高致远,只跟李长京打招呼而没搭理温怡宁。 众人都见怪不怪——如果他打招呼了那才叫反常。 她坐下不久,上次在粤菜馆遇见发生矛盾的那几个人也都过来,对她转换成了另一幅态度,一个个举着杯子给她道歉。 看着真诚又谦逊,完全看不出那天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怡宁觉得其他人对她,也都换了一副态度和眼神,甚至还有人像老朋友那样亲近的问她开学感受怎么样,都不用时间转换,自然亲近的仿佛之前的不愉快都根本不存在。 温怡宁学不来他们的变脸,宁愿待在李长京身边坐着。 某次出去吃饭时,温怡宁见过李长京跟人寒暄的样子,不卑不亢八面玲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连脸上的笑都恰到好处,那股游刃有余应酬的样子和平日很不一样。 但私下里除了爱逗她以外,李长京其实是个话很少的人,甚至有些沉默。 此时他李长京没吃这些东西,就坐在她旁边偶尔举起杯子,偶尔开口。 方齐恰好在她旁边,和一个月前俨然变了一个样子,胳膊上的小纹身不见了,耳朵上那个钻石耳钉也摘了,甚至连头发都短了一些,配上t他白皙清秀的五官,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像个正经人。 从他们聊天里她听出来,方齐半个月前正式开始上班了,他性格看起来这么不正经,竟然是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已经进了司法系统。 温怡宁都震惊了。 果然,这群人外表看起来再怎么纨绔不正经,但家庭教育导致他们不会真是不学无术的草包。 但也仅限于看起来而已,他一开口就瞬间原形毕露了,端着酒瓶笑嘻嘻的给她倒酒,“卷妹妹,就当小方哥哥给你接风洗尘了。” 温怡宁不得不喝了一杯,方齐还要去倒。 “呃我——” 如果是李长京其他朋友温怡宁就干脆拒绝了,可是是和李长京关系最好最真的方齐,温怡宁正犹豫不知该怎么拒绝,她的杯子上方忽然伸过来一只冷白的手,李长京把手放在杯子上方挡住,转眼瞥向方齐,“她有名字。” “啧,护这么紧?”方齐挑眉,下意识停手,把酒放在两人面前坐下,坐下后像是越想越不服气,忽然说:“就叫就叫!” 李长京没理他。 温怡宁深深低下头,叉了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忍笑。 忽然,从那边人堆里走过来一个身材和气场都十分惹眼的大美女,长发大波浪,上身穿一件紧身的露脐小吊带,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下面是一条紧身的铅笔裤,将一双大长腿勾勒的又长又细又直。 肉非常懂事,都长在该长的地方,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身材是温怡宁见过的,最夸张的s形, 性感又不艳俗,一举一动有一种很有韵味似撩非撩的风情万种。 他们这群人眼光高,什么样的美女都见过,温怡宁来过两次,在这见过很多大美女,但这个美人,是温怡宁平生见的最有味道的一个。 比之前方齐和高致远带的当红小花还要漂亮。 她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就看着那大美人目标明确的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再准确点是,朝她这走了过来,随着美人走进,一股香风也随之而来。 随即,大美人伸出两条细长雪白的手臂搂上了方齐的脖子,风情万种的坐在了他腿上,像瀑布一样又浓又亮的头发垂到腰,那腰细的几乎被头发挡住,人的视线被头发不自觉的引到又圆又翘的臀上。 美人就在温怡宁胳膊边,咫尺的距离,拿着叉子不经意看了一眼后,她就移开了视线,但下一秒,她不自觉又看了过去。 桌上其他人,目光也都不自觉的跟着看过去,一个女生嗔怪着捏了男朋友一下。 大美人身上的香水味瞬间幽幽的从身上散开,慢慢的萦绕整桌,温怡宁吸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觉得那香水都幽幽的像是带着钩子,闻一口,心像是被朦胧的轻纱擦过一样。 李长京闻到幽幽的香水味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但放下了酒杯,再也没拿起过。 方齐一只手环着美人盈盈一握的细腰,一只手笑盈盈的捏捏她的脸,“宝贝儿你怎么不玩了?” 美人声音也是撩人的,自自然然又浑然天成的嗲,搂着方齐的脖子,“看不见你我就觉得没意思~” 方齐是典型的花花公子,温怡宁每次见他,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他和大美人两个都是撩人的浪荡气质,长的养眼的撩男和撩女搂着在一起互说情话,竟然有种奇异的张力。 温怡宁的教养一面在心里说着,不礼貌不礼貌,没什么好看的,但一面又控制不住一眼一眼的去看 桌上其他人和方齐一起长大,也早见过他新女朋友,对他这样见怪不怪。 有人问:“哎,对了老高,那不是你女朋友吗?怎么突然走了?” “老冯你今儿个话怎么这么多!”高致远立刻翻脸,沉着脸一边说着,眼神一边不自觉的非常心虚的往温怡宁脸上瞟。 李长京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冷眼旁观瞥见高致远的反应,眸色不动声色的阴了几分。 李长京转眼看向温怡宁,见他女朋友一手举着叉子,转着脸,眼珠子都黏到旁边人身上了,一眼没看他。 “温宁宁。” 温怡宁没回头,“嗯?” 眼前方齐捏着美人的脸,“你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有意思还是和我在一起有意思?” 李长京垂着眼,眼中情绪平静却幽深,看她几秒,她一直维持那个姿势,他俯身过去,伸出胳膊,没有从桌面上去拿,而是从背后环着温怡宁去拿她手里的叉子,她的整个人连带着后面的凳子都被李长京揽在了怀里。 他身上清冷好温的温度气息占据她的神智,温怡宁才回过神,手里的叉子已经被拿走了。 “怎么了?”她愣愣的扭头去看李长京。 李长京不动声色的把她的凳子挪动转向自己,他俯身亲昵的凑近她的,勾起嘴角,弯着眼睛,清俊又温柔,像个斯文的好人。 “凉的就不要吃了,等下又该胃痛了,我带你去玩个好玩的游戏怎么样。” 温怡宁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他下意识问:“什么游戏?” 她黑白分明沉澈的眼睛里清晰的倒影着他的影子,李长京弯起嘴角,哄小孩子似的,“我带你去看看,你一定喜欢。” 李长京说着牵着她站起来,方齐抬眼看向他们,忽然笑了一下,把男朋友转了个方向,“来安吉拉,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咱们李二少的小女朋友。” 叫做安吉拉的大美人靠在方齐怀里,媚眼如丝的朝她看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艳,挑了挑眉,笑着撩了撩长发,对温怡宁眨了眨眼,便一直盯着她看。 不像温怡宁之前遇到的那种面具一样的虚伪假笑,而是真心实意的笑,仿佛很喜欢她一样。 被这双风情万种的眼睛注视着,温怡宁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也对她露出一个笑。 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样笑着看着,温怡宁莫名觉得,大美人在勾引自己。 李长京冷冷的看着那女生。 温怡宁刚想说话,已经被李长京揽着肩膀带走了。 * 李长京带着她坐了十几分钟的景区观光车,停在一片很宽阔的草地上前。 水泥路面倒这里就停止了,前面是草地,需要步行过去,草地上一个长方形的遮阳篷。 李长京牵着她的手往那边棚子里走,地上的草长到盖住脚踝,茂盛又蓬松柔软,在阳光下看起来像碧绿色干净柔软的云一样,让人有种想躺上去打滚儿的冲动,被清凉的微风一吹,就像绿色的海浪。 让人看着,油然而生的想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感慨一句真美好啊。 温怡宁一直盯着脚下的草,走着走着实在忍不住弯腰轻轻抚摸了一把,李长京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察觉她的动作,便停下来回头看着她的动作,很好脾气的等着。 温怡宁摸完直起腰来,眼睛亮晶晶的告诉李长京,“像青青草原的草地。” 李长京没有听过这个草地名字,猜到是个虚拟的地方,便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没看过喜羊羊和灰太狼吗?”温怡宁有点惊讶,,“不应该啊,这不是你们那个年代很火的动画片吗?” “……” 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李长京眯了眯眼看着她。 温怡宁才反应过来。 大她八岁的李少爷被年龄戳伤了,不乐意了。 她忍着笑,用力回握着他的手,轻盈的加快脚步走在他前面,牵着李长京的手带着他在草地里穿行。 学着他平时哄她的语气和样子,少年老成似的,像模像样的哄他:“好了好了,我们不生气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呀。” 温怡宁说的时候和煦轻盈的太阳照在她脸上,说完,仗着李长京在后面看不见,她迎着太阳忍不住偷偷笑了。 走进了才发现棚子下面是一个很长的案台,上面摆了许多枪,看着质感很好,和那种玩具枪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散发着一种凌然危险的气息。 温怡宁迟疑着扭头看着李长京,吞吞吐吐的说:“这,这不是犯法的吗……” 李长京见她这样儿忍不住好笑的捏捏她的耳垂,“想什么呢?这是京城,要不要我让人把营业执照拿过来给你看看?” 李长京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这种的市面上管控很严,但是不是真的,只是一种游戏,营业执照和场地合适,申请下来就可以玩了。 温怡宁哦了一声。 吓她一跳。 李长京拿起一把,黑色枪神在他白皙的指尖,温怡宁还没看清他怎么动作,就见他动了几下,枪就被拆开t了。 温怡宁睁大眼睛低头看着眼前的零件,佩服的五体投地,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好厉害啊李长京!” 他对她佩服的反应表现的平平淡淡的,垂着眼一一组装起来,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个年代的人,会这个很正常。” 温怡宁:“……” 说着,他已经装好了,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抬起胳膊对准远处的靶子。 他这个姿势温怡宁说不清楚,让她有种,李长京曾经这么拿过真枪的感觉。 瞄准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凌厉,不可动摇的凛然。 “啪!” 一声枪响。 温怡宁立刻拿起桌上的眼镜对着靶子看了看,望远镜里那个圆形靶子,用红点标出的正中央位置被穿透了。 一枪命中靶心。 “靶心哎李长京!!!” 温怡宁放下眼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睛亮的闪着光,像是第一天认识他,激动的看着他不停重复:“靶心哎李长京,你真的好厉害!” 李长京放下手,看着前方正中靶心的靶子,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我们这个年代的人,打得准应该的。” 温怡宁:“……” 这男的怎么这样!—— 作者有话说:本来还有两千字的实在写不完了 ps:大美人男女通吃看上他们两口子了下章小李少爷吃醋 第32章 chapter33 认识这么久,温怡宁现在才发现,李长京原来这么小心眼,自己只是不小心说了一句,他就一直记着,阴阳怪气这么多句。 而且本来就是事实嘛…… 没办法,温怡宁围着他拍了很久的马屁,又被威胁着亲了他一下,李长京终于被哄好不当阴阳教主了,握着枪问她,“想不想试试?” 温怡宁小鸡啄米似使劲点头,新奇又兴奋的伸手接过李长京递过来的枪,举起来学着李长京的样子,对准远处的靶子,扣动扳机。 “啪!” 她戴着眼镜把整个靶子认认真真找了三遍,诺大的一个靶子上,没有一个洞。 “……” 李长京轻笑一声。 他从背后揽住温怡宁,一手握住她拿枪的手,托着她抬起胳膊,对准前方靶心,仿佛都没怎么瞄准就扣动了扳机,干脆利落的“啪一声。” 10环。 李长京漫不经心的斜倚在桌边,白皙的手指随意转着枪,翘起嘴角垂眼看着她,“想学吗?” “想!”温怡宁眼睛亮晶晶的。 李长京把枪塞进她手里,教她怎么握住,然后再次把她揽在怀里,手把手的握住她的手,抬起胳膊对准前方的靶心。 不知有意无意,温怡宁现在整个后背都靠在李长京怀里,就好像她被李长京按着,紧贴着他的身体,他的怀抱和气息把她包裹的密不透风,他微微低头时,柔软的唇就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耳朵。 太近了,太亲密了…… 虽然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了和他亲密,但…… 温怡宁红着脸忍不住动了动。 “别动!” 李长京的呼吸就在她耳边。 温怡宁屏住呼吸立刻就不敢动了。 “不要这个角度,30度角,这样站。” “胳膊自然抬起来,肩膀下沉,不要这么僵硬刻意。” “用指腹来扣扳机,不要去抵抗后坐力,会打偏。” “全部注意力盯着靶心,忽略所有感官。” “左手用力一点,对,宁宁真乖。” 李长京每说一句话,都像在对着她的耳朵吹气,温怡宁脸上的热度节节攀升,心神总是忍不住随着他的气息走,腿有些发软,莫名想起每次亲吻后,他在她耳边轻喘。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 她觉得,李长京是故意的。 但他又表现的非常正直严肃,好像完全没有注意这一点,一字一句认真严肃。 温怡宁努力忽略自己的情绪,沉下心来按他的方法去做,脸上的热度也渐渐下去了。 打了20多分钟,确实比之前好了,起码可以不脱靶了,但还是不够好。 看着靶子上方的屏幕上显示的惨痛成绩,温怡宁叹口气,点点头,忍着低落,轻声自我鼓励,“没关系,我再多练练就好了。” “已经很厉害了。” 温怡宁转头,李长京垂眼温柔的看着她,轻轻摸摸她头,“是这个枪对你来说,不太合适。” “真的吗?”温怡宁睁大眼睛看着他问。 对着她的视线,李长京很坦然的嗯了一声。 温怡宁心里好受了一点。 开观光车的司机不懂枪,李长京让她自己先练着,他去仓库亲自给她找找看。 李长京离开,棚子里就剩下了自己。温怡宁越挫越勇,专心致志的练着。 很快,有几辆观光车从不远处的山庄小楼方向开了过来,似乎也要来玩枪,车停下,下来七八个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 这是个私人山庄不对外营业,所以偌大的山里就只有这么一群人。 温怡宁不经意看了一眼,一下就看见了安吉拉。 对方也看见了她,搂着方齐说了几句什么,便朝她走过来,一边对她笑着轻轻挥手,声音也轻柔柔的,像羽毛拂过,“嗨!宁宁。” 温怡宁放下枪也对她挥挥手。 “打得怎么样了?”安吉拉走到她旁边,看向前方的牌子,身上的香味立刻开始往温怡宁鼻端弥漫。 温怡宁也跟着看一眼那个成绩,不太好意思的说,“我打得不好。” “没关系哦。”安吉拉笑眯眯的转向她,眼妆画的精致又浓,但仍看见眼睛里的温柔和亮光,“我打的很好哦,我教你吧。” 说着不等温怡宁回答,安吉拉就直接从桌上随意拿起一把很大的狙击枪,绕到温怡宁后面,像李长京刚才那样的姿势,毫无预兆的把温怡宁环在了怀里。 安吉拉净身高和温怡宁差不多,但她穿了一双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正好可以把温怡宁揽在怀里。 温怡宁条件反射的僵了一下,背部被安吉拉的饱满丰挺蹭着,她一动不敢动,明明是同性,但她莫名有种,被异性环抱的错觉。 温怡宁很不自在,但难得在这里遇见一个对她这么有好感的女孩子,她实在无法出声拒绝。 只好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看向手里的枪,“李长京说,是因为这些枪都不适合我。” 本来挂着撩人笑容准备说话的安吉拉听了这话,看看手中这把最适合新手利于平衡的枪,沉默了一下。 温怡宁察觉她的沉默,“怎么了?” “没什么。”安吉拉重新笑着握住温怡宁的手,语气像情人的呢喃,“没关系有我在呢,我扶着你的手。” 安吉拉非常有耐心,几乎是抱着她打,她的胸紧压着温怡宁的后背,温怡宁深深的暗中吸口气,忽然想到,难道她平时被李长京抱着的时候,他是这种感觉? 这个想法一出,她脸色爆红,手一晃,连带着安吉拉的手也一晃,打偏了。 温怡宁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小声说:“没打中。” 安吉拉看着她红红的耳廓,笑眯眯的用长长的美甲,勾引似的轻轻在她下巴挑了一下,“小宁宁,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温怡宁摸着被挠的痒痒的下巴,心中闪过一丝怪异的别扭。 * 棚子里多了一群人。 李长京略过无关紧要的人,视线落在被人抱着的温怡宁身上,脸上表情消失了,走回去,看清温怡宁脸上的红晕,他幽深眼神直接往下一沉。 “啪嗒”一声,一片此起彼伏的枪声中,身边忽然发出轻微一声,莫名让人心中一凛。 温怡宁下意识转头,是一把很小的手枪被扔在了桌上,李长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冷着脸扯了扯领口,看着她,语气沉淡,“过来,我教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好好的,不过出去了一趟回来,李长京看起来突然很不高兴。 温怡宁看看他后面跟过来的方齐,猜测大概是有什么事。 他依然不说他的情绪,温怡宁也依旧不问,虽然仍有点失落,但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她不想在李长京不开心的时候还要他分神教自己玩游戏,便自认为很贴心的对李长京笑了一下,摇摇头,“没关系,安吉拉教我就好了,你有事就忙吧。” 说完就转过脸,继续对着前面的靶子。 没看见李长京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 安吉拉和李长京隔空对视了一眼。 安吉拉有女朋友,但不耽误她找男朋友。 他们是不久前在一个饭局上认识t的,其实当时一桌男男女女里,她最开始看上的是李长京,当时屋里的人正在玩游戏,乱哄哄灯光黑暗迷醉的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没有光的角落里抽烟,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有层无形的隔膜。 有人笑着往角落里问了一句,“你说是吧京哥儿。” 角落那人轻轻笑了一下。 安吉拉跟着便看过去,一个模糊的轮廓,漫不经心又掌控全场的气质。 她出来玩过这么多人,但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让她在看见轮廓的一瞬间,心里就有一个强烈的声音——拿下他! 结果没想到,她被拒绝的很惨,转而她才去搭方齐。 安吉拉挑挑眉,想着李长京的眼神,终究没敢再对温怡宁太过亲密,只站在一旁偶尔扶着她。 就这她也很满意了,她看上的两人都在她身边站着。 那位李少爷不好惹,但这个小姑娘单纯好拿捏的让她几乎有些怜爱,如果她愿意,自己真想和她好好谈场恋爱。 安吉拉看着眼前的两个美人,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他们不像方齐那样放的开,不然……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转过脸,忍下心中的戾气,拿起桌上那把给温怡宁找来的枪,装上子弹。 打空两匣子弹,心中的闷气仍旧毫无变化,李长京放下枪,冷冷的看向旁边。 两人姿态亲昵头挨头的挨在一起,温怡宁垂眼看着安吉拉伸过来的手机屏幕,脸上挂着笑。 就这么近,两米的距离,温怡宁一眼都没看他,却对着别人笑盈盈的,跟不认识他一样。 而安吉拉举着手机,视线却黏在温怡宁脸上。 方齐对玩游戏枪没兴趣,靠着桌子站李长京旁边自顾自的说话,“劳资真是服了,老高甩了那小明星,她发什么神经来找我去搭老高,是不是我平时看起来太好脾气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我当枪使几下?” 李长京收回视线,好似没有听到方齐的抱怨,表情平静的低着头,一手握着枪管,一颗一颗的往弹匣里装子弹。 “咔哒”一声,他合上枪。 “很好很好,就这样,呀小宁宁进步太快了!对,握紧,不要动。”安吉拉扶着温怡宁的胳膊。 经过一会的适应,温怡宁已经可以尽量忽略安吉拉的触碰了,别扭一瞬,她立刻回神专心致志的按着李长京刚才教她的技巧,看着眼前的靶心。 “对,就这个角度。”安吉拉在耳边柔柔的说到。 温怡宁便不再动,眯着眼紧盯着那个红点,食指缓缓下压,准备扣动。 “砰砰砰砰!” 耳边毫无预兆的炸响一阵枪声,紧接着就是什么被打中的声音。 明知道是玩具,但那连续的声音太真实了,仿佛就在她耳边炸响,一瞬间像是真的上了战场一样,真实的让人感到恐慌,温怡宁手一抖,下意识的捂住耳朵。 李长京举着枪对着前方,他枪法很好,弹无虚发,温怡宁的靶子下面自动感应换靶的屏幕被打成了窟窿,此时正往外冒着白烟。 刺耳的枪声一停,安静下来后,场上有股死一样的寂静。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所有枪声都停了,看着前面的屏幕鸦雀无声。 温怡宁心脏后怕的乱跳,看着自己的屏幕下面已经碎裂的屏幕,又怔又疑惑的仰头看向身旁的李长京。 李长京侧脸凌厉,举着胳膊枪口对着那个倒塌的方向,然后放下胳膊,转身看向她,长身玉立,面容清俊。 下一秒,他再次抬起胳膊,握着枪,平平静静的把枪口对上安吉拉的眉心。 第33章 chapter33 在场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吸口气,各色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方齐好整以暇的端着酒杯看戏似的靠在台面上,仿佛被枪指着的不是他的“宝贝儿。” 这变故发生的太快,温怡宁愕然的盯着李长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而李长京也没想给别人反应的时间,刹那间他手腕偏了偏,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啪!” 子弹几乎是擦着安吉拉的的头发,射进她背后的木头棍子里。 即使是合法管控的游戏枪支,哪怕没有生命危险,但杀伤力也不是一般的大,子弹陷进木头里,旁边看见的几人当场跟着身上一寒,如果这枪打在血肉做的人身上,不敢想会是个什么光景。 枪声落下后足足两秒,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安吉拉腿一软,后怕的直接摔坐在地上,花容失色,风情万种的柔亮卷发仿佛也一瞬间变得疯头疯脑的凌乱。 温怡宁从后面木头上的痕迹挪开眼,转头,脸色发白的看向李长京。 她第一次亲见他这么狠辣的一面,又惊又怔,万一错了一点,那……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知道李长京不是不讲理又小心眼的纨绔子弟,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人这样,看起来像是安吉拉惹了他。 温怡宁低头看向地下的安吉拉,大美人早就没了刚才的媚眼如丝,浓重的妆都遮不住的恐惧,胳膊在抖,这么久了竟然都没站起来。 温怡宁怜悯的刚准备扶起来她,还没有动作,忽然又听见一声响,地上本一脸劫后余生的安吉拉瞬间脸色大变。 温怡宁一怔,下意识顺着安吉拉的视线,梗着脖子一寸寸抬头,再次看见了黑色的枪管,再转眼看去—— 本以为已经结束了,李长京却忽然再次举起胳膊,枪口施施然的再次对准了安吉拉,这次的目标,是她的脖子。 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再次高高提了起来,如果说刚才是来不及反应,那现在,就是眼睁睁的受折磨。 让被指着的人胆战心惊的思考,这一枪是会像刚才一样是吓唬,还是真的会打在身上…… “李长京!” 温怡宁看着那黑洞的的枪口,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制止,生怕自己大点声会让他手滑,扣动扳机。 方齐依然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甚至完全没有好兄弟和女朋友闹起来的反应,仰头喝完了酒,甚至饶有兴趣的看着李长京的这番态度。 “我错了李先生,我真的没有什么意思,我真的没有!”安吉拉看着那枪口浑身发抖,这下真的害怕了,“我真的没——” “啪!” 子弹再次有惊无险的擦着安吉拉的脖子滑过去,并没有打中她,而是射到水泥地上,弹跳起来,发出清脆两声。 李长京一枪过后,把枪往桌上随手一扔,砸出“啪嗒!”一声,然后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斯文又好看,“开个玩笑。” 连开两枪吓唬人,做出这种事后再说出这句“开玩笑”,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就像是恶劣的威胁,但由李长京说起来不是,他笑容温和,语气自然随意,就好像真的是开了个“小”玩笑。 当了多年玩咖的安吉拉,经历连连惊吓,眼泪再也忍不住下来了。 李长京却若无其事的看向温怡宁,再次朝她伸出手,“过来。” 他的表情眼神看似平静,但是温怡宁看着他眼底的幽深,控制不住的打了个颤,这次她一点都没有异议的立刻朝李长京走过去,牵着他的手。 李长京像是看不见众人的目光,也不在乎。 一直握着她的手,从射击的棚子到坐上车,一直到山庄酒店的门口,他全程牵着她,一直牵到酒店房间里。 温怡宁路上几次想开口,但目光触到他的侧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好沉默。 进了酒店房间的门,李长京一言不发的松开她的手,走在她前面进了洗手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温怡宁跟过去,站在门口无措的看着李长京站在洗手台前,表情平静的垂着眼洗手,擦手,平平静静有条不紊的做完这一切后,他从洗手间出来,又视而不见的从她面前走过去,把手机扔到一旁,然后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书翻开,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但傻子都知道他现在心情很差。 她想说点什么,可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原因。 她看着李长京,他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连一眼都不看她。 心里一酸。 温怡宁忍下那点难过,转身也去洗了手,然后坐在离他远远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安静的不发出任何声音。 安静好一会。 李长京手一顿,从书上抬起眼看向温怡宁。 他等了许久,从车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等来温怡宁来t哄他。 他身边平日都是人精,一个眼神一个表情,最多再暗示一下,身边的人就知道什么意思。 但李长京没想到,自己都这么明显了,她都不知道要来哄他。 他看她看的有点久,温怡宁察觉到,转头看过去,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李长京还没有说话, 温怡宁已经站起来了。 李长京抬眼看着她。 温怡宁轻声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一个人待会儿,要不你好好安静一下,我就先下去了。” 李长京听着她这番自我感觉非常贴心的话,被气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像个蠢货。 他把书往桌上一扔,一言不发的对她招招手。 “怎么了?” 温怡宁刚走过去,腰上忽然一紧,身体不受控制的跌在他腿上,没等她反应过来,腰间被紧紧揽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经坐在了李长京刚才坐的凳子上,而她身体前方,李长京两只手放在椅背上,俯身贴着她,她整个人都被他环在椅子里。 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子,好看的眼睛紧盯着她,目光晦暗不明。 温怡宁看着他的脸,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她就感觉两腿被一股强势不容抗拒的力量分开,她睁大眼睛下意识低头看去。 就见李长京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他缓慢又坚定一直往前挤,随即腿心一紧一压,李长京用膝盖紧紧抵住了她的腿心。 温怡宁大脑愣住了,刚想说话,下一秒她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她又羞又急又怕的去推他的胸膛,又被李长京按住手。 随即,像是惩罚,温怡宁感觉到,李长京用膝盖抵着她,或轻或重的,细细研磨她的腿心。 一股颤栗和热流涌向小肚子,四肢和腰好像开始无力,推他的胳膊也有点使不上劲。 这陌生的感觉让温怡宁又羞又气快哭了,呼吸急促,胸口极速起伏。 忽然,腰上又是一紧,再次一阵天旋地转,温怡宁被他抱了起来,这次李长京坐了下去,温怡宁在上面,被他**,抱坐在他腰上。 她往前趴着贴着他,李长京把她两个手按住放在她腰后面,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她不受控制的上半身趴在他身上紧紧贴着他。 温怡宁想挣扎,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发软,李长京察觉到她态度的软化,唇舌的动作也缓了下来,温柔缠绵,但更磨人了,温怡宁觉得小肚子好像更热了。 她下意识的想从他身上下去,一动,忽然感觉到清晰的热和硬。 温怡宁的成绩很好,初中生物也学的很好,愣了一瞬,结合眼前的场景瞬间就反应过来是什么,大脑一下炸开了烟花,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睁大眼睛愣在他身上。 李长京盯着眼前的温怡宁,水润又清澈的眼睛,此刻盯着他,眼睛里清晰的写了茫然和一丝畏惧。 他的欲望一顿,竟莫名有些下不去手。 太小了。 才18岁。 还是个小姑娘…… 察觉到制止自己的力道缓和了,温怡宁下意识连滚带爬的就要从他身上下去,刚一动,身下的李长京忽然闷哼一声,用手压住她的腰,声音又低又哑:“别动!” 温怡宁立刻僵住了,整个人像煮熟的番茄一样,趴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 抵住她的那感觉依然在,她害怕。 李长京不动,也不许她下去,他很冷漠的没扶着她,温怡宁只能战战兢兢的坐在他腿上,两手轻轻的抓住李长京的衣服维持平衡,以及隔开自己上半身和他的接触。 屋里安安静静,可温怡宁的身体和思绪都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感觉到脸上灼热的视线,她慌乱中下意识抬眼。 李长京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指尖夹着烟,歪着头靠在靠椅上,在烟雾里垂眼盯着她。 他的姿态很漫不经心的疏离,可他的眼神却不是这样。 他的眼睛很幽暗,像没有任何亮光一样,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给吃了一样。 那股毫不掩饰的强烈侵略感让温怡宁呼吸一紧,心尖颤抖,又怕又热,整个人被他看的都慌了起来,立刻慌乱的垂下眼,紧紧低着头,完全不敢和他对视。 感受到头上的目光,又感受着腿上那依然的灼热,温怡宁闭了闭眼…… 她不敢看他,甚至害怕让他看,被他看的每一寸皮肤都让她心头战栗,她使劲低着头,把脸低垂着,试探着轻轻把额头抵在他锁骨,把脸埋在他胸口,借此遮挡他的视线。 幸好,李长京对这个亲昵的动作没有任何异议。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受到的坚硬和灼热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她身下的李长京轻轻动了动。 李长京把烟蒂在桌上按灭,抱着她起身站起来。 身子突然悬空,像是要往下摔到地上,温怡宁下意识搂着李长京的脖子,腿也夹紧他的腰 李长京把温怡宁抱到桌子上放下,捏捏她的耳垂,声音依旧沙哑,“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让人乱抱你。” 说完,他就松开她,转身进了洗手间的浴室。 温怡宁坐在高高的深色木制桌上,脚尖刚刚可以挨着地,长长的松口气,看着没有关严的浴室门和从里面传来的哗啦啦水声,混乱发热的大脑却开始走神—— 他为什么忽然去洗澡? 转瞬,她又反应过来,僵着表情撑着桌子下到地上往外跑。 跑到无人的走廊里,忽然回忆起他刚才的话,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李长京是在吃醋。 第34章 chapter34 射击场上发生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这事本不稀奇,经过上两次的事之后,大家都知道李二少爷对他那个小女朋友很喜欢。 而且圈子里这几个朋友都知道,方家大少爷方齐荤素不忌,跟一对女同情侣玩3,方齐带她们出去时,旁人经常能看到俩大美女坐在方齐旁边搂住一起旁若无人的接吻。 这种事听来突破世俗尺度,说出去何止要被骂一句寡廉鲜耻,但在这个圈子里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甚至只能算是一个很平常的事,比这种乱的多的事比比皆是,所以大家也都知道李长京这次发火的原因。 只是高致远心怀鬼胎,本来有事提前离开了,在饭桌上一听说这事,立刻跑出去特意给方齐打了个电话,从方齐嘴里详细了解了事情经过。 虽说自己挖墙角的事没人知道,但想着李长京的那性子,挂了电话后,高致远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发虚。 他可是直接给他女朋友开过价的人。 不过他只是预定,也不算直接挖墙角,吧? 方齐挂了电话仰面躺在沙发上哼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高致远的心思,还是他当时撺掇着高致远去挑明的,只是没想到高致远竟然真去了,还一直念念不忘这么久。 李长京那个白开水一样的小女朋友还挺吃香。 方齐一下一下抚摸着身下顺滑的头发,脑海中毫无预兆的浮现那个小丫头每次看见自己时,对自己露出那种清澈不好意思的,几乎有点傻的笑,毫无防备的。【锁锁锁锁锁锁锁锁锁门了一下↓下,然后】 过了一会,他才松开手,面容姣好短发女生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 “看上谁不好,你怎么就想着去勾他的人?”方齐哼笑了一声,闭着眼睛哑声问。 他上方,安吉拉停下来幽幽怨怨的看方齐一眼,心有余悸的柔柔开口,“她好看啊,特别是对我笑的时候,让人看了想让她哭。可她身上有股劲儿,一看就不会轻易哭,所以,就更想让她哭了。” 她说着,再次轻轻抚摸上方齐的身体,眼波流转,声音似烟云:“亲爱的,别说你没想过让她哭……” * 李长京挂了方齐的电话后出去。 这里的酒店都是套房,知道他要来,方齐的房门在开着,李长京直接推门进去,却瞥见沙发上的三人行场面。 大白天的,赤身裸体,画面香艳刺激。 李长京扫过几人,面不改色一脚踹向旁边的柜子,灯上的水晶吊坠被踹的呼啦啦响起来,沙发上几人一停,这才发现有人进来了。 见沙发上的人听见声音朝他看过来,李长京转身往阳台上走t。 很快,方齐就随意套了件浴袍出来,露出白皙的胸膛,指尖夹着点燃的烟,漂亮的桃花眼还带着一丝情欲的潮红,他一手拿着烟,另一只手把烟盒递过去。 李长京没接递过来的烟盒,冷冷的看着他,“方少爷,回去后要不要我让冯秘书给你安排个体检。” 方齐笑了一声,他最佩服李长京,骂人的话都能用这么温雅的声音和语调说出来,不知道他失去理智的那天是什么样子,难道他还能永远这么游刃有余吗。 把烟盒收起来,方齐吊儿郎当道:“我这不是上班了压力大,下班缓解一下压力。” 对于他这个回答,李长京转过身,看着露天阳台外开阔的山色,“方齐,都不用你那继母和弟弟吹风,老爷子都会对你有意见。” 方齐缓缓收了那副刻在脸上似的吊儿郎当的表情,冷了脸色,片刻后又靠在栏杆上,转头看着李长京的侧脸,无所谓的笑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从小到大都这样,他们一家人对我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方齐看着李长京,等着他说话,却见他垂眼看着楼下某处,过了一会才说,“就算我信你不在意,你自己信吗?” “这天还能不能聊下去了?得儿,我看出来了。”方齐无语的把烟在铁栏杆上按灭,“你是来给你那小女朋友报复我来了吧?怎么净捡那难听话说。” “我等会就得回去了。”李长京转过身,“李则远刚才打电话,我听他说,老宋那个位置就要空下来了,你自己好好把握,少跟高致远和徐斯乔那群人混一起,你恨他们方家人总不能是这个搭上自己的恨法。” 李长京不是喜欢苦口婆心唠叨的人,好言不劝想死的鬼,但这些话他对方齐说过很多次,这次也是最后一次了。说完,拍拍方齐的肩膀就越过他离开。 方齐没有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的群山,无意识的走到李长京刚才站的栏杆旁,不经意顺着李长京刚才一直看的方向看过去,忽然瞥见李长京那个小丫头在坐在一楼草地上慢吞吞的荡秋千。 他挑挑眉,终于明白刚才李长京一直低着头往这边看,是在看什么了。 他回身看向门口李长京离开的方向,门被关上了,李长京已经出去了。 方齐的笑容越来越大,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再也忍不住似的,最终没忍住弯腰笑出了声。 * 温怡宁被李长京牵着往停车场走,她在他背后偷偷瞄他。 李长京的态度平静自然的仿佛刚才没有对她做那样的事,仿佛刚才没有起反应,一点都没有害羞的样子,受他的平静态度感染,温怡宁也慢慢冷静下来,仿佛和他一起忘了刚才发生的事。 虽说已经入秋,但下午阳光依然很明亮,保镖把车开过来,停在酒店院子里,阳光把黑色的车身都染上了金色光线。 “哟,清哥儿要回去了?” 楼上传来熟悉的不正经的玩笑语调。 温怡宁抬头,方齐大白天的穿着一身白色浴袍,趴在三楼栏杆边看着他们笑道。 她听着方齐这口音喊李长京“京哥儿”有点好笑,不知道这是他们北城口音的发音还是怎么,刘阿姨也总是这么叫他,听起来鼻音很重,“京”“清”不分的。 他女朋友被李长京吓唬了,他还这么没心没肺的,不知道该说他和李长京关系够好,还是该说他真是个渣男。 也不知道安吉拉怎么样了。 温怡宁这么想着,仰头看一眼楼上的方齐,下意识的对他笑了笑。 方齐怔了一下,停了两秒,才对她笑着挥了挥手。 下一秒,温怡宁肩膀一紧,就被李长京给揽着按进了车里。 车子从京郊开进了市区,速度也逐渐放缓了下来,跟着前方的车流,俩小时的晃荡,温怡宁靠着车窗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听见旁边李长京不紧不慢的问:“你跟高致远说没说过话?” 大脑“叮”的一声,温怡宁半眯的眼睛瞬间睁开,无比清醒。 温怡宁喉咙动了动,看着窗外,莫名心虚的没敢回头,想了想,捡了个可进可退的反问句,“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李长京本来只是有所猜测的问一句,见她这个模样,反而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没等到他回答,温怡宁忍不住心虚的扭头去看李长京此时的反应,就见他目光幽沉的看着她,那目光似乎让人无所遁形,“说了什么?” 说的话很难听,而且说话的人又是他从小就认识的朋友,而她这个女朋友和李长京彩认识不过半年而已。 就是一直顾忌着这层关系,温怡宁才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怡宁想了想,在李长京的目光下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全部坦白了。 李长京一言不发的听着,表情越来越差,温怡宁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李长京忽然笑了一下。 温怡宁揣揣不安,没过多久,她就在网上看到了第一次遇见高致远时,他带的那个叫白朵的当红小花铺天盖地的狗血八卦。 众多八卦中最热议的一条标题是——当红清纯小花白朵竟为某身份莫测的大佬堕胎! 还放了一张图,但即使是温怡宁这种对高致远不熟悉的人都能看的出来,那个搂着白朵的人,是高致远。 新闻在一个小时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更引发了网上的热议。 顾灵灵和江逢青在宿舍里讨论的津津有味。 “肯定是白朵花钱撤的黑料!真没想到她平时天天立干净女汉子人设,竟然是这样的人,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不定是她那个金主呢!” 温怡宁立刻就想到了李长京,没过多久,她就听方齐幸灾乐祸的说起高致远本来已经订婚了,结果因为那个新闻,惹出一身麻烦,这跟打女方家的脸差不多。 不闹出来也就算了,对方家也不会在意这些,可偏偏闹的人尽皆知,对方家自然不会有好脸色,高致远他爸震怒,决心下手整治这个被他妈惯坏的不孝子,他现在天天被逼着去岳父家表态,而且马上就要被压去部队了,还是最苦的一个军。 回去路上她没忍住问了李长京,他摸摸她的头发,笑笑没说话。 * 温怡宁在冬日来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心里这段时间的愧疚折磨,在一个关灯后的夜晚,跟顾灵灵和江逢青坦白了她和李长京的事。 但怀着一种莫名的心理,她没敢说她和李长京的初相识,他类似于觊觎玩弄的手段和他那高到甚至不能见光的身份。 S大的高材生,一段话说的简洁又清晰好懂,抛去不该说的,把能说的前因后果以及她们会问的所有问题一口气全部说完了。 随即就等着接受她俩所有的谴责。 顾灵灵和江逢青听了这段话竟是愣了好一会,又惊又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等确定后,宿舍里骤然响起一阵尖叫。 俩人直接爬到温怡宁床上,拉着她问了一大堆问题,顾灵灵询问三次后仍不可置信,甚至找出了她相册里那段发不出去的珍藏的视频,指着视频里的李长京反复问温怡宁,“你确定你男朋友是这个人?” 温怡宁点点头。 宿舍里又是一阵尖叫。 俩人状若疯癫的把她痛骂一顿后,终于平静下来。 江逢青问:“那他既然不是陈屿公司的,那他是什么人?” 温怡宁答得笼统,“公职人员。” “哪个单位的啊?而且他自己和保姆和保姆的孙子住,不跟家里人住很奇怪哎,为什么?和家里关系不好?” 温怡宁愣住了,这些平时和李长京在一起时她可以尽量忽略的问题,在此刻却显得很尖锐。 她不知道,认识半年了,对李长京,除了从方齐那里知道了他的身份外,她对他甚至是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家里几口人,开不开心,又是为什么不开心。 他们在一起聊很多,聊她宿舍楼下的树,聊某本书,某个作家,聊她的小时候,聊秋风把楼下的最后一朵紫薇也给吹掉了,聊一切虚无缥缈的事情,他总是耐心包容的陪着她聊一切不着边际天马行空的话题。 但从来没有聊过关于他本人的,现实的问题。 她知道她和李长京这种关系状态其实很异常,但平日里只有她自己反复咀嚼这段关系,加上慢慢习惯了,于是可以忽略这种不正常,可此刻对别人提起,她才惊觉她们之间有多不正常。 见她表情这样又不说话,俩人也沉默了,顾灵灵犹疑开口道:“温温,你不会t,什么都不知道吧?” 温怡宁沉默了一会,“我确实,不知道。” 第35章 chapter35 江逢青和顾灵灵显然对她和李长京的关系十分担忧,毕竟这个年龄和身份加在一起的组合听起来确实很容易让人想歪。 但她们深知温怡宁的品行,自然不会觉得她是图钱,甚至听到她退回去那10万块钱,气的捶胸顿足,恨不得替她把那10万块钱要回来,俩人只是担心温怡宁跟异性接触太少没有经验,可别被骗了。 “他不会是那种喜欢玩弄感情的花花公子吧?” 温怡宁下意识摇头反驳说不会,“他对我挺好的。” 说完,她忽然想起和李长京第一次真正见面那次,为了让他死心假装有男朋友,她表现的像个恋爱脑。 当时不觉得,现在很久后想起来,她才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的行为多傻多好笑,怪不得他那个时候总是在笑。 抬头一看,果然,她俩没再说话,但看她的那又怀疑,又恨铁不成钢表情,就像在看被渣男虐无数遍,还坚信对方真爱自己的恋爱脑。 温怡宁浑身一冷,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他确实对她很好,可为什么她想起来,却无法理直气壮,坚定的完全相信这份感情呢? 她确信李长京对她很好,可是两人却无法像正常情侣那样坦诚相待,他什么都不对她说,什么都不表达,她对他所知道的并不比隔壁班的男同学多。 这种关系对吗? 还是说,她真的变成了当初虚构的那种恋爱脑,身在其中看不清了? 最后俩人强烈要求必须见她那个男朋友一面,气势汹汹的说要“会会他。” 大概是全天下的女孩子对闺蜜的男朋友都带有微妙的敌意,顾灵灵一改说他帅到爆炸的花痴样子,语气带着不爽的仇视,“哪有在一起不请女朋友的闺蜜吃饭的?也太不上道了!” “他这么有钱必须宰他一顿!” 这段时间他天天忙的脚不沾地,连跟她吃饭的空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时间。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看着两人,温怡宁干巴巴的点头答应下来。 关灯后重新躺回床上,看着眼前的黑暗,心里却忐忑的打鼓。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面觉得可以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要求李长京抽出时间来让她俩“会一会”,可一面又觉得有些心虚,就好像她带着家人毫无预兆的忽然闯进了别人家一样,生怕对方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冒犯。 进入大二后温怡宁更忙了一个度,一个忙工作一个忙学习,所以俩人的时间很难对到一起。 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凑到了时间。 李长京本来是说亲自来接她,但临时有事,就又安排司机来接她去吃饭。 温怡宁决定当面跟他讲这件事。 初冬的北城,路边树叶光秃秃的,露出枝干清晰的线条,傍晚的阳光和头顶蔚蓝的天,以及路边灰色方正的建筑,有一种干净清透的萧瑟。 温怡宁将车窗打开一条缝,初冬清冽微凉的风顺着缝隙呼呼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就感觉干净的凉气顺着气管微微的涌进肺里。 在北城这座城市也算是过了四季,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北城的冬天。 关上玻璃时,她忽然看见马路上,车流中迎面开过来三辆带着某地方特征的绿色吉普车,低调的颜色,惹眼的车型,和那明晃晃红色z字开头的车牌号。 透过前挡风玻璃,可以隐约看见前排驾驶和副驾驶的两人身上的制服。 在北城,这种场面虽然不多,但也并不罕见。岳峰却忽然降下驾驶座车窗,长短很有节奏的按了按喇叭,对面的车也跟着回应着按了几下。 温怡宁疑惑的转头,隔着车玻璃看着车窗外,那三辆吉普车一辆一辆的从她车窗外擦肩而过,划成了绿色的影子,转瞬就行驶进车流里。 岳峰不知是不是跟李长京久了,也修的跟李长京似的,一副八风不动滴水不漏的样子,除了转达李长京的话外,他从来不跟她说任何东西,就像个普通的司机那样,只尽职尽责的接她送她。 岳峰今天开的是李长京平时那两辆防弹车的其中一辆,关上车窗,忽然说:“是先生的车。” “李长京?”温怡宁疑惑的连忙降下玻璃扭头去看。 “不。”岳峰摇头,“是李先生的父亲,回来了。” 温怡宁一怔,下意识又用力多看几眼,夕阳下马路上那几辆被车流淹没,早就看不见了。 * 车行驶进停车场,温怡宁从车窗便看见了前面刚到的李长京,他在冬日萧索的停车场里往前走,身后不远不及的跟着个保镖。 听到声音,他看见他们的车,便了停下来,长身玉立的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 温怡宁打开车门,快步走过去,同时对李长京挥挥手。 但李长京没有看她,他指尖夹着烟,转头看着远处天边的橙色夕阳,瓷白的侧脸笼罩在萧索暗淡的余晖里,表情晦暗不明,身上一件及膝的黑色长大衣,矜贵挺拔,远远看去,是一个高挑的黑色影子。 温怡宁脚步顿了一下,忽然觉得,他不开心。 李长京一直看着那边没有看她,直到她走近了走到台阶下,他转眼看向她,才换了一副表情,对她笑起来,同时对她伸出一只手,温声问她,“冷不冷。” 温怡宁握住他的手,走上台阶,“不冷。” 但一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温度还是比她高很多,衬托的她的手冰凉,明明她都穿羽绒服了,他才穿了一件大衣。 李长京握住她微凉的手,把她的手一起放在大衣口袋里,牵着她进了后门的旋转门,把手里刚点了大半只的烟在门口的灭烟缸里按灭。 温怡宁也没提在街上偶遇他父亲的车这件事,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被他牵着往暖气充足的酒店里走。 这家店他们来过很多次,李长京对吃这些不上心,而且很不喜欢频繁换地方,北城有名的那些餐厅起起落落开开关关很多家,但李长京带她去的永远只有那两三家。 他对开发新菜式,去大火的新餐厅打卡这些行为非常冷淡,不管外界如何,他巍然不动,专注长情的像个古板守旧的老年人。 李长京的外表看起来很年轻,但不知道是不是和工作中那些中年人待久了,相处久了会发现他骨子里很多地方都像个老年人。 不是暮气,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每到这时候温怡宁都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个幼稚又毫无阅历的小孩,仿佛两人的心差了20年的沧桑岁月。 但他有时候又幼稚的像个小学生,老是逗她。 水产区,顾客正在挑活的海鲜,硕大的龙虾两只手趴在玻璃上,两只黑亮圆圆的小眼睛懵懂无知的看着眼前在挑选的人类,还不知自己的命运。 温怡宁今天看着,竟然觉得不忍心,下意识皱了皱吗,但因为知道自己的这点怜悯太过不合时宜甚至会招人嫌,所以就别过脸,什么都没说。 李长京看她一眼,便牵着她离开,去做电梯进包厢。 温怡宁见他没有去挑,暗自松口气。 她带着点戚戚焉的心情,认真的跟李长京说:“我以前看过一段笑话,说,餐厅的厨师在杀掉那些活物之前都会把它们带到客人面前让他们看一眼,作者一直觉得餐厅这种让顾客确认食材新鲜的做法很贴心,直到有一天,作者去后厨意外听见厨师对一只龙虾说,看清楚了吧,吃你的是刚才那个人,冤有头债有主,和我可没关系。” 李长京的笑点一直又怪又低,每次听她说话就会莫名其妙的笑,这次也不例外,她刚讲完,他就笑了一下,“那万一遇见脸盲的龙虾怎么办?” 温怡宁一听,“对哦,或者是一只外地虾,听不懂本地话。” 李长京又开始笑,声音都带着笑意,还一本正经的回复她,“或者是本地虾遇见了说外地话的厨师。” 她明明是用很严肃正经的态度跟他讲话,可是他非要用这种严肃清冷正经,开会似的声音语调去说一些不正经的话,来破坏她的氛围。 温怡宁忍不住轻轻在他身上打了一下,生气抱怨:“你怎么这样啊!” “女侠饶命。”他笑着去握住她的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但温怡宁不经意又看他一眼。 看见他脸上的笑,温柔弯起来的眼睛,还有未达眼底的笑意,而最深处,是眼底深处晦暗冷寂的神色。 他的笑若无其事天衣无缝,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他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开t心,但是他不对她说。 说是陪她吃饭,但李长京其实不怎么吃东西,手里拿着那个金属的打火机在指尖翻合,靠在椅背上,转头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黑夜里灯火通明的夜景。 温怡宁看着他的侧脸,其实她很不喜欢李长京这个样子,他每次这个样子,她都觉得明明他就在她身边,却离她很远。 他似乎有心事,但他的心事她无从知晓。 以前可以忽略,但自从上次被提醒后,她忽然无法自欺欺人了。 温怡宁正犹豫要不要开口,他的手机就响了。 李长京看一眼屏幕,走到窗边接起来,然后三言两语的挂了电话,坐到她身边,拿起桌上的汤碗一言不发的给她盛汤。 温怡宁看着他的动作,“你是不是有事要出去了。” “嗯。”李长京把熬的色泽清透的汤放到她手边,“有点事。” 温怡宁点点头,依然不问,对他若无其事的笑道:“那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李长京有点迟疑,一时没动,停了一会,才站起来抱抱她,拿着大衣走了出去。 他的身影从手边消失,温怡宁握着勺子的动作停下来,低着头没动。 李长京对她确实很好,无可挑剔的好,她能感觉到他的在乎,但好是真的,隔膜也是真的,这两者同时存在于一段关系里。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一堵墙在两人之间,不管怎么靠近,两人的心都隔着东西无法真正贴近。 李长京走到门口时,莫名回了回头,看见的就是偌大的包厢里,很大的圆桌子上,温怡宁单薄的小身影低着头,一个人坐在这太过宽阔的包厢里。 保镖跟着他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往电梯口走。 李长京眼前,却莫名出现关门时温怡宁那个样子。 电梯门打开了,门口的迎宾微笑着微微躬身伸出胳膊坐了个请了姿势,李长京站在外面看着明亮空档已经打开的电梯门,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没头没脑的问身旁的保镖,“你看小温是不是有点可怜?” 保镖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想了一瞬,实在没发现小温到底哪里可怜,但对上李长京凛凛莫测的脸,保镖当然不敢直接回答,正思索着他的意思。 但李长京也没想过要别人来回答,他问完,转身撂下前面还在等着的电梯,转身大步往包厢走——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这本书已经写一半多了结局近在眼前了有点不舍[化了]《 》 35-40 第36章 chapter36 温怡宁其实也没觉得很难过,就是看着桌子控制不住的发呆,突然一下没了任何胃口,回过神来,她准备站起来回去,忽然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下意识抬头去看,本已经离开的李长京忽然去而复返,从门口大步进来。 她一怔,愣愣的仰头看着李长京朝她走过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长京看起来像是匆匆快步回来的,站在她面前停下来,看着她的脸,信手拈来的情话却是说不出来,顿了一顿,他只笑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低声说:“没什么,走到一半忽然想抱抱你。” 说着他就轻轻的把她抱在怀里。温怡宁的头抵着他的下巴,腰被他揽着,闻着李长京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真不想这样轻易的就被他哄好,可是每当到这个时候她都能清晰感受到,李长京是喜欢她的。 想让他跟朋友见一面的事,温怡宁这次还是没能说出口,但这事一直悬在心里,她又等了两天,还是给他发了信息说这件事。 李长京答应的比想象中爽快,说忙完这段会抽时间请她们吃饭,温怡宁像完成了一个任务一样,把这事告诉她俩,结果俩人反而开始踌躇起来。 * s大的奖学金是出了名的高,虽然名额早就出来了,但到账的那一刻,看着短信提示的那五位数的金额,温怡宁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早就想请李长京吃的那顿饭,终于可以请李。 晚上跟爸妈打电话说这件事的时候,爸妈也跟她说了一件事。 爸爸有一个许久没联系的朋友,姓秦,温怡宁小时候见过有些印象,看着很没有正形的一个叔叔,前段时间要拉爸爸去入股投资,说的天花乱坠,打保票稳赚不陪,只要投资一万,第二个月就能赚2万,且越来越多。 这种事当然没人信,可谁知前几天那个秦叔叔直接甩了五千过来,说是他不想看好友错失良机,于是自作主张替他投资了,这五千是分成,往后还有更多,爸爸只需要去登记签合同就好了。 爸爸跟着去看了那个公司,竟然是一个很有名的企业,可这事也太离谱了,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在爸妈心里,这个女儿聪明又在首都读书,肯定知道的多,想问问她的意见。 温怡宁一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又没亲眼看见,于是打电话通知李长京,她要请他吃饭时,跟李长京说了这个事,想问问他的想法。 “别担心,你什么都不要想。”李长京轻声安抚她,“你安心考试,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安排人查清楚的。” 温怡宁听着李长京平稳沉淡的声音,紧绷焦虑的心缓缓放下下了,握着电话的手也松了松。 似乎有他在,就可以轻易摆平解决一切问题,而且李长京做事总是周到细心的不用她去多交代什么。 其实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想过会是他的手笔,但听他这么说,又打消了这个猜测。 温怡宁放下心,“好,那我等会把餐厅位置和房间号发给你。” * 挂了电话,李长京拿起桌上的座机,让冯秘书进办公室。 冯秘书关上门,走到桌前,“您找我。” 李长京面色沉沉,指尖在桌上敲里敲,“小温家里那事,不能有半点差错,记住,一定让他把嘴给我闭严实。” 冯秘书低声说:“您放心,马上就会安排秦玉良全家出国,不会再跟温先生有任何的联系。” “岳峰带着人去他家里过,他现在又拿了钱,更不会乱说话的。” 冯秘书说完,看着他脸上冷鸷的表情,笑着试探道:“还是不能开口的人嘴最严。” “没必要。”李长京语气淡淡的,拿起手机低头发信息。 然后放下手机,“时间地址都发给你了,你去联系他们负责人安排一下,做份假菜单,价格低30%,种类也减少百分之20。” 冯秘书点头:“好的。” 应完,冯秘书迟疑了一下,不解的问道:“您这是——?” 李长京忽然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前,语气像谈起小孩子,似乎有点无奈,但声音里都是笑意,“小温,拿了奖学金,非要请我吃饭。” 冯秘书是人精,当然听出了李长京随意的语气里有淡淡炫耀,他一时又惊讶又好笑,没想到这位少年老成的李少爷还有这样一面,这么想着,忍不住又看一眼李长京。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很有分寸的讲温怡宁夸了一番。 “只是——”冯秘书实在不明白“您对温小姐好干吗不让她知道呢?那不就……” 对方不知道,那就不会感念他的好,那不就白费了这几个月的筹划? 又是找合适的公司,又是费力把事情弄的和真的一模一样,又是花大价钱让那个姓秦的陪着演戏,安排姓秦的全家出国。 这种做好事不留名,还严防死守生怕对方知道的风格实在不像这位做事必有所图,没有利益不出手的李主任的风格。 冯秘书压低声音询问道:“要不要,我略微露点风声,让温小姐知道一二呢?” 李长京看着窗外,听到这话忽然轻笑了一声,“冯翊,你知不知道,2组的那些人私下里都说,你跟我久了,得了我的真传。” 冯翊心中先是一惊,这种意味不明的话肯定是私下说的,可他竟然知道,随即又是一惊,因为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怀疑李长京是在敲打他。 伴君如伴虎,他这位领导虽然年纪轻轻,但从小就浸淫庙堂权术,外人都觉得他平易近人青年才俊,但他身为李长京的嫡系,自然知道,其实这位李主任私下有多阴。 他大脑疯狂转动,一时没敢开口。 李长京看着窗外,他一直坚信做好事如果不让人知道,那这件好事就白做了。 其实这世上可以通过算计去得到的不止利益,还有感情。 他确实可以做出瞒着她对她好,再设计让她侧面知道这件事,哪怕她知t道后生气,怨他,但因为这件事,也会让她更在乎他。 这是他以前肯定会做的事。 可是他现在不想这样,没有原因,就是不想这样。 李长京过了很久都不说话,久到冯秘书几乎忐忑不安疯狂思考这句话是不是在敲打自己,他才转头笑笑,“我知道你是想为我打算,但这件事你什么都不用做,必须给我死守住。” 冯秘书低下头,“明白了。” * 温怡宁拿到钱先请了舍友吃饭,很快就到了和李长京约的那天。 那天是个冷飕飕的阴天,天气预报说今天阴转小雪,半下午的天又暗又黄,寒风凛冽,路上行人裹在臃肿的羽绒服和围巾里脚步匆匆的赶路。 北城是个四季极度分明的城市,每个季节的景色都很鲜明,顾灵灵和江逢青都是南方人,哪怕在北城读书一年,依然受不了北城冬日的天气,而温怡宁的家乡也属于北方,对北城的气温和饮食倒是适应良好。 为了照顾李长京的习惯,温怡宁没定什么网红餐厅,而是订了一家很商务的餐厅,菜不一定很有特色,但是隐私性和环境都很好。 温怡宁先到的,她不想在包厢里干等,就裹着羽绒服和围巾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清澈眼睛和秀气的鼻梁,站在停车场门口一边等李长京,一边等雪。 明明是个北方人,但她对下雪这事和那俩南方人有一样的执念。 只是预报有雪而且,她就已经提前期待起来。 李长京出发时给她发了信息说一声,可在停车场等了半天,来往车辆一辆辆,都没有看见李长京的车,寒风吹的快冻透了,她正准备回去,就看见前方行驶过来一排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 她眼睛一亮,忙去看车标和车牌,却失望的发现这不是李长京的车。 这车虽然车标平平无奇,但是车身崭新黑亮,透着一种极致明亮的黑,在暗无天日的阴天都像是自带一层光泽似的,亮着森严压抑的光泽。 加上这不同寻常的排场,让人下意识的就想退避三尺。 看着那一排车转弯朝自己这边开过来,温怡宁垂下眼,往后退后了一小步。 那车一辆辆在她面前缓慢行驶过,车身清晰照出她的影子和背后阴沉的天空,倒数第二辆车从她面前过去时,忽然停下来不动了,后排车门从里面被打开。 温怡宁惊讶的抬头,却看见下来的人是李长京。 他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数九寒天的只穿了一身正装,西装衬衣领带一丝不苟,外面一件黑色长款制服大衣,肩宽腿长,面目清俊。 李长京是那种非常适合穿正装,气质比脸还要惊艳的人,不会让人联想到高冷严肃的霸总,而是一眼就看出是高居庙堂的味道,温雅,又清正贵气。 哪怕温怡宁不是个看脸的人,也忍不住觉得惊艳。 暗想,就算李长京不出生在这种家庭,单凭这张脸和气质,去混娱乐圈也能火遍大江南北。 “怎么在这站着?”李长京皱着眉,很不高兴的快步过来握她的手,摸到她冰冷的手表情就更差了,“包厢里太热了出来凉快的?” 温怡宁自知理亏,被他牵着手,笑呵呵的听他阴阳怪气,很好脾气的不反驳。 前排副驾驶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眼熟的脸,冯秘书笑着对她打招呼,“温小姐,好久不见。” 温怡宁辨认了一下才认出来,压下心中的惊讶,礼貌的对冯秘书笑着点点头。 冯秘书又看向李长京,语调不自觉严肃了几分,“那我等会再给您送过来。” 李长京点点头。 冯秘书对温怡宁微笑着点头示意,玻璃升上去,那一排车缓缓离开。 温怡宁被他抱着转身往酒店里走,下意识脱口问道:“方齐不是说你不是升职了吗?为什么冯秘书还是你的秘书啊?” 问完她才反应过来,心里一突,抿了抿唇下意识立刻看向他的侧脸,李长京看着前面,没有看她,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开心的迹象。 但,也没有回答她这句话。 温怡宁移开视线,像是没问过一样,低下头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很生硬的转移话题,“我看今天天气预报说会下雪。” 李长京也就像没听见她刚才那句话一样,对她笑了笑,若无其事的逗她,“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天气预报。” “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温怡宁也若无其事的反驳道。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长大了,变了,曾经那个偏执不动变通的她,现在也可以一面心酸,一面若无其事的学着他的样子对他插科打诨。 话题很快就被扯到了别处。 只要不去谈起某些问题,她们就是恩爱的情侣。 进了包厢把外衣挂起来坐下,温怡宁生怕他会去付钱,拿着菜单忍不住再次强调,“说了我今天我请客,你,不许偷偷付钱!” 李长京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和黑色的领带,漫不经心的靠在靠椅上看着温怡宁,听到她这难得强势的语气态度忽然觉得很好玩,忍不住笑起来,把手机拿出来上交给她。 温怡宁把菜单捧到他面前,有些惊讶的发现菜单上的价格比网页上看的便宜很多,翻了翻她皱眉,“怎么这菜单上的菜这么少,我在网页上看的好多菜都没有。” 李长京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跟着瞥了一眼,自自然然的随口说:“可能是下架了吧,没关系,看看其他的。” 点菜的时候,温怡宁按李长京平时的习惯点了菜和点心,说菜名的时候,她一直提防着李长京会劝阻她少点一些,但李长京一如既往的没有提出任何意见,没有因为是她请客,没有因为她经济能力不如他而劝她少点一些之类的话,这让温怡宁紧绷的心放下来。 吃到一半,桌上的手机响了,温怡宁看向手边他们摞在一起的手机,把李长京亮起的屏幕递给他。 他接过来说了几句,“不用,你在车里等我,我下去。”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对温怡宁说,“冯秘书在下面,我下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温怡宁也习惯了他这么忙,点点头:“好。” 李长京穿着衬衣就出去了,温怡宁放下筷子,拿出手机趁机去买单。 她刚坐下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敲了敲。 “进来。” 包厢外的服务员一脸职业的微笑走进来,“风茂的沈总他们正在门口,想要进来跟李则清先生打个招呼,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让他们进来?” 风茂的沈总?李则清? 都不认识。 温怡宁摇摇头,“他们走错房间了,这里没有叫李则清的。” 服务员便出去了,很快,又一脸职业的歉意的微笑,“沈总他们说,之前在20的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现在难得见李先生一面,只是进来打个招呼,希望李先生赏个脸。” 温怡宁放下手机也很无奈,“可是这里真的没有叫李则清的啊。” 服务员一脸为难的笑,“我也是这么转达您的话,可是……” 看服务员的表情,显然外面的人是她不能得罪的人,大概经常来这里的达官显贵。 同为牛马,温怡宁非常理解她的心情,放下手机站起来,“那我去把门打开跟他们说吧。” 温怡宁跟着服务员走出去,门外五六个看起来很有气场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手上个个端着一杯酒,看见门开纷纷脸上一震,目光触到她的脸,明显有些失望。 温怡宁把门打开,露出包厢里的空无一人,无奈的道:“诸位看见了吧,里面真的没有叫李则清的。” 包厢里空荡荡的,连人都没有。 一个中年人沉着脸,“小张,你不是亲眼看见他进了这个包厢吗?” 那个叫小张的年轻人脸色也不好,“江总,我确实亲眼看见李主——李先生进了这个房间。我肯定不会认错啊。” 温怡宁见小张表情快碎了,好心的连忙帮着出主意,“会不会是进了隔壁房间,要不要去隔壁再看看。” 没人搭理她这个提议。 几个中年人面色不虞,也没有去隔壁看看,端着酒杯就准备离开了。 温怡宁站着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正准备进去,就看见那边电梯口,李长京出来,正往这边走,和那几人迎面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原谅我是个脆皮,重感冒加痛经,晕的天旋地转的坐在电脑前,凭着本能码完这一章,昨天没有更新的字数会平均分布在其他章节补回来的 第37章 chapter37 几个t中年人面色不虞,也没有去隔壁看看,端着酒杯就准备离开了。 温怡宁站着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正准备进去,就看见那边电梯口,李长京出来,正往这边走,和那几人迎面走过来。 看着李长京,温怡宁无意识的笑起来,干净的眼睛弯成月牙,下意识准备挥手跟他打招呼。 手抬到一半,她忽然看见那几个找“李则清”的中年人,却加紧脚步快步的朝李长京走过去,态度像是晚辈见了长辈似的,嘴上一连声的喊着,“李书——哦不李先生!真是许久未见啊!” 看着眼前的景象,温怡宁目光一凝,脸上的笑一怔。 然后她就看见她认识了将近一年,喊了一年“李长京”的人对这场面习以为常似的,脸上挂着不卑不亢斯文和煦的客套微笑,伸出一只手,和对面伸出两只手的中年男人握手。 她脸上的表情缓缓淡了下来,僵在半空中的手也无力的垂下来。 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温怡宁现在才明白。 不是刘阿姨和方齐口音原因,也不是北城的方言,也不是他们找错了门,是她错了。 她看着李长京,或者应该叫李则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李长京正在跟人谈笑风生,似有所觉的从人群里抬头,两人隔着人群对视,李长京看见她,脸上客套的笑一下就没了。 温怡宁转身进屋。 “”哎哎李先生?!” 李长京冷着脸抛下人群,快步追了进去,并关上门隔绝外面的人。 “宁宁。” 温怡宁被他握住胳膊的力道带的停下来,她缓缓转身,仰头看着李长京。 他皱着眉,目光在她脸上打量,“怎么了?” 温怡宁扯着嘴角对他笑笑,一滴眼泪却从眼睛里掉下来,声音轻缓:“李则清先生,你好啊。” 李长京眼神一变,握住她胳膊的力道一下就松开了。 温怡宁转身继续往前走,拿上衣服和桌上的手机准备离开,胳膊再次被李长京握住,温怡宁一顿,没有挣扎,也没开口。 李长京也沉默,两人谁都没说话。 僵持一会,他把她带到沙发前,温怡宁没有挣扎,顺着他的力道坐到沙发上。 李长京站在她面前垂眼看着她,这次,他罕见的没有像以前那样,去若无其事的哄她,依旧是沉默。 因为他知道,她不止是因为简单的一个名字而这样。 他擅长粉饰太平,但此时对着干净像清水的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没无耻那那种地步。 包厢隔音太好了,外面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之余一室的寂静。 温怡宁看着脚下的地毯。 以往她生气的时候总希望李长京能认真严肃,不要若无其事的装傻,而现在,他确实认真了。 于是他沉默,因为无话可说。 “李则清。”温怡宁仰头,平静的轻声喊他,“原来你的真名叫李则清。” 李长京手指动了动,晦涩幽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没有说话。 从认识到现在,一桩桩一件件她不能知道的事,到现在终于被这个名字压垮。 温怡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放弃过。 爱他的这条路肉眼可见的又漫长,又泥泞黑暗,她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艰难的往前走,掌中光弱,而前路无尽。 她都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平静,甚至只觉得悲凉,“我知道,你的家庭和身份导致你不喜欢对外界暴露太多,可是我呢?难道就因为这样,我就得活该承受这些吗?” “你知道吗,其实我有时候看着你,经常觉得你离我很远很远。” 说到这眼泪冒出来,眼前忽然模糊了,温怡宁哽咽的小声说:“其实我不想知道你的什么秘密,我只是想,你对我是可以坦白的,可以放心露出真心的。我只是想要你的真心,我想知道你开不开心,为什么开心,为什么不开心,我不想再每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思考,会不会触碰你的边界,会不会让你感觉到不舒服。李长京,我不想这么卑微。”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发脾气,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委屈的述说自己的内心。 一个比他小了8岁的小姑娘在安静的冬夜里,一字一句的对他小声说,她只是想知道他开不开心。 平缓的陈述,但李长京却忽然觉得像是被扼住喉咙一样难以呼吸,心脏疼的几乎要卷缩起来,他别开眼,抬手扯开脖子上的领带,解开扣的严严实实的衬衣扣子。 他想说什么去挽回局面,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可是他无话可说,生平第一次,无数的阴谋诡计在此刻都只剩哑口无言。 事实摆在眼前,一切不痛不痒的道歉都没有必要,因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要的是绝对的坦白赤诚,而他这种人给不了。 对于别人轻而易举的话,对他,对他们这种从小就习惯隐藏自己的人,却是最忌讳的东西。 那些阴谋诡计,那些错综复杂,肮脏拿不到台面的阴暗面暴露给另一个人,不亚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抽筋剥皮,将心血淋淋的暴露在人前。 温怡宁的心在他的沉默里一寸寸冷下去,她忽然觉得很疲惫,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疲惫,她站了起来,对李长京笑笑,轻声说:“我们要不算了吧。” 她没去看他的反应,说完她便越过他走了出去。 但李长京没说话,也没有拦她。 外面已经黑透了,寒风带着刺骨的穿透力,温怡宁轻易的在门口拦下一辆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坐在后排,怔怔的看着外面的霓虹和车流。 外面的天是一种潮湿浓郁的黑,但依然没有雪。 他说的对,小朋友才相信天气预报。 温怡宁不想哭,只觉得很累,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车停在校门口,她关上车门,看着不远处被灯照亮的学校大门,和寒风中裹着羽绒服人来人往的校园。 现在才8点多,她现在回去她们俩肯定都没睡。 她这个样子回去肯定是要被她们追问的。 可是她好累,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温怡宁不知道怎么跟朋友说,就在外面冰冷的长椅上吹着寒风坐着。 路过的同学被寒风催的脚步匆匆,路过她时,无一不奇怪的扭头看着这个寒风凛冽中坐在长椅上的人。 很奇怪,她应该难过,应该想很多,可是她仰头看着头顶的黑夜,却是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他这次没有拉住她,就是他默认了两人的分手。 不知不觉间不再有人影从面前路过,温怡宁浑身冰冷的站起来,僵硬的一步一步的走回宿舍。 屋里果然关灯了,只从俩人的床铺里发出一点微弱的光,温怡宁没有力气洗漱,心情似乎没有像网上说的生不如死,彻夜难眠,她爬上床躺下后就睡着了。 温怡宁做了一个梦,梦见她走的时候李长京拉着了她的胳膊,说,温宁宁,我不会再对你有隐瞒啦。 梦里她似乎很激动,然后因为太激动,温怡宁就醒了过来,醒过来明亮的包厢和李长京都消失了,眼前是黑暗的宿舍,她才发现刚才是一个梦。 平静的情绪在深夜忽然爆发了。 温怡宁想到刚才梦里投影出来的她的潜意识,对自己又恨又气。 不怎么爱上一个人是不是就是这么反人类的情绪,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温怡宁一边控制不住的流眼泪,一边不想让自己哭,于是洗脑似的在心里拼命对自己重复——温怡宁你不能这样卑微的去爱一个人。 温怡宁,你不能这么卑微的去爱一个人。 她没有删李长京的联系方式,因为没有必要,似乎没有僵到恨之入骨,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第二天依旧是个暗沉的阴天,风还是一样的大,过了深夜,温怡宁在白天又恢复了正常,看不出任何脆弱的样子,但脸色苍白,是大病未愈的样子。 顾灵灵和江逢青要去逛街,她也不知怎么,主动提出了要和她们一起。 北城寸土寸金地界的商场,她们也只能是逛逛而已,逛完下了一楼,正准备出去找地方吃饭时,温怡宁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大概因为北城太大了,又因为不是一个圈子的人,除了李长京特意带她之外,温怡宁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遇见过李长京以及他的朋友。 所以在商贸一楼遇见穿着正装,手里提着奢侈品袋的方齐时,温怡宁因为太没想到,所以在第一瞬间并没有认出来。 还是方齐盯着她,一挑眉,喊她,“卷妹妹!”随即就径直走了过来。 从来没遇见过,但昨天刚分手,今天就t遇见了那个人的朋友,这巧合有些不合时宜了。 看见他朋友,就立刻跟着想起来他,温怡宁思绪一晃,就是一阵鲜血淋漓的隐痛。 “这谁啊?”顾灵灵扯扯她小声问。 温怡宁抿了抿干涩的唇,哑声道:“……他朋友。” 没有说名字,但好朋友之间都知道,从女孩子口中没有前缀的说出“他”,只会指那一个人。 说话间方齐已经到了面前,“远远就看见三个青春洋溢的美女,忍不住多看几眼,一看,呦,这不是我们卷妹妹嘛。” 即使是前男友的好朋友,但方齐实在是一个让人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的人。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态度跟方齐说话,离开李长京这个纽带她们似乎就没有再寒暄的必要,可是方齐还不知道她们分手了。 “你为什么叫她卷妹妹啊?”顾灵灵丝毫不怕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方齐问。 方齐对顾灵灵笑的跟老友相见一样,桃花眼微微带笑,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语气似问似撩,“不知道这位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顾灵灵脸一下红了,难得露出小女儿情态。 温怡宁警惕的把顾灵灵拉在自己身后,看着方齐,“那个,我们还有事,就准备回去了。” 方齐被她那样子逗笑了,“你怎么防我跟防贼似的。” 温怡宁嘴上不善应对这种开玩笑的调笑,但行为上很擅长做出拒绝,她坚决的对方齐一点头,连笑都笑不出来,拉着顾灵灵和江逢青就往外走。 方齐好笑的跟在后面,“我送你们,不然回头你跟你男朋友告状,他知道了,还觉得我虐待你呢。” 梗着脖子往前走的温怡宁听到这句,忽然停下来,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着方齐,“不会告状的,我跟他分手了。” 话音落下,周围三人都怔了。 顾灵灵脱口而出:“什么?你昨天不还请他吃饭呢吗?!” 方齐紧盯着她,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脸色似乎有点不太好,她从没见过吊儿郎当的方齐露出这么复杂又凝滞的表情,“你提的?还是他提的?” 不知道他怎么对这事这么在意。 温怡宁偏过头看向旁边的一家店,一时喉咙像堵住一样,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正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无话可说,正好拿起手机转移话题,目光触到来电显示,她愣了愣。 是李长京。 方齐也看见了她屏幕上的备注,眯了眯眼睛,挑眉看她一眼,毫无预兆的抢过她的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了起来,并且按了免提,对着手机说:“李二,你女朋友,哦不,前女友在商贸1号门。” 对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出李长京的声音,“方齐?” 明明才不过一天没见,明明她们之前经常几天都没有听过对方声音,但温怡宁此刻听见李长京沉澈好听的声音隔着听筒在人来人往的商场响起来,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久违,她喉咙一梗。 忽然后悔了没有拉黑,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手机想要挂断,方齐立刻退后一步躲开。 “对,你是不是来复合的?快来,我在这看着她不让她跑,事成之后喊兄弟一声爸爸。” 不会的,他不会是来复合的,李长京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她做到这样。 温怡宁看着方齐耳边显示正在通话的屏幕,方齐这自作主张的话,会让两人陷入很尴尬的难堪。 电话里传来李长京的声音,“你看好她,我现在过去。”——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万字就彻底分手了谁懂我有点不敢写他们后来恨到想让对方死的那些时刻 第38章 chapter38 对面说完,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似乎已经雷厉风行的正在准备来的路上。 听到他要来的一瞬间,温怡宁在其他人面还能伪装的平静立刻土崩瓦解了,她慌了,像个战场上的残兵败将下意识的就要逃走。 她不敢看见他,在别人面前她能若无其事,但是面对他,不知道自己会失态成什么样子。 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崩溃,仿佛这样她就能维持那一丝虚假的自尊。仿佛自己对这场分手毫不在意。 温怡宁脸色发白的转身就要走,转过身又反应过来一件事,又回头走到方齐身边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伸手去他手里拿自己的手机。 方齐也下意识抬起来胳膊,温怡宁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方齐身上的温度比她高出很多,顺着她冰冷的手指传过来,她踮起脚,伸出另一只手去够被他举起来的手机。 这个姿势有些太近太暧昧了,方齐盯着近在咫尺温怡宁失神的脸顿了顿,和他花花公子的行为不符,他的动作非常的规矩有分寸,放下了手,乖乖把手机还给她,有点无奈,“再矮一点就被你抢到了。” 温怡宁松开手,从他手里拿过手机转身就走。 手腕上的冰冷触感似乎还存在,方齐握了握手腕,看着前面的背影,抬脚跟上。 状况外的顾灵灵和江逢青对视一眼,也连忙下意识的跟上温怡宁。 方齐皱眉看着眼前的温怡宁,他应该拽住她不让她走,可是目光在她背影巡视一圈,他竟感觉有点棘手,因为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其实直接拉着她胳膊就行,但不知怎么回事,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小丫头是好兄弟的女朋友不好去碰她,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竟然有种不敢随便碰她的棘手感。 方齐暗骂了自己一声,他什么没玩过?而且都什么年代了,拽一下胳膊怎么了,可是就是……伸不出手。 “你应该也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吧。” 温怡宁的逃离步伐一下就顿住了。 方齐松口气,停下来看着她的背景继续道:“他既然想来找你,就肯定要见到你,在这找不到,就会在有你的地方去找,哪怕你不愿意,他也会一边附小做低的道歉哄你一边强势的把你拖出来。” “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别费这个劲儿了,就在这等他吧。” 在后面的顾灵灵一咧嘴,“啊,他是病娇吗?” 江逢青扯扯她。 温怡宁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商场电梯,她知道,方齐说的很对。 李长京就是这样的人,抓大放小,目的性极强。 她沉默很久,不甘心的转过身,声音平板:“你们关系真好。” 方齐笑起来,没有反驳这句话,“给我妈扫墓都带着他,我妈最喜欢他了,活着的时候最想要他这种儿子。” “走吧卷妹妹,干脆咱们去停车场等你男——前男友算了。” 方齐给李长京发了位置,到了后去了车上打电话。 温怡宁和朋友站在停满车的地下室,屡次忍下了想要转头就走的冲动。 等待的时候她俩问起分手的原因,温怡宁疲惫的叹口气,过去一天了,但想到这件事仍让人觉得很累。 分手的原因不外乎她想要真诚,可他的防备竖的太高。 其实很多时候她看着学校里手牵手在操场上散步的情侣都很羡慕,忍不住想,如果李长京是她身边的普通人就好了,年龄和经历不要差的太多,他们这段感情大概就不会这样艰难了。 “那他昨天没有拦你,今天又找你是什么意思?想复合?” 温怡宁摇头,“不知道。” “他就是看你性格软好欺负!”顾灵灵撸起袖子义愤填膺,“等会让我来会会他,想复合可以,拿出诚意来!” 江逢青比顾灵灵冷静很多,“你反正不能被他随意哄好了,等会你不能说的我们帮你说。” 李长京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温怡宁听见声音,看着那两辆一模一样的车一前一后行驶过来,声音发轻,“他来了。” 她们一直说要见李长京,却没想到几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见面了。 方齐似听到动静也过来了,“来的真快。” 顾灵灵看着两辆车疑惑,“他为什么还带了人,不会是来打架的吧?” 方齐难得对谁无语,“那是他的保镖。” “保镖?” 温怡宁看着前面靠近的车,心脏无意识的加快了,大脑开始放空听着她们对话。 方齐哼笑一声,“退役的,执行过特殊任务,手上见过血。” “啊?” 方笑嘻嘻的t,“有其主必有仆,说不定他老板看着是个挺斯文的小白脸,其实小时候也喜欢让人见血呢。” 温怡宁无意识的听到这,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方齐,只是此时心思被前面的李长京占满,没发觉那丝不对。 方齐眯着眼,嘴角挂着丝笑看着李长京的车,忽然转身道:“得了,任务完成,我先颠了。” 几人看着打开的车门,没顾得上理方齐。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转变,明明才一天没见,她看着眼前的李长京竟然觉得有点陌生了。 看见他真的出现,温怡宁低下头,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鞋尖,感觉到李长京的气息靠近,随即,他大衣板正的衣角出现她视线里。 李长京看着面前的温怡宁。 温怡宁依旧没抬头。 她身后刚才气势汹汹的两人在看见李长京下来的一瞬间,立刻就蔫了,局促的站在她后面,像两只乖乖的小鸡崽。 李长京垂眼看她一会,扶了扶眼镜,转头对旁边两人笑着轻轻一点头,一身黑大衣,衣冠楚楚面目清俊,一身从小养成的疏淡矜贵,但对着两人的态度却极其的和煦温和,“你好,你们是宁宁的朋友吧,早就听她提起过你们,平日里两位对她照顾很多,一直想请两位吃顿便饭见个面,可惜一直抽不出时间,既然今天碰面了,不知道今晚两位有没有时间?” 他的气质太贵了,偏偏态度又这样接地气,微微低着头笑盈盈的看着人,征求意见,哪怕是再高傲的人也不由的产生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来。 温怡宁忍不住抬头看李长京一眼,她是说过她们关系很好,但什么时候说过剩下的了。 看一眼她又移开视线,她也已经习惯了李长京这种成年人式的社交方式了。 她知道,他这样说,是一种说话方式,让顾灵灵她们觉得,她很感谢她们,没少给他提起来两人,是想在两人面前替她说好话。 一转头,果然,顾灵灵她们哪还有平时说他坏话时的样子,顾灵灵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也……也没有啦,还是温温平日照顾我多一点……” 她们平日接触的都是未出社会的同学朋友,聊天都随意又家常,猛然听到他跟她们说这一段正式官方的话,一时都有些无措紧张的不知道怎么回。 温怡宁无声的呼出一口气,他一出场还没说什么呢,就把她俩给打败了。 而且李长京话里的意味,像是把她自然而然的圈进他的范围里,好像他们才是最亲近的人,他替她来感谢一直照顾她的两人,反而认识了很久的顾灵灵她们成了外人一样。 这俩笨蛋还没听出来。 温怡宁转头,看着那边,站在不远处永远对李长京寸步不离的保镖,打消了强硬离开的想法。 三言两语,顾灵灵和江逢青就乐呵呵的被李长京支开了。 这一片便只剩下了两人。 没了旁人的插科打诨去遮掩,两人空气中的氛围瞬间恢复了它本该有的凝滞,活跃不起来了。 李长京收敛了刚才看似亲切温和实际疏离的应酬神情,静静地看着低着头的温怡宁许久。 “宁宁,你难道都不想我吗?” 温怡宁不为所动,冷着脸不说话也不看他。 李长京看着她叹口气,语气似乎一下老了几十年的光阴,轻声说:“我的意思是,我很想你。” 温怡宁睫毛一颤,听到这句话不知怎么,眼眶瞬间湿了,赶紧撇开眼不去看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心事。 无声吸气,尽量让声音自然道:“你没觉得这样很没有意思吗?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 温怡宁抬头,面前李长京正定定的看着她,不是对旁人按照场合该有的客套,不是漫不经心的面具,不是忽远忽近的距离,他无比认真,真真切切的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看着这样的李长京,她隐约明白他的意思以及接下来他要说什么,这是她一直想要的,可是毫无预兆的到了,她一颗心却扑扑腾腾的乱跳起来,几乎有点无措。 甚至很不习惯。 李长京也没想过,他这一生会有一天一次又一次的为一个人妥协。 不是因为权势,不是因为利益,只是因为,他有点怕她。 哪怕这个人只是个柔软的小姑娘,不会报复,更不会陷害,完全没有能把他送进去的手段,甚至只会睁着那双眼睛对他流眼泪。 说出去都可笑,他竟会怕她。 可是他就是有点怕她,这畏惧来势汹汹,又毫无来由。 “那个名字确实是我真正的名字,但是除了正式场合和一些长辈,没人会这样叫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没打算说实话,但后来也不是故意要瞒你。” 温怡宁张张嘴,无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点点头。 她本来以为这就算了,可李长京竟然真的认认真真的,像完成什么仪式一样,一条一条的跟她解释,哪怕是昨晚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的问题。 “至于冯秘书——”李长京皱了皱眉,似乎很不习惯似的,抬手扯了扯领带,停了一下,才继续说,“冯秘书是我父亲一个老部下的儿子,是——” “家里特意给我安排的人,等以后……就是我的心腹嫡系。” 好几段说完,李长京沉默了一下,把这种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说给她听,像是把自己蒙上一层灰色的影子。 温怡宁觉得自己该发表一下讲话,可是依然无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她就又点点头,点完觉得不说话不好,于是又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两个认识了将近一年,耳鬓厮磨过的情侣此时的氛围,竟拘束的像是两个纯爱的高中生,也像是第一次见面的相亲对象。 李长京皱着眉,没了在人前时的兰形棘心,深沉城府。 本以为这段就完了,以为这他只是一个保证,以后再遇到事他会跟她说的保证,可没想到李长京还打算继续说下去。 温怡宁看着眼前的李长京愣住了,她看着他皱眉的样子,感觉到,他这样的人,是真的,在对她捧出一腔诚意。 比别人来的晚,却带着一种笨拙执拗的真。 和他那双幽沉难测的眼睛和一看就很聪明的脸格格不入。 “我这段时间——”一番话说的很艰难,李长京皱着眉头停下,忽然感觉他像是在亲手,活生生血淋淋的,一寸一寸剥开自己的骨骼血肉,露出心脏给她看。 李长京抬眼看向温怡宁,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的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我父母之间出了一点事,我是去处理那些,事。” 是多严重的事,需要李长京专门说出来,以及用到“处理”这个词汇。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温怡宁后来知道,他说的处理“事”,其实是去处理“人”,一个还是胚胎的人。 温怡宁一怔,“你爸妈吵架了吗?” 她成长在一个和睦的家庭,从来没有过父母吵架的经历,甚至她只要一想,都觉得无法忍受的焦灼,像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虽然他的眼神说起这事的时候只有冷硬没有半点悲伤,但因为那个人是李长京,于是她忽然就感同身受了,很难过的皱眉看向他,“那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李长京看着她,眼睛里似乎滑过一丝愣怔,没有回答她的话。 温怡宁不懂他的情绪,只睁着眼睛紧张的看着他。 李长京也看着她,忽然,他抱住了她,很用力很用力,勒的她几乎有点疼。 他以为她会问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没想到从以前到现在她关心的一直是,他是不是很难过。 后来他曾认真想过是自己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可能是第一次见她的那一眼,可能是每一次,在这样一个个时刻,一个个瞬间,他无法说清。 那个人不用为他生为他死,不用名垂青史,不用做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要在某一个春天,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可是那个时候的他不懂—— t 作者有话说:方齐说这些并不是想故意透露出什么害李长京,这事太太太小了,根本不可能动的了李长京,也不是为了挑拨离间,因为他没有爱过,所以在他的认知里完全不觉得坦白会是爱人之间的矛盾点。 他就是因为太讨厌李则清了,恶意满得溢出来了,讨厌一个人对一个人极度不满的时候,恶意会不自觉的从各种细节里溢出来,比如控制不住的在背后随地说一些看似不痛不痒实际恶意满满的坏话。 话说李少爷这样算是高岭之花下神坛吗? 第39章 chapter39 自从那次后,李长京就开始天天给她汇报工作似的,汇报自己的行程。 温怡宁下课,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的信息提示,打开就看见李长京给她拍了一张照片,看起来是坐在凳子上对着地下拍了一张,露出桌腿的样子和地下明亮的巨大牡丹花纹路的地毯。 给她发——【开会】 寒冬腊月,温怡宁呼吸着泠冽的寒气,却觉得北城今年冬天的泠冽之外好像有一丝的温软。 她喜欢李长京跟她分享生活琐事,每当看着这些文字她都觉得他变得鲜活,带着温度,不再是以前那个和她有年龄距离身份距离疏冷的李少爷。 她回他【你发信息越来越像个年轻人了。】 李长京明明才26岁,很多做派都以前都是打电话说一句,最多在没接到电话的时候回她一句去开会,现在都会拍照片再配图了。 发出去后,她手一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手忙脚乱的疯狂撤回那句话,看着那条信息在屏幕上消失,变成【已撤回】,呼出一口气,暗暗祈祷他还在开会没有看到。 刚想完,就看见屏幕上,李长京的电话打了过来。 “……” 他好像特别在意她对他提年龄这事,最后还是喊他一句“哥哥”才算完。 温怡宁红着脸生疏喊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胆战心惊的扭头,顾灵灵挤眉弄眼的从后面看过来,“呦!喊谁哥哥呢?” 温怡宁脸要烧起来一样,手忙脚乱的了挂了电话。 李长京很会笼络人,自从上次见面吃顿饭后,俩人对李长京印象彻底改观,再也不在宿舍里说他是花花公子了,还加了他的微信。1 * 入冬后几乎没什么好天,半下午的天阴的像六七点钟的光线,空气寒冷浓稠。 李长京工作=后,非必要他几乎很少回这栋房子,漫不经心的低头看着桌上满满一杯却早就不冒热气的玻璃杯,仿佛没有看见眼前两人的剑拔弩张。 书房变成这对夫妻不见硝烟的战场。 夫妻俩一年难得见几次,维持着貌合神离的虚假情谊,走出去都是赫赫有名威严的人物,关起门来撕掉体面的伪装,也不过都是肉体凡胎一片狼藉。 李长京前几天去处理的“事”怎么可能不被李平江知道,他这一趟是专门回来的。 夫妻坐到这份上也不介意对方在外面找不找红颜知己,反正两人都心知肚明分寸在哪里,只要不要闹出来就行,周裕对他那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在意。 可李平江外面那个怀孕了,他竟然还打算让外面那个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下可彻底惹怒了周裕,出身将门虎女,自己职位也高,年轻时当大小姐,现在当领导,傲了一辈子,查到后当然不允许这种事发生,这事又太见不得人,于是逼着李长京这个儿子亲自,去处理一趟自己父亲的“桃花。” 李平江自知理亏,便心照不宣的准备把这篇揭过去了,可今天回来一趟,饭桌上两人一句话说不对忽然因为这事吵了起来。 周裕即使对着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丈夫发脾气也是高高在上训下属的语调,“李平江我告诉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然我们周家不介意晃晃你的位置!” 李平江带了一辈子兵学的就是管理,平日从不跟妻子争执,这次也是真的被触碰到了逆鳞,沉声阴沉道:“周裕!够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说什么!” 李长京被迫坐在这里听着他们吵架几乎有些不耐烦,和听陌生人吵架没区别,但面上丝毫不显,看着仍是恭谨沉默的模样。 看起来是守礼不插嘴,实际是懒得管。 李长京在一片狼藉中忽然想起了温怡宁,她那天问他,他们是不是要离婚了,她那个时候看起来比他还紧张,好像这是一件大事。 他冷漠的勾了勾嘴角,平常人家这样早就离婚了,可他们走到那个位置上了,连婚姻权都不在自己手上了,离不掉,不能离,他们的名字到死,都注定会牢牢绑在一起。 李长京又想起了温怡宁连对他发脾气的时候声音都是安静的样子,想起她的脸,他眼中的冷漠不自觉的淡了一点,耳边的噪音似乎也小声了。 到最后,周裕摔门而出,李平江虽说退让了一步,只是这事终究不能轻易算了。 他看着一旁的李长京,沉声喝道:“跪下!” 是他亲自带人处理的,是罪魁祸首。 李长京面色平静无波,站起来就跪下了。 红木的地面,硬邦邦的硌着膝盖。 长大后许久没跪过了,但那种感觉即使过了这么久依然刻骨铭心。 哪怕心里再不以为然,表面的父子礼数还是要守的。 即使书房里没有人他也依然跪的很直,期间保姆和他带的保镖都在外面,没有一个人敢进书房,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暗下来,书房因为无人开灯,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另一个世界。 忽然,漆黑寂静中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李长京像是被惊醒一下,几乎僵硬的拿出手机,白炽光照亮一片空间,他刚想挂掉,目光触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她的声音仿佛出现在耳边,软的,安静的,音质很轻,在此刻像是诱惑一样,他还是接了起来。 温怡宁兴冲冲的声音从听筒里穿过来,在死寂的书房里响起,“李长京你看外面下雪了!超级大的鹅毛大雪!” 温怡宁举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去够天上的雪,这场雪下的毫无预兆,仿佛从落下第一片雪花开始,下一秒就一瞬间成了个漫天大雪的势头,雪片又大又密,砸到身上几乎有重量。 学校里一下沸腾起来了,顾灵灵她们早就冲下去了,楼底下全是一个一个的人影,还有笑闹说话声从楼下传来。 李长京听见温怡宁兴奋的声音,像个开心的小学生一样,下意识也跟着弯了弯唇,他跪的太久膝盖早就像碎了一样,整个下半身都快没知觉了,上半身也很僵硬。 房间里又黑又安静,暖气把所有的寒冷抵御在外面,也隔绝一切风景,外面的所有景象他全都不知道。 僵硬的转头往窗外看去,院中的灯照亮的地方确实飘起了雪花。 温怡宁太兴奋了,被冻得脸疼也不觉得冷,依然站在阳台开窗够雪,不等他回答,就拉长语调继续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我第一学期刚来的时候就下了两场雪,还小的不行,落地上就化了。你们这里经常下这么大雪吗?” 在呜呜风声中一连串的问完,她才反应过来,不同于这边的吵闹,李长京那边极其的安静,没有一丝声音。她立刻收敛了语气,放低声音问:“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你在忙吗?” “不忙。”他温声回答她。 本想跟她说自己在罚跪,有意让她心疼一下,可话到嘴边,听到她开心的声音,声音又转了个弯,“下雪挺多,但我印象里很少下这么大。” 风雪声从窗户外面进来,温怡宁没发现他嗓音里的异样,“嗯?那我怎么听说北城每年的雪都好大,就去年是个意外。” 李长京竟然问她,“你听哪个人说的?” 温怡宁以为他是在反驳这件事,“不是吗?” “我是问——”李长京在黑暗里解释,“你听哪个人跟你说的?” “你问这干嘛?我一个学长,老北城人了,他说他小时候一下这么大的雪,他们就逃课都跑出去到北海那边滑雪骑车。” 李长京嗯了一声。 寂静的黑暗中,他的脸色嘴唇都苍白,举着手机若无其事的笑着跟她聊天故意逗她,“那你那个学长成绩一定不好吧?我小时候t看书去了没看雪,所以没印象。” 温怡宁很想反驳他一下噎噎他,可是却无力反驳,“……他成绩确实一般……不过这有关联吗?也许说明了他童年丰富多彩。” “是啊。”李长京语调漫不经心,“小学写作文的时候素材也多,比如《观雪记》比如《观雪未完成作业第一次被罚》《逃课观雪挨打记》,确实丰富多彩。” 温怡宁:“……” 她握着手机收紧,轻声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李长京答的声音干净清晰,“嗯。” 温怡宁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忍不住翘起嘴角,安慰他,“你别吃醋了。” 李长京语气随意:“你男朋友在罚跪,你在说起来学长。” “罚跪?!”温怡宁皱着眉,感觉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提高音量重复,“你罚跪?” 谁敢罚跪他? 听见她紧张的语气,李长京低低笑起来,转了话头,“我逗你的,笨蛋。” 温怡宁松口气,忍不住鼓起嘴巴,学着江逢青的口头禅,“你可真幽默啊。” 李长京借着光抬眼看了看桌上的座钟,差不多已经到时间了,他一手举着手机,扶着桌子站起来。 膝盖像碎了一样,两条腿僵硬的完全感受不到了。 站起来的瞬间,身体没忍住晃了晃,往前倒去,手掌快速撑住桌面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玻璃杯,水渍流淌,玻璃杯“哗啦”摔在地上。 那边的声音把温怡宁吓了一下,“你怎么了?” 李长京扶着桌子重新慢慢站起来,半点不露的温声安抚她,“没事,杯子不小心打了。” 第40章 chapter40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急匆匆推门进来,保镖急切的过来查看,“先生您——” 李长京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对保镖摆摆手,保镖看见他耳边的手机,点点头,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他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却脸色惨白的忍着等那股儿劲过去,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李长京?李长京?” 好一会,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温怡宁觉得有些异常:“你没事吗?” 李长京想开口说话,张张嘴,还是挂了电话,给她发微信说了个理由,才哑着嗓子喊人进来。 温怡宁看着他发来的突然开会的信息,回了个青蛙狂点头的表情包,就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大雪下了这么短短一会,地上树上已经有了积雪,温怡宁全副武装好,下楼和顾灵灵她们一起去玩雪了。 雪下个不停,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在雪光灯光的映射下天都是白亮亮的,校园里人越来越多,操场上甚至组成了打雪仗的队伍,多的跟足球队似的,也不管认不认识,说开砸就砸,温怡宁觉得自己脸都笑僵了,她从来没有笑的这么多。 抽空中场休息站在战场外围,用冻成胡萝卜的手指给李长京用前置,拍了她和背后战场的视频。 把手机塞口袋里,温怡宁微笑着看着前方的场景,忍不住呼出一口带白雾的气息,心中淡淡的遗憾。 要是李长京也在就好了。 在很多个时刻,她时常会觉得遗憾,他要是在就好了。 听见李长京出声喊人,外面等着的保镖和阿姨慌忙进来,从小照顾他的阿姨看见他几乎是被抬进车里,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301人多口杂,这伤见不得人,一去医院不知会引起什么流言蜚语,小时候每次都是找外面的医生到家里看。 李长京冷声让保镖把车开回自己家,说是家,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落脚的地方,以前温怡宁每周周六周末还在,他加班完会特意从办公室回去,现在她不在了,他大多数都在办公室耗时间,到晚上才回去。 李长京靠坐在沙发上,腿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20多根银针,他拿着手机把温怡宁发过来的视频反复看了两遍,转头看向窗外灯光下纷纷的大雪,也跟着笑了笑。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温怡宁本想周末跟李长京一起去看雪,却听到他去外地出差了,只好遗憾的约他下次大雪一定要出去。 这伤李长京在家躺了一周,每日针灸,才算彻底恢复好。 转眼就是寒假,温怡宁的19岁生日,紧接着就是过年,这是温怡宁认识李长京后,两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年,虽然是隔空…… 寒假短暂的仿佛一闪而过,转瞬就开学了,依然是岳峰去接她。 她们到北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那天是暴雪,车还没进三环就堵的水泄不通,在高架桥上大排长龙,亮起一个一个红色的车尾灯,李长京在跟人应酬,让人把温怡宁安排在了他应酬那家酒店的客房部。 一个寒假没见,温怡宁本想等李长京回来,可舟车劳顿一天,吃完饭洗漱完,她躺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李长京带着一身应酬的酒气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温怡宁躺在沙发上的睡颜,昏黄温暖的光打在她宁静的侧脸上。 外面大雪纷飞,屋里静谧美好,喜欢的小姑娘在屋里等着自己安静睡着,看着她,好像心都跟着安静下来。 他调高了温度,把毯子盖在她身上,起身时,站在沙发前莫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放轻了动作去浴室洗去满身的烟味酒味。 本想回来后带她回家,但既然她睡的这么熟,今晚便只好睡着在酒店。 温怡宁认床,在沙发上睡的不太踏实,睁开眼看见自己身上的毯子,猜到是李长京回来了,她站起来在屋里找他,经过浴室门口时,里面的门正好打开了,李长京黑发湿润,披着一身浴袍从里面出来,潮湿温热的水汽裹着悠悠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用的酒店沐浴露,和她身上一个味道,头发垂在额前微微遮挡眉眼,气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也稚嫩了一些,乍一看像是她学校里的学长,清爽又精致的少年人。 温怡宁一抬眼,触到他的视线,李长京也在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屋里没开主灯,他的眼底看起来是一片照不透的黑,看她的目光似乎带着热度,让她莫名有点慌,脸也微微发热。 温怡宁转移话题,“你,你什么时候结束的?” 闻言,李长京的视线挪到她脸上,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到镜子面前,巨大的穿衣镜里映出一高一低并肩而立的两人。 温怡宁穿着自己的睡衣,李长京穿着酒店的浴袍,她刚刚到他的脖颈处。 两人给人的感觉在某些地方其实有些像,安静的,内敛的,统一瓷白的皮肤,站在一起时仿佛有种无形的东西讲两人链接包裹着一起。 顾灵灵评价说,一看就是情侣。 李长京垂眼盯着镜子里的她打量一会,没头没脑的说,“宁宁,你是不是长大了?” 温怡宁刚想开口说话,忽然被李长京按着肩膀轻轻转了个方向,她整个人趴在墙上,小腹被一个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紧紧环着,她还没反应过来,随即后背就贴上一个温热的体温,前面是冰冷的墙,李长京从背后紧贴着她,温怡宁像是被他的气息和温度烫到似的,心脏突然瞬间加速,扑腾腾的在胸腔里跳。 温怡宁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满肩,李长京轻轻拨开她的头发,便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在灯光的照耀下细腻白嫩的像羊脂白玉一样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第一天认识那晚,她弯腰低头时,他的目光就看见了她漂亮瓷白的脖子,李长京盯着那片皮肤细细打量,随即,就做了一个他从那一眼看见她时,就想做的事。 细细密密的吻从耳廓一点点吻到脖颈处,酥酥麻麻的像电流一般从皮肤一路窜到心脏,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脖颈的皮肤上,温怡宁呼吸急促,心脏加速。 然后就感觉他的另一只手也伸到了身前。 李长京把她按在墙上从后面一边细细闻着她雪白的脖颈,一只手不紧不慢的从后面环过去,去解她衬衣的扣子。 一颗一颗,逐渐往上,靠近胸前的扣子,温怡宁感觉他的手指在动作间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胸衣,她的耳朵和脸颊都变成了淡淡的粉,在他的吻和动作下,温怡宁浑身也像烧起来一样。 李长京的动作很慢,他在给她机会拒绝挣脱。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每次亲吻抱着女朋友而不起反应,但是她太小了,不,其实也不小了,19了,早就成年了,可他一次次的不忍心做下去。 他自问绝不是正人君子t,却在她这做了将近一年的柳下惠。 忍了一次又一次,隐藏自己的欲望,装出一副温柔寡欲的样子,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可以这么心慈手软。 这一次,他不想再忍了。 李长京抱的太紧了,又是这个姿势,两人的一丁点身体变化都能清晰的被对方感触知晓,温怡宁感受着背后,腿微微发软轻颤,她大概清楚他要做什么,她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疯狂颤抖。 她没有拒绝。 可这事比温怡宁以为的要可怕,临门一脚时,她气喘吁吁的看着压在身上的李长京眸色漆黑喑哑紧盯着自己,眼神压抑又疯狂,像是要把她连在骨头都一点点嚼碎吃掉一样。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长京,被他这样看着,小肚子一阵阵的发热,头皮却缓缓的炸开一样发麻,她泪眼汪汪的想要拒绝他。 李长京在她上方扬眉轻笑了一下,温柔又残忍。 他这人很奇怪,在生活中话少,但在这种事上却,格外的爱表达。 他的声音清澈又喑哑,带着温柔轻哄的笑意,嘴唇落在她的耳朵上轻轻亲吻了一下,“宁宁真厉害。” “放松一点不要那么紧张。” “乖,最后一次好不好?” 李长京在这种事上强势的让她心惊胆战,骨子里嗜血的一面全都显露出来,她以前一直觉得李长京和她所听说了解的那些重欲,脑子里只有那些事的男人不一样。 他清冷,斯文,寡情,对她永远是尊重的点到即止,接吻时也会不让自己感受到他的,她现在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温怡宁感觉自己软的像是一滩水,仿佛骨头都融化在他的温柔和强势里。” 好不容易结束了,李长京有洁癖,喊人进来换床单,他抱着她去洗漱,甚至还有闲心给她洗微微汗湿的头发。 温怡宁累的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连害羞都调动不起感官了,只能半昏迷似的任他动作。 迷迷糊糊间洗完,她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感觉到他放下她时,温怡宁下意识半睁了睁眼,看见透明的玻璃映着外面的黑夜。 她勉强睁开眼,发现李长京把她抱到了落地窗前的羊毛毯子上,她靠在他怀里,他在后面动作生疏的撩起一缕头发给她吹头发,他的手指碰着她的头皮,轻轻的痒痒的。 李少爷一看就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他学习能力很强,吹了没一会,就摸索出了吹长头发的手法。 温怡宁不是很困,就是很累,便懒散的靠在他怀里任他给自己吹头发。 鼻尖是两人身上相同的沐浴露味道,耳边吹风机呼呼的响,温怡宁半睁着眼转头往外看去,透明的玻璃窗外,夜色中的北城软红香土,霓虹璀璨,洁白的大雪无声纷纷下落。《 》 40-45 第41章 chapter41 天光大亮,暴雪已停。 温怡宁这一觉睡得像昏过去一样沉,还未睁开眼只感觉自己浑身陷在软绵绵的云彩里一样,腰间像是被绳子捆住一样有禁锢感。 迷蒙的睁开眼,入目是昏暗的光线,睁着水润漂亮眼睛迷蒙的眨了眨,随着五感迅速恢复,温怡宁才想起睡前发生的事。 她!和李长京!!! 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很没有安全感,似乎是裸着的,而她现在整个人是被李长京连着被子一起,摆成一个姿势被他抱娃娃一样抱在怀里! 她下意识抬头,昏暗光线里看见李长京穿戴整齐衣冠楚楚的抱着她,笑着看着她。 “醒了?” 他微微低头,温怡宁耳朵落下一个温润柔软的触感。 他亲了亲她白皙的耳朵。 温怡宁“蹭”一下像耗子打洞一样整个人转进被窝里缩成一团,枕头上只留下乌黑柔亮的长发。 昨晚的细节和触感在她脑子里疯狂浮现,温怡宁在被子里远离他的怀抱。 红着脸嗡声嗡气的让他快出去她要穿衣服。 李长京故意把手伸进去要捞她出来,见小姑娘实在害羞的不行,停下了逗她的心思笑着走出卧室。 确定李长京走了,温怡宁才像个熟透的番茄一样从被子里把头伸出来,打开了灯慌忙的穿衣服。 虽然知道李长京不会突然进来,但她还是慌乱的赶紧套上衣服。刚拿起裤子,床头那边忽然想起李长京的手机铃声,他的手机正在床头屏幕亮起。 她慌了,一边看着卧室门一边手忙脚乱的穿裤子拉拉链。 收拾完后李长京依旧没进来,温怡宁松口气,走到床头拿起他不停响的手机往外走,不经意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李则明。 他的手机铃声和温怡宁一样都用的是系统自带铃声,并没有专门设置自己喜欢的音乐。 每当温怡宁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都会受到顾灵灵的吐槽。 自带的铃声一声声响起来有股急迫感,像是打电话的人在急切催促人快接电话,温怡宁顾不上害羞加快速度走出卧室递给李长京。 然后自己进了浴室刷牙洗脸,刷到一半,浴室门就被敲了敲,温怡宁拔出牙刷,转过头,李长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难得有一丝凝重,“宁宁,我已经给你叫了早餐,等会就到你记得开门。你要是想回学校就给岳峰打电话,他一直在一楼等着,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报备,“我要去趟医院,我们家老太太,我奶奶被送医院了。” 温怡宁一听,急忙把嘴巴里的泡沫吐掉,“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 温怡宁吃过饭回了学校报道,给李长京发了微信询问。 他下午才回,说没有大碍。 温怡宁替他松口气。 周末,岳峰把温怡宁送到李长京家。 不是之前她去过很多次的家,而是另一个家,不是别墅而是一个大平层,温怡宁输密码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亮着。 打开灯,屋里和那套房子的装修风格一样,干净低调的奢华。 也一样没有生活气儿,哪怕开着暖气也总觉得屋里冷冰冰的。 鞋柜上面是崭新的女士拖鞋,看起来是给她准备的,温怡宁换上看了一圈,轻手轻脚的挨个打开门,不小心开错了客房门,看的出来这里很久都没有住过人了,床上只有光秃秃的床单,窗帘开着露出外面的夜色。 她又开了一个门,屋里黑漆漆的,看来就是这间了,李长京还在睡觉。 她刚想蹑手蹑脚退出去,“宁宁?”李长京略带喑哑的声音喊她。 “我吵醒你了?”温怡宁停下后退的脚步走进去。 “过来,让我抱抱你。”李长京坐起来,没有开灯,屋里的光线全靠门外泄进去的光线。 温怡宁坐着床边抱着李长京,搂着他的脖子,李长京直接抱着她的腰把她拖到床上,塞进被窝里,从背后贴着她,这个姿势让温怡宁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李长京的洋娃娃。 温怡宁一直觉得李长京是个十足的工作狂高精力人群,忙完工作忙应酬,有时候加完班回家路上还非要拐弯去她们学校外面待一会,打电话让她出去,哪怕只能待上十几二十分钟。可再有精力也禁不住这么熬,这几天他经常报备忙完就去医院,一去就是待到半夜。 温怡宁蹭蹭他的脖子,“你是不是跟你奶奶关系很好啊?” 他偶尔零星的提起他的父母,语气很平静,但那眼神很难形容,带一点点公事公办的冷和硬,如果他当时提起的是他的同事,温怡宁不会觉得违和,但是他提起的是自己的父母。 可他却愿意去陪他奶奶。 李长京在黑暗中有一会没有回答,沉默中手一下一下轻轻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过了一会才开口。 这是李长京第一次跟她详细讲起他的家里人,他的童年。 在他小时候13岁之前都和父母住在一起,虽说住在一起,但他们工作都忙,有时几天都见不到人影,陪伴他最多的人除了自己就是刘婶,陪伴他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学习各种书,以及台灯。 温怡宁听到这深有感触,“我们童年好像啊,除了父母那一点,我小时候最多的记忆就是我那个粉色的台灯还有黑漆漆的窗户。” 李长京笑了一下,她的家庭他认识她的时候就查的一清二楚,后来也从她的口中拼凑出更多的细节,父母恩爱,会陪她过生日,周末会转门陪她去游乐场,甚至她小时候去邻居家玩,父母两个都会一起陪着,等她快睡着,再把她背回来。 而他小时候只路过过而已,那种人多的地方在周裕眼中t就是乱,不安全,后来六年级时自己有能力偷跑去了,买票进去看着那些东西却觉得索然无味,他在碰碰车的游戏场外站着,看着一个父亲带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玩,他看了一会,就离开了,后来一直到现在,再也没去过。 李长京继续讲,他们这种家庭,又是独子,对孩子要求自然很高,而李平江是部队出身,也在部队任职,训年幼的孩子也像训自己手下进部队磨练的士兵一样,他要求的是绝对服从,无条件的,绝对服从。 他们上的学校其实和大多数的学校里的课程完全不一样,有些别人初中高中才学的课程他们小学四年纪就会学到了。 而很多她们学的课程,在他们的课表里都只会被当成可有可无见缝插针的塞进某个间隙里一笔略过。 那个时候李平江还在京城,虽然不在家,但时刻关注着他的成绩,他的表现,不止要做好,而且一定要样样都做到最好,不然,他随时会从京郊回来。 而且喜怒不形于色,心思不能为人知。 一旦达不到满意就是各种惩罚,大多都是体罚,跑操都是最基础的,最严重的就是罚跪,不吃饭,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上那么一夜。 爱吗,当然是爱的,只是这种爱太血腥没有温度。 那个时候他和方齐他们住一个大院,方齐小时候和他不对付,因为他那个时候在全院的调皮捣蛋的男孩子里是个异类,而且因为李家位置的原因,他经常被其他同龄人的父母拿来对比,夸奖,因为夸他是“政治正确”,于是几乎没有同龄人不恨他。 在学校时,从小到大,在一堆高干子弟中,学校老师也永远因为他背后的李家而对他特殊照顾。 带着光环出生,也会被光环压制,不管他怎么努力,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别人提起他,永远是都是“李家老三的那小子。” 他上台领奖,去其他班里讲学习经验,或者是一个老师向另外一个老师介绍他,说的第一句就是——这是李泉国同志的孙子。 他永远排在后面,就好似他付出的那些努力,熬的那些夜,从来没有睡过完整的觉,挑灯到深夜,回忆起童年永远是面前的书桌和窗外从晨曦变成夜色的时光都是一场笑话。 好像他这些成绩都是因为这个身份才有的,都是虚假的。 于是学校里的同学大多都因为他的优待而远离他,甚至背后给他起外号,说他是仗着家里的权势造的假成绩。 而方齐的父母关系不好,连带着方父也不喜欢方齐,对他动辄打骂,怪他不听话,其实不过是出轨的男人厌恶妻儿找的借口罢了,再加上因为职位的高低,所以方父经常夸李长京,各种场合的夸,顺带贬低一下方齐。 于是方齐小时候特别恨他,经常各种针对他。有一次他被方齐带人围着他喊那个外号,骂他靠家里才得第一,他第一次对别人动了手,可是打不过那么多人,于是不管别人怎么动手他都不管,就盯着方齐这个主谋下狠手的打,不用自己的手打,而是抓住他的头专往锋利的砖石上撞,方齐那次差点被他打废,还是听到动静的巡逻警卫队过来把他们分开。 但从那以后院里的人再也没敢惹过他。 想当然的,一圈人都受到了惩罚,他在医院待了几天后回家,到家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李平江的惩罚,哪怕他是受害者,那次对他下了最狠的手,他刚出院又进了医院,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不止是因为他动手打了方齐,还因为他,太清高,不能笼络人心,才让自己落到这个局面。 温怡宁简直不敢相信,颤声问,“那你妈妈呢?” 李长京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但不知怎么,他有时候就想让她为自己疼一疼,痛一痛,他轻描淡写,“她在一旁看了一会就上班去了。” 温怡宁沉默了很久,翻过身,紧紧抱着他。 她不能去说他父母的不是,只能紧紧的抱紧他。 李长京看着怀里的脑袋,随即就感受到了潮湿的温热,他怔了一下,有点好笑,安抚的轻轻拍拍她,“过去很久了,早就忘了。” 可那潮湿越来越多的趋势,想看她为自己哭,可是真哭了,又轻微的刺痛,李长京抱着她哄了好一会才止住她的眼泪,安慰她没被罚过几次,上初中后就被接去了爷爷奶奶家,虽说他们工作也很忙,但却是他小时候最多温情的时刻,而且从那之后和方齐他们的关系也改变了。 明明是他揭开自己的伤疤,她却哭的厉害,他这个受害者反而温柔安慰她很久。 李长京好笑又无奈的把被泪水打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重新抱住她, 从那以后他就渐渐变得“合群”了,加上逐渐长大,他在那些岁月中,一边深恶痛绝,一边不知不觉间长成了李平江和他爷爷李全国那种样子。 也学会了用温和亲近的伪装去笼络人心,用强势的手段去打压强敌,排除异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幅笑面虎的虚伪样子。 有一次他们换了个新老师,那老师一开始对他并不喜欢,没有因为他的父亲爷爷而对他有任何优待,甚至非常严苛,反而对不如他家的几个同学很关怀。 这是他从小到大遇到的第一个这样的人,后来他替学校拿了个竞赛的第一名,从此那个老师对他态度大变,和颜悦色嘘寒问暖。 那是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老师,因为在他心里,那个老师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不会因为家庭,而是单纯的因为他这个人而对他另眼看待。 于是他更加努力,加倍的努力,直到有一次,他才得知,那个老师是因为被人得罪,于是没人提醒过老师他的李,是那个李。 而后来对他态度大变也不是因为竞赛名次,而是因为,那次竞赛时,老师才知道他的身份。 温怡宁听到这忍不住啊了一声,“这可真是……” 心中五味杂陈,她这个旁观者听到这个原因,都觉得酸涩。 温怡宁吸吸鼻子,“那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很难过啊?” 李长京抚摸她头发的动作停下来,目光看着远处,“我那个时候想的是,总有一天,我会一直往上走,走到比方齐,比他们,比李平江,更高的位置上去!” “我不会被李家的名头压一辈子,我要别人把我的名字排在他们前面,我要在历史长河里留下痕迹,我要被书写进历史里,我要万代千秋都听过我的名字!” 环在她肩膀的手臂忽然收紧,用力的温怡宁几乎疼起来,她怔怔的抬头,借着外面的光,清晰的看清了李长京这一刻脸上和眼底,他的野心,他的欲望,他对权利的热衷。 他眼里的勃勃野心几乎让温怡宁感到了心惊。 后来想想,大概有种东西,叫做预感。 李长京一直表现的寡淡不在意。却原来越平静的表面下,越有最汹涌澎湃的欲望。 李长京那天跟她讲了很多,讲他们李家,讲政治,讲政治本质就是利益争夺和站队,今天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明天就会有人踩着你的尸体继续攀升。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斟酌,甚至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可能成为把柄,每一个盟友下一秒都可能变成敌人。 参与者要么成为踩踏者,要么成为被踩踏者,绝无第三种可能。 他们家,包括他,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经营这么多年,太深入权利中心,已经无法停下了,想要囫囵抽身更是不可能,这是一场一旦开始就无法退出的游戏,而他出生在这种家庭,从一出生,就已经按下了游戏的开始键盘,如果想下赌桌,就要做好失去一切还要背抽筋拔骨的准备。 他讲的只一个个浅浅表层,温怡宁听的却遍体生寒,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她那时还是单纯懵懂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站在“行宫”的花园岗,弯腰之前,看见他穿着一身黑大衣,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浅笑被一群大他几十岁的中年人簇拥在中间,那看似温和斯文的背后,是冰天雪地风雪交加的飞绝寂灭。 那一夜她觉得从未离李长京那么近,因为他心底最细微最隐秘的阴暗面都暴露在她面前,可也从未离他那么远,因为那一瞬他的眼底再装不进其他东西。 那天的情事温怡宁控制不住的走神,李长京抱着她没t有第一次的凌厉强势,很温柔的磨她,却更加难熬,温怡宁很快就被他拉着一起沉沦在淹没一切的欲海里。 最后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 但在梦里,她却不安的一直记得,李长京眼底的野心,对权利的野心,对他出生在这种家庭,从小受得苦付出的努力,想要回报的野心。 他才26岁,他的眼底满满的,全都是野心,再也装不进其他。 第42章 chapter42 李长京毫无预兆的搬了家,从温怡宁以前经常去的那个独栋别墅搬到了这个房间,平时只有钟点工会定时来打扫。 温怡宁会在周末空闲时间去和他一起做饭,在楼下散步。 不知什么时候,这栋房子从一开始的空旷没有人气,慢慢变得多了他们两个的生活气息,温怡宁遗落的衣服,发带,以及洗漱台上同款的牙刷。 顾灵灵和江逢青评价他俩——结婚十年的老夫老妻。 这个小区的物业很有温情,并没有驱赶捕杀流浪猫,一到春天的时候流浪猫都出来了 温怡宁很招小猫小狗喜欢,那些警惕的流浪猫在被她喂过一次后,已经会主动从草丛里跑出来蹭她。 但是李长京很抗拒她摸那些啊猫啊狗,他总觉得那些猫身上带着病毒,并且会随时给她一爪子。 但温怡宁不听他的,每次都两眼放光的蹲下来,而且秒变成了夹子音,恨不得一下长出十只手去摸猫。 一边摸,还要一边不时抬头反复问他,“是不是超级可爱。” 李长京长身玉立的站在一株巨大的海棠花树前,每一次都面带笑意的耐心回答她,“超级可爱。”丝毫看不出抗拒她摸猫的样子。 他很有心机,不管再不乐意,也绝对不会正面跟温怡宁对抗,不会强势阻拦她去摸猫惹她不高兴。 李长京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心里思索着要让物业快点把这群猫给抓到远处去,一抬眼,看见温怡宁亮晶晶的眼睛和脸上明媚开怀的笑,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温怡宁父母的事李长京帮她查清楚了,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可以放心这笔钱,李长京办事温怡宁是绝对十万个安心的,也安下心来。 这笔钱的数额在每个月一万到三万不等,虽然对别人不多,但对温怡宁家已经算是巨款了,她可以不用顾及父母来=了,拿着自己的奖学金可以过的还不错。 她一口气买了很多猫粮喂流浪猫,但她只有周六周末有空去,其他的时候她都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的让李长京每天下班的时候喂。 就这样,那些小猫被她从春天养到初秋,都已经开始认的她和李长京了,他们有时候下楼就会喵喵叫的跑到她面前打滚。 北城的秋天来的很准时,立秋后微凉的风呼啦啦的把树叶吹黄,天便渐渐冷了下来,最近淅淅沥沥的雨就几乎没停过。 温怡宁撑着伞,手里拎着一袋菜往楼下走,雨下的太久了,一切都被染上了潮气,顺着脚下湿漉漉的青石砖往人身上钻。 熟门熟路的刷卡上楼进门,屋里静悄悄的,温怡宁打开灯,开始进厨房准备食材,时间还早,但是她习惯提前做好一切。 准备完时,距离吃完饭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看了一眼表,心下奇怪,李长京早就该回来了,怎么还不到。 打开手机,才发现李长京给她发了信息,临时有事,要晚一会回去,让她把那些难处理的东西不要碰,等他回去。 温怡宁放下手机,便打算下楼去看看小猫,忽然手机又响了。 顾灵灵哑着声音虚弱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温温,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温怡宁皱起眉,“怎么听起来这么严重。” “嗯,好像是发烧了,我好难受啊,我想让你回来的时候帮我买点药。”顾灵灵一向活泼的声音都变成了无力的状态,听起来很委屈。 江逢青家里有事,昨晚就回家去了,宿舍里现在只剩下顾灵灵一个人。 温怡宁放下不下,立刻说,“那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回去。” 顾灵灵是那种被娇宠的小公主很不会照顾自己,温怡宁立刻往学校赶,在车上给李长京发了信息。 放下手机,窗外雨又大了,哗啦啦的变成了暴雨,雨刷器拼命的刮去挡风玻璃上的雨才勉强看清前路,车窗外玻璃被来势汹汹的雨水打湿,遮挡所有景色。 * 窗外浓稠的绿色都蒙上了潮湿,李则明这套房子像是盖在森林里一般,推开后窗是一片茂盛巨大的树木,站在二楼可以看见树顶的部分,几乎伸手就能触到树叶,此时窗外一颗颗高大的树木被暴雨打的树叶枝蔓都垂了下去,像暴雨里的落汤鸡。 李长京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暴雨中的树林,一支一支不停的抽烟,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了五六支烟蒂,长长短短,有些根本没有燃尽,像是抽烟的人顾不上抽完,又焦虑的去点燃下一支。 “你要是不满意雨晗太闹腾,许家有个姑娘,还是你高中同学呢,虽说比不过雨晗青梅竹马但好歹也是相熟,总比不认识好。” 李则明说完不紧不慢的端起杯子。 窗前的人影一言不发。 李则明抬眼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那雨有什么好看的?” 李长京抬眼看着外面不停歇的雨,按灭了手里的烟,又点了一支,皱眉道:“这雨下的真烦。” 李则明几乎怔了一下,挑眉,放下杯子调侃,“不的了,老二也会说人话了。” 这个堂弟从来不会评价任何事,无论人事物,突然从这个从来不评价好恶美丑的堂弟嘴里竟然听到一句这样评价,简直有点惊奇。 “你侄子都快会走路了,老三也马上要结婚了,你这个当哥的连订都没订,我天天应付那些打听你婚事的都快烦死了。” “就这几家,你自己看着办吧。”李则明加重了语气,“反正定来定去,你的结婚对象也就是那几家,都是爷爷亲自替你把过关的。” 细长的烟在指尖晃了晃,李长京一言不发,低下头把手中刚点燃的烟用力按进一旁的烟灰缸里,缓慢却用力的旋转,里面灰白色的烟灰瞬间沾染他冷白的指尖,蒙了一层暗淡的灰。 一向洁癖的他却像是没看见,从所剩无几的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拿出火机点了几下却没有点燃,他一下失去了耐心,干脆放下火机,把烟捏着指尖,柔软的烟在他指尖弯曲断裂露出里面褐色的碎末,细沙似的快速从指尖泄露洒在地上。 “这件事,以后再说。” 李则明重重放下杯子,他长得和李则清并不太相像,肖似其母,威严肃穆的八风不动,沉下脸时更是让人心头打鼓。 “再以后也总会有个尽头,我知道你是为什么,你不会昏头了吧!” 转瞬,他又恢复了语气,看着窗边的人,“李则清,虽然我是你哥,但是我相信,你比我清楚,路该怎么选。” 窗外暴雨如注,李长京没有说话。 似乎很久之后,有人淡声说,知道了。 * 温怡宁冒着雨匆匆赶回宿舍,一看顾灵灵躺在床上烧的脸都红了,看人都有点迷蒙了,她拿出温度计给她量了量,39度。 本来还想买点退烧药,一看这个温度,温怡宁当机立断开始给她拿厚外套往她身上穿,“我们赶紧去医院,不能拖,你这个太严重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顾灵灵也有点害怕了,“我会不会烧傻啊温温,我从来没这么高啊,怎么会39度呢!” “不会的,没那么容易傻,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别怕。而且这侧面说明你身体其实不错,不然烧不到这么高。”温怡宁一面给她穿衣服,一面轻声安抚她。 “呜呜呜。”顾灵灵泪眼婆娑,又感动又难受的靠在温怡宁肩膀上,任她给自己系扣子,头下的肩膀比以前胖了点,但仍然是很瘦很硌人,能清晰感受到骨头。顾灵灵又把头抬起来了,不然总感觉要压碎她。 岳峰现在几乎已经成了温怡宁的司机,但她轻易真的不愿意去麻烦他,但现在这么大雨,顾灵灵烧的几乎快站不稳了。 她拨通了岳峰的电话,不好意思的说了情况,岳峰答应的很爽快,二话不说,就说他马上就到。 温怡宁松口气,挂了电话给顾灵灵扎好头发,又去接了热水回来让她喝了。 等岳峰打电话说在楼下,温怡宁检查一下要带的东西,才扶着顾t灵灵下去。 车子刮着雨刷器往前开,岳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到时候挂号完,就直接去检查。” 温怡宁敏锐的听到那句“打招呼”,一听就是李长京的手笔,他也知道了。 她拿出手机,有点意外,消息栏是空白的,李长京没有联系她,两人的对话还是结束在他说很快就回来。 按理说,他知道了应该会联系她的。大概是忙吧,温怡宁放下手机,顾不上想这个事。 很快就到了医院,有岳峰帮忙,加上提前打了招呼,省去很多没必要的流程,顾灵灵做完几个必要的检查,打了一阵退烧针。 折腾完这一通回到宿舍,天也黑了,雨势小了很多。 顾灵灵烧已经退了,买了粥,让她吃完又吃了药睡下,温怡宁才喘口气。 拿出手机,李长京依旧没有联系她。 温怡宁奇怪的给他发了信息,几乎刚发过去,不到半分钟,李长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温怡宁走到阳台接了,对面却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喂?李长京?” 温怡宁奇怪的喊他好几下,李长京才出声,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但声音很哑,“宁宁,你到楼下等我,我一会就过去。” “现在?” 还是楼下? 温怡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不是说好了不要到楼下,万一被看见怎么办? 没等她说话,李长京已经挂了。 温怡宁又给他打了几个,全都没人接。 她只好戴上帽子下楼,幸好现在已经黑透了,而且下雨,宿舍外面根本没人,没多久,雨中那辆熟悉的改装后的迈巴赫就出现了。 温怡宁急忙打开后排车门坐进去,进去才发现后排没有人,开车的是李长京,她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往常寸步不离跟着他的保镖今天也没跟着他,以前干干净净的车厢里,也有一股浓重的烟味。 车子已经转弯朝外面开出去,她赶紧坐好,看向前排驾驶座,车里太黑,借着光只能看见李长京一个模糊的侧影。 他开着车,外面路灯一闪而过,内视镜里照出他那双漂亮却幽冷莫测的眼睛,他没像以前那样喊她温宁宁—— 作者有话说:李长京会因为家庭责任和权利欲望而和温怡宁分手 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就会分 从假期带孩子加上这几天一直反复发烧到现在今天状态好点了慢慢应该可以恢复正常时间更新了 第43章 chapter43 暴雨停歇,只剩雨滴星星点点的从幕黑的天空坠落在路灯下的水洼处和玻璃上。 雨刮器不时,沉默的把雨滴挂掉。 晚九点的平康路已经不堵车了,车飞驰在树下,茂盛的树叶遮挡所有光。 温怡宁坐在后排,听见了空气里的沉默。 她坐在后排的黑暗里看着前面的人,试探的轻声喊:“李长京?” 他似乎微微朝她偏了偏头,但没有回答她的话。 温怡宁坐在黑暗里,把从下午到此刻的种种异样瞬间过了一遍,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隐隐慌张的不安感,等了一会,她又轻声问,“你今天怎么了?” 这句问完温怡宁等了两秒,他依旧没有回她,心里那股不安感扩大。她忍不住一定盯着他的背影。 沉默一会,忽然,李长京像是一下就突然恢复了正常了,声音有一点哑,温声回答她,“没什么。” 这句说完后,他又解释似的补了一句,“工作上有些事,已经解决了。晚餐吃了吗?” 听着他一如往常的回答,心中的不安渐渐淡了,温怡宁摇摇头,“没有,刚才只顾着灵灵,没觉得饿。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我下午准备的菜还在厨房呢,我们回去吧。” 李长京没有说话,但是车子猛然调转了方向,温怡宁被这突然又剧烈的转向甩了一下差点歪倒,及时用手掌撑住座椅才稳住身子。 车子开到地下室,两人上楼,温怡宁走在前面开锁,李长京沉默的跟在她后面。 打开灯,换了鞋,温怡宁卷起袖子往厨房走,“看你这么累快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就好了。”她心里想着要做什么饭,也没注意李长京没回答她。 李长京一步一步的走到厨房外的走道上远远停下,看着温怡宁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她洗了手,站在梳理台前低着头似乎在看眼前的食材,长长的头发为了方便在后脑扎了个低丸子头,垂下来的手臂袖子被高高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长白皙的胳膊。 窗外,是夜色中的万家灯火。 温怡宁不经意转头,瞥见李长京站在后面,也没在意。 看着面前的食材随口说:“现在有点晚,吃太多也不好,要不简单煮点粥,其实我不饿,不过还是吃点吧,不吃对胃不好。” “对了,要不我把菜做了喂小猫吧。”温怡宁一边说,一边把一条鱼挑出来准备给小猫做,再把一些食材用保鲜膜裹紧,“我今天下午一路上都没看见一只小猫,你昨天下午往食盒倒猫粮的时候有——” 温怡宁说着,一边转身把端着裹了保鲜膜的盘子放进冰箱,忽然看见李长京,话一下顿住了。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似乎压抑着什么,她拿着盘子和他遥遥对视,愣住了。 她刚想说话。 李长京再也忍不住,他大步过来紧紧搂住他,温怡宁手中的盘子一下掉在地上,他的吻压上来,她眼前一暗,耳边也一瞬间安静,只听见盘子掉在地上,“哗啦”,清脆碎散。 他吻的又重又急,几乎带着嗜血的味道,不管不顾的抱着她,把她压在墙上,手就从衣摆伸进去抚上她腰间的皮肤,随即手指往下去解她裤子的扣子和拉链。 温怡宁被他吻的几乎有点呼吸不过来,唇齿间都是他的气息和他嘴里的烟草味道,感受到他的动作见他似乎打算就在这里,急忙疯狂去推他。 李长京转而抱起她踹开卧室半掩的门,也没开灯,把她放到床上整个人压了上来。 他今晚很异常,像是在发泄,又像是深深的压抑,温怡宁有点畏惧这样的他。 他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的说,几乎有点疯,“宁宁叫我的名字!叫我李长京!” 她只能求饶的叫他的名字。 温怡宁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她从梦中惊醒,屋里黑漆漆的,身边冰冷空荡,李长京不在。 她打开台灯,起身穿上衣服,打开房门,外面也是黑乎乎的,李长京好像不在屋里。她按亮了灯,往客厅走,“李长京?” 客厅的落地窗前一个倾长的影子,还有一点猩红火光。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凌晨5点。 李长京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顺便按灭了烟,朝她走过来,脸上平平静静,没有笑也没有其他表情,“怎么醒了?” 温怡宁仰头严肃的看着他询问,“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瞬,若无其事笑笑,“睡不着,出来抽根烟。” 这个答案显然很敷衍,但是他明显不想说,环着她的肩膀往卧室走,一边抬手关了灯,“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看萌兰吗?快睡吧。” 虽然李长京在她面前一直都表现出温柔和她同龄人的样子,但是温怡宁知道,那是他一直在迁就着她,如果他不想说的事,她没有一点办法。 他早就答应她的要去动物园看大熊猫,第二天闹钟响了,温怡宁早早起床。 李长京还是和以前一样,但他的目光不再看着她,开始经常会看向窗外。 李长京有事,一下变得和她很远,温怡宁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但下一秒他转头看向她,温怡宁又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 温怡宁问了顾灵灵,她已经不烧了,她才放心的收拾了一下出发去动物园。 万幸今天是个阴天,天暗的很,地上还是湿漉漉的,粘着一片片被雨声打湿的红黄色枫叶,秋日气息很浓。 如果李长京长得普通一点就算了,怎么出门都没关系,但怪就怪李长京长得太好了,甚至身上的气质比脸更优越,是那种亮眼到一眼就能看到的人,万一被拍到,因为他的身份和职位,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李长京带了帽子和眼镜口罩遮住脸,他今天罕见的穿了件做旧的黑色牛仔外套和白色短袖,这一身是特意为了今天挑的,这样一打扮,看着就不像是个领导干部了,像个普通出去玩的富家公子哥,衬的皮肤特别白,看起t来十分俊秀干净。 温怡宁把帽子给他戴好,满意的看着眼前自己的作品,笑着抬眼,李长京却没有看她,而是越过她看向别处,目光深深又淡漠。 温怡宁一怔,笑容立刻淡了,心塌了一块似的不安。 今天是周末动物园里人很多,萌兰太火了,队伍长的几乎看不到头,仿佛每个人都在兴奋的说话,还有许多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声音和尖叫声,保安不时要拿着喇叭催促游客时间到了往前走,给后面的游客让出观看的位置。 温怡宁是个看见人和物都很平静克制的人,但是看见猫猫狗狗之类的东西就会变得像另一个人,情绪外露的不行,她激动的双眼发亮,隔着玻璃紧紧盯着不远处正在躺着吃竹子的萌兰,像是粉丝见了偶像,心情只有激动,眼里只有萌兰,完全忽略了周围一切环境。 李长京今天依旧没带保镖,一个人陪她挤在队伍中,他对猫猫狗狗不感兴趣,在一边小心护着她不要被挤到。 她们前面是一家几口人带着孩子来看大熊猫,阿姨奇怪的目光不时朝两人看过来,特别是李长京,毕竟他一身全副武装的装扮确实有点奇怪。 温怡宁看着看着回神,顺着阿姨的视线转头看向身后的李长京,他显然非常不适应这样吵闹,人挤人几乎快贴在一起的体验,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细微的肢体语言骗不了人,更骗不了朝夕相处的爱人。 他即使穿着很休闲的衣服站在这里,和周围的热闹也依旧格格不入。 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温怡宁一下就失去了所有的热情,兴致缺缺的随着人流走到路口,就拉着李长京往一旁走。 “剩下不是还有几个熊猫吗?叫——古古,怎么不看了?”李长京看着前方的人流问她。 不知不觉间温怡宁被李长京惯出了一点小脾气,经常拿着手机看大熊猫,不但分享给他,还逼着他必须看,导致李长京对这些熊猫都如数家珍了。 温怡宁往人少的地方走,“人太多了,太吵了。” 李长京摸摸她的头,轻声说,“要不改天我打个电话,让饲养员带着你近距离看一看。” 温怡宁摇头,“不用,对熊猫来说风险太高了。” 两人出了动物园,李长京送温怡宁回学校,她还得陪着顾灵灵再去医院打一次针,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过了天桥下的马路,不知怎么,心中忽然极度的恐慌,好像要失去什么,巨大的不安让她立刻转头想要掉头回去再看看李长京,一转头,恰好看见李长京的车也刚刚起步驶离,看起来刚才在原地停了好久。 黑色明亮的车身起步后滑过人流,逐渐消失。 温怡宁后来信了一句话,人都是有预感的。 * 从那天之后她和李长京的联系一下变得很少,他不再给她打电话,甚至她的信息,也回的很慢。 深夜,温怡宁站在阳台给他打电话,听着电话里一声声拨号音,然后因为没人接,自动挂掉。 窗户没关严,外面的冷气吹起来,温怡宁吸口冰凉的空气,关上玻璃,转身进了宿舍。 办公室成了李长京的避风港,深夜的气息越来越浓,他办公室的灯依然在亮着。 李长京指尖夹着烟,垂眼看着桌上的手机从响起铃声到自动挂掉后屏幕又重新暗了下去,他的脸藏在烟雾后,飘飘渺渺失了神色。 许久,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看楼下的车,看飘扬的红旗,那颜色鲜红的好似血一般。 他的生活开始两点一线,拼命的工作,像是跟谁较劲似的,开会开的人人自危,冯秘书半开玩笑的说,“少爷,实在不行我请您回家吃顿饭吧,要不我开车带您出去转转。” 李长京放下手中的笔,一言不发,直到冯秘书开始心中打鼓,他抬起头,盯着冯秘书,忽然说:“冯翊,你说,我付出这么多努力一步步走到现在,是不是也该一步步走到更高更远的位置上?” 冯秘书愣了愣,立刻笑道:“您出生不就注定了您该往前走吗?” 李长京笑了,“你说的很对。” 他这一笑,很不同寻常,冯秘书忍不住问:“您,怎么了?” 李长京笑了笑,“什么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 冯秘书不讲话了。 李长京转而找各种朋友聊天,聊那些风云变幻的隐秘话题,他们每一句轻飘飘的话背后,都是数千数万人的生命轨迹。 而他背后那些“好朋友”,每一句和他大大咧咧的玩笑背后,都是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斟酌过后的的台词。 李长京淡漠的抽着烟,看着脚下的北城,站的太高了,这个距离看地面,脚下的人流车流都小的像蚂蚁一样。 他抽着烟听着后面的话,看着脚下的人流。 这就是权利的味道。 他从小到大最熟悉最着迷的味道。 所以他的选择是对的,他要往前走。 * 京郊打靶场。 李长京拿着枪对准前面的靶子。 方齐看着他,“李则清,你不觉得你自己很不对劲吗?” 李长京没说话,甚至连头都没回,似没听见这话,举着枪的手稳稳的,一枪打出。 正中靶心。 他才放下胳膊,转头点燃了烟,他最近抽烟抽的很凶,身上总是带着烟味,旁边烟灰缸里全是烟蒂。 他对方齐挑眉笑道:“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方齐听他这句脏哼笑一声,他这句就很不对劲。 抬手对着前方打完,方齐放下胳膊,“最近怎么没见卷妹妹?” 李长京盯着前方,沉稳打完说了一个字,“忙。” 这把又是平局。 方齐举枪说:“”听说你最近安排相亲?怎么?要结婚了?” 旁边的声音淡淡的,“嗯,以前的同学,结婚这事不急。” 方齐也不知道什么感受,第一枪一下就打偏了,他知道自己赢不了。 以为他这次会在那小丫头那栽了,原来还是以前那样。 方齐叹口气,干脆的扔了枪,“你赢了。” 李长京没管他的认输,依旧举起枪打完一轮,看着前面的成绩,才勾了勾嘴角,“我赢了。” 方齐笑了一下,“从小就佩服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厉害,是我输了。” 李长京放下枪,看着前面的靶子和后面山里杂乱发黄的树叶,却瞬间失神。 在办公室住这么多天,李长京终于回家了,他没回那两套房子,而是回了父母家。 夜深人静的初冬深夜,家里静悄悄的,他谁也没惊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过了,他打开祠堂的门,桌上供着排位和烧燃完的酥油灯,而排位前的地上是他小时候经常跪的地方。 他回了自己房间,连着房间的,是他的书房。 李长京打开灯,站在一面墙的书前准确抽出其中一本,拿起来翻了翻,米白色的书页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一行字,字的痕迹力透纸背把纸张顶起来形成痕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写字的人当时有多用力。 他把纸条翻过来,轻轻的念出纸条上的那行字—— “我要一步步往上走,我要超越他们,我要走到那个位置上去。” 窗外的光照出来,他一遍一遍的念—— “我要一步步往上走,我要超越他们,我要走到那个位置上去。” 似疯魔一般,李长京一遍一遍的重复这句话,仿佛这样,就能坚定的告诉自己,自己是对的。 第44章 chapter44 一连断断续续下了许久的雨,北城从秋天瞬间过渡到了冬天。 银杏叶全都黄了,天越来越冷。 在世界发霉前,天终于一点点的开始放晴,阳光久违的照在北城,却让人更加惊觉,原来已经入冬了。 那天是个很好的晴天,下午的阳光明媚透彻,将暗沉许久的世界照的明亮。 他发信息让她到天桥下等他,在一起将近两年,温怡宁在那座天桥下等过无数次车,有时候是司机来接,有时候他也在车上,在冬天,在夏天,在春天,以各种心情,在各种天气,但那时每一个目的地都是去他身边。 而可能人都是有预感的,她那天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平静的像是去见一个普通朋友。 她到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停在了天桥那边的路边,只有一辆车。 温怡宁打开副驾驶,浓浓的烟草味从车厢里扑面而来,李长京穿着行政夹克带着眼镜坐在驾驶座,指尖夹着一支烟 他变了,他以前不怎么抽烟,也最讨厌车里和身上有烟味,以前应酬回来身上沾了烟味都要立刻洗t澡换衣服。 李长京听到动静转头极快的看她一眼,又立刻转过头不再看她。 温怡宁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看着车前阳光下的人流,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可喉咙堵的很。以前很多天不见也亲密无间,可是这次才十几天每天,她竟然觉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起什么话题。 李长京也没有说话,他在车里按灭了烟,转动方向盘开车。 车子在阳光下沉默的在北城里开,逐渐行驶到了主路上,暖融融的光线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照亮前面,四周车流汹涌。 开着开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子毫无预兆猛地急刹车在马路上,温怡宁顺着力道身子往前倾斜。 后面立刻响起喇叭声和刺耳的叫骂声。 温怡宁下意识往前看,前面什么都没有,刚才在他们车前行驶的那辆车已经驶远了。 她稳住身子转头看向一旁的李长京,映入视线的是他握住方向盘的手,青筋鼓起,指尖都泛白,视线一寸寸往上,李长京依旧没看她,他看着前方,咬着牙,侧脸线条绷的死紧。 温怡宁觉得心轻的好似感觉不到了一样,缓缓的往下飘落。 后面的鸣笛声和骂声更加刺耳。 “走吧。”温怡宁轻轻开口。 李长京重新发动车子。 开出去好一会,李长京往常沉澈好听的声音变得沙哑,却依旧是那么温温柔柔的语气,温柔的让人生出贪恋,“午饭吃了吗?” 相处久了就知道,李长京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甚至可以说和这个词完全相反, 温怡宁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也变得沙哑,她点着头回答,“吃过了。”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子一直往前开,可接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车子一直开一直开,车外的景色从繁华热闹的街景逐渐变得荒凉,阳光也越来越稀薄。 车子一直开出了北城,开到了荒凉无人的京郊,谁都不知道外面是哪,前面是哪里,李长京只是拼着本能把车子往远离北城的方向开。 车不知开到了哪里,外面的景色越来越荒无人烟,连一盏灯光都看不见,头顶天空高高挂着的一牙月亮照不亮前方的路,平坦的柏油路越来越窄,四周看不见人家,只有光秃秃孤零零的树。 入冬后天黑的很快,很快天彻底暗了下去,世界里能看清的东西只有前面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于是他一直往前看。 看着路面,李长京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地老天荒的就这样开下去,永远不要有尽头。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海角天涯也终有尽头,从发出警报,到车里最后一滴油燃尽,车子停在了荒凉黑暗的郊区,再也无法前进一毫米。 李长京关了车灯,眼前的路面消失,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车里一片寂静,两人都很沉默,极度的沉默,似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过了许久,车里“咔嚓”一声,亮起了火苗,映出一小片光亮和李长京的侧脸,他咬住烟低头点燃,却没有抽,车里重新暗了下去。 他说:“前面没路了。” 温怡宁看着黑暗中隐约长长的路面,没有路了吗。确实没有了。 她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嗯了一声。 他把驾驶座的车窗打开了一点,外面的冷气一下吹了进来。 李长京侧过身,把点燃的烟头直接在车门上按灭,碾碎,黑暗里传来他平静沉默的语气,“家里安排了相亲,催的很急。” 温怡宁觉得风一瞬间把她吹的浑身冰凉,她全身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她没想沉默,但是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一开始就没想过两人能有结果,恋爱和结婚是不同的,他那么聪明有野心的人不可能放弃门当户的官宦之女不娶而去选择她,即使他愿意,他家人也不可能同意。 而且他本身也没有想选择她。 他们之间差距太大太大了,偏远落后小城市的她和北城红三代的他,她什么都给不了他。 在这世上门当户对比小情小爱重要的多。 她19岁,她懂,他比她更懂。 余光里,她看见李长京在黑暗中微微转过头看着她,似乎是在等着她回答。 她沉默,他就一直绷着神经等着。 温怡宁沉默许久,她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平静的说:“你都27了,家里催婚也很正常。” 手中的烟一下断在掌心,碎末顺着指缝流走。 这次谁都没再说话,许久,李长京拿出手机,发了信息,然后放下手机,“我已经发了位置安排人来接。” 温怡宁点点头,“好。” 李长京拿着火机和烟盒打开车门,“我下去抽支烟。”说着不等她回答就已经下车关上车门,靠在车头点燃了烟。 温怡宁浑身发抖的坐在车里,看着头顶的月亮,看着车前他模糊的背影。 两人就这样,一个站在车外,一个坐在车里等着车来接。 很快,黑暗寂静的马路上远远亮起了车灯,汽车碾过冬日坚硬柏油路面的声音逐渐靠近。 车来了两辆,停在后面,温怡宁开门下车,关节僵硬的像是僵硬生锈的机器人,僵硬的下车,看着前面被后面车灯照着,隐约能看见的那个背影,脚下七零八落一地的烟头。 车来了,保镖快速下车跑到他后面,远远停下,“先生。” 李长京没有回头,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一手拿出火机,幽蓝色的火苗一直在抖,好半天才点上。 他依旧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做了个手势。 保镖跟他多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看向温怡宁,“温小姐,送您回去吧。” 温怡宁没动,就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两人之间多了一条鸿沟,她就站在裂缝边,听着现实的寒风猎猎作响。 好像是冷,她浑身都在抖。 她想给他说话,开口才发现脸上冰凉凉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她弯起嘴角,看着他的背影,哑着嗓子,语调轻松的扬声喊:“李长京,祝你前程似锦!” 他指尖的火星掉了下来,滚在地上掉落几颗细小火星又瞬间湮灭,李长京突然站不住似的一下弓起了身子,弯着腰一只手扶着车头稳住身子。 温怡宁转身就走,越走越快,几乎是跑到车上,砰关上车门,坐进车里瞬间再次泪流满面,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大哭。 几乎是急切的哭着喊:“开车!快开车!” 岳峰没有往后看,沉默的发动车子。 一条路上,一辆车往前,而另一辆车子停在那里。 车头都朝着不同的方向。 温怡宁高烧在宿舍躺了三天。 顾灵灵和江逢青吓坏了,导员亲自带着她去校医那输水。 三天后温怡宁才渐渐好转,她脸色惨白的裹着被子看着宿舍外被风吹落的银杏树也才惊觉,原来她是恨他的。 她能理解他,但是她恨他。 生平第一次恨一个人,特别恨,恨到半夜满脸泪水的惊醒,都在咬牙后悔当时为什么那么体面,为什么没有给他一巴掌。 可是要期末了,她连恨他的时间都没有,越来越忙,日子又恢复成了大一没有认识他的时候,每天图书馆教室宿舍,周末的闲暇时光和她俩待在一起,她再也不用胆战心惊的害怕被同学发现,成为流言蜚语的主角。 她的东西不多,都扔在那了,她没有要那些东西,因为不想再踏进那套房子,那些东西他随便怎么处理。 她俩虽然没有问,但是从她的状态也大概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她们难得沉默,没有询问任何东西,往常经常提起的他的名字从宿舍里彻底消失。 一开始上课时,记着记着笔记,眼睛会突然一热,她就看见眼泪毫无预兆的砸在笔下纸上晕开字迹,才会发现自己哭了,她忍不住那突如其来的眼泪又不想被同学发现,就趴在桌子上假装睡着。 看见熟悉的,和他一起去过的地方想哭,想起和他有关的事情会想哭。 有一次和她俩一起去吃饭,她忽然想起有一次他们吃完饭出来碰见他一个朋友,他接过他朋友递过来的烟点燃,两人一起往外走,她好奇的问他抽烟是什么感觉,他忽然幼稚的逗她,深深抽了一口然后把烟圈呼在她脸上,她被呛得咳嗽。 真奇怪,明明她以前是一个很安静内敛的人,可不知怎么,和他在一起久了突然变得带了点刁蛮气。 她被呛得咳嗽,皱着眉想也没想,抬手握拳就去轻锤他胸口,他被锤的一口烟被卡在气管里呛得疯狂咳嗽,她着急的赶紧去拍他,他一边咳嗽t的眼眶发红,一边看着她笑的温柔宠溺,断断续续说:“女侠饶命。” 那两个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光阴就那样一天天过去,日出日落,不会因为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心情而改变分毫。 下了第一场雪,天晴了,又下雪了,转眼就放假了。 时间真是个厉害的医生,短短两个月她已经很少再想起他,走过和他走过的街角也不会再毫无预兆的泪流满面,她已经不恨他了。 北城真的很大,分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联系方式早就删光了,而他那些朋友也随着他的消失而消失在她的生活了。 离校这天温怡宁拉着行李箱去北城西站,许久没有坐过,她几乎都有点生疏了。 记得上一次坐火车还是暑假,她们分手,他跑到火车上来追她,陪着她在火车上站了一个多小时。 只是这次他再也不会来了。 放好行李坐在靠窗的座椅上。 车厢里人声熙攘,全是陌生的旅客,谁也不认识谁,个人有个人的故事,个人有个人的执着。 温怡宁从座位上起身,穿过走道进了卫生间,捂住脸死死忍住喉咙里的哭声。 过了一会,她眼底微红,面容平静的走出来,坐到空位上看着外面的景色。 火车开出阳光明媚的北城,随着太阳落山,外面的天逐渐阴天了,行到一片荒芜的平原时,突然,天上不知何时下了第一片雪花,随着第一片雪花坠落,仿佛只是一瞬间,外面一下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洁白的雪片从阴暗的高空飘落,万千雪片纷飞落在荒芜的草地上,像是从另一片天地落下来。 车厢里瞬间更热闹了,有人声音惊喜的说着外面的大雪。 温怡宁看着外面的大雪愣了愣,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轻松笑容。 北城傍晚的阳光明媚。 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实木地板上折射出木窗的框架痕迹,李长京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不紧不慢的一颗一颗扣衬衣扣子,然后再慢条斯理的系上领带,穿好西装外套。 慢条斯理的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开门出去。 门外拎着公文包同样一身西装的冯秘书和保镖等在门口,随着他出来,立刻跟在他后面出去。 李长京走在前面,背后跟着秘书保镖,穿过满是阳光的院子,光线照在他肩膀和冷白的侧脸,然后光线闪过,他带人走进台阶的阴影里。 * 温怡宁看着窗外的大雪笑起来,感觉到了许久未有的轻松。 她不恨他了,他小时候那些努力,他为之付出了那么多年的梦想和心血,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不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从前她在这段感情里一意孤行,泥足深陷,但从今以后,所有的感情,就到这里了。 从此以后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 就这样吧,往后他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绚丽人生她不参与。 而她也会往前走,有自己的人生。 祝他幸福,祝自己幸福。 她在心里说:再见啦,李长京——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很巧这一章正好是44章 第45章 chapter45 温怡宁的家乡是一座北方偏远小城,寒冷,贫穷,落后,早些年没有环境治理的时候空气更是差到可以,雾霾最严重的时候,十米外分不清对方男女老少。 这里没有北城那样繁华到让人自卑又能勾起向上爬欲望的纸醉金迷,可她在这里出生,长大,她的父母亲人她人生这么多年的记忆都在这里,即使见过北城顶级的繁华和权贵,可都没有这座小城让她安心,她的根在这里。 怪不得影视剧里,人受伤了都要回“老家”,回家的这大半个月,温怡宁每天买菜做饭,去看看外婆和爷爷奶奶,日子平淡又静谧,呆久了,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这一生从未离开过这里,北城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黄粱一梦。 她和那个人除了彼此外,没有共同的同学和朋友,也没有任何共同的交集,不再联系后,彼此就像一滴水,迅速汇进人生的大海,消失不见了。 有时候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时,她抬头看着头顶蔚蓝天空,被阳光照的眯起眼,她都已经快要记不起李长京的样子了。 爸爸那犹如掉馅饼的分红确实改善了家里的生活,但并没有让一家人花钱大手大脚的挥霍,爸妈总觉得这钱来的突然,让人受之不安,便每个月拿出一部分捐了,剩下的存起来。 财不外露,一家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活的普普通通,没有跟任何人炫耀过。 温怡宁骑着高中时的电动车拐进小区,一路骑到楼下停车棚,停好车子,她刚拎起脚踏上买的菜—— “怡宁,买菜去了。”那边响起一声招呼。 温怡宁转头看去,是楼下的罗奶奶和一个面目陌生的奶奶,两人搬着低矮的小板凳坐在楼下晒这冬日的暖阳聊天。 她笑着应了一声,拎着菜往楼梯口走,沉静秀气的脸因为这有些甜的笑容变得多了几分娇俏,“罗奶奶你们吃饭了吗?” 两位老人转头一直看着她,罗奶奶笑道:“还没呢,中午就我自己随便吃点。” 温怡宁又笑了一下,拎着菜越过她们。 她还没走,背后传来另一个奶奶自以为压低声音的话,“这就是你楼上那个温家那闺女儿吧?高考状元!” 罗奶奶也压低声音回答,“就是她,考到北城去了。” 温怡宁无奈又好笑的轻轻弯了弯嘴角,这些老人因为时代局限性大多都没上过学,生活中只有方寸之间,经常会有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 而她在这一片算是“名人”,大多数人即使不认识她,也都知道“那个温家的闺女儿”,这么多年生活在这里都习惯了,只是上大学这几年好久没有经历过了,猛然再次遇到,有点久违的无奈。 “怎么长这么好啊!白白净净的!” “从小就长得好,像她爸妈。” 温怡宁已经走进了墙壁斑驳发灰的老旧楼道,墙壁遮挡住她的身形,她脚步顿住,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刚才钥匙拔了吗? 刚才停好后被罗奶奶一打断,她都想不起来了。 温怡宁停下来去摸口袋。 这么一会,外面的对话清晰的传过来,因为觉得她走远了,而不再压低声音,“长这么好肯定不少招小伙子喜欢,我二妹家那个小闺女不就是,才初中就给不三不四的小男孩混一起,她爸吓得天天接送她到上大学,结果一上大学管不住了,给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好上了,那个人有家有道儿的,小孩都几岁了,她给人家过上了,还给她在省里买的房子!” 温怡宁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冷下去。 背后罗奶奶犹疑的声音传过来,“这闺女儿应该不会吧,她小时候就挺听话的。” “那可不一定!年轻小闺女哪能招架住诱惑!” 温怡宁无声吸口气,抿了抿唇,下意识的轻手轻脚的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往楼上走。 朴实的背后往往也伴随着愚昧固执和保守,愚昧的老实人往往带着人性中极大的恶意,在小城市,流言蜚语能害死一个女孩子,仿佛女孩子天生就该束手束脚面目模糊的被困在丈夫儿子背后。 她感到一阵后怕和庆幸,如果她以前和李长京的事被这些人看到,不知该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 临近过年,家里的亲戚们聚在温怡宁家吃晚饭,背景是新闻联播。 眼前的亲人热热闹闹的聊着身边的话题,背后的新闻就在眼前耳边,但是那些波诡云谲的政治中心离他们老百姓的世界太远了,老百姓的世界里只关注怎么挣钱,哪家超市菜便宜,哪里打折了。 而她认识的那群政治中心的二代权贵子弟们,也和她无关了。 吃了一会,大姑父这个政治爱好者喝了几杯酒就开始讨论起国家大事,很快桌上几个男性长辈就开始聊一些道听途说的政治话题和人物。 而其中必提的就是那个人爷爷的名字——李泉国。 “就西边那个庙,那时候盖的时候地批不下来,那个段凤梅还活着,老和尚托人去找的段凤梅,那个时候李泉国还在咱这当**,段凤梅直接去省里找的李泉国,才批下来。所以我那个同学沾他姨的光,t回回去,大和尚都亲自招待他。” “哎,说起来段凤梅都死多少年了。” 温怡宁默默的低头接水。 刚开始分手时,她甚至不能听见新闻联播,因为害怕会出现那个人爷爷的名字,每当听见政治类的话题,也都会想起他。 而现在,她甚至已经可以若无其事的起身给长辈倒水。 她倒完一圈坐下,大概是她起身倒水引起了注意,话题突然变到了她身上,舅妈看着她,“怡宁在学校谈朋友了没呀?” “啊?……”这话题太突然,温怡宁笑了笑,“没有呢。” 舅妈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个外甥女,“你都大三了,得抓紧谈朋友啊,别等年龄到了该结婚了还什么都不懂,女孩子好时候就这几年,趁没结婚的时候好好玩玩,我给你说,你在学校里抓紧赶紧谈,找个本地人,他们北城人都有钱,男孩再怎么样也肯定比我们这的好,你可别回来找我们家这的男孩!” 这话得到了桌上大姑二姑,几个女性长辈的一致认同,“我们怡宁这么漂亮又优秀,可的找个好的!” 温怡宁已经长大了,被当众说起这种话题也不会害羞了,而且,即使心里再不认同这种思想,也能面露微笑的听着不去反驳。 说来有点好笑,明明她以前听的都是“要好好学习可不能分神”,“别跟学校的小男孩来往太多”这种话,可一转眼,她还没能从那种身份里脱离,长辈们就已经快速换了说辞,把她当成一个可以谈婚论嫁的大人了。 桌上一直没开口的刘静珍看着女儿,立刻笑着回护她:“我们家怡宁还是个小孩呢,先不说那些。” 温怡宁一顿。 和爸妈看电视时,里面有亲密戏,爸爸都会默默的换台,她知道,是因为在爸妈心里还觉得她是单纯,连男生手都没牵过的小孩子。 可是,她不是了…… 爸妈还不知道,他们眼中的小孩子,其实背地里和大她七八岁的男人,也就是刚才话题中心的那个名字的孙子抵死缠绵过无数次。 一瞬间,愧疚,自厌,心酸,种种情绪涌上来,温怡宁喉咙一哽,强烈鼻酸。 没多久,话题过去。 温怡宁渐渐平复了心情,吃着吃着,她不经意抬头看向面前电视里的新闻,主持人专业又抑扬顿挫的播报着新闻,而此时的画面是一个会议现场,明亮的灯光,庄严大气的布置,地上是织着雍容大气牡丹花的地毯,画面出不时出现闪光灯的光,除了主位上坐了两个人,而左右各有两排单人沙发,各坐了四五个西装革履的人。 而其中一个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衣,即使坐着只是一个侧影也能看出身材修长,轮廓俊秀。 那个人坐在那种环境里无比的合适,清正贵气带着点饱读诗书的斯文气,他坐在那里,仿佛天生就该平步青云加官晋爵。 画面只有两秒就转到了其他地方,在她眼中却像慢放一样。 “哗啦!”温怡宁一下猛然站了起来,陶瓷碗掉在地方摔碎,喧闹声戛然而止,桌上的长辈们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奇怪的仰头看着她这过于激烈的反应。 新闻画面早就不知转到了哪里。 多久没见过他了,快三个月了吧,手机里关于他的为数不多的照片全被删掉了。 所以这还是分手后,第一次再次看见他的脸,竟然都有点陌生了。 下意识的站起来后,温怡宁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看见他会控制不住情绪当众失态,可做完这个动作后,她的心却很平静,除了有点闷沉外,再找不到其他感受,甚至连难过都没有,就像是看见他给自己带来的感触太浅太少,只够做出站起来的动作,而其他的多余情绪,就再也没有了。 被一桌亲戚看着,温怡宁也感觉自己的行为非常突兀,尴尬抿嘴笑了笑,不好意思的小声说:“我突然肚子不舒服。” “你这小孩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大姑嗔怪的笑道,“赶快去吧你。” 刘静珍捡起碎掉的碗,“是不是刚才凉橙汁喝多了,不许再喝了!” 温怡宁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为了圆谎只得起身去洗手间。 锁上门,对着镜子,她照了照自己的表情,平静,再没有波痕,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忽然产生了自我怀疑,难道她其实是个隐藏的渣女吗? 这才三个月而已,她竟然已经这么冷静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时光的细沙流过指缝,当初刚在一起时,在深夜因为一点小事为了他哭的那种心情,如今竟都已经想不太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这章能写到他打电话结果写到这里才发现预估错误了[眼镜]《 》 45-50 第46章 chapter46 温怡宁家小区太老,每次交电费都必须拿着电卡去物业上交,然后再交给保安去楼下电箱插卡。 腊月28,全中国都在准备过年,明天就是物业放假的日子,怕过年期间电费不够,温怡宁在这最后一天拿上电卡去物业缴费。 这几天天气都挺好的,阳光和煦,天空碧蓝如洗,不过天气预报说这是最后的晴天了,除夕一过,后面几天一溜的雨夹雪。 早上9点多,温怡宁慢悠悠的迎着阳光到物业去,交完费,那人把卡还给她,她低声道谢,忽然听到背后的门口有个男生礼貌的问:“你好,请问是在这里交电费吗?” “是的。”电脑前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温怡宁把卡握在手里,转身离开,余光看见刚才问话的男生已经进来了,两人正迎面而走,她似有所觉的转眼,那人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一身书卷气,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很舒服,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表情又惊又喜,一副遇见熟人的样子。 长得有些眼熟,好像以前认识。 想到这她脚步一顿,又打量他一眼,男生高高瘦瘦,穿了件黑色派克服,长相非常白净秀气,鼻梁上一副眼镜。 越看越眼熟,但还是没想起来。 “温怡宁!”对方已经准确的喊出她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是你啊!”温怡宁笑道,一下想起来了,这人是她初中同学,一个班的,性格非常安静沉默,是班里的“书呆子”,初中三年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而每次考试他的名次都排在她后面,以至于她对他还有一丝印象,不过名字早就忘了,她就记得同学都喊他老二,可是,她总不能喊他老二吧…… 一番叙旧,温怡宁知道他是来替外婆交电费的,他外婆一直在这个小区住,和她家隔了好几栋楼,没想到这么多年,两人竟然从来没有碰见过! 可能是长大了,老同学性格比她记忆中外向开朗很多,他看起来特别高兴,仿佛两人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态度亲近又熟稔,拉着她聊很多东西,故人相见温怡宁也有点开心,但是还没到他那么激动的地步,又不好扫他的兴,只好陪着他缴费,插卡,一边跟他一起聊曾经的那些同学。 其实他说的那一长串名字温怡宁都不太记得了,只能等他一个个给她解释,温怡宁才有些模糊的印象。 男生有点无奈的抿唇笑着推了推眼镜,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很清秀文气,“那你是不是也不记得我叫什么了?” 温怡宁有点尴尬的点头承认。 “张之阳,想起来了吧大状元?” 温怡宁点点头,“嗯,想起来了。” 张之阳看着她笑道:“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啊。” “嗯?什么样?”温怡宁有点好奇的问。同时心里忍不住感慨,他记性可真好啊,以前的同学和发生的事竟然记得这么清楚,真看不出来,曾经那个内向沉默的男同学内心原来这么感情丰富。 张之阳笑笑,又说:“其实高中的时候我从以前的同学那里打听过你的消息。” “啊?” “前段时间我还试着联系过你,可是你从来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和我们曾经那些同学也没有交集。” 突然得知曾经从来没有说过话的同学竟这么“惦记”自己,温怡宁摸摸脸,感觉怪怪的,他也不像是要报“万年老二”的t仇啊。 不过张之阳的态度坦坦荡荡,并没有什么暧昧撩人的感觉,再加上身上的气质太让人觉得放松,温怡宁并不抗拒和他聊天。 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只好笑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张之阳把她送到楼下,两人就各回各家了。 晚上,张之阳给她发微信问她要不要出来走走,可温怡宁那时正在外婆家。 这几天张之阳在微信上给她简短聊过好几次天。聊的不多,但几乎从加上后每天都在聊,他的称号已经逐渐从温怡宁变成了怡宁。 初中的时候两人都是班里出名的内向不爱说话,不过此时两人都长大了,温怡宁并不像小时候那样保守,已经可以游刃有余的和人聊天了。 两人的熟稔程度突飞猛进,甚至已经可以互相开玩笑了。 除夕这天,张之阳在晚饭时给她发了一个书评,两人就此聊东聊西,聊书里的人物,聊纪录片,温怡宁发现张之阳竟在很多地方和她想法不谋而合,两人一直聊到深夜。 可能是这一代人的仪式感吧,温怡宁一直习惯在这一天过了12点才睡,但大概是这几天太累,温怡宁才11点就已经困的不行了,她跟张之阳道完晚安。 张之阳——【晚安】 【新年快乐宁宁。】 温怡宁看着这个称呼怔了一下,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会那样叫她,她想制止张之阳这个称号,又觉得算了,回了他一串带着新年快乐的鞭炮表情包,就放下手机关了灯,准备睡觉。 虽然明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外面还是不时传来烟花声,为这毫无年味的初一增添了几分新年的氛围。 睡意朦胧间,枕头边的手机响起一阵电话铃声——有人在凌晨给她打了电话。 映着外面的烟花声,温怡宁一下就醒了。 是哪位好汉?会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 总不会是张之阳吧,毕竟除了他也没谁了。 揉揉眼睛奇怪的拿过手机,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以及归属地显示为北城的号码,她怔了一下。 回忆的列车轰隆隆作响,她的心脏控制不住的漏了一拍。 她第一反应是那个人,可瞬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怎么会呢?他现在应该是佳人在怀,志得意满才对。 她了解他,他绝不是什么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人。 可除了他,这个归属地的号码,似乎也没别人了。 温怡宁按了静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无人接听后电话自动挂掉,随即屏幕缓缓暗了下去。 伴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她在黑暗中又等了一会,电话再也没有响起。 她放下手机,躺回去睡觉。 不管是谁,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 除夕一过,大年初一果然断断续续下起雪来,一直下到了大年初六,地上都是厚厚的雪。 温怡宁家亲戚不多,到现在已经去完了,她下午可以安静的窝在家里看书。 看着看着,楼下响起几个清脆朝气的童音在大声喊着谁的名字,咬字模糊听不清楚,温怡宁没在意,眼也不抬的翻过一页。 楼下那群小朋友放假的时候每天都会在楼下发出各种叫声,习惯了。 可渐渐,温怡宁忽然发现,他们好像是在喊她的名字。她一怔,下床穿鞋走到窗边一看,外面雪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有点蓝色的色调,地上白茫茫一片几个小不点在在楼下声嘶力竭的喊她的名字,而其中有个高个子的,可不就是张之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跟她们小区的小屁孩这么熟了。 她失笑,打开玻璃应了一声,张之阳抬起头,站在雪地里对她露出一个清澈阳光的笑,挥挥手。 他似乎说了什么,几个小孩开始不停喊,“姐姐下来堆雪人!” 一时间安静的小区里都是他们的声音,这阵仗,她不下去也不行了。 温怡宁把睡衣换掉,又在家里找了一双厚手套,她打开手机才发现张之阳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喊她下去,最新一条他说几个小孩等不及拉着他去后院物业门口去了,让她等下去那里找他们。 温怡宁回了个好。 地上雪很厚,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她往后院走去,远远已经看了他们忙碌的身影。 走着走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目光触到屏幕,脚步立刻停在雪地里。 除夕深夜的那个号码,又给她打了过来。 温怡宁低头看着屏幕,一动不动。 * 手机放在整齐干净到几乎变态的办公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是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李长京靠在座椅上垂眼看着前面屏幕上的那串号码,一只手拿着金属火机把玩,火苗在指尖灵活的翩飞。 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无意识的调出这个界面,然后就这么看着,这个行为几乎都快成了习惯。 从那天给她打了第一个电话,事情就开始不可控制了。 他一边失控,一边竟有种迫不及待的快感。 着魔一般,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他拿到了手里,想到等会要拨通这个电话…… 李长京下意识打开抽屉想拿烟,里面空空如也,又想起来他已经戒烟两天了,他看一眼屏幕上的那串号码。 “冯翊,把烟给我。” 冯秘书把文件放好,转身看见这位公子爷又是这个样子,实在忍不住好奇。 “您不是戒烟了吗?书记,到底是哪个级别的领导的电话,能让您这么慎重。” 李长京点了一下头,合上抽屉,直接把火机扔进垃圾桶,砸出“砰!”一声。 摆摆手,“你先出去吧,别让任何人进来。” 门被关上。 李长京重新打开屏幕,他一手拿着手机看着那串号码,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带站起来,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又放下,几秒后,又端起杯子,喝水再放下。 沉默几秒,他绷着张脸按下拨号键,随着第一声拨号声响起,他搭在座椅靠背上的手指无意识焦躁的敲着靠背。 好似宣判一样,似乎过了很久,拨号声消失,电话被接了起来,那一瞬间,李长京下颚线瞬间紧绷,握着靠椅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 “宁宁……” 再次喊出她的名字,忽然有万种情绪涌上心头,李长京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喉咙就像堵住了一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三个月的日夜煎熬在这一瞬间涌现,他终于承认,他输了。 他比自己以为的,还想她。 都说和一个人变陌生,最先生疏的是他的声音,温怡宁觉得这话说的没错,听着李长京的声音,她竟然觉得已经很陌生了。 和李长京的情绪万千相反。 她呼口气,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心情是自己都意外的平静,“李长京?你是——有什么事吗?” 李长京瞬间僵住。 他预想过她很多反应,生气,怨恨,伤心难过思念种种情绪,但绝对没想过她是这种反应,平静又生疏的语气。 她竟问他有什么事? 眼中的情绪瞬间沉了下去,隐隐有种,眼睁睁感受着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从手中流走的恐慌感。 他压下那股感觉,扯了扯领带再次开口,“是我,我以为你会不接电话。毕竟,是我对不起你,你就算恨我也是应该的。” 果然啊,他是心里不安来道歉的,温怡宁不想听这些,“你不用觉得愧疚。” 她笑笑,真诚的告诉他,“其实我不恨你了,这几个月我成熟了很多,我能理解你的选择,我已经不怪你了,真的。”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院中飘扬的红旗,而玻璃上,则清晰映出穿着黑色行政夹克的李长京僵硬的身影。 她怎么会不恨他了! 她该骂他,她应该会恨会激动才对! 她绝不该是这种,已经过去的感慨语气,仿佛他这个人对她来说,已经是一座翻过去并抛在身后的山。 只有不在乎,才会这么平静。 李长京手背上青筋鼓起,声音乍一听,依然是冷静的,“宁宁,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不是很生气吗,骂我吧,无论你骂我什么我都听着。” 温怡宁歪了歪头,“骂你会让你觉得愧疚感减弱吗?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安就别打扰我了,我有事,挂了。” “温怡宁!”他猛然提高了音量,声音细听之下,似乎有细微的颤抖。 温怡宁挂电话的动作一顿,她觉得,一定是错觉。 可接下来他的话,让她甚至觉得是在做梦。 “我后悔了。” 李长京的声音极度冷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可也极度低哑,“我以为我能忘了你,和别人结婚生子,可是我看见她的那t一刻才发现她不是你。我问过自己,就那么离不开吗,我努力和自己对抗不去想你,可是我失败了,我去喂了你的猫,我很想你,特别想你。” 温怡宁大脑空白了几秒,他的语气太冷静没有情绪,导致她前几秒都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明白过来后,她终于无法维持平静,一股荒唐的可笑感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眼圈却红了,悲凉的说:“你是没玩够吗?”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了,李长京,并不是每次,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电话里瞬间一片死寂。 背后忽然不远不近的传来张之阳的声音,“宁宁!” 温怡宁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头。 张之阳看她不过来,便过来喊她,他逐渐靠近,“宁宁。” 李长京一字一句问:“那个人喊你什么?” 温怡宁回神,吸吸鼻子,没回答他的话,对着电话轻声说:“你不要再打来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张之阳走近,“你在打电话?” 温怡宁垂下眼睛遮住自己的异样,点点头。 说着,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抬手一看,犹豫了一下,哑声说:“你先去吧,我等会过去。” 张之阳看着她的异样,和她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挤出一个微笑,点点头,“好,那你快点过去。” 温怡宁走远了几步接起来,她本来已经平稳的情绪,因为李长京那番话而重新变得有点恨他。 不等他说话,她吸口气,几乎是忍无可忍的咬着牙说:“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话音落,温怡宁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气声和远处模糊的童声,电话里半点声音都无,天地间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她以为自己不小心挂了,拿下来看了看,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但对面没有半点声音。 半晌,李长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字一句的说:“你再说一次。” 温怡宁以为他是不信,冷冷的再次一字一句重复,“我不爱你了,李长京,我不爱你了,千真万确。”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很久,李长京却忽然笑起来,甚至直接笑出了声。 温怡宁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恐惧,她没敢挂,准备等他笑够了,听他会说些什么。 李长京哑着声音笑了好一会,忽然一言不发的自己挂了电话,再也没有打来。 他这个反应…… 温怡宁握紧手机,心中产生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忍下情绪走到他们那边,陪着他们堆雪人。 “宁宁,刚才谁给你打的电话?”张之阳状似无意的问。 “哦,我一个朋友。”温怡宁垂着眼心不在焉的铲着雪回道。 “是在北城认识的朋友吗?” 温怡宁嗯了一声,忽然想起来,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还是喊我怡宁吧,喊宁宁,怪别扭的……” 年轻的男孩子脸上闪过失落,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强求,笑笑,“好吧,怡宁。” 温怡宁已经不是傻白甜了,她隐约察觉到他的心思,只是,她已经没有情绪去开始新的感情了。 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天,李长京的电话再也没有打过来过,一切平静,无事发生。 温怡宁放下心,暗骂自己自作多情大惊小怪。 第二天开始化雪,路上变得湿滑,开车步行还好,骑车才是最难走的。 温庆华和刘静珍在前面合拎着一袋沉甸甸的日用品,温怡宁提着轻轻的一袋东西乖乖的跟在后面。 幸好超市很近,就当散步了,反正一家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很快走到了小区门口,她们小区是老小区,门口的路绝对算不上宽,而且还被划上了一侧停车位,本就不宽的马路更窄了,最近过年,平时拥堵的停车位反而松懈下来。 温怡宁余光看见什么,似有所觉的转头,瞥见那排停车位上,一群各种低矮老旧的小车里,夹着一辆很惹眼的黑色奔驰大g,明亮干净又高的车身停在那里亮眼的鹤立鸡群。 她们小区现在有钱的人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条件不太好的,或者老头老太太,平日停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灰蒙蒙的小车。 心中莫名不安,温怡宁忍不住又转头看一眼车牌,脚步一下顿住,京牌。 有个强烈的想法席卷而来,她瞬间腿就软了。 不会的,不会的,这世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北城人,说不定是来走亲戚的。 而且他为了安全一直都开那两辆改装后的防弹车,这明显不是那两辆车。 温怡宁勉强稳定了心神继续往前走,视线却控制不住的一直转头盯着那辆车。 下一秒,她眼睁睁的看着车门打开了,那一瞬间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世界在她眼里慢放。 车里下来一个男人,27,8岁的年纪,毫不夸张的说,他和这个小区,这个环境,这条马路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这种小城市里的人,他下来的一瞬间,像是有什么磁力一样,瞬间,所有人都在看他。 就连爸妈都奇怪的不时转头看向他。 就在温怡宁生活的能用流言蜚语杀人的小城市,就在她小区门口,就当着她爸妈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谁都没看,目标清晰又明确的,朝温怡宁和父母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多天没敢看评论区了我写了一夜我没有偷懒不要骂我[爆哭][爆哭][爆哭] 第47章 chapter47 温怡宁站在父母身后死死盯着李长京,浑身的血瞬间都冲到头顶,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都在抖,几乎要吐出来。 她发着抖眼睁睁的看着他朝她们过来,他的目标太准确,父母都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疑惑的看着他。 李长京在一家三口面前停下,他看着温怡宁父母,连一眼都没有看她。 他的姿态放的特别低,恭敬的微微弯腰,仿佛面对的是什么达官显贵,开口时脸上带着迷惑人的斯文笑意,仿佛自己是什么好人,“叔叔阿姨,你们好,请问你们知道这个位置在哪里吗?” 以前在北城那个黄金围城的环境不觉得,现在回到家乡小城,恍然惊觉他的普通话说的特别好,咬字清晰,不紧不慢字正腔圆,没有半点儿胡同口音,每一个字都让她听的特别清楚。 不是说找她…… 心脏松口气落下去,浑身脱力感让温怡宁快要拎不动手里的东西。 说着,李长京打开手机,然后转过来,两只手拿着手机恭敬的把屏幕上的位置给爸妈看。 温庆华和刘静珍看着这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青年,和他对他们过分恭敬的态度,以及这亲近的称呼,有点无措,夫妻俩没想太多,只当是他家教太好,称呼和态度也比别人恭敬亲近点。 夫妻俩低头看着那个地址,轻声研究着。 “这个地址我怎么没听说过呢?静珍你看看?” “这个我也没听说过啊,咱这有这个路吗?奇怪。” 李长京此时,视线越过父母,抬眼朝她深深的看了一眼,两人隔空对视半秒。 温庆华从屏幕上抬头,李长京不动声色的从温怡宁脸上移开视线,看向他笑道:“叔叔,您有什么头绪吗?” 温庆华摇摇头,用一口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说:“小伙子,你这个地址太奇怪了,我们在这住了一辈子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说着,爸爸忽然想起女儿,转头看向温怡宁,“怡宁,你看看这个地址你认识不?” 温怡宁混乱的思绪一惊,又反应过来,慌乱无措的抬眼,爸妈都在看着她,而余光中,他也在看着她。 温怡宁不敢抬头去看,微微伸头快速瞥了一眼李长京的屏幕,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快速扫过,心脏快速震起来。 白桥路32号双星城21栋。 他们在北城时住的那个小区! 他要干什么!!! 温怡宁不敢开口,生怕被看出一丁点端倪,目光扫过后,飞快的垂下眼,深深低头盯着地上白雪覆盖的地面,摇摇头。 虽然没有抬头,但她全身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紧绷,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胆战心惊的生怕他会突然对父母说什么东西。 温家父母都是热心肠的老实人,即使不认识这路也没有转身走掉,刘静珍替他出主意:“现在年轻人不都用导航吗,你用导航看看。” “哎对!”温庆华抬抬手,“现在导航比人认路。” 温怡宁呼吸急促t紧绷,第一次对爸妈的热心肠不满,几乎快要忍不住把爸妈拉走,快速远离他。 李长京露出一个无奈又抱歉的笑,“我不会用导航,还要麻烦叔叔阿姨了。” 看起来年纪轻轻学问又高,竟然不会用导航? 爸妈有点惊讶这个回答,“不会用?” 李长京笑笑,抬眼,视线缓缓越过夫妻俩,正大光明的放在后面一直没有抬头的温怡宁身上。 她抱着一袋零食站在雪地里,紧紧低着头不看他,穿着圆滚滚的黑色羽绒服,围巾随意围在脖颈,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雪白的大半张脸,这样看,他的小姑娘像个陪父母出门的高中生。 三个月不见,她的脸一直刻在脑海里,没有半分陌生之感,仿佛只是上周他把她送回学校,而今天,他来接她而已。 他的视线又深又沉盯着她,一寸寸落在她白皙饱满的额头,长长的睫毛,她秀气又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唇。 温怡宁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头顶灼热的目光,她收紧手,面上不显,心里无声尖叫。 夫妻俩看着他迟迟不开口有点疑惑,可怎么也无法把这个看起来成熟稳重气度不凡的陌生青年,和自家单纯懵懂还像个小孩的女儿联系在一起。 而且两人一看就差了好几岁,无论是年纪还是气场都天差地别的,一个大人,一个小孩。 夫妻俩完全没想太多。 李长京嘴角勾起,不紧不慢的开口,“小姑娘,能不能帮个忙,我不会用导航。” 温怡宁想装不会都不行,爸妈都知道她会。 温庆华毫无察觉的把手机递过来,轻声跟女儿说:“怡宁,你帮这个——哥哥,弄一下吧,马上天都黑了。” 听到“哥哥”两个字,温怡宁眼皮一跳,下意识抬眼。 果然,李长京也在看着她。 ……这是他以前最喜欢让她喊的称呼。 情绪压到极致,温怡宁的脑子只剩下了昏沉麻木,只得接过手机,手机刚到她手里,屏幕就暗下去自动锁屏了,她熟稔又麻木的输入密码解锁,找到导航,输入那个地址,把声音全部关掉,然后按了导航,把手机递过去。 她低头操作的时候父母和李长京都在不约而同的看着她,见她弄完,温庆华把手机递给李长京,“好了小伙子。” 李长京接过来,看也没看,把手机握在手中,看着她的眼睛里是只有两人才懂的情绪,若无其事的弯唇道谢,“小姑娘,多谢你。” 温怡宁紧咬住下唇。 他没再看她,和父母简单的道谢寒暄后就往车上去。 温怡宁紧绷的心却始终无法放下来,她僵硬的跟在父母后面往小区里走,努力不去回头看。 爸妈显然对他印象很好,夸他好几句才换了话题。 温怡宁心中冷笑,他看起来是靠谱又稳重的人,年轻有为,但实际呢?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疯子! 天很快黑了下来,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温怡宁浑浑噩噩的帮妈妈把菜端到桌上。 除了刚才的问路外,李长京再没了下一步动作,可他千里迢迢过来,绝对不是简单的恐吓她这么简单。 他接下来还准备干什么? 温怡宁握紧筷子,胃里又沉又堵毫无胃口。 放在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腿一抖,立刻放下筷子打开屏幕,又呼出一口气。 是张之阳。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最新一条是b站的纪录片链接分享。 以往她会打开和他聊天,可她现在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电视里的新闻联播吵吵嚷嚷,温怡宁把手机扣放在桌面上,忽然有种打电话质问他的冲动。 念头一起,又被她立刻制止。 他不就是想等自己趁不住气主动联系他。 不,这个电话她坚决不打。 雪后这几天的空气都很好,漆黑的天空高高挂着一牙月亮,散发着微亮的光芒。 晚饭过后,爸妈照例下去和邻居阿姨散步,温怡宁摇头拒绝。 她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不停的换台,一边竖着耳朵听口袋里手机的动静,心里像长满了野草充满了焦躁不安,无法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她手一抖,心脏瞬间疯狂乱颤,慌乱的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是他。 电话接起来,他说:“下楼。” 淡淡的两个字差点让温怡宁炸起来,她跑到窗边打开玻璃,她家楼下狭窄的单元楼下一辆车横在楼下。 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把刀悬在她的脖子上,让她亲眼看见刀锋的锋利,却又不割下去。 他在给她玩心理战术。 和他在一起快两年,她现在已经不是傻白甜了。 温怡宁顾不上换衣服,穿着拖鞋睡衣就冲下去,气喘吁吁的停在楼道前往四周看了看,天寒地冻四下无人。 门口一辆陌生的京牌车,已经不是下午的那辆了。 她见没人看见,就冲进去了。 打开后座的车门眼前的视线立刻变得漆黑一片,她还没坐稳,身上忽然一紧,眼前天旋地转的晕,她后背躺在柔软的座椅上,接着身上一沉,她的脸擦过一片温热的皮肤。 熟悉的好闻的淡香扑面而来,她的脸被他按在他的胸口,整个人被李长京紧紧抱在怀里,压在汽车后排。 温怡宁被压的动都动不了,只能压低声音怒道:“你放开我!你起来!” 温暖的车厢里忽然多了一丝凉风和光亮,吹动她散落在座椅上的发丝,温怡宁抬头,李长京伸出一只手打开了她头顶车门露出一条缝,外面如果有人路过,就能看见里面。 他没有一个字,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温怡宁僵在他身下一动不敢动。 亮光和冷风消失,李长京关上了车门,温怡宁松口气。 眼前逐渐适应了车里的黑暗隐约能看清一些东西,她压低声音愤怒的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长京缓缓松开她,他从她身上起身一点,昏暗中一个轮廓,但是温怡宁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看。 哪怕知道看不见,她也依旧咬牙回瞪着他。 沉默很久,黑暗中响起他静静的声音:“我今天看见你,你瘦了。” 夏天养的肉全都没了。 大脑里瞬间万籁俱寂,心又酸又涩,她真恨他,也恨自己,本以为已经平静坦然,却还是被他一句话轻易掀起波澜。 温怡宁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你千里迢迢跑来,你是威胁我吗?” 李长京握住她肩膀的手收紧,在黑暗里紧紧盯着她,“我们重新在一起。” 温怡宁冷笑,却控制不住的眼眶酸涩,“一次两次,你以为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李长京轻轻抚上她的脸,一字一句,加重语气像在发誓,“没有下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温怡宁一下甩开他的手,也一字一句的回他,“没有这一次。” 他没说话,明知对方看不见,两个人依旧在黑暗中咬牙对视。 过了好一会,李长京笑了笑,放开她坐起来,忽然换了语气态度,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服,“宁宁,你应该不想我上楼挨个去拜访叔叔阿姨和那些邻居吧。” 温怡宁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忽然,她隐约听见了车外爸妈和对面阿姨的声音,她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躺在后排手肘撑着座椅一动不敢动,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死死盯着车窗外,爸妈的身影说笑着出现在车窗外,距离她只有一层玻璃的距离。 车没锁,只要轻轻打开车窗,爸妈就会看见…… 李长京也转头看着窗外,意味不明。 温怡宁想也不想一把死死抓住李长京的手腕,他低头看向她,手腕上的表硌在她的手心。 巨大的恐惧让温怡宁抖着嗓子用气音崩溃道:“我们换个地方聊,不要在这里……” 不要在这里…… 李长京顿了顿,他下车,把车开出去。 温怡宁坐在李长京的车里,看着驾驶座的李长京带着她开在她熟悉的家乡小路上,车灯照亮路边低矮的楼房和堆积的雪。 车子开过她小时候上学,生活的熟悉街道,大脑空白,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 她不知道他去哪,直到车子熟门熟路的停在一个宽阔的地下室,李长京下车,走到她这边车门亲自替她打开车门。 温怡宁下去,地下室明亮的光线一下倾斜而来,照亮她麻木的表情。 李长京也看见了温怡宁身上有些单薄的睡衣,皱了皱眉,把身上大衣脱下,抬手披到她身上t。 温怡宁被这个动作惊醒,用力推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死死的盯着他,她看不清自己的样子,但她觉得自己此时目光里都是恨意。 李长京的动作一僵,看着她,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似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衣服和口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他都顾不上捡。 过了一会,他好似才反应过来,动作有些僵硬的去捡,衣服捡起来,地上还有一张房卡,他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在抖,捡了好几下才捡起来。 他脸色发白却平静的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把衣服随意扔进车里。 转脸看向她,“走吧,2105。” 温怡宁转身就往电梯走。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李长京在前面走到门口,拿房卡解锁后打开门,退开一步让温怡宁先进去,然后他才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温怡宁一进去,甚至不等他插上房卡,就迫不及待的说:“我都说了我不爱,我不爱你!你这样有意思吗!” 卡掉了。 李长京弯腰捡起,平静的插上,屋里的灯瞬间亮起,调高了空调温度。 他的脸色依然有点白,转头看向温怡宁,声音冷淡,“宁宁,这是最后一次,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这句话。” 温怡宁觉得有点可笑,原来李长京竟然也有掩耳盗铃的一天,她轻声问:“有意思吗?你要是没玩够,李少爷招招手,大把女孩子前仆后继的,你去啊。” 李长京没理她这句话,越过她往里走,“我们谈谈吧。” 温怡宁站在墙边不动,“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不是你用威胁的卑劣手段,我连见都不会见你。” “卑劣也是一种能力,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李长京背对着她走到桌边,用湿巾擦了擦手,倒杯水放到旁边的桌边,指指另一个座椅,“坐。” 温怡宁没动,他也不强求。 李长京慢条斯理坐在其中一个靠椅上看着她,一举一动都是矜贵无双的公子哥,他的脸还有点白,但是气场全变了,他此刻拿她当谈判对手,掌控全场的气场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用说太多话浪费时间,开门见山,我的条件——1,我们重新在一起。2,刚才那种话,我不想再听见。3,和其他不该见的人保持距离。” “别急着生气宁宁,我知道叔叔阿姨回家了,你时间宝贵,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发泄上,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但是最后还是会同意的,我愿意给你情绪缓冲的时间,我会在这里待到明天23点,离开前给我答复。” “我以前教你谈判技巧还记得吗,技巧要建立在手里有牌的前提下,可是你浑身的弱点,宁宁,你没有牌。” 温怡宁知道他说的全都对,可是她无法接受,凭什么?是他先放弃的她,可他如今又回来找她,做出一副深情厚意离不开她的样子,她才不信他的真心!而且难道他爱她,她就要回头爱他吗? 那她这段时间的痛苦呢?她的尊严呢? 即使爱情有开关,关上的感情,她也不想再去按。 她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抬起墙边装饰用的插着烟花的陶罐就朝他砸去,罐子碎裂,鲜花摔在地上,水流打湿地毯,瓷片在他脚下碎了一地。 李长京面不改色的深深注视着她。 温怡宁死死瞪着他,眼里全是恨意。 她曾经最爱这个人,可现在最恨这个人。 太恨了,恨不得捅他两刀。 两人对视着,李长京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桌上,静静看着她,表情依然平静,可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却一寸寸变得雪白。 温怡宁后背抵着墙,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眼底疯狂涌现,遮住眼中情绪,大颗滚烫的眼泪疯狂的往下掉。 李长京面色平静,嘴唇发白的盯着她的眼泪看了几秒,站起来朝她走过去,轻轻抬起手抚上她的眼泪。 太恨了,温怡宁想也不想握住他的手腕,闭着眼睛狠狠咬下去。 李长京没有半点挣扎,顺从的把手腕递到她嘴边,手腕的疼痛袭来,他顺势把她抵在墙上抱住,一只手抚上她的长发。 玻璃上映出两人身影,映不出他不顾一切的眼睛。 李长京语气平静,“我了解你,你不可能再回头了,所以这次来,我就已经做好了你恨我的准备。挺好的,不管怎么样,你还在我身边,恨我总比你那天那种,半点不在意的样子好。” 她在忘记他的这三个月里他在疯狂的想起她从一遍又一遍的,翻尸倒骨抚今思昔的回忆他们这些年的岁月回忆,从那年春天他第一眼看到她时的样子,一直到最后车带着她消失在荒野公路上。 都怪他记忆力太好,记得太清,每一遍的回忆都是在增加他对她的感情。 窗外的雪夜很静,李长京一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说生活琐事,“我早上走的时候北城也下雪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暴雪,现在地上应该都是雪。我前几天回去的时候,听物业说你喂的那个叫豆豆的生小猫了,等你回家了看看吧。” 温怡宁更加用力了,大颗苦涩的眼泪混合满嘴的血腥味一齐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昨天浅看了一下评论区,因为我喜欢看的书,包括我自己目前的写作习惯都比较偏女主视角,喜欢那种正文大片女主视角,除女主视角外,其他人的世界留白多一点,然后在番外时,才写其他人的视角。 因为这毕竟是女主视角言情,是女主的世界发生的故事,如果在正文写太多东西,对我个人来说,会少了一点味道,也会减少代入感。 不知道这个习惯是好是坏,可能以后会改变吧。 以及,我承认自己确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每天都是写完就发,顾不上打磨,完结后会修一下。 我在试着努力写出两个相爱又生恨的活生生的人,写出一对恋人在这种状态下的感情,而不是一个强取豪夺的梗,也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维持纸片人设的男女主 我觉得,应该没有人比作者更了解自己笔下的人物了吧,以及我想说,即使再冷静再高层次的人,在深爱的恨海情天里,也不能保持冷静矜贵的逼王人设。 忘记补充一个事了,李长京的升职还是上次升的,兼了个xxxx书记,和他这次相不相亲没关系,因为晋江限制太多,很多不东西不能写,甚至有些职务打出来都会变成口口,所以我之前没敢写李书记,那天写顺手了,就写出来了,没想到这俩字没变成口口[眼镜] 第48章 chapter48 李长京丝毫不挣扎,温热带着铁锈腥味的血从他身体里缓缓涌出来,顺着她的嘴角往下。 温怡宁抬头迅速松开李长京的手腕,用力推开他,抬手抹了把嘴角,低头一看自己的手,鲜红明亮的血在手背上被抹开一大片,忽然,一滴眼泪砸在血上,变成血水往下滑落在地毯上。 李长京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很寂静的看着她的脸。 她放下手,李长京再次走到她身边,换另一只沉默的给她擦眼泪。 她沉默的一直掉眼泪,他就一言不发的一直给她擦眼泪。 像较劲一样。 温怡宁最先受不住,喉咙动了动,别开脸躲开他的手,目光却忽然扫到他垂下来的那只手。 蓝白色条纹衬衣遮住了伤口,因为他的姿势,鲜红的血像水一样从衬衣里顺着李长京瓷白的手腕皮肤流出来,几道血痕再从手掌蜿蜒划过,血珠凝聚在他指尖,一滴一滴,缓缓的往下滴。 虽然看不见伤口,但是能感觉到他的手多严重。 她咬的时候带着恨意,所以不留余力,没想太多只下意识使了最大的力气。 是她造成的,明明她以前最害怕他受一点伤。 温怡宁呼吸一颤,满嘴的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恍然惊觉自己此时也像个疯子。 李长京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他转眼重新盯着她的脸,一边抬起血痕蜿蜒的手,用另一只手解开手腕处的纽扣,一点点卷起衬衣露出伤口。 温怡宁只瞥了那伤痕一眼,心脏一缩,脸色苍白的飞快移开视线。 李长京没看自己的手,卷着袖子一边只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闪而过的情绪。 鲜血因为他的姿势而开始顺着手臂换个方向流通,他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看着温怡宁的t脸,感受着血迹滑过手臂的触感,心中竟然有种快感。 两人一个满手的血,一个嘴上都是血。 嘴巴里的血味很难受,让温怡宁觉得自己像个非人类。 忽然,她转过去的脸被强势的掰过来,下巴又痛又有一股黏腻的触感,她又惊又恐转眼,就见李长京用带血的手捏着她的脸颊,抬起她的脸形成一个迎合他的姿势,一只手把她按在墙壁上,她被他捏的迫张开嘴,他就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唇舌没有任何的阻力就进来了,轻轻摩过她的牙齿,勾着她的舌头,她脸上被他带血的手按住的地方,一股冰凉黏腻的触感,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因为他的动作扯动伤口,血又流出来,从他手腕滑过她的她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滚动顺着她的脖子 温怡宁愣了一下,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口腔里的血味随着唇舌纠缠,在他们两个人的口腔里蔓延,李长京细细的吸吮着她的舌尖,她呼吸急促的半垂下眼,看见近在咫尺的,他滚动吞咽的喉结。 而她也必须顺着惯性要不停的吞咽,他的血滑过两人的喉咙进入胃里。 疯子!变态! 温怡宁毛骨悚然,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疯狂挣扎推他,可李长京铁了心想吻她,她根本推不开他。 * 温怡宁沉静秀气的脸此刻阴云密布,坐在后排,满脸满手都是水淋淋的水渍。 李长京坐在前排开车,手腕上也是水淋淋的,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什么,他没去处理伤口,连包一下都没有,就这样卷起袖口,露出狰狞的齿痕,隐约还在渗着血丝。 她阴着脸,李长京很识相的没有跟她说话,只把车内温度调到最高。 一路上一直很沉默,没有人开口。 李长京订的是她们这里最好的酒店,车子从酒店所在的繁华地段往温怡宁家开,五彩霓虹灯光越来越暗,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温怡宁抬眼看见窗外小区老旧的大门,远远的便沉沉开口,“停车。” 他总不能还准备开到楼下吧。 李长京抬眼从内视镜里看向后排,终于是他去捕捉她的眼睛,但太黑了,看不清她的脸。 她只是随意一喊并没有报他会停下来的希望,她了解他,体制内待久了,李长京做事一直都细心又妥帖,现在又黑又冷地上都是雪,他不会把她放在门口让她走这么一段路。 但她并不想要他的细心周到,她宁愿在这停下。 谁知车子开始放慢速度,然后微微转弯停在一个相对没有雪的干爽路面。 温怡宁惊讶了一瞬,也不管他,抬手就去开车门,用力开了几下,车门都纹丝不动,她才反应过来,抬头去看前排的李长京,昏暗的光线里,他正在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 昏黄柔和的暖光亮起,李长京收回手,橙色光线把他偏冷感的五官照的温柔缱绻。 他看着她,静静开口嘱咐,“你17号开学,我让人来接你,你把岳峰的手机号再存一下,到时候还是以前那样,他在车站外等你。” 温怡宁声音沉沉,“谁要你安排,我还没同意呢。” 李长京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把控节奏,不能逼得太紧,所以当然更不会在这种必成定局的事情上逞口舌之快激怒她。 他没反驳这句话,嗯了一声,顺着她说:“明天晚上9点,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车里响起车门解锁的声音,温怡宁连反驳他刺他一句的心情都没有,满身阴郁的开门下车,关上门就走。 李长京降下车窗,她们这门口路灯很远一个,又不亮,光线很暗,他看着温怡宁穿着拖鞋和单薄的睡衣深一脚浅一句的踩在半化的雪地里,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很久,才发动车子。 温怡宁一路踩着雪上楼走到家门口拖鞋都湿透了,脚踩在刺骨潮湿的鞋里都快没了知觉,她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了,她没有钥匙。 她清清嗓子,调整了一下状态才敲门,爸爸很快就过来开门了,看见温怡宁从外面回来很惊讶。 她借着换鞋低下头,尽量自然的扯了个理由敷衍过去,一边心虚的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忽然触到了口袋里一个薄薄硬硬的东西,温怡宁一怔。 她确信自己走的时候口袋里只有手机,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东西? 温庆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在烧水,等会给你冲包感冒灵,你喝一包预防着,再多喝点开水。” “啊,好,我知道了。我自己来吧爸,你赶紧进屋吧” 她心慢慢跳起来,当着爸爸的面,她没敢把这东西拿出来看,手指轻轻的又摩擦了一下,只感觉边缘有些锋利,面积不小,像是什么锋利的塑料。 她走到厨房,爸爸正披着外套站在水壶前给她烧水,杯子里是褐色颗粒。 父母都是不善言辞羞于表达爱的老实人,但是他们的爱都在行动里。温怡宁眼眶一酸,别开眼不敢让爸爸察觉。 喝完药,端着一大杯水进屋,她放下杯子立刻转身锁上门,靠着门心跳加速的拿出那个东西。 看见手里的东西,温怡宁奇怪的皱起眉。 是一张很新的彩色照片,上面四五个人,穿的都挺正式,目光最先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旁边是一个中年女人,似乎是一对夫妻。 看样子像是拍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都很陌生,直到她的目光触到后排站着的年轻男人,虽然拍的有点失真,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这是张之阳。 这是一张张之阳的全家福! 看样子像是前两年拍的,因为张之阳的样子有了些变化。 温怡宁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会有这东西,这是李长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她口袋里的。 他全程竟然一点声色都不露! 温怡宁捏紧照片,忽然发现不对,连忙把照片翻过来,就看见照片背后,张之阳的身影背后被用笔划了个X。 这个疯子! 她浑身发凉脸色大变,放下照片急忙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张之阳,他给她发的信息她都没顾得上看,他坚持不懈又给她发了两个,时间是在一个小时之前,大概是她刚下楼的时候。 她给他发了条信息,捧着手机等了一分钟他都没回,各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盘旋,她急忙按下语音通话。 过了一半时间,电话终于被接通了,张之阳惊喜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宁宁?你怎么想起来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他安然无恙并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声音,温怡宁重重的松口气,“没,没什么,那个——不小心按错了。” “我不信。你就是想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张之阳声音轻轻的,暗藏着年轻人的情愫。 如果以前温怡宁可能听不出来,但谈了两年恋爱,她立刻感受到这个话题不对了,她半夜打电话的行为太暧昧了。 她下意识看向桌上的照片, 本就对他没意思,有了李长京的威胁,她更不敢跟张之阳往那边发展。 谁知道李长京会做什么!他可不是只会威胁的人! 三言两语挂了电话,温怡宁把照片藏在书里,几乎有些脱力的躺在床上。 夜越来越深,可是脑子里乱糟糟的睡不着。 控制不住的想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又想起分手那天,接着又想起昨晚。 她知道自己肯定会同意的,她太害怕看见父母失望的眼神,太害怕成为被指指点点的主角,更害怕老实本分的父母被人戳脊梁骨。 她不敢赌,因为知道他做的出来。 李长京是真的不顾一切的逼她,哪怕她恨他。 在体制内混的游刃有余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温怡宁躺在床上,看着深夜天花板一点微暗的光,流着眼泪,拿起手机咬着牙打字,手指用力的几乎是砸在屏幕上,她给他发,我同意。 发完,她闭上眼睛把被子盖过头顶遮住脸。 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李长京没有回,也没有打电话,没有任何动静,平静的像是一场梦一样。 直到晚上,他的电话打破了平静,“我在昨天送你的位置,过来。” 温怡宁冷冷的举着手机,“我不是同意了吗?你还要怎么样。”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李长京沉澈的声音传过来,“我等下就走了,想看看你。” “可我不想看见你。” “宁宁。”他没有生气,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下来。” 温怡宁心中一凛,她不敢反抗,挂了电话换鞋下去。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下他的车停在那里,后t面还有两辆车亮着红色的车尾灯,看样子是准备见过她就直接出发回京。 她就说这次出门他竟然没带保镖,原来是没有出现。 她没有过去,站着门口看着那几辆车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李长京几乎是立刻就接了。 其中一辆车打起双闪,后排车窗玻璃降下来,露出李长京不甚清晰的脸。 电话里响起他的声音,“宁宁,过来。” 温怡宁停了几秒,“我想站在这里。”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她以为李长京会逼自己过去,但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就这样降下车窗举着手机遥遥看了她很久。 温怡宁远远的,沉默着看着他,她没提张之阳的事,他也不提。 沉默一会,李长京缓缓开口嘱咐她:“我把号码发给你了,还跟以前一样,岳峰去接你。” “还有吗?” “没有了,你——” 听到前面三个字,温怡宁直接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走着走着,她莫名回了下头,昏黄的路灯下,寒风吹动,树影摇晃,路边堆着一堆堆脏兮兮的雪,一辆辆的汽车在门口的停车位上停放看起来很杂乱拥挤。 他还在把玻璃降下来,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温怡宁眼眶一热,咬牙转身就走。 温怡宁,不要被他的伪装骗了。 第49章 chapter49 大概是跟他久了,李长京的人跟他这人都有点像,岳峰的态度像往常无数次接她一样,没有表露出半点异样,也没有任何叙旧的意思,仿佛中间这三个月的断档不存在。 从家乡到北城,阴沉的天空逐渐变成晴朗的天色,到北城时是下午5点多,橙色夕阳半藏半露躲在云层后。 温怡宁下车,仰头看一眼头顶她住过的这栋熟悉又陌生高楼,北城的空气清朗,干燥,深吸一口气,泠冽干净的气息一下涌进肺里。 岳峰把行李箱拿出来关上后备箱,由另一个脸生的保镖将温怡宁送上楼,他就离开了。 时隔几个月,她再次踏进这套房子,屋里一切都跟她离开那天没有任何区别,她的物品都还摆放在原位,看来她走后他没有让人收拾把她的东西清理掉。 温怡宁不想来这里,可那个脸生的保镖守在门口,意思就是不让她走,厨房里一个陌生的阿姨在忙活。 * 晚高峰,几乎所有路都一下塞满了车,车流中,两辆迈巴赫一前一后在其中缓慢前进,虽然路段拥挤,但后车还是非常谨慎的没有往前开,任后面喇叭震天响,也依旧和这两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保持了五六米的安全距离。 后车司机小心起步,小心刹车,看着前面两辆一模一样明显是一行的迈巴赫忍不住腹议,哪家大佬啊,还来跟他们牛马一起挤晚高峰,这车开到马路上跟辆炸弹似的吓人,蹭一下玩球了! 车内,司机看着前面堵的长长的路面,抬头从镜子里小心看了一眼后排的人。 镜子里映出年轻男人笔挺整齐的外套,以及一截干净的衬衣,一副无框眼镜架在挺拔的鼻梁上,矜贵淡漠。 虽然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司机知道,李先生今天,很急着回家。 但不知怎么回事,平时本就堵的地段今晚更是堵到离奇,三分钟过去了,车只往前走了一个红灯路口。 司机忍不住再次看着后排,男人的手指随意搭在座椅上,指尖在皮质座椅上轻轻敲击,分不清是压制怒火的不耐烦,还是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哪怕司机知道李先生不是无故迁怒的人,但也忍不住开始心里打鼓,觉得那手指一下下,活像是敲在自己神经上,下意识的把每一次起步刹车都做到最最平缓。 李长京刚拿起手机,屏幕上就打过来一个电话,他直接挂掉,然后给人打了个电话,让人立刻加派人手去前面路口疏散交通。 安排完,他才给方齐回了过去。 方齐转着方向盘按了接听,“在办公室呢吧清少爷,你忙完下来,我这个身份呢,不招人待见,去你办公室不方便,我也懒得登记,等会就直接停在你们单位对面马路边了。” “有事?我不在办公室,改天吧。” 方齐看了眼时间,吃惊道:“你下班了?这才几点?不像您风格啊!怎么?”他揶揄,“又相亲去啊?” 都知道李长京年底时第一次相亲,结果跟高中同学见了两次面就没后续了,这群人都是一个圈的,虽说不熟,但有什么消息也都知道,据说那姑娘对他芳心暗许,托人约他几次都没约出来。 李家对这事挺上心,过年一连见了好几个,那段时间他们一打电话,他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结果全都没成。 李长京没理他的打趣,勾了勾嘴角,心情颇好的回他,“回家。” 方齐哦了一声,“李叔又回来了?挺好,不管再怎么样都是亲爸亲妈,我过年回去看见他们那一家三口真是够闹心的。” 李长京扫一眼前方路面,语气淡漠,“都跟你说了,趁现在还来得及,该动手动手,一个不成器的败家子以后都不用你出手。” 方齐哼笑一声,“我倒是想把他弄成败家子,可他爸妈管的严的跟什么似的。” “只要想,全是办法,他同学,他朋友,让他“偶然”看几场电影,看几本书,再认识几个人,“偶然”听到些思想,潜移默化的影响改变,再给他创造点环境,被压抑的越狠越容易反弹,14岁,没那么深的定力。” 语气轻描淡写,内容细小却狠毒,杀人于无形,做的人要有极强的耐心和对心理的把控。 方齐看着前方车流陡然沉默下来。 这就是那群人口中夸赞年轻有为光风凛月的李则清,他这人虚伪,最爱把自己装成无害谦和的样子,这阴毒狠辣的一面从不对外人表露,但是,李长京从来不背着他,从小到大帮他解决各种麻烦。 方齐沉默好一会,岔开话题,恢复了不正经的语调,“不对啊,年后这才几天不见,你心情怎么这么好?走出失恋阴影了?竟然没呲我两句。” 李长京也便没继续刚才的话题,慢条斯理回他:“你想听也可以。” 方齐嗤笑一声,回怼他,“我喜欢s,没当m的兴趣。” 前面路面隐约开始动了,看样子是直接抽派最近的人手过来的。 李长京没兴趣跟方齐再耍嘴皮子,“废话说完没,我到家了。” “成,改天约,替我跟李叔和周阿姨带声好。” “自己带。” 电话挂掉,方齐想起李长京那心情挺好的态度啧了一声,他这几个月试探过无数次,都试不出来他对那小姑娘的态度,脑海里想起那张许久未见的秀气惊艳脸,他遗憾的发动车子。 还没开始呢,就成废棋了。 * 温怡宁坐在客厅度日如年的玩手机,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又希望那个人能晚点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开门声,随即就是保镖恭敬的声音。 她抬头,李长京一身黑衣从玄关处进来,一手扯着领带,看着她的方向。 温怡宁“波澜不惊”的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机屏幕,但上面的字却变得一个都看不进去,全部的注意力都控制不住的放在余光中那个逐渐走近的高挑身影上。 这套房子很大,加上高层原因,屋里又空又安静,空气几乎有点压抑。 李长京不远不近的停下,目光扫过她身上没换的衣服,和墙角没有打开的行李箱,像是准备随时离开的姿态。 他似毫无所觉,不动声色的笑笑,像是短暂别离的小夫妻,语气自然又熟稔,“一路上累不累,怎么不去休息一会,你那个小熊抱枕已经洗过了,在卧室里。” 十几天了,再不愿意接受,也平静了许多,最初强烈的愤怒怨恨淡去,对他的畏惧占了上风。 沉默一会,在他的目光下,温怡宁看着屏幕说,“不累。” “这会饿不饿?” 温怡宁忍无可忍抬头,低声刺他一句,“我一路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几点到,岳峰不都给你汇报的一清二楚!” 他明知道她一个小时前刚吃过饭。 不止是因为不饿,更多的还是因为想避免和他一起吃晚饭。 被拆穿,李长京也不生气,面不改色的,“现在还早,那等会阿姨准备好食材,我再给你做饭。” 听着他的话t,温怡宁觉得好像一股气憋在喉咙里。 本以为这两年她装傻的功夫见长,碰见李长京,她还是输了。 论装若无其事粉饰太平,还是他这种从小就练的厉害。 他的态度就好像没有分手这件事,没有前几天的撕破脸,也忘了她出现在这里是出于他卑劣的威胁。 想讽刺他自己不用他这金尊玉贵的高干子弟伺候,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敢开口。 李长京扫一眼行李箱,走过去,状似随意的把手放在她行李箱的拉杆上,“走吧,我陪你去把衣服放好。” 他话里的意思表明了,就没有她周末住校这个选项,她必须回来。 她知道躲不掉,却不愿接受,盯着他的手不说话, 李长京饶有耐心的等着。 无声僵持一会,温怡宁吸口气站起来。 里面的摆设还和离开时一样,温怡宁沉着脸收拾衣服,浴室灯亮着,李长京拿了衣服在洗澡。 阿姨只负责准备食材,然后就和保镖一起离开了,李长京摘掉眼镜进了厨房。 温怡宁才不管他,自顾自坐到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朋友聊天。 没过多久,他就喊她过去。 温怡宁不情不愿的拿起手机站起来朝餐厅走去,李长京低着头卷起袖子正在给她盛粥,凌厉的侧脸竟有些静谧安静,他那一身贵公子的气度,即使是做家务,看起来慢条斯理的文雅。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吃饭时更是没有闲聊的习惯,坐下来后李长京像往常一样给她夹菜。 餐桌上灯光明亮亮的打在桌上,温怡宁本就没有胃口,看着盘子里他给自己夹菜更是没有胃口,像是在时刻提醒她,自己是被胁迫着坐到这里的,她的意愿和尊严都被他忽略,她必须要用力才能保持理智。 “没有胃口?” 温怡宁看他一眼,一顿,放下筷子,“太淡了。” “哪道淡了?” 她看着他,“所有。” 李长京怎么能没发现她是故意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好脾气的站起来,“你先喝粥,我去重新回锅。” 五六道菜,端来端去,温怡宁不动,看着李长京这个名副其实的“少爷祖宗”一趟趟的来回跑厨房,忽然想起了电视上,他穿着正装坐在会场,后面坐着个翻译的样子,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菜又被重新端回桌上,李长京擦着手,“你尝尝看。” 温怡宁低头尝了尝,味道一点没变,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所以配合她的脾气,只是回了下锅,根本没有放盐。 温怡宁放下筷子,转头看着她,握着手给自己鼓劲,说出:“太咸了。” 李长京和她对视几秒,温怡宁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几秒,他点点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继续好脾气的说:“那我重新做几道。” 温怡宁都愣了一下,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起身往厨房走。 外面天彻底黑了,夜色浓重,天空亮起了星星,灯光把屋里照的明亮又没有温度,温怡宁坐在餐桌上发怔。 很快,就把一盘青菜放在她面前,“不早了,你先吃这个垫垫胃,还有几道菜要等几分钟。” 温怡宁看着面前的青菜,那股强烈不真实感更重了,目光不经意顺着盘子扫过他的手腕,上面隐约可见未痊愈的疤痕。 她咬的太狠了。 眸光一颤,温怡宁移开视线,“不用了,我懒得等了,忽然发现,刚才的菜也不是很咸。” 李长京看着她低垂的白净的脸,依旧是没脾气的面人一样说好。 洗完手,重新坐下来,先给她夹了菜。 温怡宁低头强迫自己吃下,再也忍不住,放下筷子,“你先吃吧。”说完不等他说话就站起来快步离开往洗手间走。 她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她刚离开,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屏幕上接连有信息提示。 李长京扫了一眼,目光在发件人的名字上停下,脸色缓缓冷了下去。 温怡宁打开洗手间的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了一会,觉得自己冷静多了,还能继续演下去。 她打开门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往餐厅走,远远,她就看见李长京背对着她靠在靠椅上,一只手垂下来,指尖抵着火机,火苗在他指尖明明灭灭,开开合合,发出一声声“吧嗒”金属的脆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无端让人不安。 他另一只手中拿着什东西似乎正在看。 温怡宁心中莫名一跳,下意识加快脚步,远远的往桌上扫了一眼,她走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困到晕倒[眼镜] 第50章 chapter50 温怡宁快步过去,李长京听到声音,把身子转向她,他的表情是山雨欲来的阴沉沉,而他手里拿的,正是她的手机。 “青梅竹马?”李长京抬眼,阴沉盯着她的脸,却勾起嘴角,语调一字一字的森冷,“聊到深夜的人生知己?” 温怡宁呼吸一滞,立刻明白过来,他看了她和张之阳的聊天记录,聊得最多的那两天,张之阳这么开过玩笑。 她自问和张之阳的聊天内容从来没有暧昧的东西,而且自从同意后,她也开始有意疏远他,张之阳已经好几天没有给她发过任何信息了。 “你凭什么擅自动我手机!”温怡宁沉静的声音也染上了怒气,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要拿回自己的手机,伸出的手忽然被李长京紧紧握住,他太过用力痛感立刻从手腕处传来,接着她控制不住的往他怀里摔过去。 李长京接住怀里的温怡宁,紧握住她的腰站起来,然后转身将她按进椅子里,膝盖挤进她的双腿中间,按住她不让她起身,弯腰俯身盯着她,握住她手机的手用力到手背鼓起青筋,眼底都是强压的戾气怒火,还故作不紧不慢的询问她,“怎么?温同学,要我替你同意吗?” 温怡宁从站着一下变成了被他圈在椅子里形成一个屈辱的姿势,后腰紧紧抵着靠背,tui被他的膝盖用力顶着,几乎有点痛,她气的气息颤抖,雪白的脸因为屈辱愤怒都染上了绯红。 她疯狂挣扎,下意识的去抢他手里的手机,“你还给我李长京!你凭什么翻我聊天记录!” 李长京按住她的肩膀,膝盖更加用力的碾着她的tuixin,一个发亮的屏幕几乎直接贴上她的脸。 温怡宁目光下意识扫过去,一下就看见张之阳刚才发过来的告白信息,他喊她温同学。 心里咯噔一声,温怡宁立刻就停下了所有挣扎,屏幕上冷白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坐在椅子上轻轻喘着气盯着屏幕上张之阳的告白信息。 她清楚李长京的占有欲,想到他在照片后面画的x,心立刻提了起来,不敢想他会对张之阳怎么样。 想到这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快速组织语言,试图平息他的生气。 李长京何其敏锐,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一下放弃挣扎的动作,却比捅他一刀,咬他骂他都痛。 他眼底的戾气更重,灯光照在他冰雪一样冷白的面孔上,狭长的眼尾微微发红。 他放下手机,用手卡住她的脖子。 脖子上的微微窒息感让温怡宁被迫仰头,她呼吸急促的看着李长京近在咫尺的脸,清晰的看见了他阴冷到极致的眼睛和额角鼓起的青筋。 他再次俯身,几乎贴着她的脸,吐息洒在她脸上气息滚烫却让人浑身发冷,“温同学,你怎么不挣扎了?嗯?怎么不咬我了,你怕什么,你怕我伤害他是不是?” 李长京看似冷静,但温怡宁直觉他处在发疯边缘,她盯着他的脸,几乎心惊肉跳,戒备和畏惧瞬间压过了愤怒。 “说话!” 温怡宁立刻低声说:“不是。” “如果我没有逼你,你现在是不是就该和他在一起了,你说不爱我了,那你是爱上他了?” 李长京的眼睛盯着她的表情,不放过她脸上丝毫的情绪,似乎想一直看到她心里去,看看她对张之阳到底什么感情。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不要再惹到他,不要让他对张之阳做什么。 温怡宁忍着情绪,说:“没有。” 说完怕他不信,她又抬眼直视他的眼睛,“就算没有你,我本来也打算拒绝他的。” 李长京很t自信自己能分辨真话谎话,几乎没有人能这样在他面前撒谎,她更不可能,所以当时他能一下听出来,她是真的不爱自己。 但是他现在盯着她,却忽然对自己不确定了。 万一这是她为了那个人的伪装呢? 李长京凑近温怡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又疑惑的轻声问道:“你们青梅竹马,认识很多年,有这么多回忆又有这么多的话题,聊到深夜的时候,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对他有一丝心动?” 他的眸色很黑,说话时,那狐疑阴冷,打量的目光就在她脸上缓缓巡视。 温怡宁一阵阵的毛骨悚然,他的样子很平静似乎只是疑惑,但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李长京过,她此刻仿佛站在悬崖峭壁边,说错一句话,一个表情,就会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潜意识里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快速摇头否认。 李长京盯她几秒,她心脏急促跳动,努力直视他的眼睛和他对视,可他的眼睛太深,她使劲看也没看出来他此刻是信还是不信。 他看着看着,忽然低头在她白皙纤细的脖子吻下去,脖颈处一阵细密刺痛以及麻痒的触感,温怡宁偏过脸皱了皱眉,却没敢挣扎。 好一会,他才从她颈间抬起头,温怡宁松口气,就见李长京拿起桌上她的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片,然后便松开对她的钳制,把手机递给她。 温怡宁不明所以把手机用力握在手心,一手捂着脖子立刻站起来退后两步,目光戒备的打量着他的神情猜测他的情绪。 李长京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冷静,垂眼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身上衣服,垂眼时眼尾还残留着发红的痕迹。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似乎相信了她的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指使她怎么做,“不用拒绝他,一个字都不要回。” “你去发个朋友圈,可以屏蔽一些人,照片我都给你拍好了。” 温怡宁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解锁手机,滑开锁屏后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张照片,没有脸,只有一个颈部特写,她衣领凌乱露出一部分领口皮肤,锁骨位置上一个暧昧的红痕。 在这个情镜下,不瞎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再配合着她那个样子,竟然要她发到朋友圈! 她气血翻涌,“李长京,你不要太过分了。” 李长京表情冷冷的,却勾起嘴角,扯出一个虚假斯文的笑,声音不容置疑,“发。” 他在笑着,但温怡宁看见桌上他握紧的手和手背上的青筋,她吸口气咬着牙低头打开微信,多了几条信息。 “坐下。” 温怡宁忍着屈辱在离他好几个远的椅子上坐下。 李长京看也没看她,冷着脸低头把卷上去的衣袖翻下来,加重语气,“坐在我身边。”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温怡宁一动不动,红着眼眶低头盯着眼前被灯光照的发白的桌子,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一丝声音,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僵持一会,她像个木头一样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李长京靠在椅背上,把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环住她,偏头盯着她的侧脸,眼底情绪狐疑阴沉。 她性格有些保守,不爱和别人聊无意义的话题,更何况是一个异性。 温怡宁再次打开微信,就看见发信人是妈妈,还有她和顾灵灵江逢青的小群。 她们以为她刚到不久,问她住的地方,却不知道她此时发生的一切。 眼睛一酸,温怡宁吸吸鼻子,打开朋友圈开始编辑,那张图片出现在编辑框里,红痕和凌乱的衣领。 她开始打字,打字到一半,她停下来,指尖都在抖。 李长京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他对她做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涌上来,温怡宁盯着屏幕静默几秒,抬手砸了手机。 “砰!”屏幕瞬间粉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温怡宁抬起头,看着李长京,雪白的脸上都是清冷泠冽的倔强。 她只是不爱计较,性格沉默,被伤害了也愿意包容别人而已,但从整个市区考生中激烈厮杀出来当状元的人,那些按捺住性子枯坐坐在书桌前,起早贪黑挑灯夜战学到哭,擦着眼泪咬牙逼着自己继续的夜晚,就代表她不是一个心性软弱的人。 她只是脾气柔和,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包子。 她有她的傲骨,她的尊严,难道他一回头找她说爱她,她就要像个软骨头一样立刻迎上去吗? 她先有自己的人格,才有情爱。 她的声音又冷又静,“李长京,你说放弃就放弃,你想回头我就必须要立刻回头,你要我怎么做我就要怎么做,养个狗也要有自己的主见吧。” 他知道她看着软,骨子里其实很倔,特别是对上自己时,尤其的倔。 恰好,两人骨子里都是偏执的人。 李长京丝毫不为所动,“如果我不逼你,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我身边,温怡宁,你想怎么闹脾气我都乐意惯着你,但是有些事不行,这是底线。”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低头发信息,发完“啪嗒”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摔到你愿意为止,我在这陪着你。” 他的保镖对他几乎寸步不离严防死守,就在楼上住,没过多久,门开了,两个保镖抱着一个纸箱进来,两人对屋里的氛围一眼都不多看,动作利落的拆开箱子,打开盒子。 温怡宁看着一部部手机在桌上一字排开,加上桌上的盘子,占据了一桌子。 李长京递给她一个,语气甚至像是在惯着不懂事的小孩子,“摔吧。” 明明是他无理取闹,他这个语气却好像是她不懂事他包容他。 温怡宁气的呼吸急促,接过来就摔在地上,屏幕粉碎。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仿佛两尊雕塑一样,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李长京又递给她一个,温怡宁再次接过来。 一连摔了四五部,地上一个个粉碎的黑屏。 两个保镖眼皮一跳,对视一眼,下意识小心的去觑李长京的表情,却见众星捧月性子莫测从来不会惯人的李长京依然表情平静,又递给她一个。 温怡宁缓缓的抖着手接过来,却像是被耗光了力气一样,只轻轻扔在了地上,屏幕受到震动亮起来,屏幕毫发无伤。 他又递给她一个,温怡宁呆呆的看着玻璃上映出此刻的场景,她站着,他坐着,她睫毛颤抖,黑白分明眼睛里一层水渍,她没有转身接。 她没有他的定力,她又输了。 心一寸寸凉下去,她第一次觉得,她先和他,心越来越远了。 李长京举了几秒,站起来,走到那一堆手机里找出她的手机,亲自动手把卡取出来,安到新手机上。 “发吧宁宁。” 温怡宁僵硬的转身拿起手机,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吸口气,立刻抹去眼泪,抬眼看着他,她太白了,没有瑕疵的白,因此眼眶的红很明显,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带着显而易见的求饶。 她吸吸鼻子,轻声说:“我可以换个照片发吗?” 她其实知道,只要她服软,他一定会同意的。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的脸,心像被拽了一下。 她一开口,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了。 手指动了动,他依旧冷冷盯着她没有回答,过了片刻,开口不自觉缓了声音,“你只要让人知道我的存在就可以。” 两个保镖默默听到这,又下意识快速看一眼背对他们的李先生。 紧绷的气氛难得的有一丝缓和。 温怡宁点点头,她发完了信息,屏蔽了父母长辈,然后递给李长京,声音像是被耗光了力气一样平静,“你检查一下吧。” 李长京把手机推了回去。 温怡宁点点头,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扶着桌面缓缓站起身,转身一步步进了卧室。 李长京转头,看着她的身影往他们卧室走去。 * 温怡宁在床上躺了许久才恢复了一点心力,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响起轻微的动静,身侧的床微微下陷,清淡的香味弥漫,背后贴上一具熟悉温热的身体,腰上被从后面环住。 她瞬间睁开眼睛,慌乱的挣扎。 李长京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不碰你,再动不一定。” 温怡宁立刻不动了,浑身紧绷的窝在他怀里,戒备的盯着眼前的黑暗,她知道他说话算话,可还是不能彻底放心。 寂静的深夜,一丁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他抱了很久,两人谁t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彼此是清醒的。 温怡宁听到他逐渐加重的呼吸,和腰上收紧的手臂,她的心一点点提起来。 李长京在她后颈吻了一下,忽然一言不发的松开她下床,起身去了洗手间。 屋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关上门,躺在床上听不见洗手间的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洗手间的门打开,李长京浑身冰凉潮湿的重新抱着她,温怡宁的心控制不住的又提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绷紧的寂静中,李长京忽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身体上方是他模糊的轮廓。 温怡宁惊恐的挣扎。 “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你说实话,温怡宁,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温怡宁一愣,没想到这个事都过去这么好几个小说了,他竟然又拉着她问这个问题。 他还是不信。 她一时没回答,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和他硬碰硬了,她在心中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才能让他彻底相信,好消除这个隐患。 李长京等着她的回答,眼前视线一片漆黑,每一秒都变得那么漫长而煎熬,黑暗中,他等了许久,可她迟迟没有回答。 在她的沉默中,李长京忽然松开手,用力的抱紧她,把她勒向自己的怀里,“别说了。”《 》 50-60 第51章 chapter51 她强迫自己忽略朋友圈的那一个个逐渐增长的红数字,以及张之阳发来的信息,一直到第二天到学校,她才敢打开。 不得不说李长京果然很懂得怎么折磨人心,他这个做法非常狠,不拒绝,甚至不回应一个字,却转头发了官宣朋友圈,简直就是明晃晃的侮辱,哪怕直接拒绝,都比这样好。 微信上张之阳给她发信息,说,【哪怕你冷漠的拒绝我也行,而不是这样不尊重我的感情,不过也算是有了回复吧,让我彻底死心。】 【温同学,祝你幸福。】 温怡宁紧紧抿着唇,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一波一波强烈的愧疚感,他现在一定觉得她是一个不尊重人又恶毒的人吧。 对不起啊。 她把这段祝福发给张之阳,消息发出去,前面一个鲜艳的感叹号,屏幕上显示——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张之阳把她删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从初中就认识的同学,哪怕久未见面,也因为时光的加持而增添了一份滤镜,她在心里把张之阳当成了旧朋友,虽然察觉他心思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会失去这个老朋友的准备,却不想以这种,被李长京强迫的握住手,去捅别人一刀的方式。 不管他在“底线之外”的事情上多包容着她,可他的威胁就像一把时刻悬在她脖子上方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也像卡在两人之间的刺,即使在一起时的气氛多宁静,可那根刺都在隐隐作痛的提醒她这段关系的基础有多扭曲。 温怡宁白净的脸上有淡淡的黑眼圈,她靠在靠背上仰起脸,疲惫的捂住了眼睛。 很快,江逢青和顾灵灵一起提着行李进来,俩人当然也看见了那条朋友圈,一见面就震惊又恨铁不成钢的质问她那个“李先生”是不是李长京。 温怡宁叹口气,省去细节,平静又简洁的讲了他威胁自己的一系列事。 俩人听完气的半死,忍不住当场疯狂开骂。 “我见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看着挺绅士的,但他们这种天龙人骨子里就强势的很!” “这李长京有病吧,什么玩意!” 温怡宁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一凝,立刻制止俩人的话,坐起来打开手机。 这手机是他买的,会不会被他监听了?! 打开手机,她动作又停了下来。 俩人被她这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停下,见她不动了,顾灵灵用气声问:“怎么了?” 温怡宁摇头苦笑,“没什么。” 自己真是被他的威胁吓得十年怕井绳了。 江逢青叹口气,“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啊?” “对啊。”顾灵灵试探的看着温怡宁。 她俩都亲眼见证过那段时间的温怡宁,有时会在深夜听见细微压抑的哭声从她那边传过来,两人只能默默的装听不见,任黑夜蔓延。 温怡宁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她对他毫无反抗之力。 江逢青欲言又止,“那你现在对他……” 温怡宁沉默一会,低头捏着桌上的书角一页页松手,“被一只猫狠狠抓过,下次遇见一定会绕道走。” 他现在就是戒断反应才放不下她,他会放弃第一次,就会放第二次,按他们这样消耗下去,他早晚会腻了分手,要不就是还没来得及腻,他就在家里的安排下结婚了。 她很害怕按这样下去,他有一天结婚了,还要强迫她当他的情人。 转眼到了周五。 一周忙的焦头烂额,大学过了大半,宿舍几人的人生方向也开始不同,温怡宁和江逢青忙着准备保研,卷绩点,找老师做项目,写论文,温怡宁选择本校读研,带温怡宁的教授私下暗示过她,她大概率是没问题的,而顾灵灵则选择回家。在家里的安排下进个清闲的单位。 北城这几日接连都是好天气,天空又高又蔚蓝,阳光晴朗澄澈,远远的天边一层薄薄的云,空气又干又冷。 温怡宁拎着行李打开车门,一上车就捂住了肚子,算了算时间,应该是生理期到了,只是她很久没有痛过了,虽然不强烈,但也让人无法忽视这种隐痛。 她看着窗外暗中庆幸。 来的很是时候,恰好是在她去他那里住的时候来。 答应和他在一起时思想上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她还是无法和他…… 车子没有直接拐回家,而是拐进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后门,岳峰登记了身份证然后把车开进去,然后停在了停车场,没过多久,温怡宁就看见李长京在好几个人的簇拥下从那边走过来,几个中年人,其中还有穿着正装的方齐和一个很面熟的二代,后面又是一排看起来像是秘书保镖的人物。 一行人统一的黑衣,阵仗不小,看起来相谈甚欢,说着话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走。 傍晚的阳光照在李长京身上,鼻梁上的眼镜微微折射了光线,他气度从容,脸上笑意宴宴的偏过头跟旁边人谈笑风生,那幅斯文温和又稳重的气质看起来很像个正常的有为青年。 假象。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温怡宁从在李长京身上别开眼。 像是要上演十八相送似的,一群人走到距离车边两三米外又停下了,他们竟然就这样谈上了,不甚清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官场寒暄,温怡宁等的有些急,却没办法在这种场合,当这么多人喊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肚子的痛好像加重了,一股潮湿的水感,好像是要弄脏衣服了。 她把玻璃降下来,看着李长京,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赶紧上车,要不她就准备叫辆车自己先走了。 玻璃降下来,外面的寒意和清新空气涌进车里,露出温怡宁白净秀气的脸,微风吹动她的发丝。 这么近的距离,李长京似有所觉的转眼看去,他身边正在围着他说话的两位中年人一顿,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见李则清的车后排窗户降下去,坐了一个面目陌生年纪很小的姑娘,皮肤非常的白,五官秀气至极,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泠泠的,只是此时表情不太好,也不看其他人,就盯着李则清。 也不知道什么来头,看着竟然像是在给李则清脸色看。 没想到她只是开个窗户,一群陌生人却都转头盯着自己,温怡宁和一群人面面相对,气氛有一丝凝固。 当这么多人的面,温怡宁想缓和表情对着李长京,却僵硬的调动不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表情这会儿一定很不好,别人肯定觉得她是个脾气很大的人,在朝李长京甩脸色。 虽然她确实对他笑不出来,但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看起来像是高官和他下属的人面前不给李长京面子,她和李长京对视两秒,便快速又把玻璃升了上去。 李长京身边的两人看见车里人的表情面面相觑,李长京身为当事人表情却非常平静,没有什么被当众甩脸子下不来台的温怒。 方齐脸上的笑从玻璃降下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愕然。 他身边的徐晔碰碰他,压低声音说:“wc,我没有看错吧?那不是他之前那个叫什么宁宁的,t他家里给他安排相亲,不是怕流言不好听分好久了吗?他怎么又谈上了?还带着招摇过市,他疯了?他不是最在乎风评吗?他家管这么严,李老同志还不得批死他!” 徐晔一连串问题问过去方齐都没有声音,他抬眼,就见方齐死死盯着关闭的玻璃,眼中情绪翻涌,看着像是也和他一样才知道。 温怡宁把玻璃严严实实的升上去,把包抱在怀里,靠在靠椅上等着,余光就看见李长京已经结束了寒暄,笑着伸出手,跟几人点头挨个握了握手,又看了方齐他们一眼,才往车边来。 李长京坐进车里,抽出湿巾擦着手,转头看着温怡宁因为不开心而无意识微微鼓起的脸颊,忍不住弯起嘴角,笑盈盈的温声问:“等急了?是不是饿了?” 只要是不惹到他,他就有最温柔的样子,好似全然不记得上一次见面的不愉快和两人剑拔弩张的关系。 温怡宁从他上车,就转头看着窗外移动的街景,闻言,也没有出声回答。 李长京表情不变的把湿巾扔进垃圾桶,转头看着她,继续好脾气的慢声笑问:“还生气呢温宁宁。” 温怡宁看着窗外吸口气,声音冷淡,“你现在能不能不要跟我说话。” 李长京脸上的笑终于淡了,表情有些冷,侧脸线条绷的很紧,偏头阴沉的盯着温怡宁的脸,她一直看着窗外,没有看他一眼。 从那天晚上后,她好像服软了,不再随时随地都对他剑拔弩张了,也听话多了,但身上鲜活的刺也没有了,浑身都是心如死灰的冷淡,像是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他。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就开进了地下室,温怡宁率先背上包推门下车。 这么一会,李长京又恢复了若无其事,伸手要去牵她,温怡宁想也不想甩开他的手快步越过他往电梯口走。 李长京的手僵在半空中,他顿在原地,垂下眼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过了几秒,他放下手,抬头看去,温怡宁的身影已经在电梯口消失了。 温怡宁进了电梯抬眼往外看,连他人影都不见,她就干脆的关上电梯,一进门,她快步冲进洗手间,肚子依然隐隐作痛,但是不是生理期,估计是提前生理痛。 她脸上闪过一阵失望,有些焦虑的打开水龙头洗手。 李长京走进电梯,方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低头看一眼屏幕又退了出去,把手机放在耳边,语气淡淡:“怎么了?” “你明知故问吧你!”方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手上那牙印是她咬的吧?我都看见了,怎么,用强了?能让卷妹妹下这么狠的劲儿,你干什么了这么招人恨?” 李长京抬头看着地下室的车,抬手解开衬衣最上面一颗纽扣,久久没说话。 沉默半晌。 方齐:“你还真用强了的啊,你对她来真的了?你年前怎么说的?你疯了?” “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的?挂了吧。” 方齐沉默一下,语气默默,“不是,我是想,请你们出来玩,这不是好久没有见卷妹妹了。” 李长京拒绝的话一顿,抬眼看一眼电梯,抬步往里走,“别挂,你亲自问问她。” “你帮我带句话不就行了呗,你又不是不认识她。” 李长京进屋,温怡宁正在拉开抽屉找东西。 “宁宁。” 温怡宁没回头。 “方齐有事想问你。” 温怡宁动作果然停下来,疑惑的转头看向他。 李长京站在门口没有动,开了免提,看着她,伸手把手机递了过去。 屋里立刻响起方齐吊儿郎当笑嘻嘻的声音,“哈咯卷妹妹!新年快乐大吉大利!做不成最早拜年的,那就做最后一个给你拜年的!怎么样,够感动吧!” 温怡宁看看他手里的手机,她不想理他以及他的朋友,可方齐没有惹她,她不能迁怒他人。 站这么远肯定没法说话,她抬眼看李长京,他也在举着手机看着她,一动不动,一反常态的没有把手机给她。 看着就像是在故意等她朝他走过去。 她却不得不朝他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手机,毕竟和他朋友本就不是非常熟络,又许久不见,中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温怡宁不自然的抿了抿唇,礼貌又生疏的说:“嗯,你也是,新年快乐。”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即使是方齐看着这么不正经,从小这个环境耳濡目染也知道话该怎么样说,当着温怡宁,他没去提不开的水壶说“这么久不见”,而是笑道:“这不是想着你开学回来了,给你接风洗尘吗!” 温怡宁刚想拒绝,想到她没来的生理期和害怕和他单独过的夜晚,又转了口气,“谢谢你的心意,我一定去,订在哪天啊。” 她答应这么爽快,反而让剩下俩人惊讶了一下。 李长京看她一眼。 方齐讶了一下,继续说:“卷妹妹你变了,现在对我这么客气!你开心哪天就哪天,你想现在都行!” “好啊,那要不,就今天晚上?” 方齐愣了一下,“那行啊,那就说定了,我订地方,等会发给清少爷。” 挂了电话,温怡宁抬眼,李长京在打量她。 她垂下视线,挂了方齐的电话后,屋里一下变得很静,两人的气氛又变成了压抑的冷淡。 温怡宁一言不发的把他的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继续找东西。 * 两人到方齐订的餐厅包厢,一进去就听见了说话声,屏风后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今天的人不多,但来来往往还是之前见过的那几个权贵子弟。 温怡宁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李长京后面进去。 “可算把清少爷盼来了,我——”说话的人猛然看见李长京身后的温怡宁,表情明显怔了一下,口中的话也一顿,可转瞬又迅速恢复常态,对她客套的笑着点点头,然后便移开视线转头看向李长京继续道:“我今儿中午饿到现在,正准备吃我家阿姨的烧小排,一听方少爷今儿放血,我丢下喷香小排就一脚油门奔儿这来了!” 沙发人其他人也都看见了温怡宁,纷纷怔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谁也没开口,仿佛她没有凭空消失过三个月。 方齐咬着烟,目光在李长京和温怡宁之间扫过,眼中若有所思,看向说话的人,若无其事的侃,“去你大爷的,说的跟爷八百年没请过你似的,把爷那盒母树单株吐出来。” 李长京坐在沙发上,没理那边乱哄哄闹腾的几人,直直看着温怡宁,意思不言而喻。 温怡宁看着他看他身边的位置,脚步一顿,径直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坐下了。 李长京的脸瞬间阴沉,骨相里的冷全显了出来。 方齐跟服务员说完,回来就看见两人的位置,情绪隐晦而迅速。 冷菜上完,几人说着话纷纷往桌上去,温怡宁等他们都起身,才站起来,刚站起来,脖子一紧,背后一重,她被迫的被带着往前走。 她下意识转头,看见李长京冷厉的侧脸,他没看她,从后面揽着她,卡着她的脖子带着她往餐桌走。 瞥见他的表情,温怡宁心中一凛,没有反抗,顺从的被带到桌前,被按进座椅里,李长京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他依旧没看她一眼,侧脸被头顶的琉璃灯照的冷白凌厉。 温怡宁没敢再反抗,顺从的像以前那样,任李长京漫不经心的跟别人说着话,顺手给她夹菜盛汤。 俩人一句话都没有交流过。 桌上的人都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有多看一眼,也没人敢把话题往温怡宁身上提一下。 温怡宁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她看出李长京的状态,没敢直接走,低声说:“我吃完了,想出去透透气。” 李长京终于看她一眼,表情缓了一点,“去吧,记住包厢名。” 方齐隔着桌子看着两人。 温怡宁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她起身离开,李长京才转头,看向她的背影。 一出门,她呼出一口气,左右看了一眼,往走廊尽头的窗边走去。 她走了两步回头一看,李长京的保镖跟了过来,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谁的命令不言而喻。 温怡宁的表情往下一沉,本有点轻松的心立刻被压抑了,反抗没用,保镖不会听她的。 她回过头,吸口气继续往前走。 尽头离刚才的包厢很远,通往步梯间,她推开门,走到窗边,试着打开窗户,冬末的夜风立刻灌进来。 不知站了多久,“我说怎t么找不到你。” 温怡宁回头,方齐勾起嘴角看着她。 他转头对不远处的保镖说:“你们清少爷护这么紧啊,还能飞了不成。” 保镖看温怡宁一眼,对方齐笑笑。 方齐懒懒的点了一支烟,“我想跟我卷妹妹聊几句。” 保镖迟疑一瞬,点点头,走远了些。 有点暗的步梯间就剩下了两人,温怡宁问:“你是来替李长京当说客的吗?” 方齐夹着烟吐口烟圈笑了,桃花眼弯,痞气十足,“你为什么不好好跟他在一起呢,又吵又闹的,不累吗?你应该知道吧,如果他愿意,大把姑娘想往他身上扑,先不论他的家世,就说他那张脸,确实长得够不错,多的是人愿意倒贴。” 温怡宁看着方齐,觉得和他们沟通让人产生绝望,这群人都一个样。 “你都说了是别人。” 方齐抽口烟点点头,“可他现在非要倒贴你,别傻了,好好抓住他现在对你的感情往上爬,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名利到你手里,才是真的。” 温怡宁垂下来,没有棱角的露出一个笑,在她那张本就漂亮无害的脸上看起来更加柔和,她抬起眼,语气安静平和,眼中情绪却凌然,“你们不愧是朋友,按你说的,就因为他有权有势有那张脸,我就应该什么尊严骨气都抛下,任他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活在他的控制欲之下没有半点自由,然后再安心等着他玩腻了,或者等他结婚了当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又或者是再次遇到需要抉择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再次放弃我是吗。” 方齐卸下所有的吊儿郎当,意味不明的深深盯着她,没有说话。 温怡宁冷冷的和方齐对视几秒,抬脚就越过他往外走。 身后,方齐的声音传来,“我们合作吧,你帮我一个忙,也是一个帮自己的忙。” 温怡宁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虽然不是纯纯日更但是我字数多啊[眼镜]平均下来都日更四千了 第52章 chapter52 温怡宁转头看着方齐。 方齐也在看着她,风微微吹动他的头发,脸上表情是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沉着和冷厉。 难道他们这些hong三代都性格扭曲有两个面孔吗? 温怡宁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你是他安排过来故意试探我的吧。” 方齐没有笑,“我本来还担心能不能相信你,但听到这句话,我相信,你不会告诉他的。” 温怡宁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都是在试探她到底会不会甘心当李长京的秘密情人。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方齐那样,皱着眉不可思议的打量他此时和从前那么多年截然不同的气质,像是撕掉了伪装。 “我不明白,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为什么要害他。” 方齐偏过头看向窗外的黑夜,侧脸情绪莫测,“如果你从小就活在他的阴影下……后来,你长大后想了很久,终于说服自己放弃这些年的怨恨,去见她最后一面,可回家之后,她在去世前神智不清时还要拉着你的手说——” 方齐忽然一顿,转过脸笑笑,换了轻松语气,“恨太久了,都成执念了,你应该相信我吧。” 温怡宁看着方齐的脸,相信,他是真的恨他。 “你刚才说的帮忙什么意思?” “他应该是威胁你,逼着你和他在一起吧,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极度虚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温怡宁移开视线,觉得有点刺耳,她恨他,但是不代表她想跟别人这样背后骂他,她岔开话题,“他拿把我们的事告知天下威胁我,其实我最怕的是他下一步会拿我身边在乎的人威胁我,所以这种情况下,你能帮我什么?” 方齐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讶,李长京这次的手段竟然这么温和,看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还在乎她。 方齐眼中划过一丝冷笑。 他看向温怡宁,目光也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不愧是市状元,s大的高材生,半点都不矫情,我越来越觉得,你有些地方,其实很像李长京。” 温怡宁没说话,她觉得自己没有方齐那么高的心理素质,虽然这里是角落,一眼能看到人,也不会担心有人偷听,可李长京就在包厢里,随时会过来,这种情况下他还有心情在这里说无关紧要的话。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帮你抗住他的威胁,还你自由,而且这件事做成后他肯定会恨你,不会再想看见你,到时候不管他对你怎么报复,我全替你扛着,你不会有事。” 温怡宁没有表情盯着墙壁沉默很久,窗户开着,风声在耳边呼啸。 半晌,她声音轻轻的缓缓问:“他会死吗?” 方齐笑了,“你看我有那个能耐吗?” “他会坐牢?会前途尽毁?” 没想到她一直问的是这些,方齐打量着温怡宁猜测她的意思,都这样了,她不会还心软吧。 他摇头,“他是李家人,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当年过雪山草地活下来的那批人,三代了,他们家比大众所看见的,能量还要大的多,他家一定会保他,他外公退了,手里还养着sbing,无数人想往上爬为的不单单是在位时的一时风光,falv只是一种约束大众的规则,当你站的足够足够高,你就是制定规则的人,就在规则之外。” 温怡宁听懂了,可她更不明白了,“既然这样,那你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方齐笑了笑,语调幽幽,“树大招风,北城也不是只有他们一家,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家,而且现在国内外局势紧张,他不会有大事,但是会有,一点麻烦。”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对李长京宣战的开始,他是不会有大事,可他肯定会痛,这就够了。 只是这些话,他肯定不会对温怡宁说。 温怡宁吸口气,接道:“然后他就恨到,再也不想看见我,早早打发我。” “怎么样?答应吗?”方齐笑起来,“不然,你就这样继续等着他哪天放过你,不过我看他现在还是挺喜欢你的,估计这个时间不会短,一年,两年?这个时间段,你可能等来的不是他放过你,而是他先结婚的消息,如果他对你心软,就会像上次一样放过你,但现在他都已经用对你强了,恐怕不会那么轻易了,我们一般不管以前怎么玩,但婚前为表诚意都要做样子清理一下外面的关系,特别是李长京这么爱惜羽毛的人,到时候你这个人就变得极其见不得光,躲藏着和他在一起,但纸包不住火,特别是难瞒过枕边人,如果他娶的那个人性子要强容不下你,你——” “别说了……” 温怡宁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她知道,方齐说的全是事实,半点没有故意夸大,她一手扶着墙,眼底发红,“别说了……” 方齐没再继续继续说下去,脸上没有任何唯恐天下不乱的得意,只静静看着温怡宁,眼底情绪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恨李长京,明明疯狂想逃离他身边,可听到这段话,心却好像轻轻裂开了一道缝,果然不止她,全世界认识他的人,潜意识的第一反应里,都坚定的相信他会跟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甚至连这个选择之外的答案都根本没有考虑过。 方齐还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这里是32楼,寒风从窗外继续吹进来,温怡宁转头看去,黑夜浓重,万丈深渊。 * 包厢里他们在聊天,李长京看着空了那么长时间的座位,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他抬手看了眼表,端起面前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站起来。 保镖站在走廊里,远远看见李长京出来,赶紧快步迎上来。 李长京目光扫过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眼底微沉,“人呢?” “刚才方少爷突然过来了,温小姐现在和方少爷在走廊尽头聊天。” 李长京看一眼走廊尽头,大步走过去。 忽然从前面包厢里出来一个女孩子,柔顺的齐肩短发,秀气的五官,精致清淡的妆容,一身文艺甜美的气质,穿着低调又温柔,但仍能感受到不菲的价格。 “李长京?” 李长京脚步一停。 许令雪表情先是又惊又喜,随即想到什么眼神一黯,歪着头抱着手臂对他轻哼一声,语气却有些微不可察的小女生撒娇语气,故意问他:“相亲失败也算仇人了吧t,那我们这算不算狭路相逢呢?” 李长京对她客套的点点头,像是没看出她的情意,没接她的话,“许小姐,我还有些事要忙,失陪了。” 说完便越过她继续往前走去。 “哎——” 许令雪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黯。她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并没有上前拦着,只表情黯然的看着他的背影,却眼看着他没进任何包厢,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然后往一边走去,消失不见。 那个走廊两头都是窗户和两堵墙,他去那里干什么。 不会是故意躲她吧? 许令雪站在门口没动,她倒要看看他能躲她到什么时候。 * 方齐没说话,静静看着温怡宁。 温怡宁看着窗外沉默很久,直到风把她吹的遍体生凉,她一字一句哑着声音艰难开口,“我需要,考虑一下。” 方齐点点头,起码没有拒绝,就算拒绝也没事,按这样,她早晚会同意的,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 “过几天我会联系你,你不要联系我。” 温怡宁转眼看向方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她以前以为的那个浪荡没有正形,却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公子哥原来都是假象,恐怕这样才是真正的他。 她眼里再也没了对他这个人不含暧昧的喜欢和友好。 方齐本来笑着,触到温怡宁的眼神,忽然笑不出来了,抿着唇变了脸色。 安静的走廊里传来动静,两人纷纷敛了脸色。 温怡宁转头看向窗外,很快李长京的声音出现,“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有这么多话题要聊?” 方齐若无其事的挑眉,“我们俩认识多年的高材生,有话题聊不是很正常吗?” 温怡宁听着方齐此时的声音,仍然感到一丝强烈的割裂感和难以置信,生怕被李长京发现端倪,她看着窗外,努力不去看方齐。 李长京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看着温怡宁平静的侧脸,紧绷的神情松了松。 他朝温怡宁伸出手,“过来。” 温怡宁转头,顿了顿,竟然很顺从的走过去,低着头垂着眼把手放在他手里,李长京幽深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反手把她冰凉的手紧握在手心里,半揽半抱的带着她远离窗户往包厢走。 方齐点了支烟,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跟了上去。 远离了往里灌冷风的窗户,李长京手心和身上的温度和若有若无的清冷香味隔着单薄衣物传过来,温怡宁发抖的身体渐渐停下。 走着走着,李长京忽然明显的顿了一下,温怡宁下意识抬眼,前面走廊上,一个看起来和李长京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表情震惊,疑惑,伤心种种情绪交织。 同为女孩子,温怡宁一眼看出来,她喜欢李长京。 心脏莫名一颤。 温怡宁垂下眼睛不再看。 李长京只停了一下,下意识看一眼温怡宁的反应,见她低着头根本没有看,继续抱着温怡宁往前走,许令雪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李长京亲昵的抱着一个看起来年龄很小,却很漂亮干净的女孩子。 原来这就是他连多跟她寒暄一句都顾不上的“有事要忙”,原来李长京这么疏离冷淡,让人连碰一下都觉得是冒犯,会让他皱眉的人,也会抱一个人抱这么紧。 许令雪打量着那个女孩子,很漂亮安静,看起来很有饱读诗书的书卷气,面容陌生,绝对不是她认识的圈子里的人。 李长京路过许令雪时,只淡然又客套对她轻轻点头,便抱着温怡宁略过她,进了包厢。 许令雪被他这生疏礼貌的态度瞬间红了眼眶,方齐跟在后面,瞥见许令雪的表情,了然一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了挑眉。 不过一个许令雪而已,她顶多难过难过也做不出来什么大事,还不足以让火烧到李长京头上。 方齐对她点点头,也跟着走了。 第53章 chapter53 原本订的还要转场,可众人一看这李长京两人这氛围,结束后便都散了各找场子去了。 李长京开车带温怡宁回去,已是将近深夜,寒风呼啸,将路上行人吹的都寥寥无几。 温怡宁窝在副驾驶魂不守舍,从听了方齐的话后,心脏就像沉甸甸的压着一块石头,不管往哪里抉择,都有种火烧火燎的急痛。 车子开上平安街,李长京忽然淡淡出声,“方齐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温怡宁呼吸一滞,下一瞬心脏开始狂跳,还有股说不出来的痛,她做贼心虚,车里太安静了,总觉得李长京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一面庆幸现在是在车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不然她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李长京太敏锐了,怕他听出她的不自然看出端倪,温怡宁没有出声,打开窗户,让风灌进来吹淡车里的寂静。 李长京转头看她一眼,又继续看着前方路面,语气依旧淡淡的,“看来你和方齐比我跟我聊得来,聊的什么我听听。” 他一直追问,温怡宁却不敢回答,在心里快速想了一下,他应该不是看出什么了,就是占有欲又犯了,自从她说过很多次不爱他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他以前虽然也强势,但没有这么夸张的。 不,温怡宁转念发现,那是因为以前在一起时,她满心满眼都是李长京,也很少跟别人说太多,即使聊了,他只是淡淡一问,她就会乐呵呵的把内容全盘托出,他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发疯的理由。 车里持续沉默,李长京轻笑了一下,“我不能听?” 温怡宁心中一凛,又气又怕,可她不敢回答,因为生怕他万一再问方齐,对不上会暴露。 电光火石之间,她冷声道:“刚才在走廊遇见的那个女孩子喜欢你吧,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 车子猛的刹车,温怡宁吓了一跳,后面跟着保镖的车也立刻跟着刹车。 车里灯光忽然亮起,照亮车里的黑暗,温怡宁下意识看向李长京,正对上李长京的视线,他偏头视线紧盯着她的表情,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很在意?” 温怡宁面无表情的握紧手指,“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李长京的眼神沉了下去。 温怡宁说完转过脸看向窗外,忽然下巴一紧,李长京俯身过来,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的脸。 李长京捏着她的脸,眼神看着她,慢条斯理的告诉她:“确实没什么好在意的,她是我高中同学,年前相过亲。” 温怡宁在他开口时就有准备,可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跳停了一瞬,她真是厌恶自己这些控制不住的反应。 她知道李长京想看什么,于是她看着他的眼睛,偏要语气平静淡然的说:“其实我觉得她很漂亮,也很有气质,和你站一起很配。” 怕声音会暴露情绪,于是温怡宁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压着声线,让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很淡然,充满了不在意。 下巴上的力道加重,李长京的表情变了,离得近,温怡宁清晰看见他眼底的情绪,很难得,李长京也会露出这么情绪直白的一刻,他眼底的痛显而易见。 温怡宁恍然发现,原来李长京也不是那样永远无所不能,永远稳坐钓鱼台,他也会被她一句话一个眼神轻易伤到。 下巴猛的一松,李长京放开她,发动车子。 温怡宁维持着转头的动作好几秒,睫毛颤了颤,抬手关了灯,车里重新一片黑暗,遮住两人脸上的表情。 她坐回去,车子转弯,李长京继续说:“当时见了两个,另一个姓彭,老爷子很喜欢她,还带回家吃了饭。” 温怡宁使劲握紧手指,一股强烈的情绪铺天盖地,像是要捅他一刀才解恨,她偏要冷淡的说:“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真的没有兴趣听,如果非要听,祝你早生贵子。” 果然,话音落下,李长京这次许久没有说话,温怡宁在他的沉默中,感到一种又痛又快的情绪。 车子转弯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头顶明亮的光线照进车厢前排,两人的脸都被照的冷白,李长京开着车看着前方路面,淡淡的说:“宁宁,我都快要恨你了。” 温怡宁紧紧抿着唇,看着前方,“挺好的,那能不能赶紧放我离开,我也挺恨你的。” 车里很寂静,车子停在半道上,两人都直直的看着前方,谁都没有转头去看对方,过了好一会,李长京重新发动车子,一句话都没t有再说。 沉默的下车,进屋,温怡宁抬着下巴,一眼都没有去看李长京的表情。 她开灯,换鞋,往卧室里走,李长京走在她后面,看着温怡宁单薄却不回头的背影。 温怡宁打开卧室的门,没有开灯,就着外面的灯抹黑往里走,走着走着胳膊忽然被拽住,身子一歪,她后背撞到墙上,身前压过来一具身体,强势的把她压住,唇舌被撬开,李长京的气息铺天盖地。 温怡宁推都推不开,两个人呼吸急促,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没多久温怡宁就感觉李长京身上越来越烫,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身上被抵着。 又气又怕,她去咬他,李长京察觉她的意图,用手卡住她的脸,温怡宁被迫张开嘴不能动,她呼吸颤抖几乎快呼吸不过来,更加拼命的挣扎,身体扭碰间却感觉到他的变化。 手上的钳制一松,李长京松开温怡宁的手,从衣摆里抚上她腰间嫩滑的皮肤,她的腰很细,他用手贴上一侧。 温怡宁更加疯狂的去推李长京,终于推开了他,又气又怕,这段时间的压抑,今晚方齐的话,走廊见到的那个女孩子,和他说的话,交织在一起,温怡宁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口不择言的哭着骂他,“李长京你恶心!你真恶心!我恨死你了!” “我恶心?”李长京似是没听清,过了两秒,才哑着声音笑起来,可他一向慢条斯理的沉稳语调都在微微的抖,“温怡宁,我恶心?” 李长京忽然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和手,温怡宁后背撞到墙上骨头生疼,他挤着他的身体,她的手被李长京死死握着,强制压在他的身体上,她掌心的触感极度清晰。 温怡宁疯狂挣扎想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可他下了死力气,腕骨像是被捏碎了一样都没有抽开。 李长京紧紧压着她,声音低而阴鸷冷厉,“你离开后我一开始想着我们做的时候你的样子用手,可是后来太想你了,用手也没用了,你回来后才好,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温怡宁,你不要逼我。” 他的每一句话混合着手心的触感都在刺激温怡宁崩溃的神经,“你就是恶心!你知不知道你的每一个字你的吻都是让我想吐的恶心!” 李长京忽然像是瞬间失去力气一样,忽然一下就松开了她,退后两步,看着她。 温怡宁心里一晃,忽然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瞬间安静了。 她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这段时间怎么成这样了?她像个恶毒的疯子。 明明她以前最怕他难过,她会想讲笑话逗他开心,她以前曾经小声哭着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开不开心。 李长京一直没有说话,她满脸眼泪颤抖着抬头看向李长京。 可是屋里太黑,只有走廊的光微微泄进来,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她只能看见李长京清瘦高挑的身影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 他清越的声音带着沙哑,静静的问她,“好玩吗宁宁,随便一句话就能主宰我心情的游戏好玩吗?” 温怡宁眼眶一酸,大颗滚烫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李长京说完,转身便出去了,然后温怡宁听见了关门声。 她抵着墙在黑暗中慢慢坐在了地上。 * 李长京离开后一直一直没有回来,这几天温怡宁一个人在房子里生活,像以前一样忙自己的事,只是会经常走神,阿姨每天过来做饭,打扫卫生。 一直到她去学校,岳峰准时出现,将她送了过去。 一进宿舍,她俩立刻问,“他没有欺负你吧?” 温怡宁摇摇头。 俩人松口气。 学校的生活机械紧张又规律,身边的每个同学都有自己的烦恼,苦恼成绩不好,苦恼讨厌的早八,苦恼抢不到课,苦恼今天的外卖真难吃。 但在这种生活下,却会让人觉得有种自己在活着的感觉。 周三晚上,温怡宁洗漱完,吹干头发继续坐在书桌前,一边吃晚饭一边看着电脑。 宿舍里响起手机铃声,顾灵灵接起来,“喂你好?” “啊我是——你是?” “哦哦……我喊她。” 顾灵灵表情奇怪的举着手机朝温怡宁走过来,“宁宁,你朋友找你,咳咳,男的……说你电话打不通,你朋友怎么有我的号?” “我朋友?男的?”温怡宁疑惑的皱起眉,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一下就消失了,接过来,果然,是方齐。 在她俩八卦的目光下,温怡宁表情凝重的走到阳台。 方齐撕掉伪装后,也没有在她面前继续演的必要,直奔主题,“我没敢打你电话,怕他给你装了监听,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给你送一部手机,你想好了用那个手机联系我。” 温怡宁握紧了手机,“你要我做的是什么事?” 方齐沉默了一下,“一件对别人来说很难,对你来说应该不难的事,你帮我把一个东西拍下来给我,你放心,我知道你不会做诬陷栽赃这种事,如果是这种事情我就不会找你了。” “什么东西?” “等你同意了自然会知道,只能说是李长京的证据吧,当然,如果他是清白的,那么他就不用怕查,如果他不清白那他就是罪有应得。都说了他不会有事,这么一件小事根本不可能动的了他。” 温怡宁忍不住又问:“那你还要做!” 方齐沉默很久,轻声说:“我觉得开心,你也得到想要的了,他也步入正轨了,皆大欢喜。” 一想到李长京那时的心情他就觉得太痛快了。 温怡宁久久没说话。 方齐皱眉,坐起身,“宁宁,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他叹口气,“算了,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想好了用那个手机联系我。” 温怡宁看向窗外,眼底一层水光,“不用了,我已经想好了。” “我同意。” 与其这样慢慢互相折磨,不如快刀斩乱麻。 反正,结果都一样—— 作者有话说:在爱里都是凡人 第54章 chapter54 傍晚的夕阳落在地平线上,方齐车里有很浓的男士香水味,加上车里密闭的空间,让人有种被剥夺空气的窒息压抑。 温怡宁坐在副驾驶,即使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却仍让人感觉到单薄,像只有小小的一只,骨头都是细细的,脆弱又易碎。 她低着头,手指在黑色的屏幕上用力摩挲,手机没有开机,黑色清透的屏幕上清晰映出她的样子。 自从撕掉面具后方齐再也不装了,他是从单位出来的,钻石耳朵什么的都去掉了,身上穿着规规矩矩的工装,桃花眼微冷,眉眼语气再也没了以前的不正经,像是之前认识的一个人突然换了灵魂,脸变得有点陌生,灵魂却已经天差地别。 “微信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就是我,除我之外你不要用这个手机联系任何人,你拍下来第一时间用这个微信发给我。我等会给你发地址,你做完不要声张,随时跟我保持联系,到时候有进展我会通知你,你就赶紧去那个地址,我会保护你。” 方齐侧身看着身侧的温怡宁,长发扎成了丸子头,围巾围着小半张脸,侧脸是一种没有太多血色的白,鼻梁很高,侧脸挺拔秀气,是没有侵略性的挺拔,让一直看着的人觉得舒服又美好。 “这种东西他可能会放在保险柜或者书柜里什么地方,很不好找,不过最好还是尽快找到,但是,还是以不被发现的前提下。” 温怡宁点点头,干净白皙的拇指机械的摩擦着屏幕,指甲是淡粉色修剪的光秃秃的。 方齐看一眼她的手指,有点堵的慌。 他说这么多,她就一直这样只点头回应,不说话,低着头也一眼不看他。 “你先去其他地方找,如果没有,再看看会不会在保险柜里,或者是在其他什么地方,书柜夹层,墙里,暗门,反正先想办法得到保险柜密码。” “我知道密码。” 方齐微微怔了一下,“你,打开过吗。” 温怡宁摇头。 她记性太好,他以前随便跟她了说一句,她就记住了,他不背着她,但她也从未打开过,甚至几乎没有进过他书房。 方齐说的是一份“真正”的名单,按方齐的说法,他一直在查的那件事,是李长京和某位大佬一起栽赃构陷同僚,结束后李长京还保留了一份证据准备构陷那个大佬,现在大佬在被秘密调查。 温怡宁用力捏着手机,指甲都泛白,低声说:“他t肯定会恨死我了吧。” 方齐看着她,皱眉。 抬头看向方齐,她表情安静又有点苍白,像是在向他求证,“他到时候是不是肯定会恨死我了?恨的要命,看见我就觉得厌恶?” 方齐深深拧着眉看着她,没有回答。 温怡宁移开视线,低下头勉强对自己扯出一个生硬的微笑,点点头,“挺好的,挺好的,到时候彼此回到正轨挺好——” 方齐再也听不下去了,俯身激动的一把抓住温怡宁的手,“宁宁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陌生的温度和触感传到手背,温怡宁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甩开他的手,疑惑的转头去看他,方齐触到她的样子,眼神瞬间恢复冷静,他缓缓收回手,靠了回去。 温怡宁完全没有多想,“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就像你说的,如果他是清白的,就不怕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清白吗,虽然李长京从来不说那些工作的事,但是她了解他,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在zheng,z上有谁是完全清白的呢,而且如果李长京清白,他不可能走到现在的位置。 而且依他的性格,就不会完全清白。 方齐看着她,忽然说:“你知道他堂弟吗,也是和一个小明星谈恋爱,爱的要死要活的,最后还是被逼着分手娶了别人。这事是李长京亲自办的,从逼着分手,到逼着那个明星离开,他一手操办。” 温怡宁好似没听见,沉默一会,点点头,一言不发的把手机放好,开门下车。 她呆呆的往大门里走,忽然撞到一个人,“哎呀”一声,那人手中的东西“呼啦啦”掉了一地,温怡宁惊醒过来,下意识道歉,急忙蹲下来去捡,“对不起对不起。” 方齐立刻打开车门下车,越过绿化带快步朝温怡宁走过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同学,是我撞的你,你道什么歉啊!”那个女生一边捡着一边有点好笑的说。 温怡宁这才发现是对方撞的她,她抿唇笑笑。 可是,还是对不起。 捡完东西还给那个女生,温怡宁收敛心神站起来没走几步,后面就有熟悉的声音喊她,是隔壁宿舍的徐意和另一个女生。 “怡宁,你想什么呢,走着路都能跟人撞上。” 温怡宁轻轻摇摇头,“没事。” 三人一起往学校里走,徐意奇怪的看着她的表情,“你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你怎么不说我欺负他了?” 另一个女生笑道:“别搞笑了,就你,跟个面人似的,别人一口气能骂你十句,你一口气估计也说不出来三句。” 冰凉的晚风迎面吹动她脸上的碎发,温怡宁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看着不远处越来越暗的天,和逐渐发黑的晚霞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没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没有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痛苦,她总觉得这件事错了,错哪了呢,她不知道,就是觉得,错了。 从那晚后李长京一次没有联系过她,周末岳峰准时来接她,温怡宁坐车回去。 她进门时灯都在亮着,看样子李长京已经回来了。 屋里空荡荡的,推开卧室门进去,浴室门正好从里面打开,李长京从里面出来,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潮湿香气,头发还有些潮湿。 李长京看见她,脸上没有表情,下一秒就移开视线,关上门准备往那边走。 不知道是愧疚还是补偿还是什么,分手后温怡宁第一次主动狠狠把自己撞进他怀里,李长京被她撞的往后背靠在墙上停下来。 温怡宁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掂起脚,闭上眼就去吻他的脖子。 李长京没推开她,也没回应,垂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垂眼看着她,哑声,“你这是在干什么?” 温怡宁停了一下,睁开眼从他皮肤上抬起头,清晰感觉到头顶李长京的视线,她视线平移看着他的锁骨,没敢去看他的眼睛。 停了几秒,她用力闭上眼睛,再次吻了上去,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手下的肌肉瞬间紧绷。 李长京打横抱起温怡宁把她放在床上,温怡宁一直紧闭着眼使劲握紧拳头,解开衣服时,她紧闭的睫毛疯狂颤抖。 李长京关了灯,只留一盏昏黄的暖光灯,眼前的刺眼一下昏暗柔和下来,他俯身轻轻亲亲她的睫毛,轻声温柔安抚她,“别怕。” 他很温柔,准备了很长时间,把手段都用在了她身体上,难受抗拒都慢慢软化下来,身体比心先接受他。 温怡宁被他撩拨的情难至抑,忽然觉得很想哭,她闭着眼睛用力抓住床单,气息混乱,声音带着点哭腔低声说:“李长京你抱抱我。” 他声音特别哑,明白她的意思,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亲亲她的耳朵,“乖,再等等,太久没有你会痛的。” 温怡宁就使劲摇头,哽咽着非要说,你抱抱我,你抱抱我。 没有人能抵抗住爱人这样撒娇。 一个意乱情迷的夜晚,将爱恨过往都抛下。 她只是温怡宁,他只是李长京,假装没有那么多的隔阂。 明明是恨他的,可是在举起剑对准他的时候,爱却悄悄流了出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窗帘拉着,遮住天光。 温怡宁睁开眼时身上被紧紧抱着,下意识动了一下,腰瞬间抽筋似的一酸,她轻轻抽气。 李长京准确去扶上她的腰轻轻按压,温怡宁身体明显一僵,随即又卸下防备姿态,背对着他没有挣扎。 他就这样轻轻给她按揉,谁都没说话,温怡宁背对着李长京对着昏暗中虚空一点发呆,没有看见李长京看着她的背影时,打量的目光。 有了昨晚的主动和愧疚心虚,或许还有度过最后的时光等种种情绪,温怡宁无法再对李长京冷脸,她不主动,却又不再拒绝他的温柔。 两人关系在表面上渐渐缓和。 周五,温怡宁很晚才到家,可她到家时,李长京竟还没回来。 家里此时,难得只有她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温怡宁心跳瞬间加速,她转头看向他书房紧闭的房门,心跳如擂鼓。 喉咙动了动,她紧紧盯着那暗色铜质把手,僵硬的一步一步,跳崖似的走了过去,快要走到门口,背后忽然传来了开门声,很正常的音量,温怡宁却吓了一跳,血液瞬间急速涌进大脑又“唰”的流走,心脏几乎快要跳出来,她捂住胸口立刻惊恐的转身去看。 李长京关上门前看她一眼,笑笑,“怎么吓成这样。” 温怡宁摇摇头说不出话来,心脏跳的太用力几乎有点疼。 李长京的眉眼有微不可察的淡淡疲惫,带着冷淡的距离感,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很温柔的抱她对她笑。 温怡宁心虚紧张,“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长京摘下眼镜,垂眼说:“有点忙。” 她心里一动,“要忙很久吗?” “嗯,估计一周吧。” 温怡宁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往卧室走去。 李长京在她后面,一只手扯开领带,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冷凝,打量,种种情绪。 温怡宁以前就隐约觉得李长京对她的身体好像很喜欢,甚至有点迷恋,喜欢翻来覆去的折磨她,她顺从的默默承受。 * 温怡宁不打算去翻书柜和其他地方,直接先看保险柜。 周末时间太短,这件事只能趁白天他不在家时去做。 周三,她从学校坐车回去,出租车上,心跳紧张的快跳出来,就连司机师傅都看出来她的不对劲。 她很害怕,不单单是害怕接下来的事,还有其他东西,怕什么自己却不知道,就是怕。 她偷偷回来,屋里极度的安静,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人,她把每间屋子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人。 打开书房门,准确的找到保险柜。 这个保险柜之前在那边,是住在这里后随着其他东西一起搬过来的,好几层密码,据说防弹防爆,里面还有报警器。 温怡宁呼出一口气,她太紧张了,每一个细小的动静都让她心跳剧烈,僵硬的停下来等许久,怀疑是有人进来了。 她凭着记忆试试,门开了,果然是这个密码。 那一瞬间也不知是成功的开心多,还是沉重多。 顾不上想太多,t急忙打开门看看,里面有好几层,东西不多,她一层一层的看,上面有几沓美金英镑还有一些其他东西,最里面还有……两把枪…… 散发着坚硬森冷的质感。 她把目光移开,一层明显没有,看向第二层,最边缘是一个盒子,不确定那份名单的保存形式,虽说大概率是盖章的纸质,但也不一定,她打开盒子,呼吸急促的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看向盒子里,出乎意料,是零钱,有零有整还有硬币,加起来最多也就十几块钱。 温怡宁一愣,难道是什么神秘的零钱?不过竟然能被他存起来肯定是对他重要的。 但还是和她要找的无关。 顾不上猜测这些,她手心全是冷汗,慌忙放下盒子就开始继续找。 温怡宁关上了门,外面听不见里面,里面也听不清外面,她不得不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有好几次她都以为有人进来,甚至想,干脆就这样发现她吧。 终于,在下面找到了一份用文件袋装起来的东西,她心跳咚咚咚更加剧烈,迅速的匆匆扫了一眼抬头,心狠狠一坠,她竟然想哭,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艰难吸口气,温怡宁机械的把纸张在地上铺开,抖着手打开微信一张张拍下来,发了过去。 拍完,看着消息发送成功,方齐给她回了个注意安全,她甚至有点走神,匆匆的收拾好,合上柜子,快步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温怡宁脚步一顿,脑子轰然一声,脸色发白的僵在原地。 转头看向身后被遮住的保险柜方向,她一步一步,几乎是浑身发抖的走了回去,重新输入密码,打开柜子,拿出那个盒子打开。 她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忘了那件小事,她以为这种东西李长京当时早就扔到垃圾桶里了。 他竟然,一直放了那么久。 她几年前掷出的回旋镖,被他妥帖收藏后,在今天扎在她身上。 温怡宁捧着盒子放声大哭,泪如雨下。 太痛苦了。 人生怎么能这么痛苦呢。 她停下来,擦干眼泪把盒子放好,慢慢的关上柜门,重新走出去。 打开门,李长京就站在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着她,眼底发红,冷冷的,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 第55章 chapter55 温怡宁遍体生凉,满脸泪痕和他对望。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在门外站多久了? 直到看见李长京眼神中冰冷,厌恶的一瞬间,温怡宁终于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了,她怕他恨她。 虽然这就是她要达成的目的,可是,她真的害怕。 不要这样看我啊,李长京。 心里有个哽咽的声音在小声说,拜托,不要这样看我…… “他让你发的是那个名单?”李长京的声音沙哑却平静。 “……是……” 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那你发了吗?” 温怡宁闭上眼睛,泪珠滑过湿漉漉的脸颊,用轻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说:“发了……” 停了很久,李长京点点头,视线看向她手中紧紧握着的手机,从她手中拿过来。 手机没有密码,他轻易就打开了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微信聊天界面,方齐还在继续给她发信息。 【注意安全。】 【你赶紧离开,先到学校不要慌。】 【千万不能被他发现,李则清这个人心狠薄情,被发现后他一定不会顾念什么旧情。】 【记住我给你说的地址,你干脆现在就直接去,我会保护你,一定要小心李长京,如果他突然让你从学校出去一定不要相信他,待在人多的地方最安全!】 一个他的爱人,一个他从小长大的好朋友,两人觉得他是豺狼虎豹,心狠手辣,对他戒备万千。 扫过那些信息,李长京往上翻,打开那些照片,他一张张的打开,一张张的看过去。 他看了很久,看那些,他的爱人一张张的给别人拍的,恨不得要他死的照片。 “砰!” 手机摔在墙面上,屏幕碎片四溅飞起。 温怡宁后背狠狠撞到门框的棱角上,钻心的疼扩散到四肢百骸。 李长京死死握着她的肩膀,眼底血红一片,“温怡宁,我那么爱你!我那么爱你!” 原来人的心好好长在胸腔里,却仍能像被刀割一样。 他说过很多情话很多甜言蜜语,但却从来没有直接对她说过喜欢和爱这种话,以至于她以前经常会揣揣不安暗想他是不是不爱她,不然他那么爱说情话,却怎么从来都不说爱这个词呢。 这是第一次,他终于说了,却是在这样的时刻。 温怡宁情绪崩溃的对李长京哭着喊:“我不想一直被你拿父母威胁的困在身边,连见你家人一面都不可能!连被他们挑三拣四看不上的资格都不会有!每天患得患失的想着你哪天会抛弃我,或者眼睁睁的等着你哪天结婚生子,然后祝你一句百年好合!你懂吗!你懂吗李长京!” 她喊完,世界猛然安静下来,曾经相爱的情侣从耳鬓厮磨到刀剑相向,曾经的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胳膊上的钳制松开,李长京像是失去全部力气一样松开她,眼眶发红冷漠的看着她退后两步,一言不发。 温怡宁满脸泪痕的看着他,心很凉,像泡在冷水里,她吸吸鼻子,忽然轻轻笑起来,不知笑他还是笑自己。 李长京背影冷漠转身离开,温怡宁笑着笑着终于泪如雨下。 他走出去后,两个面目陌生的高大男人走进来,公事公办冷漠道:“小姐,请跟我们走。” 送她去坐牢?还是什么? 怎么报复都随便吧。 温怡宁坐进车里,车子一直行驶,然后拐进胡同,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温怡宁被关进了一套四合院,很快又来了三四个陌生的保镖,六七个人没有一个熟面孔,他们身上都有股见过血的匪气,和李长京之前的保镖都不一样。 对她的态度不算恶劣,但绝对称不上客气,公事公办的随意和冷漠,大概是看出了他们的老板对她的厌恶,于是没必要对她有好脸色。 天色擦黑,院子里红彤彤的灯笼准时亮起,把荒凉的青砖灰瓦的四合院衬出一种清冷的热闹。 温怡宁站在屋里,一个保镖站在她身边盯着她,看着院子里工人在拉网封院子,从这边拉到那边,将整片天空遮成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像拍电影一样,李长京把电影里的桥段搬到了现实里,温怡宁没想到“软禁”这种荒唐离奇的小说情节,有一天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从那天晚上后,她没见过李长京一次,甚至连一个熟面孔都没见到过,那几人不但关着她,还轮番看守。 有人给她送来了衣服和用具,她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只有一个电视机,被封闭在这个小院子里,连一点信息都得不到,她的生活,她的学业,都被迫中断了。 可是她现在是在保研的关键时期!还有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学校那边发现她失踪了会怎么天翻地覆! 因为李长京是极度在意事业的性子,又或者是看出来温怡宁和他一样很在乎自己的学业,所以不管以前怎么吵架,他从来不拿她的学业来威胁她。 但这次不一样,看来是真的恨死她了。 温怡宁成夜的睡不着,甚至几乎从来不长痘的她开始疯狂冒火疖子,太阳穴,下巴上,头发里,一碰就心急火燎的疼。 不管她怎么说,那些看管她的人都无动于衷,她终于明白李长京为什么会安排这些人来看管她了,他们不是岳峰那些人,这些人不认识她,对她没有情分,不管她怎么折腾都是无用功。 第六天,温怡宁忍无可忍,在看管她的人再一次无视她要打电话,要见李长京的要求时,她看着那人冷漠的脸,想到自己要做的事,觉得自己可能是要疯了。 从过完年以来,发生这么多离谱的事,把她正常平凡的生活打乱开始,她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不对,也许是从第一次见到李长京开始,她平凡,正常,安定的生活就完全变了走向。 在准备把头往墙上撞前,她转换条件再问了最后一句,“那让我见岳峰,打电话也行。” 那人犹豫了一下,出去跟其他人说了什么,很快又走了进来,“可以。” 原来可以打电话,原来只是李长京单纯不想见她。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岳峰在她开口前t说:“温小姐,学校和家里那边都已经请好假了,目前没有任何人发现你是失踪。” 温怡宁心坠了下去,“那我的学业怎么办?” “这是先生的安排。” “我要见李长京!” 岳峰忽然沉默了,“你暂时见不到先生。” 温怡宁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先生今天被叫去问话了。” 轰隆一声。 温怡宁不可置信,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棍,“不可能!怎么会呢!他可是李长京!他可是李家人!李泉国的孙子,怎么可能!你肯定是在骗我!” “我绝对不敢拿这种事骗你,也没有必要,你安心待在那里,也是为你好。” 岳峰说完电话就挂掉了,温怡宁呆呆的,如坠冰窟。 一连过了将近十天,都没有李长京任何信息,他没有跟她说过一个字,更是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她设想过无数种结果,但这种情况,十多天了,显然,李长京是出事了。 方齐说的事情不严重都是在骗她! 对!他怎么可能会说真话! 温怡宁反复问看管她的人,回复她的永远是一句冷冰冰的,“我们签的合同里没有回答问题这一项。” 她要跟岳峰通话,也变成了冷冰冰的拒绝。 “你们的合同里,也没有看管死人这一项吧。” 温怡宁在院子里,走到那人5米外看着他。 说完,她随即终于做了那天没做成的事,把头狠狠的往大红柱子上撞去,坚硬的柱子撞到头上的滋味不愿回忆。 那人在她撞第二下的跑过去制止她,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进来七手八脚的按住她,他们行事比岳峰他们极端多了,对她毫不客气直接把她捆了起来。 看起来是队长的人臭着脸不可思议的打量她一番,“看不出来,你性格还挺硬-” 他冷冷的看着她,“如果再有第二次,我不介意一直绑着你。” 温怡宁文静的脸苍白如雪,却用轻软的声音坚定的一字一句重复,“我要跟岳峰打电话。” 那人看她几秒,走了出去,很快,他又回来,当她面拨通了岳峰的电话。 温怡宁一下坐直身子,牵动额头的伤处她都感觉不到了,急忙问:“喂,岳峰,李长京他怎么样了?他家里人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啊!他们肯定会救他的吧?就算他爷爷不管,他爸妈再怎么样也只有他一个儿子,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还是说……他家里人已经顾不上他了? 岳峰沉默了许久,温怡宁想继续催他赶紧回答,又不敢问,只能死死按耐住自己的心急如焚,和越来越下坠的心脏,急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沉默好一会,岳峰说:“先生当天就回来了,只是一个例行询问而已,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来,温怡宁瞬间愣住了,放下心的同时,世界瞬间安静了,她此时才发现院子里的风有多冷。 原来他只是不想看见她而已。 她呆楞太久,岳峰已经挂了电话。 那个队长指使其他人给她松绑,那几个人解开绳子后,缠着绳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的温怡宁。 他们肯定都知道李长京没事,刚才那个队长应该就是去请示李长京了。 温怡宁低头看着手腕上红红的勒痕,额角的疼痛也跟着剧烈起来,抬头看向这些人的目光,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可笑的傻子。 这几天降温后风很冷,她安静的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进了屋。 变天了好几天,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天空落了雪,一直安静的隔壁也有了动静,温怡宁头上裹着纱布,站在院子里听着隔壁的动静,大概是房主在下雪天邀请一群朋友来吃饭,红灯笼的光映照到了这边,他们从院外走过,欢声笑语隔着一堵墙传到了这边。 雪越下越急,温怡宁进屋了。 第二天傍晚,她终于走出了那个四合院,被塞进车里,经过那次后这群人对她看管更严了,除了睡觉上厕所外,不管她干什么,都被人时刻盯着,甚至不离她三米远。 那个队长表情很臭的警告过她,“你害我们拿不到奖金了,接下来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会把一直你绑起来。” 几辆车子停在了李长京以前住的那栋独栋小楼,她被带进屋,看管她的车也都下来了,看管货物似的看着她。 屋里除了他们,就没了其他人。 温怡宁已经很久没来了,天已经快黑了,她坐在一楼客厅转头看了看,院中那颗巨大的玉兰树叶子几乎全掉光了,树上落了雪,枝头全是花苞,屋里也还和以前一样,看样子李长京这段时间已经从他们住了很久的房子搬回了这里。 旧时的记忆纷至沓来,一切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但早已天囊之别了,按以前李长京的洁癖,是不会让这么多人进屋。 天彻底黑时,又落了一场雪,外面响起汽车声,李长京身后跟着撑伞的保镖,穿过院子里走进来。 温怡宁抬头看着他。 这么多天不见,李长京一身及膝的黑色大衣,面孔寒雪似的冷白,五官俊冷阴沉,浑身气质比以前冷了好几个度,装出来的斯文谦和也彻底不见了,一股压迫人的凌厉戾气扑面而来。 他进门后没有跟她说一句话,甚至根本没看她一眼,脱了外套便径直上了楼,仿佛屋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保镖看她一眼,也没敢多说什么,看守她的那人看她一眼,两人一起出去了。 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温怡宁一动不动,转头看着院子里的玉兰树发呆,过往的记忆一层层的朝她袭来。 她记得很久以前他们还没在一起,她坐在刘恒恒屋里经常习惯性的往院子里望,那时记忆中印象最多的,就是他穿过这个院子里样子。 李长京站在二楼,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一楼的温怡宁,她坐在沙发里,额头上一块纱布,转头看着院子里一直看,一直看。 第56章 chapter56 “温小姐。” “是打算让我下去请你?” 温怡宁抬头,二楼栏杆边,李长京低着头冷淡的看着她,没爱没恨没有温度像看一个陌生人。 收回视线,垂下眼站起来上楼,走到二楼时抬眼看去,李长京背靠着木质栏杆低头点烟。 他指尖夹着烟,见她过去也没有转眼瞥她一眼,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漠的侧脸。 “那件事,对你……会不会产生影响……” 烟雾弥漫,李长京看着对面的墙壁扬唇笑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就像你说的,我是李家人,怎么会呢?” 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捅他两刀是吗。 温怡宁移开视线,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事,还是在故意说反话。 但是,她被关这么多天,说的每一句话,他果然都知道。 温怡宁走到栏杆边,手放在栏杆上看着楼下,“你现在——” 她笑笑,“是不是恨死我了?” 李长京只是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讽刺她还是什么,温怡宁等了好一会,他没有再说一个字,从始至终更是没有看她一眼。 温怡宁又笑了笑,两人背对着对方,李长京没去看见她苍白的表情,“我对你,就是这种心情。” 她点点头,“是准备怎么报复呢?干脆——” 一边说着,温怡宁用力撑住栏杆,就准备翻下去,“先从这里跳下去给你解解恨吧。” 李长京瞳孔紧缩,丢了烟急速转身去拽她,她没有吓唬他的意思,再晚一步,她就真的已经翻过了栏杆摔下去。 一直以来的冷漠被打破,李长京半拖半抱的把她狠狠摔在床上,温怡宁刚要起身,就被李长京掐住了脖子狠狠按进床里。 他额角青筋鼓起,满脸阴鸷,“温怡宁,你寻死上瘾?” 温怡宁没有挣扎,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目光触到她额角的纱布,李长京丢开她,从她身上起来,站起来。 冷冷的笑笑,“以前是我对你太心软,搞些不痛不痒的威胁,这是最后一次,接下来你怎么自杀,我就怎么用到你爸妈身上。” 李长京伸手,“你现在就可以去试试。” 温怡宁一下就坐起来,“你对我爸妈做了什么?!” 李长京看着她,忽然抬手慢条斯理的一颗一颗解胸前扣子脱衣服,勾起嘴角,“岳父岳母,我能敢对他们怎么样。” 温怡宁看着他,心中升起畏惧,两只手抓住床单,却仍忍不住反击,“你家里人知道你有岳父岳母吗?” 李长京挑眉轻笑,好似大人看小孩那样,语气感t慨欣慰,“宁宁,你真的长大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个时候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小姑娘,软软的,懦弱又胆小,骂人都不敢让人生气,现在都这样了,果然是长大了,是学校教的好,还是你知道,我没办法对你怎么样?” 温怡宁冷冷的看着他,“你别拿家人威胁,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 他俯身压过来,滚烫的温度一下贴在她脖颈,温怡宁咬着牙没有挣扎,很快她本就不多的衣服被他随意扔到地上。 他直接进去,痛的温怡宁皱眉蜷起身子。 他滚烫的呼吸在耳边轻喘,“嘴很硬,身体很软。” 温怡宁一边忍痛,一边忍不住回敬,“你不是不想见我,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长京轻笑了一声,拉着她起来,逼着她去看,屋里灯亮如白昼,看的一清二楚,温怡宁脸色红了又白,闭着眼咬牙着一言不发。 他更是偏要她出声,温怡宁咬牙忍着最终还是缴械投降。 温怡宁第二天醒来时,身边空空荡荡,身上一片狼藉,李长京昨晚有没有在这里她都不记得了。 她挣扎着翻身下床先去穿上衣服,准备清理自己。 “你醒了。” 忽然出现的女声将温怡宁吓了一跳,下意识手忙脚乱的用被子挡在身前,愕然的看去,一个看起来30来岁,一看就是练家子的陌生女生从卧室外面的沙发上朝她走过来。 “你好温小姐,从今天开始我将会贴身跟着你,不要试图反抗,你不是我的对手。” 温怡宁被换了个地方继续关着,她身边本来是一个人轮番盯着,现在变成了两个人,而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女生更是上厕所换衣服24小时都紧紧跟着她,只有李长京回来的时候才离开。 女生告诉她,“我要防止你做出任何自杀行为,但凡有一点意向,我们接下来的处境都会变得很不好。” 李长京很晚才回来,他会和笑着跟保镖说话,看起来和以前一样,笑意温柔面容俊秀,但除了晚上回来碰她外,他对她没有任何的交流和接触,结束后也不会和她待在一个房间。 几天后,温怡宁拿到了她的手机,上面竟然风平浪静,老师对她这么久的假视若无睹,她明明很久不出现,但和父母的聊天记录里,她竟然隔三差五的发信息。 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只有顾灵灵和江逢青知道她被李长京胁迫的事察觉到不对,拼命联系她。 她联系上她俩,三言两语保平安安抚好俩人。 顾灵灵忽然压低声音,“温温,你说话方便吗?” 温怡宁看一眼两米外站着的两个看管她的人,“怎么了?”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上次给你打电话的,你朋友,给我打了好几个,他好像很着急,让我有你的消息立刻告诉他。” “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温怡宁知道,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到李长京面前,她无视面前的两人,直接打了过去,快挂掉时对面才接起来。 方齐声音急切,“宁宁!你怎么样了?你现在在哪?” “我只想知道那件事到底怎么样了?” 方齐似苦笑似叹息,“李长京棋高一着,我们都被骗了,他给的名单半真半假,也对,他收到调查林觉民的风声时肯定就警觉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准确。” 果然。 温怡宁遍体生寒。 她就说,李长京怎么可能是引颈就死的恋爱脑。 “你不也在骗我。” 李泉国这个名字,太有分量了,她就是因为相信他爷爷是半边天,相信那天塌不下来,所以理所当然相信了方齐的话。 那可是李泉国,如果李泉国的孙子能在这上面出事,那她是该说世道清白,还是要变天了。 她不怪方齐骗她,情理之中。 方齐沉默好一会,“对不起,我确实骗了你,我知道这样对你很危险,可是我说的尽力保护你是真的,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会立刻送你走,在被李家发现之前!只是李长京动作太快了提前把你藏了起来,现在李长京给的是假的,他们家也就不会查下去,不会查到你身上,只会继续把你当成李长京一个普通的情人。” “可是宁宁,你做了这样的事李长京不会放过你的!” 方齐在说什么? 温怡宁愣了愣,没有急着问他在说什么,把方齐这段话想了想,不动声色顺着他继续问:“可是你还是骗我李长京不会有事。” 她第一次听见方齐带着怒气的声音,“这件事我哪里骗你了,我这样告诉你吧,只要他做的是中国人的事,不是外国人的事,别说他爷爷现在还在位,他爸妈叔伯都在,哪怕他爷爷退了,这点小事他都不会有任何影响!你与其还在担心他不如想想自己,李长京接下来会怎么对你!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所以她的判断没错。 这么久以来各种情绪积压温怡宁一直不愿意回忆她做的这件事,她想了想方齐的话,明白了,“所以就是李长京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而且他家里人早就知道我的存在,只是我太渺小,所以他们连提一下都觉得没必要,甚至毫不在意的安排李长京去相亲,因为觉得我无足轻重构不成威胁,如果李长京给的名单是真的,事情就会闹大,他们家虽然会把事情压下来,但是肯定会继续查下去,即使你隐瞒了我的行为,他们依然会查到我身上,觉得我构成了威胁可能会对我做什么,对吗。” 她一直以为他家里不知道她的存在,原来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在意而已。 方齐也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温怡宁是在利用他的在意套话,他沉默很久,苦笑了一声,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提这些了。 “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他有没有对你……他这几天忙着应付相亲,看起来他家里这次要动真格了,他应该不会死抓着你不放了,我会履行承诺尽力把你救出来,宁宁,你等我,我——”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温怡宁张张嘴,第一瞬间竟没发出声音,“不用了,不要再打来了,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温怡宁不等方齐说完便轻声打断他,便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视而不见的越过神色各异的两人,幽灵一样走回卧室,把自己全身都埋在被子里。 跟着她的那个女生也跟着进了卧室远远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晚上,他没有提方齐的事,但温怡宁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有人一字不落的告诉他。 哪怕再厌恶她,李长京每天回来都要翻来覆去的折磨她,不知道他哪来的精力。 但李长京从来不会吻她,两人每天针锋相对,他今晚却格外的沉默,温怡宁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话,结束后他便起身,去了其他房间。 温怡宁满身狼籍躺在床上,抬手捂住眼睛。 第二天清晨,温怡宁提前起来,穿好衣服出去,李长京果然还没走,站在穿衣镜前低着头扣腕表。 温怡宁站在他后面停下,“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学校。” 李长京充耳不闻,扣好表带转身越过她往外走,温怡宁下意识去拉他的胳膊,像是厌烦到了极点,李长京躲开她的手,回头冷冷的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把她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温怡宁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久久才回神。 除了不能出去,温怡宁不被限制使用任何电子设备,她强迫自己收心把落下的课程补上。 外面的玉兰花有些隐约想要开放,温怡宁坐在二楼的客厅里学习。 外面忽然有了声音,她偏头看了一眼。 屋檐树木遮挡,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楚,只看见几个穿着工装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带着两个人站在门口,被门口的保镖拦了下来。 “你们竟然不让我进去?”刘栗秀沉着脸,满脸怒气,“我是周裕周部长的秘书长!” “与我们无关,我们只知道要遵守合同。”保镖无所谓的把门拦的严严实实。 “你们拦的就是周部长的家!我就是周部长安排过来的,给我让开!” “不认识,合同上没这个人。”保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温怡宁没开窗,看不清也听不清外面说的什么,以为是物业,看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 刘栗秀多少年没有受过这t种冷待了,她今天本来是来解决那个小姑娘,周裕根本没把这事放在眼里,本想随便安排个人来,但最后还是让她这个心腹来了,却没想到,她她堂堂秘书长竟然被几个保镖拦在门外,别说解决,她连门都没进去! “好好!”刘栗秀多年的涵养功夫都快维持不下去了,气冲冲的坐上车,“既然这样,那你们就等周部长亲自来吧。” * 风吹的高高的红旗飘摇。 寂静明亮的办公室里,忽然响起铃声。 李长京看一眼屏幕,合上手里的文件,拿起手机,摘掉眼镜捏捏眉心。 “监控我已经发给您了。” “不用了,你就直接说。” 不用想都知道来的人是谁,周部长身边的人都和她一样脾气大,而那个刘秘书更是和周裕沾亲带故。 保镖汇报了所有的话,“她走之前说周部长会亲自过来。” 李长京动作一停,睁开眼。 “不用管,继续盯着。” “是。” 静了静。 “她怎么样了?” 保镖知道这个“她”是谁,“温小姐一直在楼上没有下来,也没看见。” “知道了。” * 温怡宁强迫自己进入状态,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又响起了声音。 两辆插着红旗的轿车在门口停下,去而复返的刘栗秀快步下车,殷勤恭谨的打开后排车门,一个气势干练压人,威严贵气的女人下车。 周裕下了车,看着门内和院子里的保镖,点点头,“好,我的秘书长都进不去这个门,他竟然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一个,李则清好大的派头。” 保镖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神,立刻有人偷偷转身。 “站住!就在这里给他打!我倒要听听他怎么说的!” 那人下意识的停下了,互相对视一眼,在周裕的气场威压下,还是犹犹豫豫的拨通了电话。 周裕抬脚就往里进,几人试探着动了动脚步,却始终没敢伸手拦一下。 在周裕的目光下,打电话的那人僵硬的举着手机,但电话到自动挂掉都没有人接。 “带路。” 周裕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进去了。 温怡宁在楼上看见院子里的景象,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突然震惊,还是昨天方齐的话,一时间竟然毫不紧张。 她以前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不小心碰上李长京的妈妈,会是什么样子,当时想想都觉得复杂紧张。 她和李长京现在这个关系,有什么好紧张的。 而且他又不会和她有结果,他家里人也对她不屑一顾,何必来呢。 她现在只觉得有点好笑,这也太电影情节了吧,甚至分神想起影视剧经典桥段——给你三千万,离开我儿子。 不过这是不是也代表,她可以离开了? 很快,楼梯口响起脚步声。 温怡宁转头看去,一个保镖脸色小心的在前面走着引路,后面是一个非常威严贵气的中年女人,皮肤特别白,看来李长京这点是随她,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很年轻,但浑身气场很强,果然和李长京曾经跟她形容的一样,一看就是大家庭出来的,一辈子没有受过气只会给别人气受的大小姐。 温怡宁收回视线,站起身。 还没靠近,那股强大的不好惹也不好相处的气场就随着高跟鞋声传过来。 周裕径直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浑身的气场不像是多少年不来的人,往那里一坐就是女主人的气势,她的威压是一种不自觉的高高在上不好惹的威压,和李长京身上那股看似温和但是深不可测的威压完全不同。 她坐下后这才扫温怡宁一眼,大概是上位者当惯了,明明态度并不盛气凌人,可还是让人觉得有个不舒服的气场。 温怡宁平静的直视她的眼睛,微微弯腰躬身,“您好。” 周裕没开口让她坐下。 其他人都被清理下楼来,二楼只剩下了两人和周裕的秘书。 周裕这才开口,“想见你一面不容易,我的秘书长带人都没能进来。” 温怡宁一愣。 “他的婚约会给他定在年底,在这之前不能有什么差错。” 不愧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直白的开门见山,连废话都没多说一句。 早有准备,还是心脏狠狠一缩,温怡宁点点头,想开口说什么,喉咙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声。 “所以温小姐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尽管提出来,我全答应,你也必须遵守,都不能再跟他有一丝瓜葛。” 温怡宁听懂了,果然电视剧都是真的,为什么他们总觉得一定是女方缠着他们儿子呢? 她再次微微躬身点点头,直起身来,语气平静的几乎有点无奈,“我没有任何条件,全都同意,要不您先劝劝李,李则清,放了我吧。” 周裕冷凝威严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她身旁站着的刘栗秀沉下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怡宁丝毫不惧她的冷脸,态度依旧是小辈对长辈的礼貌,沉静的声音条理清晰的告诉她,“眼前的一切您也看到了,是您儿子和我分手后,用我家人威胁我,要我和他在一起,又强迫我和他住一起,把我关在这里不许我去学校。” 周裕脸越来越难看。 “不过您不用担心,他知道轻重,他不可能为了我耽误前程,您开口,他一定会跟我分手的。” “这是李则清教你这样说的?还是你把一切都推他身上?” 温怡宁哑口无言,没想到人还能这样去想一个人,忽然想起了李长京曾经用一种很清淡莫名的语气说,他母亲不好沟通。 “我说的句句是实话,要不,您现在就带我离开吧。” “砰!” 外面忽然刺耳的急刹车,随即就是强烈摩擦声,下一秒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温怡宁转头往窗外看去,就见院子里的保镖慌乱的跑向门口。 “部长,少爷回来了。” 第57章 chapter57 车头转向太急几乎是180度的急转,车尾扫过墙壁上车身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速太急李长京没再刹车,改装过的防弹车底盘加重,各项安全措施都到位,这点小场面根本不算什么,他握住方向盘任车头狠狠撞上墙。 “砰!”一声巨响。 院子里的保镖全朝李长京的车跑过去。 顾不上等车停稳,李长京打开车门下车,连车门都没关,面色冷凝大步往家里进,大衣衣角被风吹动,露出里面的全套正装,车门大敞着,发动机嗡嗡作响。 后面又传来汽车的急刹声,不远处一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一个急速的漂移转弯停住车子,车门打开快步跑下来几个人,跟着李长京寸步不离的保镖这时才跟了上来。 屋檐遮挡外面的一切,温怡宁站在中午阳光明照的窗边,就看见外面乱哄哄的,下一瞬李长京就大步进了院子,他身上少有的有一丝急切。 刘栗秀从窗边走过来,“少爷上来了。” 周裕眉眼怒气浮现,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李则清这样急匆匆回来,难道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 说着,背后楼梯口便响起重重的脚步声,李长京上来了。 温怡宁垂下视线,袖中的手指无意识的握紧。 急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长京快速扫一眼几人的站位,周裕坐着,面带怒气气场森冷,而温怡宁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背对着他低头站着,愈发显得身形单薄纤细。 李长京快步过去,握住温怡宁的手臂把她转向自己。 手臂忽然被用力抓住,强势的力道让温怡宁被迫抬头转身看去,李长京表情冷凝,低头目光在她脸上到身上还有手上快速看过去,大概是走的急,他气息微微不稳,全看完了,又重新在温怡宁脸上看一眼她的表情,她的脸上只有对他的冷淡和莫名其妙,李长京紧绷的表情松了几分。 周裕脸上的怒火压也压不住,“砰!”在桌上重重一拍站起来,“李则清!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从一进来,不说叫人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看她这个妈,上看下看,好像她怎么欺负了他这个小情人一样! 对待周裕的怒火,李长京不顾温怡宁的挣扎,依旧握着她的手臂,面色平静,微微躬身,“妈。” 他转头看着温怡宁,低声对她说:“回房间等我。” 周裕:“她今天哪里都不许去!” 李长京看着楼下,“陈文朝!” 这段时间一直t看管温怡宁的那个队长快步上楼。 李长京不动声色看他一眼,那个叫陈文朝的微微点头,就要上前去带温怡宁。 温怡宁有点慌,急忙越过李长京去看他妈妈,手臂一痛,李长京用力拽着她贴近自己,目光阴鸷咬牙低声怒道:“你看她干什么!回房间等我!” 试图挣扎的温怡宁被李长京凌厉的目光看的心脏一缩,潜意识的警报疯狂作响,第六感疯狂警告她,李长京现在是认真了,这次绝对不是像以前吓唬她。 李长京之前说的很对,她现在虽然豁出去了敢跟他顶嘴对着来,但其实是因为隐隐知道,他属于可控边缘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李长京虽然表面文质彬彬的温和冷静,背地里对她温温柔柔的发疯。 但其实他那些看似疯的行为都不是真的,都只是为了压她的情绪,而表现出来的一面,只是他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他骨子里比谁都冷静。 可潜意识告诉她,李长京现在是动真格的了,温怡宁呼吸发紧,心里控制不住的升起畏惧。 陈文朝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李长京丢开她的手,温怡宁垂下眼,皱着眉转身往房间走。 周裕不容置疑,“不许走,她今天必须跟我离开!” 温怡宁脚步一顿,就被陈文朝推了一把,不得不继续走。 背后传来周裕怒火中烧的声音,“李则清!你现在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吧!” 随即是李长京平静的语气,丝毫不接她的怒火,“我们进书房再谈吧。” 温怡宁被推进卧室,关上了门。 李长京做了个请的手势,周裕瞪他一眼,大步进了书房。 此时岳峰端着两杯水从楼下过来,李长京看他一眼,微微抬抬下巴,岳峰一怔,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端着托盘和水又下了楼。 书房门关上,所有人都出去下到一楼,周裕坐在主位沙发上,“李则清,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李长京站在她面前,“我知道。” 周裕看他这张脸和这个波澜不惊的态度就来气,“你真的知道吗!我看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吧!” “那你告诉我,你爷爷让你去见彭家那姑娘为什么不去?人家回京探亲好不容易就这几天,还要人家主动约你好几次!” “您回去吧。” “李则清!” 周裕怒不可竭,站起来,抬手“啪!”一声脆响。 李长京微微歪过脸,白皙的脸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巴掌印。 他依旧平静的转过头,“您回去吧。” 周裕气的手抖,他已经长大了,一步步按她的期望长成了位高权重心思深沉的青年,可她同时也拿完全没办法了。 “她今天必须跟我走。” 李长京抬眼,“她不会跟你走。” “是她不会还是你不让!看看你这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人,你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和你那个爸一个样,我看你连他都不如!” 李长京面色平静,对这句来自母亲,语气贬低侮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侧过身子,“您回去吧。” 周裕看他这死不悔改的样连连冷笑,抬脚就气冲冲的往外走,“你知道你们家的规矩,别等你爷爷亲自出面,到时候后果自负!” “要不杀了她吧。” 周裕停下来,转头。 李长京表情平静,竟然像是说真的,给她出主意,“杀了她也好,再杀了我,那时候我就可以放手了。” 周裕大步回来,狠狠扬起手,扬到一半,手又放下了。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走。 李家家教很严,李长京像往常一样,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安静的下楼去送。 周裕踩着高跟鞋走到院子里气的连骂他都没有,自己打开车门径直坐上车,砰的关上车门。 李长京站在车边,面不改色对着周裕微微躬身,把礼数做的无可挑剔。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 一旁的岳峰松口气,忽然瞥见李长京脸上的巴掌印,下一瞬,李长京便精准的察觉他的目光转眼看向他。 岳峰立刻低头。 李长京抬手无所谓的碰了碰脸,看着远去的车尾,“冰块。” 温怡宁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李长京和一堆人兴师动众的送走他妈妈,失望的呼出一口气。 李长京从外面走进来,不知他怎么知道她在窗边,站在院中抬眼朝她看过来,温怡宁立刻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本以为他会上来找她事,可过了好半天都没见他。 这么一闹心里乱哄哄的,状态都找不回来了,温怡宁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一行行字上。 忽然,门口有了声响,温怡宁转头,门开了,李长京从外面推门进来。 屋里紧盯着她的保镖陈文朝对李长京轻轻点头,立刻出去了。 李长京走到桌边,拿起杯子背对着她去接水。 “温小姐应该很失望吧?” 温怡宁答的斩钉截铁,“是。” 杯子里的水荡开的涟漪一晃,李长京松手,没有朝她过来,而是离她远远的,姿态漫不经心的斜靠在桌边端起杯子,“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温怡宁看着电脑,语气轻松随意,“就说你年底要结婚了。” 忽然没了声音,温怡宁抬眼看去,李长京把杯子放在桌上,面无表情盯着她,“所以?” 什么所以? 温怡宁对他微笑,“所以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她还抬手,双手抱拳做了个恭喜的姿势。 李长京面无表情的握紧杯子看着她,温怡宁脸上笑意变淡,被他看的毛骨悚然,戒备的看着他,本想再说几句也没敢开口。 他却忽然收回视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心,我会带你去观礼的。” 温怡宁气的不轻,压着火气,“好啊,那你是不是提前跟你岳父岳母还有你爸妈你妻子说一声呢。” “好。” 温怡宁继续微笑,看起来温软乖巧,“我坐主桌行吗?” 李长京看着她点头,“好。” “……”温怡宁胸口起伏,气的说不出话来。 “那我结婚肯定也让你坐主桌。” 李长京瞬间冷了脸,“想都不要想。” 温怡宁也瞪着他,无人察觉的微微红了眼眶,“凭什么你能结婚我不能!” 李长京没理她这句话,抬手看了看表,“我已经安排人回你家,很快应该就住到岳父岳母楼下了,我离得远,万一二老有个什么差错,我当然要安排人守着随时替我尽孝。” “李长京!”温怡宁一下站了起来。 “你乖乖的,就只是个邻居。”李长京放下杯子,“伤也好了,准备一下吧,你明天就可以回学校了。” 温怡宁仍瞪着他。 李长京转身就走,“别想着离开,我不放你,谁来也没用。” 温怡宁朝他离开的背影砸过去一本书,砸在地板咚的一声。 晚上李长京一直没回来。 温怡宁躺在床上,才发现李长京的行为逻辑。 他家那边的人一上午来了两趟,而且他妈过来宣布了他结婚的消息,她也没能离开,他觉得她到了临界点,于是他就不再逼她这么紧,让她可以去学校,又怕她跑了,于是又去拽着父母来威胁她。 温怡宁把他以前的枕头扔到床底下,李长京把打一巴掌给个枣,抓大放小张弛有度这招,在她身上用的真是驾轻就熟—— 作者有话说:问:李长京为什么让岳峰把水端下去 第58章 chapter58 阔别已久,看见学校熟悉的大门和那条银杏道,温怡宁竟然有种大一新生报到时的兴奋期待和陌生。 刚开学不久就“请假”一个月,俩人对她的出现都是又惊又喜,顾灵灵百米冲刺过来抱她,温怡宁早有准备,还是被她撞到了墙上。 顾灵灵比温怡宁矮,紧紧抱着她,把脑袋埋在她脖颈疯狂的蹭,“温温温温,我们想死你了!” 温怡宁下意识抬手抱住顾灵灵,和赶过来的江逢笑着对视一眼,温怡宁无奈的笑着摸了摸顾灵灵的头发。 其他见她的人纷纷问她是得了什么病。 看来李长京给她请的是病假。 “我……”温怡宁灵机一动,指指额头上浅淡的疤,不好意思笑道:“不小心伤到头了。” 顾灵灵和江逢青纷纷不信,联系上温怡宁本人的时候她们不敢在手机里多问,现在见她额头还有个疤,吓得表情都变了。 回到宿舍,顾灵灵抓住她的胳膊,“不会是他对你t家暴,你受伤了才这么久不来吧?” 温怡宁又好笑又无奈,“这是我自己弄的,我真的没事。” “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啊!” 名单的事不知道还有没有后续,李长京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是万一又出什么事,知道的还是越少越好。 “其实也没事,就是,和李长京发生点矛盾,自己伤到头了,对了,我跟你说的不要再接那个人任何电话你没接吧?” 顾灵灵气的一把推开她站起来,“你骗鬼呢,当我傻啊!还当我们是不是朋友了,你不说是吧,那我也不说!” 江逢青也瞪着她,“你以前吐槽姓李的什么都不说喜欢自己扛,我们那个时候没好意思吐槽你,你其实跟他,一!模!一!样!” 温怡宁心中一震,突然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她最讨厌李长京的原因之一就有这点,深知这毛病多招人烦,想了想,省略名单和方齐的事,只说了俩人终于发生矛盾,李长京为了不让她走,一气之下把她关屋里了。 “他拍电影呢?就吵个架还搞上非法拘禁了!他演什么强制爱!有权有势了不起啊!” “我就说!他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病娇!死变态!” “他们那群有钱人心理都有问题!” 听着俩人不知道真相,把李长京骂了个狗血喷头,从性格骂到他有十几种心里疾病,温怡宁心虚的歪头捏捏耳垂,有点如坐针毡的心虚,“其实也不是,他也没有那么……变态,其实这个事还是怪我……” “不对啊,那你那个朋友是怎么回事?”江逢青怀疑的看着她,“你,出轨了?被他抓到了?” ?这都什么? “对啊,你请假那天晚上你那个朋友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呢!” 温怡宁急忙问:“然后呢?你没再跟他联系吧?” “没有啊,我跟他说了你请假了一直没回来,他让我有消息告诉他,就没再打过了。” 温怡宁点点头,放下了心,坐回去。 脑子突然一闪,把这几件事联系起来忽然发现一件被她忽略的事,这段时间她太痛苦刻意回避去想所有的事,浑浑噩噩不想动脑子,现在才发现,李长京那时当场摔了手机把她关起来,她当时以为是他太过生气,现在才发现他是故意的。 李长京早就发现她不对,放了假名单,只是不敢相信她真的会这么对他,所以他一个人一直在书房外站着,他那时肯定也听到了她在屋里哭,直到确认她确实发了,他接下来不是装作什么都没察觉放她走,一是因为伤心生气,二是怕她会跑掉,三,就是表演一个气急败坏。 方齐联系不上她,肯定发觉她出事了,如果她成功拿到名单又顺利回了学校,那有些太过顺利了,反而有古怪惹人警惕,因为李长京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被她轻易骗过不发现任何端倪,但她果然半路出事了,李长京“气急败坏报复她”,反而大大增加了名单的可信度。 反正名单方齐已经拿到了,而且上面信息半真半假,他肯定会相信这就是真的,如果李长京再搞点其他绊子…… 温怡宁压抑的回过神,呼出一口气,不想再想下去。 很多时候不是笨,只是大多数人没有这种,不是在害人就是在防备被别人害,而且每一件事都习惯性的去算计,去动八百个心眼子的思考习惯,谁正常人活得好好的去想这么多,又不是宫斗。 不管,他们爱怎么算计就算计去吧,反正她早晚都是要远离这群人的,余生不会再跟他们这群高干子弟有太多的交集了。 虽然之前老师隐晦说过她不成问题,但现在缺课太多,温怡宁每天忙的昏天黑地,终于感受到了李长京的另一种报复,恨不得冲回去给他两拳。 温怡宁草草洗簌完,又急忙打开电脑,顾灵灵忽然从阳台进来,面色古怪,“温温,你那个朋友又打电话过来了。” 温怡宁一怔,犹豫一瞬,“我问问他又干嘛。” 顾灵灵一边拿着手机过来一边说:“温温,你出轨我也支持你,谁让姓李的威胁你和他在一起,但是,你还是先算了吧……万一又被李长京发现了可怎么办?他还是挺吓人的。” “……没出轨……”温怡宁没敢说这是李长京前朋友,“我接了问问他到底要干嘛,让他再也不要打过来了。” 顾灵灵这才把手机给她。 温怡宁走到阳台接起来,忽然发现宿舍楼不远处隐约停了辆车。 方齐一向清扬的少年似的声音有点哑,“宁宁,他放你出来了?” “嗯,不是说了再也不要打过来吗?这件事不要牵连我朋友!”温怡宁压低声音生气的道。 “安全起见我只能联系你朋友,放心这是最后一次,我在你们宿舍楼下,你下来再说。” 不等温怡宁说话方齐就直接挂了电话。 果然是他。 温怡宁看一眼楼下的车,把手机还给顾灵灵,准备去说清楚做个了断。 “不是,这人到底是谁啊?” 温怡宁往身上套外套,“你见过,李长京那个朋友。” “啊,原来是他!那个花花公子?”顾灵灵表情语气一下就变了,羞涩的抿抿嘴,轻声说:“原来是他啊。” 温怡宁心里一惊,“灵灵,你不会……” “怎么可能!”顾灵灵急忙摇头,“我就是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没想到一直打电话的是他。” “他不是什么好人,千万不能跟他们那群人有太多牵扯!”温怡宁急的不行,要是以前她还不至于这么害怕,现在深入接触他们那个圈子,还是算了吧。 拿过顾灵灵的手机,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还不忘找到微信里聊天记录的号码一起删掉。 “你别害怕了,我只是喜欢帅哥,又不喜欢那种玩咖。” 温怡宁皱着眉下楼,快靠近时车里的人似是看到她,打开了车门下车,方齐带了个棒球帽,身上有烟味,多日不见,白皙的脸上一对明显的黑眼圈,眼中带着血丝,以前意气张扬,打马花丛过的方少爷身上多了一丝严肃的冷意和憔悴。 “上车吧。” “不用了,就在这说吧,我还急着回去。”温怡宁现在对这群人很防备。 方齐看出她的戒备,低头苦笑了一下没有强求,“你这段时间怎么样?他愿意放你出来了?” “嗯。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朋友了,一次都不要。” 方齐皱眉,“他又威胁你了?” 温怡宁摇头,“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没必要联系了。” 方齐紧皱着眉,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去握她的胳膊,抬抬手,又放了下去,没有碰她。 “宁宁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是很想走吗,我答应你的,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出去,不过你得吃点苦,先去边境,从缅甸那边转机,我一定会送你出去。” 他竟然这么在意答应她的这件事,温怡宁惊讶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想什么,驾驶座的车窗忽然降下来,一个人低声急道:“你现在根本带不走她!我们来一趟已经打草惊蛇了,出门就被跟上了,你竟然还直接开到这里,按李长京看她这么严,根本出不去!” “我已经安排了其他车,我开车出去引开,你带着她坐另一辆车。” 那人显然没想到,气急了,“你!” 像听说书一样,这都什么跟什么?! 温怡宁皱起眉,本能的微微后退两步,疑惑的看着方齐。 方齐没理那人,继续转头看着温怡宁,他比她高出许多,微微弯腰看着她,认真的承诺:“宁宁,你放心,我一定让你离开,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我会去看你的。” 他的态度好奇怪,他们关系没有这么好吧?为什么他很在意的样子? 温怡宁本能觉得有阴谋。 车里那人低声说:“凭你的家世能力,能不能把心思都放在其他上面,不要抓着李则清不放了,就算带走她又怎么样?李则清能伤心几年?” 方齐回头怒道,“孟赢!” 果然! “我不会跟你走的,李长京现在t恨我恨的要死,即使我离开他,除了让他更恨我之外,伤害不了他半点,你不用再拿我做文章了。” “为什么不走了!”方齐有一丝着急的下意识想去握她的手,温怡宁后退一步躲开,他放下手。 “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温怡宁没回答,见附近有同学路过,生怕方齐会发疯直接动手,趁机赶紧说:“就当我们的约定不存在,我不怪你,以后不要来了,也不要再给我身边的人打电话了,我不觉得我们有见面的必要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方齐了,她对他也没有情分了。 趁旁边有人他不敢动手,温怡宁说完就转身快步往宿舍跑。 她现在对他们这群人都防备的很,总觉得他们一个二个都是法制咖,说不定会随时发疯。 温怡宁快步上楼后,走到阳台往下看,方齐这会竟然还在原地站着,这时才转身打开车门,车子驶出去。 * 温怡宁却开始失眠,睡睡醒醒,脑子控制不住的去想李长京妈妈的话和现在的局面,他年底就要结婚了,他妈都过来了,他竟然还没有放手的意思,这不像李长京,估计是知道她想走故意对她报复。 难道她就这样被困在这里,看着他娶别人,自己当小三,被他恨又恨他。见面就没有好话,互相厌恶的生活吗? 温怡宁留校一天,周六傍晚才回去。 岳峰每次来接她的车是那个很普通的车,而且她还是以前那样没有什么穿金戴银,加上她年年拿很高的奖学金,虽然知道她周末去男朋友那里住,一直也没有什么被大款包养的传言。 万一以后他妻子找上门,在学校家里宣扬呢。 温怡宁摇摇头,急忙打断自己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下了车,温怡宁下意识往那边看一眼,外面停车位上停在李长京的车,他现在在家,却没有停到车库里,看样子他等下还要出去。 收回视线往院子里走,刚进院门,就看见李长京出门往外走,表情很冷凝,看起来是要出去,不是居家的打扮,穿的不算很正式但绝对不休闲。 罗浩跟在他后面边走边说,似是在汇报什么。 李长京抬眼看见她,脚步一顿,他的眼神很奇怪,难以形容的奇怪,温怡宁直觉他这趟出去不简单。 是要相亲去吗? 温怡宁垂下眼睛不看他,继续往里走,即使低着头都能感觉到李长京一直站在原地在看她,她不抬眼,冷着脸和他擦肩而过,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李长京除了在床上,平时根本不跟她说话,即使在床上也是恨她入骨的冷言冷语,温怡宁也是毫不示弱的反击。 还不如不说。 擦肩而过的瞬间,胳膊突然被拽住,温怡宁被硬生生拽的退后几步,下意识的挣扎,李长京反而更加用力的把温怡宁拽到他身边。 温怡宁忽然想起方齐来找她的事,他都知道,但她又没跟着他走,李长京如果还找她事就是无理取闹! 皱着眉抬眼,李长京垂眼看着她,精致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扬,眼睛里有种很深的情绪,不是要找事的样子,而是在单纯的看她。 “你看见我就这样走了,一句话都不说吗?”李长京的语气是一贯的冷淡,但也不像是生气发脾气的样子。 很奇怪。 胳膊被他握的很痛,温怡宁也没什么好话,冷淡道:“你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都要结婚了,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李长京狠狠甩开温怡宁,她顺着力道连连退后几步,罗浩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又收回去没碰她,只在她背后虚虚扶着防止她真的摔倒。 温怡宁站稳,李长京冷冷的看她,但是却没像以前那样说难听话,心下闪过一丝奇怪,她揉揉被捏疼的胳膊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门口的保镖抬着头小声说:“这猫还挺胆大。” 这几个保镖跟岳峰罗浩他们不同,不会像他们那样规矩多到刻板,多了很多生活气息,如果是岳峰他们,绝对不会当着李长京的面说这些。 虽然比刚来的时候沉默死板多了,但一时的习惯还是存在。 听到“猫”字,温怡宁下意识跟着抬头去看,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竟然出现在墙头上,这还是她在这里见的第一只猫,之前在那边的猫分手后李长京早就安排物业照顾了。 温怡宁眉间一松,“咪咪。” 小猫转过头来,竟然停下来了,转头看向她,跟着喵了一声。 温怡宁一愣,下意识对它笑起来,软着嗓子继续温柔的喊它,“咪咪咪咪,你好可爱啊,下来好吗?我给你拿好吃的呀。” 自从分手重逢后,好几个月了,她脸上再未出现过这样温柔小女孩似的笑意。 保镖在旁边也跟着喊它。 温怡宁眼睛弯弯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笑着笑着,似有所觉的一转头,毫无预兆的对上李长京的眼。 他竟然还没走,站在原地,在微冷的傍晚,隔着距离遥遥看着她,罗浩还在他身边一直低着头小声说什么。 而李长京却一直定定的看着她,眼中遮挡的云雾都消失了,他第一次这样袒露自己的内心,情绪直白的露出自己真正的情绪,眼神又恨又爱又悲凉。 仿佛这一瞬间所有人在他眼里全都消失了,他就只看着她,目光非常深,眼中的悲凉像月光照在十二月的霜,极致的爱恨和过往岁月都在这一眼里,只看着她一个人。 温怡宁怔怔的和他对视,被他这一眼看的心中莫名也悲凉一片,脸上的笑缓缓消失了。 温怡宁受不住李长京的眼神,仓皇的移开了视线,不知道是受不了他眼里清晰浓重的爱还是清晰的恨,心里像发水一样潮湿,旁边的保镖还在逗猫,她抿抿唇,强颜欢笑的继续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跟着逗猫。 岳峰从外面走进来,低声说:“先生,可以出发了。” 李长京深深看一眼温怡宁,转身往外走。 那个猫还是被骗了下来,温怡宁心不在焉的和保镖说话,忍不住转头,院中空空,李长京已经不见了。 * 饭桌上还是和以前一样,低声不动如山的聊一些话题。 李长京几乎没有动过筷子,笑意温和恭谨的陪着说话。 李泉国忽然抬眼看向李长京,端起杯子,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不紧不慢,温温和和的对他道:“我前几天还遇见彭春林家的那个姑娘,这个姑娘不错,听说她后天就要走了,上次让你带回家吃饭你不肯,这次听话,过几天把人带回家一趟。” 李泉国的声音总是不紧不慢的,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关怀,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道和威压。 话音一落,饭桌上瞬间静了,纷纷下意识看向一旁没有表情的李长京—— 作者有话说:答 因为他了解他妈的脾气,他怕他妈拿杯子砸他 不伤害他的事—遵守礼貌他鞠躬送到楼下可能会砸他的事—杯子,他让人拿的远远的。 方齐对温怡宁的感情我觉得比较复杂 第59章 chapter59 工作繁忙,今天桌上人不多,众人一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给李则清设的鸿门宴,果然,重头戏来了。 众人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 李家的人都知道李则清寡了多年,本以为他是想一步到位直接到年龄了联姻结婚,可近两年却带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在身边,谁都没当回事,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是李长京,少年老成从不出错,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把仕途看的比命重的李长京。 先不说李泉国对他寄予厚望,精心想为他铺路,就算是所有人都不支持他走仕途,依李则清爱权如命的性子也会拼命抓住机会往上爬,一个强有力的岳家,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就连最不着调的李则远当年在李则清闹了还没两个月,就老老实实收心结婚了。 李则清那个女朋友,不可能是阻碍,只是轻飘飘的鸿毛尘烟而已,都不用专门出手,说话时轻轻一吹,就散了,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这事,但从来没有提起过一次,因为太小了,根本没必要。 果然,过年李则清处理好一切,去走李泉国为他铺的路,可见了几个后却拒了所有联姻,又把先前那个给带回去了,甚t至这次连见都不见了。 而彭家是这里面李泉国最看重的一个,他有意跟人结亲,周裕强逼李则清几次,他都态度坚决,家里人大跌眼镜,纷纷说他多次,他都无动于衷。 而掌握李家绝对话语权的李泉国一直没有任何表示,家里众人都知道,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 可现在,李则清终于惹得李泉国亲自出手了。 屋里寂静许久,没一个人敢出声。 周裕忍不住焦急的拼命给李长京使眼色让他快点同意。 李长京没接她的眼色,面色平静地从面前的水杯抬起头,看着李泉国,一字一句坚定清晰,“我想和温怡宁结婚,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桌上人都怔了,不可思议的纷纷看向李长京,李则远直接呆了,瞪大眼睛,180度扭着头看李长京,像看鬼一样。 他竟然为了一个女的,在爷爷面前都敢还这么说!他疯了吧! 周裕又急又气怒火中烧,“李则清!你说什么呢你!还不快同意!” 李泉国不紧不慢放下杯子,轻轻一声,屋里瞬间没了声音。 “你知道家里的规矩,看来不喜欢家里替你选择的路,那就一并不要做这个工作了,把机会给家里其他人吧。” 周裕一下站了起来,“爸——” 李泉国抬手,周裕的话戛然而止,忍着焦急闭嘴坐了下来,拼命给李长京使眼色,他脸色微微发白,却依然无动于衷。 桌上气氛紧绷焦灼。 李泉国看他很久,一副温和慈爱的态度,“清哥儿,你现在脑子不清醒,去祠堂里去,醒醒脑子再来回答我。” 李长京脸色苍白一声不吭的站起来,对李泉国微微躬身,便转身往祠堂里去,桌上其他人看着他的背影,更加大气不敢出。 天色渐晚,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一楼变的空荡冷清,月上西头,只有房外持枪的警卫员站的笔直,沙发上只有周裕和婆婆叶素枝,以及家里的保姆焦急的等在客厅里,不时看着祠堂紧闭的房门。 周裕期间回房间里和丈夫大吵一架。 夜越来越深了,周裕把不肯去睡的婆婆和保姆劝回房,自己恨铁不成钢的在沙发上坐到半夜,也气的回房间里了。 李长京在祠堂里跪了一夜。 没去找她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很久,以前还能拖下去,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这次是真到了要做最后抉择的地步。 他跪的笔直,看着眼前的垫子真的在认真的想,认真的考虑。 他是爷爷最看重的孙子又能怎么样?他们家优秀子弟多的是,没了他还会有别人,大不了再着重扶一个人,他这个先例一开就完了。 他是李泉国教出来的,打蛇打七寸,他怎么对李则远,李泉国就怎么对他,政治里浸染这么多年,李泉国只会比他更狠,更绝。 所有人都知道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权力,他一步步往上爬的野心,于是就用这一点拿捏他。 他不低头,李泉国不可能放过他,而且他爷爷,从不威胁人 继续握紧手里的权力,再娶一个助力很大的岳家,平步青云,达成自己努力了前半生的目标,或者是从天之骄子跌落尘埃。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甚至是恨他的女人毁了大好前途。 值得吗? 真不值得。 爱情太虚无飘渺了,多巴胺,激素,一时的情绪上头而已!什么爱情?什么真心?这俩字提起来都要笑掉大牙,只有初中生才天天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 太可笑了,值吗? 不值。 一点都不值。 天光微微亮。 周裕一早就下来坐在沙发上,脸色阴的能滴出水来,叶素枝满面愁容身上披着外套。 保姆把门开了一条缝,又轻手轻脚的把门掩上,走回客厅,“清哥儿还跪着呢,昨晚他就没吃东西,这又跪了一夜……” 可谁也不敢违背李泉国的意思进去。 周裕冷哼一声,“他活该!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叶素枝心疼的皱紧眉头,叹口气。 天光大亮,几辆车子停在门口,七八个真枪荷弹的警卫从车上下来,几个秘书进来跟沙发上的婆媳二人打过招呼便上了楼,很快,秘书和两个贴身警卫员七八个人目不斜视的跟着李泉国出去,车子驶离。 叶素枝忍不住心疼的说:“你去跟他说,别跟他爷爷对着来了。” 保姆点头,急忙快步走过去轻轻的打开门,“清哥儿——快来人啊!快来人!” 留下来的人和李长京的保镖急忙一窝蜂的冲了进去,七手八脚的扶起李长京,保姆带着家庭医生快步跑过来。 李长京被放到了沙发上,他被喂了葡萄糖,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醒了就好!” 李泉国留下来的人举着手机走过来,拿着手机把听筒放到李长京耳边。 “清儿哥,想好了吗?” 叶素枝老泪众横的握住他的手,“你这孩子别犯傻了,赶紧跟你爷爷服个软。” 周裕恨铁不成钢,“你还要傻到什么时候!” 一圈人紧紧围着他。 李长京躺在沙发上被人扶着脸色惨白如纸,用气音艰难说:“我,我想和她结婚。” 周裕一愣,上前哭着打他,“李则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听筒里传来李泉国的声音,“先养病吧,趁这个时候把工作放放。” 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叶素枝老泪众横握着他的手反复说:“你这孩子别犯傻啊,跟你爷爷服个软,快啊!” “你别倔了你快同意啊你快说话李则清!” 周围吵吵嚷嚷的劝他。 李长京偏头看向窗外清浅摇晃的绿荫,脸色极度苍白,一言不发。 * 李长京在家养了几天,一边把手上工作慢慢交出去,说是病假,其实就是撤权。 温怡宁去了学校,一概不知。 只是有点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晚上惹到他了,她周末回来,他以前恨不得折腾死她,现在却根本不碰她,也不跟她睡一个房间。 联想到他那天晚上奇怪的眼神,温怡宁猜测他那天大概是去相亲了吧。 她第二周回来时,李长京很晚才回来,她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时,门口响起动静,她惊醒睁开眼,李长京从外面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他什么措施都没有,最后时,他按住她,在她身上轻喘着说:“温怡宁,我们生个孩子吧。” 他在说什么?他疯了! 温怡宁瞳孔紧缩,感受到李长京的意图疯狂挣扎,“出去出去!你放开我!” 李长京下了狠力气去按住她,温怡宁乱踢乱打去咬他都挣脱不开。 直到他感觉到温怡宁的僵硬,听到她吓得声音都变了,好像是真的怕极了,“放开我你放开我李长京!” 听到她怕的变了调的声音,李长京瞬间失去力气一下松开了她,温怡宁感觉到他松手,一下把他从身上推开,李长京没有丝毫挣扎,被她推开,温怡宁胡乱拿出睡袍穿上身上连灯都顾不上开就往洗手间冲。 李长京额角带着汗珠,维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躺在床上,静静看着洗手间的光亮和温怡宁的动静。 小姑娘真是吓坏了,出来后打开灯翻箱倒柜的找药,蹲在地上认真的一行一行看说明书,然后赶紧把药抠出来,去接水把药喝下去。 李长京忍不住无声的弯了唇角,笑着笑着,他脸上笑容消失,只静静地看着她。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就连她现在这副可恨的样子,他都觉得可爱。 * “李长京是不是疯了啊?”江旭明看向一旁的方齐,“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这是江旭明自己的场子,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两人,说起话来也不用顾忌那么多。 方齐从进来就没说过几句话,不知道想什么,目光怔怔的一直不停的喝酒,桌面上跌落的酒瓶。 李则清在家待了半个月的事人尽皆知沸沸扬扬,说是病假,他们这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就是撤权。 恰好江旭明的爹就是李则清的领导,他也是少数几个人知道是李泉国亲自,一个电话打电话到他们领导也就是江旭明的爹办公室给李长京“请的假”。 这背后意义不言而喻,谁让李长京上班,就是打李泉国的脸。 这下谁也不敢动。 而其他不知道内情的人,也都知道李长京年后又把他那小女朋友给弄了回来,结合这段时间他连拒几个相亲宴,加上万年不发朋友圈的李长京竟然发了张照片,一个女孩子的背影,哪怕一个字不说也够有冲击力了。 哪怕和温怡宁不熟的人,见了她两年,也都能认出来这张照片拍的是谁。 可是为了一个女人,跟家里翻脸,这事谁做出来都行,就是李t长京做,让人万万不信。 前段时间那事闹的挺大,也都知道,李长京和方齐突然翻脸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李长京先是被带去问话,随后方齐就被记处分还停了半个月的职,并且彻底跟家里闹翻了,方家还放出话跟方齐断绝关系。 可转眼不到两个月,李长京又被“休病假”了。 而这一圈最了解李长京的,可能就是方齐了。 江旭明上面有哥有姐,自己是老小,能力差也最不被看重,典型的纨绔子弟一个,也不管这段时间别人对方齐怎么样,他是不介意跟方齐玩玩。 “老方,你想什么呢?酒鬼附体啊你?说句话啊倒是!” 方齐放下杯子,“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这一圈里你最了解李长京,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真为了那个宁宁,跟他家闹翻了?” 江旭明端着杯子坐到方齐身边,“你说这事你做我都信,他做我绝对不信!怎么可能呢?你说他是不是搞什么阴谋诡计呢?” 方齐嗤笑一声,“能有什么阴谋诡计用这么蠢的方式。” “也对啊,不过那你说他这样做为什么啊?”江旭明百思不得其解。 除了工作的事,李长京并不经常跟他们在一起瞎胡闹,十次见面可能也就只有四五次会带他那个女朋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都知道李长京看着好说话,其实脾气不好,骨子里还很傲,但是对他那个女朋友确实很好,没什么脾气,每次还会亲自动手伺候人。 “之前我一直觉得李长京每次跟孙子似的伺候她,是因为他就那样八面玲珑惯了,而且宁宁也确实是真够漂亮的,有眼色,不耍性子,看着弱柳扶风的,又乖又安静的,一笑心都化了,你说搁谁不——” 天天听李长京喊“宁宁”,他们这群人其实并不知道她叫什么,江旭明说着说着就顺嘴喊出来了,察觉到旁边的视线,他转头才看见方齐的眼神。 “你他妈说什么呢?” 江旭明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方齐冷着脸转过头,猛灌了一杯酒,没有说话。 江旭明大大咧咧没跟他计较,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你说我以前怎么看出来李二还是个情痴啊,不过吧,我还是不信,怎么可能呢你说。” 旁边的方齐毫无预兆的站起来,江旭明转头看过去,方齐喝醉了,摇摇晃晃笑的颓然,“我输了。” “我确实不如李则清。” 不管是玩政治的手腕,还是说放就放的魄力,他都比不过他。 第60章 chapter60 一天比一天热,晚风里都有了夏天的热意,以往早就黑的天空都已七点了还在微微亮着。 温怡宁满脸倦容的下了车,穿过夏虫鸣叫的草丛从外面走进来,短短走了一程路,额角就隐约快要冒汗。 这一年的春天格外短暂,还没顾得上去感受就匆匆流走了,回忆起来只有爱恨交织的锥心感和吹过耳边的冷冽寒风。 大概是她最近表现太好,保镖被撤了很多,也不再有人时刻跟着她防止她自杀。 温怡宁踩着楼梯上楼,忽然听见二楼清脆的“哗啦”一声,像是一盘玉珠跌落的脆响。 她上去走了几步,就看见窗边的一排紫檀柜子边,一个抽屉开着,地上一个盒子跌落,红色的徽章掉一地,李长京屈膝蹲在地上捡。 这都是李长京平时衣服上的,这东西家里多的是,他有洁癖而且受不了凌乱,让定时来打扫的阿姨都收起来放在了柜子里,看起来是他找东西时不小心打翻的。 她忽然发现李长京最近很闲,以前一阵一阵忙的脚不沾地,周六周末有时候还见不到人影,但现在她每次回来他几乎都在,奇怪。 李长京捡的挺认真,没有发现她上楼,温怡宁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虽然现在李长京好像不像以前那样恨她了,他们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但还是阴阳怪气的,为了避免跟他说话,温怡宁赶紧趁机轻声回房间去了。 李长京捡起一枚徽章,盯着手心里红色金色交错的徽章静静看了好一会,用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又看了几秒,他把徽章放进盒子里,又将地上这些以前不值一提现在一去不复返的东西一一捡起来收进盒子里,合上盖子,走到桌边,连同盒子一起扔进垃圾桶。 温怡宁每天都很忙,只有周六周末才回去,直到快要到假期,她才发现不对劲。 她从学校回来后困的连窗帘都没拉一头栽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去,变成了干净温柔的蓝色调,院中玉兰树茂盛的枝叶在窗外影影绰绰的。 整个二楼都是黑乎乎的,屋里静悄悄的,温怡宁困倦的揉着眼睛下楼,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一楼隐隐约约的电视声音,她下去,就看见李长京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盯着面前的电视机看,而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联播。 他把声音开的很小很小,院中隐约有蝉鸣声传来。 这电视就像个摆设一样,温怡宁都快忘了还有这个东西,李长京竟然会看电视,还看新闻联播? 他用得着看吗。 似是听到脚步声,李长京转头看她一眼,手里转笔的动作停下来,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屏幕上画面一暗,几秒后电视关掉了。 温怡宁忍不住主动跟他好好说话,语气依旧是平板的,“你最近怎么这么闲。” “养病。” 心中咯噔一声,温怡宁下意识立刻提高音量追问,“什么病?” 李长京拿着手机似乎在发信息,温怡宁目光上下在他身上打量,他看起来很正常啊。 李长京转头朝她看过来,“温小姐很关心?” “你很想我关心?” 李长京收回视线,继续发信息,“腿不好。” 温怡宁忍不住又去看他的腿,没发现啊,好像前段时间确实隐约闻到膏药味道,可是这都很久了。 “你这病不是过去很久了?” 不会又搞什么阴谋吧。 发完信息,李长京放下手机,又打开遥控器,看着电视说:“无限期养病。” 阿姨收到信息从房间出来进了厨房。 无限期? 温怡宁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不去了,一直在家养病的意思。” 温怡宁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了,大脑呆呆的,这话的意思她好像懂,可他的态度她有点不懂了,他竟然还在换台。 也忘了和他的关系,上前两步下意识问:“为什么?” 李长京换台的动作一顿,这个时段全是新闻,屏幕上传来主持人专业清晰的表述着今天的新闻,李长京没有看她,看着电视屏幕久久没有开口。 温怡宁睁大眼睛盯着他的侧脸,等着他的回答。 沉默一会,李长京说:“不想去了。” 他以前总爱把三分感情表演成十分真心,爱对她说情话,喜欢撩她,可是此生再也没有像这样如此付出,那些天大的时刻,那些痛苦挣扎的情绪,到嘴边,也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不想去了。 温怡宁整个人都懵了。 不想去了? 李长京,不想去了?他不去追逐他最爱的权利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搞错了吧? 温怡宁愣愣的看着李长京,“为什么?” 李长京擦擦手上的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吃饭时,温怡宁整个人还都是懵的,整个脑子都是不可置信。 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反观他这个当事人,淡定的要命。 睡觉时,温怡宁想明白了,估计李长京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他怎么可能突然说不去就不去了,就算他疯了不想去了,他家里人才不会同意呢。 想明白这一点,温怡宁松口气闭上眼睛。 她才不跟着瞎操心。 * 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日子李长京坚持不了一个月,可他竟然就这样安静过了两个月,他自己能耐住性子,其他人却急了。 家里人轮番给他上过多少次课,他都油盐不进。 都知道找温怡宁没用,症结出在李长京身上,也没有任何人去找她。 温怡宁刚回宿舍,端起杯子喝口水,她的手机就响了,是班里的同学,“温怡宁,你男朋友在宿舍外面等你呢,你快下来吧!你男朋友长得挺帅啊!” 心里咯噔一声,李长京怎么突然来了? 挂了电话她看一眼屏幕,他竟然没给她打电话。 放下杯子,温怡宁就赶紧往电梯口跑,冲下楼气喘吁吁跑到外面,没有李长京,但是一眼就看见一辆惹眼张扬的跑t车停在外面,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这突然出现在学校格格不入的车。 这么高调,不会是李长京。 温怡宁呼出一口气,心中一松又是一紧。 那就是方齐了,他怎么又来了,还是大白天的。 温怡宁想了想,拧着眉还是走了过去,她一靠近,车门打开了,下来一个面目陌生,戴着墨镜,看起来比她大了一点,一身养尊处优少爷气的男生,摘掉墨镜上下打量着她。 温怡宁脚步一顿。 完全不认识…… 男生看起来也不认识她。 大概是因为她看起来目标太明确,都走到人家车边了,男生以为她有事,就下来了。 尴尬…… 温怡宁转身就走,一边转头四处寻找李长京的身影,同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 “哎,你就是温怡宁吧?” 温怡宁疑惑的转头,又奇怪的看了男生一眼,男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仍然不住的打量她,虽然看起来没有恶意,但是那眼神不像是看普通人类,像看什么稀奇有趣的外星人一样。 温怡宁摇摇头,“我不是,你是她?” 男生一愣,拿出手机,又在她脸上看了看,嗤笑一声,“别装了,这不就是你吗!” 说着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她,屏幕上是她的一寸照片,像是从什么材料上拍下来的。 温怡宁心里咯噔一声,戒备的又把他上下看了看,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他,“你怎么有我照片?” 男生把手机收回去,挺得意的勾起嘴角,这个表情看起来竟然有点傻白甜的气质,像个洋洋得意的小男生。 路人的人有些认识温怡宁,有些不认识,纷纷好奇的看着她和这个男生,毕竟这个车,太张扬了。 “那你就不用管了。” 男生又开始盯着她上下的看,温怡宁刚想说话,他突然毫无预兆的哈哈大笑起来,温怡宁一怔。 笑了两声他自己闭了嘴,又开始看她,看两眼,又开始哈哈大笑,温怡宁听出了得意又扬眉吐气又幸灾乐祸。 笑的路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温怡宁:“???………………” 她点点头,“你要没事我就回去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如果以前她肯定会一直不安追问对方到底是谁,是不是调查她,到底什么目的,但和李长京在一起久了,她已经学会了李长京那一套。 果然她刚转身,男生就喊住她,很自信的说:“我就是李则远。” 这个名字…… 温怡宁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李则远很矜持的对她点点头,就没了下一句,仿佛他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名人,她理所当然知道他。 温怡宁猜到了他是谁,又迅速把他的脸和身份与几年前她在兼职时,没穿衣服人事不省躺在地上的那个裸体连接在一起。 她在心里快速猜测他来的意图,面上不动声色的摇摇头,“不认识。” 李则远表情一僵,“我是李则清,李长京他弟弟啊?他没跟你提过我吗?” “没有。” 其实说过,但不是什么好话。 李则远不可置信的盯着温怡宁,想从她脸上看出来说谎的痕迹。 但面前的女孩眼神清亮沉静,表情镇定自若,看起来就是个不会说谎单纯的乖乖女,打一拳能哭很久那种,和李长京那种黑心货色完全不一样。 李则远大受打击,咬牙切齿,“李则清!果然!” 真是龙生九子个个不同,李长京那样,他堂弟竟然是这样?温怡宁打断他,“所以你来是?” 李则远抬头看向温怡宁,其实他就是实在太好奇了,能把李长京给迷的五迷三道的人到底多有手段,看照片很清纯漂亮,他坚信一定要见到本人,结果一见,竟然还是很纯,虽然比照片上还漂亮,但,他们见过的漂亮姑娘大把都是,生扑的也多得很,只有漂亮是绝对不可能让李长京做到这一步的。 他虽然能力一般,但见识还是有的,一看她就是真的纯,看起来有股又软又硬的韧劲,绝对不是什么会玩男人的主儿,甚至看起来还不如他会玩。 一开始难免有点失望。 李长京那种人,竟然被这么毫无手段的小妞给迷住了,而且还和李长京看起来差别那么大,一个八百个心眼子心狠手辣的黑心棉,一个白开水。 可转念,李则远就快笑疯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李则远一笑,露出脸上两个酒窝,拿出手机,巴巴的说:“二嫂,咱们加个微信吧。” 温怡宁的表情沉了下去,抿抿唇,“你叫错了,你二嫂不出意外应该姓彭,不是我。” 李则远一愣,脑子转了几圈,不可置信的看着温怡宁的表情,“不是……你不知道吗?” 温怡宁也一愣,疑惑的看着他的反应,“知道什么?” 不会吧??? 李则远眨眨眼睛,“李长京竟然没跟你说吗?” 温怡宁更是一头雾水,“说什么?” 李则远张大嘴,不可思议道:“李长京为了你,都敢当面顶撞我爷爷,说只会跟你一个人结婚,被罚跪了一夜,还被我爷爷撤职了。” 温怡宁大脑嗡的一声。《 》 60-70 第61章 chapter61 下意识一把抓住李则远的手腕,“你说什么?说清楚!” 李则远拼命甩开她的手,避之不及的往后退了两步,表情戒备,生怕她再碰他,“我说的很清楚啊,就是家里要他娶彭悦,李长京非要娶你,我爷爷说工作不干了也要这样吗,他还是非要娶你,然后我爷爷很生气,以前最疼他了,但现在下手挺狠的,替他请病假,他就在家待了快两个月了啊,他竟然都没跟你说吗?” 这些词每一个她都懂,但合在一起,温怡宁消化了很久,在脑海里反复重复思索,才明白这段话的意思。 “怎么可能!” 这话太离谱了,温怡宁摇摇头,退后几步,可笑的笑起来,眼泪同时却往下砸,“怎么会呢……我不信,我不信……” 这段时间的互相折磨,那些恨,都是为了这件事。 怪不得他竟然会看新闻,怪不得他每天都那么闲,怪不得那天他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她,原来他在去的时候就知道结局。 但是他却告诉她说,只是他不想去了。 她知道,李长京看似情商很高,八面玲珑,好像是一个成熟又稳重的大人,他以前很爱撩她,爱说情话,可一到他自己真实的感情和情绪,还有真正的爱意,他反而不愿表达,甚至变得有些笨拙。 可能是因为他小时候的经历,越到真心,越不开口。 他的爱意太过隐晦,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次,都像这样被忽略在看不见的角落。 可是他怎么会这么选呢,他怎么会这样选呢…… 李则远看着温怡宁有些神智不清的样子,无声的又哭又笑,一边反复像听到离谱的笑话一样笑着说着不信,可一边眼泪却无声的流了满脸,她眼里分明的心疼。 她哭的很安静,身上的情绪却汹涌的蔓延过来。 不知怎么,李则远看着温怡宁,好似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情绪,他莫名其名的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突然想起了他自己,红着眼睛转身,打开车门去疯狂拽纸巾准备递给温怡宁,“我也很惊讶他会这样选,可是他这个人特别有主见,他要做的事没人能动摇的了,我大伯,我爸还有我叔,我们家里人都劝好多次了。” 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目光,她都看不见了,温怡宁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 不,她必须得回家一趟!她必须得当面去问李长京! 她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么迫切的想要看见他。 李则远平复好心情,吸口气,攥着纸巾转过身,看见的就是温怡宁的背影。 “哎我——” 温怡宁转瞬已经跑远了。 李则远看看手心里乱七八糟的纸巾,想起温怡宁刚才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他就这么一下说了李长京没有说的事,不会坏了什么事吧? 思前想后,李则远坐进车里,给李长京打了个电话,第一遍果然没接,他翻了个白眼又打第二遍,对面才接起来。 “有事?” 李则远撇撇嘴,他一向又怂又嚣张,哪怕对李长京有些畏惧,也实在忍不住先刺他两句,“哎,你真想好了?我可不是劝你的啊,我是想说吧,你可t得考虑好你以后,人家,年轻貌美,你,年老色衰,小心以后别被抛——” 李长京已经直接挂了电话,李则远看着屏幕上被挂掉的电话气的七窍生烟,可没几秒,李长京竟然又主动打了过来。 “你去见她了?你说的什么?” 他怎么还是这么敏锐! 李则远要说的话一卡,“……呃,也——” “说话!” 李则远一惊,立刻低声答:“就说了你为了她被爷爷撤权的事,其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跑了……” 他说完,李长京直接挂了电话。 李则远看着黑掉的屏幕,第一次没有生气,许久后他抬起头,再度红了眼眶,自言自语似的呢喃。 “其实,我这次很佩服你,敢这么去跟爷爷,跟所有人对抗。” “不止你,你们两个都比我勇敢。” “这条路太难了,我没能做到的事,希望你们能做到。” * 温怡宁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大脑一片混乱,满脑子都是李长京竟然为了她被撤职这件事,她直接坐车回了家,出租车停在院外,她早早付了钱,不等停稳就赶紧开门下车往院子里跑。 夏天傍晚的阳光依旧炽热,头顶蝉鸣一声一声,茂盛的玉兰树在院子里遮出一片阴影。 院中浇花的保镖看见急匆匆跑进来的她一脸惊讶,“温小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温怡宁顾不上回答,已经跑过保镖上了楼。 木质楼梯被她踩的咚咚作响,刚跑上楼,温怡宁急匆匆的脚步一顿。 李长京就坐在窗前,手里拿了本书,窗外是盛夏微风里摇晃的浓重绿荫,听到声音,朝她看过来,眼神没有丝毫惊讶,像是等候多时了。 她在车上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问,想了很多很多的话要说,可看见李长京的那一刻,她瞬间泣不成声。 两个人互相望着,温怡宁弯着腰一手扶着墙,看着李长京泪流满面。 明明她最恨的就是他为了前途放弃她,最恨的就是他要娶别人,可真当他说要娶她,她却这么的难过。 恨未消散,爱又来势汹汹。 李长京,你怎么能这么选呢…… 李长京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一步一步走过来扶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李长京扶着她往那边坐下,温怡宁眼泪满面的转头看着他,太多的情绪拥挤在喉咙里她说不出话来。 本来想问他的问题,想说的感情此刻都不想说了。 方齐说的没错,两人骨子里其实都是一样的极度冷静和清醒。 温怡宁深吸一口气挣脱李长京的手,退后两步,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鼻音浓重的劝他:“李长京,你不能这么选。” 她又深深吸口气,压下所有儿女情长伤春悲秋的情绪,这事太严重了,关乎一生的事,她现在只剩下阻止他,这么一个念头。 温怡宁逼着自己一件一件冷静的给他分析,“这不是简简单单丢一份工作那么简单,先单说工作的事情,你说了是无限期的病假,那就代表你还挂着职,我记得体制内的人很多其他的工作都不能做对吧,那就代表你大概率不能在其他的行业发展,可你根本不是一个会在家当纨绔子弟的性格!” 李长京一言不发,仰头静静的看着温怡宁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言辞坚决恳切又激烈,像个推销员一样,一件一件的跟他分析利弊得失,全部都是他走这条路有多不好,句句的意思都是他应该去放弃她,去选择别人。 没有一句提起她自己的感受。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红着眼睛带着鼻音冷静分析的样子其实多让人心疼,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扬脸看她的眼神多温柔深切。 温怡宁吸吸鼻子继续说:“再从你家人说,你爸妈,你家人,对你的付出和期望,你这样会让你和家里人关系变得很僵,还有你那些朋友,你以前那些领导同事。” “而且你才29岁!你有那么多的理想和抱负!” 温怡宁说到这控制不住的哽咽了声音,“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起你小时候,你那个时候眼里的野心,还有以前刘婶带我去过储物间,她心疼你,把你从小到大的奖杯奖状都收的好好的,还有你小时候做过的那么多的题,她都收着,那么多,摆了好几个柜子,她还说,说你小时候经常做题看书到半夜。” 控制不住的又泪流满面,眼泪又被她擦去,温怡宁继续说,“我小时候也是像你那样一路走过来的,生命里除了做题什么都不能有的感受我懂,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家里多厉害,那些苦是真实的,你付出了这么多,可是你现在却要扼杀自己这么多年的野心和抱负,你不能这样李长京!” “这个代价太大了,太沉重了,我背不起,人生漫漫,变数那么多……” “你听到了吗?你说话呀!” 她情绪激动的说了那么多话,可他这个当事人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就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温怡宁急的忍不住去晃他的胳膊,“李长京你说话呀!” 李长京看着她,开口回应了她说这么多后的第一句话:“既然你知道了,抽个时间,我们去把证领了。” 温怡宁大脑宕机,表情瞬间空白。 反应过来,她松开他,“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李长京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面无表情没有半点笑意的笑,“可能吧。”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温怡宁觉得自己也要疯了,她两手捂住脑袋来回走了两圈,李长京的视线就跟着她,直到她停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长京你冷静一点!” 李长京拽着温怡宁的胳膊,把她按坐下来,盯着她,“我现在很冷静,不冷静的是你。” “这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后果,我想要这么做,不是为了你。” “是我,想跟你结婚,而不是为了让你跟我结婚,明白吗温怡宁,你什么都不要想,只用站在我后面跟着我的选择。” 温怡宁眼底还带着未干的眼泪,睁大眼睛愣看着他。 “今天周三,后天吧,我觉得周五这个日子就很好。” 温怡宁一下坐了起来,连连后退,“不!我是不会去的!” 他现在回去重新选还来得及,可是一旦领证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现在是这样选,可以后呢?未来某一天他后悔了呢?这代价太大了,她不想他因为选择了她而恨她。 胳膊一痛,温怡宁轻轻抽口凉气。 李长京握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后退,冷冷的告诉她,“由不得你。” * 温怡宁回来就没能走,周五那天她才明白为什么不是周四不是其他时间,非得是周五这天了。 因为他花一天时间拿到了她家的户口本。 一大清早,李长京就把温怡宁拽起来了,他心情很好的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甚至准备亲自去民政局排队办业务,连带着对她也多了笑脸。 温怡宁对一旁的裙子看也不看,一夜几乎没睡,头痛欲裂的看着李长京在换西装,穿着睡衣站在后面不死心的劝他。 “你再考虑一下吧,我不去,我不想背负那么多。” 李长京从镜子里看她一眼,“我没那么没出息,把自己的选择推到一个小姑娘身上。我已经考虑够久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你就再也不能走到你想要的位置了。” “不一定。”李长京垂眼扣着衬衣袖扣,顶灯照着,纤长的睫毛在挺拔如玉的鼻梁上投下浅浅阴影,“他们不可能真的会一直压着我,赌一把吧,我赌我是这一辈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让他们根本找不到替代。” 温怡宁眼睛一亮,下意识上前一步急忙问:“然后呢?你觉得你有几成几率?” “两成,赌输了就这样,以后去免费教教书法,赌赢了就重回自己的位置,就算没有家里助力我一样可以带着你坐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李长京系上领带,表情沉冷,语气轻描淡写,“反正输赢都是我赢。” 温怡宁眼睛暗了下去。 恐怕他说的不会一直压着他,也是故意骗她的吧。 她看着他的背影和镜子里的样子,她再也没见过比李长京穿正装还要好看的人了,只有他能把严肃刻板的西装和老气横秋的黑色夹克穿出冷冽清贵的味道。 她一直记得她18岁第一次见他时,他穿t着行政夹克和大衣,不紧不慢的被一群比他大了许多的高官显贵围在中间,笑意清浅的样子。 李长京天生就该站在高位,站在人群中间。 当年年少气盛和他争执的话到现在她21岁,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心境。 她依旧不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就该自惭形秽配不上他,可她不能代表整个社会的想法。 “李长京,放手吧,太不值了,真的不值。” “我知道。” 温怡宁无法理解,“那你就放手啊。” 李长京动作一顿,幽沉的眼睛从镜子里盯着她,好一会,他转过身来,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放手,我也想放手,你以为我不想放手吗?要是能对你放手我早就放了。” 温怡宁一震,一瞬间好似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看着李长京,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无力张张嘴,真心实意的轻声说:“那你就,再冷静一段时间等等看,祝你,早日放手。” 李长京瞬间冷脸。 温怡宁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了。 “温怡宁,这些话我就当没听到,我不想听你说第二遍,现在,换衣服。” 温怡宁被迫换上了衣服,李长京牵着僵硬的她往外走。 走到车边,看着这辆要开往民政局的车,温怡宁仿佛看见了洪水猛兽,开始后退。 结了就真回不去了! 院子里天天住着四五个保镖都是来看守她的,她根本反抗不了还是被塞进了车里。 开车的是岳峰,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保镖,恐怕没有这样被胁迫去结婚的离谱组合了。 上了车,李长京明显又恢复了心情很好的样子,很温柔的给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看着温柔又矜贵,“宁宁,乖乖的,别逼我在这一天还绑着你。” 车子匀速行驶通向民政局,这个时候才不过八点,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经带上了热度照在街道上,工作日的八点,马路上是忙碌而又有序的。 温怡宁本就一夜没睡,大脑茫然的看着车窗外的阳光灿烂,有种极度不真实感—— 作者有话说:小李少爷——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 第62章 chapter62 车子在早高峰里停停走走,因为要去的目的地,每一次刹车和启动都不亚于一种折磨,想要快点结束这种痛苦,又怕真的会面临那个结果。 心底还有一丝被她深深压抑,不愿去想的,期盼,喜悦。 眼看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却又被堵在路上,温怡宁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开始急躁,忍不住打开车窗,深深呼吸着外面温热又不算好的空气,拼命的抬手扇风。 李长京这一路心情很好,对着堵车也没有半点不耐烦,百无聊赖又懒散的把手机放在坐椅上用手指翻来覆去,视线饶有耐心的看着前方路面。 车里空调开的很低,但温怡宁仍一阵阵的出虚汗,手心潮湿黏腻,加上外面的热意涌进来,扇了两下还是关了车窗,忍无可忍的转头看向李长京,轻声说:“要不算了,下次——” 李长京转头凌厉的朝她看过来一眼,温怡宁的声音在他的视线里一下就顿住了,她转过眼看向前方,握紧了手心,深深呼出一口气缓解胸口的紧张和呼吸不畅的憋闷,不再说话了。 手心忽然被拿起,李长京手里拿着纸巾,垂着眼睛细致的给她擦手心的汗,温怡宁小时候就有这种毛病,太过紧张激动的时候额头反而不会流汗,但手心总是潮湿黏腻的,虽然次数不多,但她从小最怕这个时候手心会碰到什么东西,因为总会在物品上留下湿漉漉的一片,一边庆幸她没有需要牵手的朋友。 李长京知道她这个小毛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丝毫不嫌弃的拿着纸巾给她擦手,他做事仔细,先用湿巾,再用纸巾,细致的把她手心擦干净。 虽然他隐藏的很好,可熟悉的人都知道,李长京骨子里其实少爷脾气很重,还是个重度洁癖。 温怡宁见过他应酬的样子,对所有人也是一样的细心妥帖面面俱到,一开始以为他是性格如此,但这些年他却日复一日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她后来对他说起这件事,他却好笑的说,他比她大了那么多,她才18岁,还是个小姑娘。 不管曾经的李长京对她多少真心,怎么选择,现在有多少矛盾隔阂,可从始至终,他都实实在在的把她当小朋友一样宠。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的样子,忽然很想哭。 心里那个压抑的念头在疯狂引诱她。 要不算了吧,管那么多干什么,和这个人结婚吧,好想,好想和他结婚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温怡宁飞速的把自己的手拽回来,别过眼,眼眶潮湿的看向窗外,拼命压制那个欲望。 李长京扔了纸巾,没有去强制拽她。 车子再次启动,这下平稳的到了民政局门口,这里没法停车,岳峰把车开走找地方停,李长京牵着温怡宁下车,另一个保镖手里提着文件包跟着。 站在高高的台阶下,就看见外面已经等了四五对新人,有两个女生手里捧着鲜花,在温热的气温里,每一对未来的新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期待的笑,眼睛都亮着憧憬光,有一个还带了跟拍摄影师,正在对着大门拍照。 “原来这天也要买花,等会办完,我带你去买。”李长京勾起嘴角,看着上面的人。 温怡宁不回应他这句话。 一下车温怡宁浑身都开始出虚汗,手心湿漉漉的,李长京丝毫不嫌弃的紧紧牵着她上台阶,温怡宁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觉得浑身无力腿都在微微的颤抖。 “回去吧李长京,再等等。”她的声音也有点抖。 李长京停下来,似笑非笑的着看着她,“等什么?等你再个人带你跑吗?这次准备找谁?” 温怡宁摇头,“不是……我,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吧。” 到了这一步,她也不过是“临死”前最后无力的挣扎而已。 李长京好似没有看出她的故意推诿,耐心的说:“不舒服?那我抱你,很快就到预约时间了,再等等。” 温怡宁无话可说。 李长京强势不容置疑的牵着她往台阶上走,走到队伍末尾,饶有耐心的站在阴影处排队,保镖跟在一旁。 无论是组合还是气质,还是两人站在一起惹眼的脸,加上怪异的气氛,前面排队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那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摄影师眼睛一亮,朝两人走过来,“你们好,需要拍照吗,520,100张底片,10张精修。” 保镖戒备的微微上前一步却没拦着,看一眼两人。 温怡宁垂着眼盯着地面像没听见一样不说话,李长京很礼貌的微微点头笑笑,“不必了,谢谢你。” 摄影师有意做成这单生意,继续热情的攀谈起来,“你们二位认识多久了?俊男美女啊,随便拍拍都好看。” 李长京看了浑身紧绷的温怡宁一眼,好似没看懂摄影师的意图,竟然一反常态的跟他聊起来,“三年多了吧。” 他说完看向温怡宁,“宁宁,是不是三年了?” 温怡宁没接他的话。 摄影师看向温怡宁笑道:“小姐姐看起来很紧张啊,不过我拍了那么多领证的照片就没几个不紧张的。”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温度也跟着升高,让人心情烦躁,浑身都是闷闷热热的,温怡宁低着头依旧不说话,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几缕发丝柔柔垂下来落在雪白纤细的脖颈处。 李长京微微低下头,额角墨黑的头发都被汗水微微打湿,看着她温声说:“宁宁,这位先生跟你说话呢。” 温怡宁睫毛一颤,仍是低着头摇摇头没有说话。 李长京抬起头,对摄影师抱歉的笑笑,“小姑娘,今天太紧张——温怡宁!” 温怡宁突然毫无预兆的甩开李长京的手就往下面跑,保镖立刻去追。 台阶上等着的几对新人和摄影师都被这变故都惊呆了,纷纷转头去看。 李长京脸色阴冷到了谷底。 温怡宁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简直就是毫无意义的可笑挣扎,她能逃到哪去呢,她根本反抗不了,可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试一试。 如果结婚了,那李长京真就和她绑在一起了,他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大概是意志力爆发了潜能,加上保镖心有顾虑不敢伸手去抓她裸露的雪白t的手臂,竟然让温怡宁跑到了台阶下,一口气跑到了人行道上。 温怡宁听着自己的喘气和后面保镖的脚步声,和马路上的车流声混合在一起,咬牙拼命的跑,随即背后响起了人群的惊叫声,还有什么撞击的声音,一股强烈的危险感从背后传来。 还有不远的地方李长京充满恐惧的声音:“宁宁!” 滚烫的热气从后面靠近,还有坚硬的东西和发动机的声音,小腿突然一凉,然后胳膊被人狠狠拽了一下,温怡宁身子一歪一下摔倒在地上,耳边一阵混乱,惊叫声撞击声,她这才感觉到刚才觉得冰冷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滑过小腿,她疼的瞬间面无血色。 温怡宁条件反射的转头看去,就见自己的小腿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正在哗啦啦的往外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下意识用手捂住,手心也瞬间变的鲜血淋漓。 而她前面,一辆汽车突然冲上了人行道,一路撞过来,差点撞上她,现在撞进了民政局的铁栏杆,将栏杆撞的弯曲变形才停下。 如果不是刚才保镖拽她一把,她现在可能已经被压到车底下了。 这都什么运气!今天果然不是好日子! 大脑太过紧张,温怡宁一时没觉得怕,松了手,下意识在身上找纸巾,手上的鲜血在身上糊的都是血,手摸上腰才反应过来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的裙子,只有一个小小的装饰用的口袋,她走的时候别说纸巾了,连手机都没拿。 她低头看了看,血还在哗啦啦的流,除了这个伤口和擦伤,身上倒是没其他伤了,但她穿的白裙子,现在身上被她自己弄的都是血,手上也都是血,极致的白和红,她自己看不见她现在这样有多吓人。 耳边有声音,温怡宁下意识转头看去,她从来没有见过李长京那么失态的样子,他脸色比她这个受害者还难看,跑过来跪在地上快速的把外套脱下来紧紧裹住她的小腿用力系住。 边上围了一圈人,围着她,还有好心人去救被卡在车里的司机。 李长京把她抱在怀里,他的手上和白衬衣上也都是她的血,他抓住她上看下看,颤抖着恐惧的不停问:“还伤到哪里了?除了腿还有哪里?内脏疼不疼?肚子疼不疼?” 李长京浑身都在抖,转头又对保镖吩咐,“把岳峰叫回来!快!把手机给我!给李旭成打电话!”保镖赶紧照办。 李长京一向沉澈不紧不慢的声音都在发抖,“别怕别怕宁宁,你不会有事的!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温怡宁被李长京半抱着,她的脸靠在李长京胸口,能听到他极速跳动的心脏,不止抱着她的手臂,他几乎浑身都在抖。 温怡宁知道自己没事,但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多吓人,她这个伤者反而看起来比他冷静多了,她脸色惨白,习惯性的用气音轻声怼他,“我怕什么,我看是你在怕吧。” 李长京紧紧的抱住她,声音颤抖沙哑,“是,是我在怕。”——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真的很难写完结后第一个番外是方齐然后是李长京然后是一些日常 以及纯属意外巧合那天不是个好日子 第63章 chapter63 温怡宁脸色惨白,习惯性的用气音轻声怼他,“我怕什么,我看是你在怕吧。” 李长京紧紧的抱住她,声音颤抖沙哑的承认,“是,是我在怕。” 温怡宁一愣。 他竟然没有回怼她的阴阳怪气,竟然就这样摊开他内心的恐惧害怕服软。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骂她跑出来。 抬头看去,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侧脸,紧皱着眉,脸上还带着她身上的血,她从来没有见李长京这样失态过。 他是真的很怕她有事。 强烈的酸涩感涌上来,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眼眶瞬间涌上热意。 温怡宁把脸埋在他颈间,强忍着泪意哽咽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别怕。” 李长京更加用力的抱紧她。 此时岳峰赶了过来,急匆匆的跑过来看见两人一身的血吓得目眦欲裂,“先生你怎么样了!伤到了哪里!” “去开门!”李长京小心翼翼的打横抱起温怡快步往车边走。 岳峰看他这样不像有事,便紧皱着眉,咬牙快步去开车。 李长京轻轻的把温怡宁放在后排,理好她的裙子,关上车门,快步走到另一边上车。 幸好早高峰早就结束了,前面又有警车前后开路,一路畅通无阻,车子以飙车的速度行驶在路上。 她的小腿放在座椅上,血此时几乎已经不流了,但刚才的血还是浸透了他的西装外套,将他黑色的外套染湿成暗色的一片,有一些染到座椅上,车厢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闻久了几乎让人不适。 李长京抱紧温怡宁,脸色绷的很紧,一想到这是温怡宁身上流出来的血,血腥味就像带着锋利的刀子迅速往脑子里钻,一下一下切割着他的神经。 温怡宁靠在李长京怀里,看着外面极速滑过窗外的街景,和传进来的警笛声,忽然想起了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她那个时候暗恋他,不想随便请假,也是为了想看见他,忍着痛经坚持去上课,结果痛到快晕倒,也是这样,他抱着她,带她去医院。 她几乎不怎么爱回忆从前,这样突然一想起来,忽然有种时光如梭沧海桑田的感慨。 她不自觉的无声叹口气。 李长京全神贯注时刻注意着温怡宁,立刻低头,在她眉心轻轻吻了一下,把她抱在怀里温声安抚她,“别怕,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应该只是皮外伤,不会有事,别怕。” 他刚才一瞬间失了理智,冷静下来条理清晰了立刻判断她这个伤情完全不可能伤到内脏和骨头,只是外伤而已。 温怡宁点点头。 如果是她自己遇到这种事,多少会些慌乱,可因为知道他就在不远处,所以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怕过。 他身上的气息太让人心安,好像有他在,即使遇到天大的事,她都不用怕,因为她知道,李长京会完美妥善的解决好一切。 可这次李长京反而比她还怕的样子。 温怡宁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轻轻的,主动去握住他的手,声音虚弱,“嗯,我不怕,你也别怕。” 冰冷满是血的手像羽毛一样轻轻握住他的手,李长京一怔,用力的反握住她的手。 很快就到了医院,温怡宁直接被送进手术室。 匆匆赶过来的医院领导看着浑身是血触目惊心的李长京大吃一惊,“李书记您要不也去检查一下吧。” 岳峰点头,“您还是去检查一下吧。” 李长京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真的担不起。 “我没事。”李长京抬手,手上红红白白,指尖还有未干的血迹,全都是温怡宁的血。 他握紧了手心,声音暗哑低沉,“血都是,她的。” 岳峰站李长京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心中也跟着揪起来。 从这两人在一起时,包括第一次遇见,这一路,他都在一旁看着,看着李长京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不可自拔,一直到现在,深知李长京对温怡宁的感情,他这个外人看见这么多血都觉得有点心疼,更何况李长京。 李长京现在没有耐心去敷衍,拒绝了提议,就守在门口,把一圈围着的人全都赶走了。 其他人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带了衣服,岳峰低声说:“先生,要不您先身换衣服吧。” 他现在身上脸上手上都有血,看着触目惊心的,而且从刚才到现在,连手上的血都没顾得上去洗一直守在这里。 李长京没应他的话,看着紧闭的白色大门,忽然说:“你说,是不是太巧了。” 岳峰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一惊,这话他可不敢回答。 李长京也没指望他回答,顿了顿,他忽然抬眼,眼中滑过一丝阴翳,“手术还没开始?” “还没,如果检查完了里面肯定会来通知您的。” 李长京跟一旁守在的罗浩低声吩咐了一句话。 两人听完都是一愣,罗浩转头看看手术室,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 温怡宁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意识还不太清醒,觉得自己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好像做了很多梦,梦到了以前,以往的片段浮光掠影的穿过脑海。t 麻醉师和主刀医生确认她真的清醒后,也就不再亲自守着,起身离开,安排专门的医护看着。 “你醒了,再等会就可以出去了,放心,小的包扎手术而已,我们副院长亲自主刀,手术很成功。”旁边一个浑身裹的很严,只露出脸的圆脸姐姐对温怡宁轻声道。 温怡宁缓慢的眨眨眼,“送我来的那个人呢?” 圆脸姐姐暧昧的对她笑笑,“醒来就问他,男朋友吧?放心,他可在乎你了,一直守在门口,听说我们院领导几个去劝都不走,现在应该还在门口呢,你们感情应该很好吧?” 大脑还有些迟钝,温怡宁下意识的笑笑,下一秒反应过来,笑容又淡了,慢慢的回答,“嗯,他,很在意我。” 圆脸姐姐啧了两声,“唉,羡慕啊。” 没过多久,温怡宁就被推了出去,门一开,岳峰他们立刻围了上来,“温小姐你醒了!” 温怡宁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转过,下意识去找那道熟悉安心的身影,转眼看去,李长京在一旁打电话,听到声音立刻挂了电话大步走过来。 她在里面做手术,每一步的情况都有人出来跟他汇报,所以她的情况李长京比她还清楚。 李长京在她脸上看了看,因为失血过多,虽然输了血,但她脸色还是苍白的像纸一样,仿佛一碰就破,看起来又乖又让人心疼。 李长京轻轻握住温怡宁的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感觉怎么样了?” 看见李长京的脸,温怡宁的心立刻落了下去,笑笑,答非所问的跟他说:“李长京,我好像做了好多梦。” 李长京顺着她跳脱的思维温柔的轻声问:“梦见什么了?” 温怡宁想了想,声音很轻很虚弱,“好多,好多,忘了。” 李长京勾起嘴角,“嗯,那就先不想了,我们等一会再想好不好。” 温怡宁转头看向李长京,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以往,要么不开口,开口说不了几句,就是针锋相对。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她温柔的说话了。 病床进了电梯,又被推进了病房里。 刚进去,就有一堆医生过来交代一堆东西。 温怡宁头晕的不想听,看着李长京的衣服扣子发呆,反正有李长京在,她可以安心当一个米虫什么心都不用操,反正他会安排好一切,而且有他在,也没她操心的份。 医生走后,又有护士过来输水,都忙完走后,病房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了他们两人。 嘴唇轻轻的一痒,李长京皱着眉抬手轻轻抚上她干涩的嘴唇,“现在还不能喝水,要等6个小时以后。” 温怡宁摇摇头,“我不渴。” 在手术室输了很多水,她真的不渴,现在满嘴都是药味。 说着,门被敲了敲。 李长京收回手,“进来。” 岳峰轻轻走进来,“先生,护工找好了让她现在进来?” “进来吧。” 一个40来岁穿着护工服看起来很干净利落的阿姨走进来。 岳峰看向李长京,“先生。” 李长京看他一眼,见护工在照顾温怡宁,顿了顿,站起来出去了。 走到套房里其他房间,岳峰关上门,“那边打电话了,查清楚了,确实是意外,这人就是普通人,十几年的心脏病了,只是突然犯了,被温小姐赶上了……” 早上和他们一起去的保镖在李长京的授意下从早上一直跟着那个司机,下午给岳峰打了电话。 李长京疑心重,“继续盯着,多套套话,看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反常的动静。” “是。” 护工阿姨一边给她涂湿嘴唇,温怡宁不习惯这种照顾,想自己动手可拒绝不掉,只好难受的任阿姨动作。 阿姨一边问道:“刚才床边那个是你家先生吧?” 温怡宁一怔,忍住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失落,“不是。”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我看你们这样,以为是你们是夫妻呢。” 温怡宁勉强笑笑。 李长京走回去,看了几眼,让阿姨讲完注意事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就让她去其他房间歇着了。 温怡宁刚松口气,见李长京拿着棉签准备亲自动手,立刻拒绝,“我伤的是腿不是手,我自己可以。而且我已经好了,不用再弄这个了。” 李长京盯着她湿润饱满的嘴唇,喉咙动了动,点点头,竟然放下了杯子。 温怡宁反而有些惊讶。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李长京替她把手放进被子里,“没有伤到骨头,就是伤口有些深,做了缝合。” 温怡宁点点头。 早上是那种情景,一转眼,又变成了这样,结婚证以另一种温怡宁绝对没想过的方式没领成。 她早上突然甩开他跑下去才导致这样,她一直等着李长京阴阳怪气的讽刺她,可他到现在还是一句话都没提过。 “我刚才进去了多久?” “三个小时。” “对了,那个司机怎么样了?” 李长京好脾气的有问必答,“那个司机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心脏病发作,才不小心撞上你,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那她还真是倒霉,或许也说明,上天都在阻止他们领证。 李长京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学校那边我已经请过假了,你那几个朋友我也已经通知了,她们可能明天会来看你,学校那边不用担心,等你过几天可以出院了,我就请人回家教你。” 李长京轻轻的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别担心,好好养伤。” 李长京突然变了态度这么好说话,温怡宁竟然有点不习惯,就好像一直举着剑的双方,忽然有一方率先放下了武器,几乎有点无所适从—— 作者有话说:本就难写的结局又碰巧三次很忙今天早上食指指尖还正好被割了一道口真是流年不利[小丑]为了大家阅读体验诸位可以等完结再看反正也没几章了 第64章 chapter64 受伤的小腿必须要一直保持高于心脏的高度,被用抬腿垫高高的抬起来。 大概是输了各种止疼药,麻醉过去后,李长京一直问她伤口痛不痛,温怡宁都没觉得很痛。 李长京不放心,怕她是在故意忍着不说,非要按铃把护士喊过来问还可不可以加止疼,小护士红着脸紧张的支支吾吾,说这个不能随便加量她要问主治医师,很快医生过来,一番折腾又给加了半袋止疼剂。 可温怡宁是真的觉得没有特别痛,她以前确实很能忍,可是和李长京在一起后他总觉得她比他小了八岁,还是个小姑娘,大概在他的认知里,“小姑娘”,还是比他小了八岁,才十八岁就被他半强迫拐跑的“小姑娘”,这种生物就像易碎的琉璃一样需要捧着手心里,慢慢的,她在他身边就变得很“矫情”,早就已经学不会忍痛了。 两个人,一个怕对方痛,一个怕对方担心自己痛。 止疼剂刚下完,温怡宁立刻睁着那双沉静清澈的眼睛信誓旦旦的说:“真的一点都不疼了,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下地跑几圈。” 李长京握住她微凉的手,面带微笑,“嗯,付医生真是神医,等会我让岳峰送面锦旗过去。” 温怡宁:“……” 过来拔针的护士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温怡宁鼓着脸慢吞吞的说:“……那我替付医生谢谢李先生了。” 李长京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不客气。” 单间里配有厨房,家里的阿姨早早被保镖带过来,带了新的厨具和餐具,李长京不放心别人,亲力亲为的动手照顾她,聪明人做事几乎不用学,更何况是照顾人这种小事,他很快就做的熟练了。 剑拔弩张了这么久,温怡宁一时还有点不习惯李长京这么快就转变成了以前的态度,可面对着这样照顾她的李长京,她再铁石心肠也没办法冷言冷语了。 他太勤快太心细了,搞得护工阿姨几乎没有用武之地十分忐忑,等她吃完饭,阿姨收拾完,护工阿姨笑眯眯的过来,讲了一堆注意事项,比如,温怡宁上厕所要在床上用尿壶解决,说着就上前问她要不要上厕所。 “???” 温怡宁差点坐起来,恨不得把李长京耳朵捂起来,不愿相信的轻声问:“一定要这样吗?” 李长京t伸手按住快要坐起来的温怡宁,看向护工阿姨。 护工阿姨迟疑道:“最好是这样。” “……” 本来想上厕所的温怡宁深深闭眼躺了回去,可能是心理作用,本来只是有一些想上厕所,可是越想,反而越忍不住。 温怡宁忍无可忍,红着眼睛看向李长京,“我想去卫生间。” 一旁的阿姨立刻跑了进来,“不行不行,我来给你弄,不用不好意思,我们就是做这个的,见的多了,都是女的怕什么。” 李长京没说话,看着温怡宁显然有些迟疑。 阿姨嫌弃她面皮太薄了,继续劝道:“这有什么啊,这位先生你劝劝她,你说是不是,都是女的。” 温怡宁摇摇头,抓住李长京的手,眼睛一层水光,带着一丝委屈示弱和恳求看着李长京,带着鼻音的声音不自觉的带着撒娇:“李长京,我想去卫生间。” 阿姨也看向李长京,还在劝他不要答应。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的眼睛,终究是败在她的眼神之下,无奈的点点头,掀开被子打横抱起她,“我抱你去。” 温怡宁猛的松口气,立刻笑起来搂着他的脖子。 阿姨在后面暗中撇撇嘴。 温怡宁被李长京抱进卫生间,把他赶出去,自己艰难的解决完,面临了一个大问题,她没办法自己穿裤子了…… 试了几次,汗都出来了,还是无法完整的把裤子穿好…… 温怡宁坐在马桶上,一手拽着裤子,沉默了很久,认命的隔着门让李长京把阿姨喊进来。 如果非要丢脸的话,心上人和陌生人,她还是能选择的。 门立刻就开了,温怡宁转头看去,李长京了走进来。 温怡宁一看见他的身影,手忙脚乱的拼命用衣服遮挡,连声说:“不不不,你出去快出去!” 李长京非常没有绅士风度的用目光在她身上雪白的皮肤上扫过,勾起嘴角,“别遮了,哪里我没看过。” 他看见她只提上一半的裤子,瞬间明了,有点好笑,“自己穿不上了?” 温怡宁脸红的要滴血,都快哭了,“不要你,要阿姨!” 李长京没理她的拒绝,上前抱着温怡宁的腰让她站起来,温热的吐息在她耳边低声道:“为什么要阿姨,嗯?阿姨没看过的地方我都看过。” “那不一样!你出去。” 李长京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紧紧拽着裤子的手,轻声哄道:“乖,抱着我的脖子,小心摔倒。” 都这样了,算了…… 温怡宁认命的松开手,脸色爆红的闭上眼睛,搂着李长京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怀里,生无可恋的干脆把上半身全靠在他身上。 因为从手术室出来,温怡宁今天穿的衣服全被剪碎了,只穿了消过毒的病号服,连内衣都没穿,胸前的柔软没有内衣阻隔,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随着这个姿势毫无保留的挤压在李长京身上,感触比穿着内衣时更加明显并柔软。 李长京呼吸一重,喉咙动了动,垂眼看向怀里的温怡宁,她埋的很紧,都看不见脸,依然可以看见黑色的发丝里烧红的耳朵,他勾了勾嘴角,眼睛看不见,只能凭着直觉去帮她穿好裤子。 温怡宁大脑乱哄哄毫无所觉,感受到李长京的动作,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生无可恋。 太丢脸,真是太丢脸了! 为什么她丢脸的时刻都会被李长京看到!他干脆多看几次,然后不要喜欢自己了算了! 温怡宁脸埋在李长京怀里人都麻了。 就算是天大的仇人,看见她这样丢脸尴尬的时刻,也该扬天长笑恩怨尽了了吧。 李长京做好后,看温怡宁还把脸埋在他怀里,轻轻掰开她的脸,“也不怕呼吸不过来。” 温怡宁任他动作,依旧闭着眼睛不愿睁眼。 直到李长京把她抱坐在洗手台上开着水龙头握着她的手给她洗手,她一睁眼就看见李长京低着头嘴角还带着笑,瞬间恼羞成怒,“你是不是在笑我!” 李长京语气诚恳的哄她,“没有,想起一个笑话。” 温怡宁当然不信,撅着嘴说:“那你给我讲讲。” 可惜温怡宁的音质总是轻软沉静的,发脾气时声音也不大,即使恼羞成怒,也像个炸毛的小猫,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不但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更想欺负。 李长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逗温怡宁,给她擦了手,抱着她往外走,“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国家里有一座城,城里有个小姑娘,有一天小姑娘伤了腿,可是小姑娘要上厕所,怎么办呢,于是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撒娇要大哥哥抱她去,大哥哥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没动静,非常担心。” 李长京把温怡宁放到床上,熟练的把抬腿垫给她放好,盖好被子,顶着温怡宁质疑,随时准备发脾气,又打算再听一会再发脾气的眼神继续讲。 “就在准备进去的时候,小姑娘终于喊他了,他进去后才发现,原来小姑娘待了这么久,是因为历尽千辛万苦还是没能穿好裤子。” “你果然又在笑我!” 温怡宁气到绝倒,去锤李长京,“你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幼稚啊李长京!” 他这个故事明显就是要笑话她,可是她不信李长京目的会这么明显,半信半疑的听下去想看看会不会有反转,结果!耐折性子听完了一整个笑话她的故事! 怕她坐起来对伤口不好,李长京没躲,特意坐在她够得到的地方任她打,温怡宁是个毫无攻击性的人,哪怕是气的打他,也绝对不会真的让他疼,两只手轮流打他拳头不停的落在身上,都跟挠痒痒似的。 李长京被她这幅小猫挠人的打法逗笑。 他笑的太好看了,看着她的眼神太过温柔宠溺,身上的阴翳全都不见了,仿佛心里眼里,全世界都只看见她一个人。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李长京的温柔比生气还可怕,哪怕他骂她,像以前那样对她冷言冷语也行,但是他太温柔了,反而让她缴械投降溃不成军,心里对他的那点强撑的强硬也都化成了流水,她弯腰去捞,可她的武器都化成了温润的水,她再也没法拿剑对着他了。 她心脏控制不住乱跳,收回手转过头不看他。 没一会,护士又拿了几瓶水过来输。 昨天一夜没睡,又失血过多,温怡宁很快就困了,没办法洗澡只能用毛巾擦一擦,温怡宁把李长京赶走自己动手。 下午时,阿姨和保镖简单的把两人的东西拿过来一些,温怡宁洗簌完等关了灯躺到床上时,才不过八点多,输液瓶还剩一小半,墙边小小的昏黄的灯还在亮着,李长京坐在沙发上陪着她,让她先睡,他看着输液瓶。 温怡宁躺在床上,病床旁边有一个小床,用来陪护,她看着那个窄窄的小床,哪怕李长京自己可以忍,她也实在无法容忍李长京睡上去。 还有其他床,但是都是在其他房间,李长京肯定不会去的。 他今天忙着伺候她一天,早上还那么狼狈,除了他家人外,恐怕大少爷这辈子吃的苦都在今天了,而她这个病床虽然没有家里的大,但是睡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温怡宁犹豫了很久,说:“我冷。” 李长京过来握了握她的手,确实有点凉,“我把温度调高点。” “不是……” 温怡宁只好掀开被子,仗着屋里黑,她可以坦言,只是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你要不,上来睡吧。” 顿了顿,欲盖弥彰的补充一句,“我有点冷。” 李长京瞬间明白温怡宁的意思,微微怔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心疼过他了,“好。” 因为知道他等会要陪着她睡,像一根细细的线吊着她的神经,温怡宁很困,却始终被吊着睡不着。 等喊护士来拔掉针管,李长京轻轻的从背后抱着她,体温相贴,两个人都顿了顿。 他每次都像侍寝一样,做完就走从不留下过夜,虽然做最亲密的事,可是他很少吻她,而且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静静的睡在一起拥抱过了。 第65章 chapter65 夜色静谧,安静的病房里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散发着温暖的光,两人静静相拥,感受彼此久违的温柔。 李长京好闻安心的气息盈盈环绕,他的手从背后环绕搭在温怡宁腰间把她整个人拥在怀里,握住她的手。 两人都没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没有睡。 温怡宁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朦胧的光景,被李长京抱着她反而睡不着了。 手被轻轻捏了捏,头顶传来了李长京的声t音,“不是困了,怎么不睡了?” “有点睡不着了。” “抱着你不习惯了?” 温怡宁下意识想说不是,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她久久没有说话,黑暗中又恢复了寂静。 过了片刻,李长京放开她的手,把胳膊从她腰间挪开,挪远了一些,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轻声说:“睡吧。” 可温怡宁还是睡不着,“李长京……” “嗯?” 大概是太温柔的夜晚让人情不自禁的敞开心扉,互相折磨了将近半年,可到最后两人还在彼此身边,温怡宁此刻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了。 其实哪怕最恨的时候,她也一直都知道他爱她,很爱很爱。 黑暗借了她几分勇气,温怡宁背对着李长京,犹疑的轻声问:“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李长京没有说话,温怡宁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说:“早就不生气了,我今天看见你那个样子,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你还爱我,还在我身边就好。” 温怡宁想转头去看他,肩膀忽然被李长京按着,不让她动。 他的声音很静,“怪我当时逼你太紧,怕你爱上别人,以为把你留在身边,你总会慢慢消气,才会导致后来的事。怪我,你还是小姑娘,我比你大这么多,跟你计较什么呢。” 温怡宁鼻子狠狠一酸。 “宁宁。” “那你呢,还恨我吗?” 温怡宁喉咙堵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其实那些隔阂在时光中早就消磨了,从她知道他为她做的那个选择时,她的执念就淡了大半,余下的恨都不过是过不去的心结而已,只是之前两人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李长京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笑笑,也没再追问。 听到温怡宁轻轻的吸气声,他坐起来去拿纸巾,借着一点朦胧的光,俯身给她擦眼泪,像哄小孩似的温柔语气,“小姑娘又哭鼻子了?” 温怡宁把纸巾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胡乱擦了擦。 李长京顺着她,收回手,指尖忽然沾上了一点潮湿冰冷,他在黑暗中低头看去,是她的眼泪,他轻轻握在手心。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爱表露真心的人,小时候是因为没有朋友,长大了是环境不能说,慢慢就养成了习惯,只说决定,从来不会跟人表露内心的想法,可这些年她在他身边,用眼泪,用分手,用真心,让他甘心一点点改变。 “宁宁,我知道你是不相信我真的甘心放弃,可我既然做了选择就不会后悔,你相信我,什么都不要想。我不会再逼你了,等你毕业了,我去见叔叔阿姨,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一切,我们名正言顺的结婚。” “宁宁,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李长京的手早就松开了,可是温怡宁却不敢回头,她在黑暗中泪流满面,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这是她爱的人,互相折磨半年后,他那种生来就众星捧月,骨子里那么傲的人对她低头,她要用尽全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点头的冲动。 光是想一想要跟李长京结婚这件事,她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她一直记得他一个人把声音开的很小,坐在偌大的客厅里偷偷看新闻,记得他弯腰一个一个的捡那些没什么用的徽章。 两种声音在她耳边拉扯。 李长京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温怡宁一直是个很心软的人,他一低头,她就没法再对他表现出冷淡,更没法硬着心肠说出拒绝他的话,他该有多难过。 离毕业还有一年呢,还不到做决定的时候,要不答应他吧……答应他吧…… 温怡宁转身一下抱住李长京将他压在身下,李长京为了不挤到她,已经挪到了床边,怕她摔地上急忙伸手小心的护着她。 “李长京,这一年我们好好在一起。” 李长京紧紧回抱住她。 * 第二天下午,顾灵灵和江逢青来看她。 两人欢天喜地的进来一看见李长京,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僵硬的跟他客套完,畏手畏脚的把水果和温怡宁的电脑放在桌上。 李长京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她们带来的电脑和书,顾灵灵莫名的就想缩脖子,像赶了几十里路驴车进城的老乡一样,搓着手坐在沙发上,拘谨的笑道:“呵呵呵,温温,我们来看你了,呵呵呵……” 哪怕见过几次面,李长京对两人表现的都非常温和,可每次看见他,两人还是有点怕。 顾灵灵以前总在宿舍对着她做的视频嗷嗷叫说李长京帅的惨绝人寰,可后来见了一次面后就再也不说了。 长得再帅也不想看见。 太累了,别说谈恋爱了,和他待在一个房间都觉得压力很大,也不知道温怡宁怎么和他相处的。 顾灵灵现在看见李长京,已经完全看不见他的美貌了,只有毕恭毕敬,敬而远之。 温怡宁看李长京一眼,就明白他的想法,他觉得她才手术第二天,不想让她看书。 她看见顾灵灵和江逢青这样,就觉得特别好笑,她当然明白俩人怎么想的,天天在宿舍没少听她俩吐槽,俩人背后挺嚣张的,叉着腰把李长京骂的狗血喷头,一见面还是怂。 三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温怡宁拽拽李长京的手,“你不是说要回家拿我们俩的衣服什么的,你回去啊,正好她们两个在这里照顾我,而且还有护工阿姨呢,我看她闲的特别忐忑。” 虽说昨天带了一点东西过来,但很多贴身私密的东西他们不方便带也不敢乱碰,温怡宁都没穿内衣,只能李长京回去拿。 李长京假装看不出她们三个的眼神官司,也知道自己碍事,嗯了一声,顺着她答应,“那我回家拿东西,你有事就叫阿姨。” 温怡宁点点头。 两人立刻一喜。 李长京看向两人,轻轻点点头,勾起嘴角温和礼貌的道:“谢谢你们能来看宁宁,你们先坐。” 两人下意识立刻站起来,尬笑道:“不不不,您忙您忙。” 李长京一走,俩人立刻松口气,马上换了态度,顾灵灵四仰八叉的瘫在沙发上,拿起面前切好的水果拼盘开始啃,边啃边问她疼不疼。 江逢青看了看温怡宁的伤口,被纱布裹的很严实也看不出什么。 “李长京说话真的很招人烦,我以前就觉得怪怪的,现在越来越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每次说的话都好像他和你才是一家人,好像我们俩是外人一样!” 江逢青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学李长京,“谢谢你们来看宁宁,切!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 “就是!”顾灵灵捏着叉子翻了个白眼,“我见过温温裸体的时候他连你脸都没见过呢,装什么啊老绿茶!” 温怡宁把这个词和李长京对在一起,忍不住笑了半天。 大概闺蜜最恨的就是闺蜜的男朋友,每次李长京在她俩嘴里都没有好话。 其实她以前就发现了这事,拐弯抹角的暗示过李长京,她很在乎她俩,让他把占有欲收一收,他一副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温温柔柔的把她按在怀里,“她们对你照顾挺多的。”但其实他根本没听进去。 因为她经常在李长京面前提起来她们俩,有时候他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她都要拐去买俩人让她帮忙带的东西,李长京那个时候握着她的手,语气淡淡的说,“你跟她们感情很好。” 他那个时候太装,体制里搞心照不宣含糊其辞搞多了,每次什么都不说,心里酸的要死,嘴上还只是不咸不淡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温怡宁又不是他身边那些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察言观色去讨好他的人精,那个时候完全没听出来他的意思,笑眯眯的说对啊。 后来他看她完全不懂,就开始故意表露出一丝情绪暗示她,温怡宁才去哄他。 俩人待了很久,李长京有意给她们留出时间,快到天黑才来,直到李长京来了,她们才走。 吃完饭,温怡宁才看到江逢青给她发的微信。 【怡宁,虽然不知道你们现在关系到底怎么样了,但是我还是想说,你在其他人面前都没有脾气又很靠谱,甚至有点不解风情,钢铁直女,以前还有人说过,想跟你暧昧,气氛都暧昧不起来,而且每次有什么事,你都是最前面那个出主意安慰人的那个,可是你在他面前是不一样的,你没发现吗,在他面前你变得像个女孩子,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是不一样的。】 温怡宁怔了一下,坐在病床上把这段话看了两遍,抬头看向一旁站在窗前打电话的李长t京,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气质矜贵挺拔,俊秀精致的侧脸在阳光下皮肤白的晃眼,他察觉她的视线,说着话转头朝她看过来,忽然笑了一下,举着手机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 温怡宁在医院待了五天,两周后拆线,观察了两天,踩着学期尾巴赶紧回了学校。 知道李长京肯定不放心,温怡宁就一天到晚随时随地给他汇报情况。 转眼就到了深秋,银杏叶不停的掉落,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秋高气爽,是个很明媚的秋天。 大四几乎没什么课,熟悉的脸都寥寥无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看着朝气蓬勃的新生,会让人觉得,校园已经不属于她们了。温怡宁抱着书经过正在军训的新生时,都会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看,想起自己刚入学的时候,可是匆匆四年流水过,每当这时候忽然就觉得自己老了,和她们比自己简直一身暮气。 她忽然就懂了那句,不会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 可转念一想,她才不满22,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还没长到李长京遇见她时的年纪,她一点也不老。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多了。 温怡宁抱着书转身,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属地是北城,她犹豫一下没接,抱着书回宿舍,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看见两个很陌生的男人在宿舍门口,两人之所以惹眼是因为他们身上的气质很特别,而且那股感觉有点熟悉,一看就不是学生,也不像普通家长。 口袋里的电话契而不舍的再次打了过来,温怡宁接了起来放在耳边同时往宿舍里走,对面准确叫出她的名字,“温怡宁小姐。” “你好,我是,请问你是?” 电话里没有回答,可面前忽然落下阴影,温怡宁愣怔抬眼,那两个人伸手拦住她,其中一个还拿着电话,显然,打电话就是他们。 那两个人跟她说了一个名字,温怡宁愣在当场,强烈不好的预感像雷一样毫无预兆的劈进心里。 他们是,李长京的爷爷安排的。 那个她小的时候就听家长谈论过的名字,在电视上见过的脸,真正称得上位高权重四个字的老者,那个毫不留情又轻而易举撤掉李长京的人,他们李家真正的掌舵人。 两人把她带到车里,其中一个人拨通了电话,毕恭毕敬的说了几句,温怡宁忽然发现气质熟悉在哪了,他们和外面那些穿便衣的人一个气质,这两人是部队里的人。 那人把手机递给了温怡宁。 和之前见他母亲完全不一样,温怡宁太过紧张大脑都是木的,手心出了一层汗,汗津津的接过那人的手机,舌根好像都不会动了一样。 老人的声音和电视里听过的很像,很不紧不慢的轻缓语气,听着就是一个温和又平易近人的老人,但一点也没有家常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 “小温,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 很像是长辈对晚辈温和的关怀。 温怡宁抿抿嘴,声音控制不住的有点抖,语气不自觉的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谢谢您的关心,伤口已经彻底恢复好了。” 她低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腿竟然不知不觉也在控制不住的抖。 这可是李泉国啊。 哪怕早就无数次的知道李长京是这北城金字塔顶端的hong三代,早就知道他爷爷是李泉国,可直到此刻,她才有了真正的实感。 “清哥儿对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简直胡闹!” 只是比刚才微微加重的语气,温怡宁不自觉的跟着心里猛的一颤,感到一股强烈的忐忑的压迫感,情绪不自觉的跟着对方走。 “他还太年轻,太冲动了,我替他给你道歉。” 温怡宁早就不是听不懂弦外音的小孩子了,巨大的心慌和无能为力袭来,她几乎要哭出来,“不,我……” 对方自然而然的说:““他是我付出最多心力的孩子,也是我最大期望的孩子,这几个月了,他还不知悔改。不用怕他,你家里那边我会安排好,不会让他胡闹,你安心在外面读几年书,成绩这么好,不要耽误,等个几年尘埃落定再回来,他心也就淡了。” 果然是要她离开…… 看起来他爷爷一直都没放弃,是在等着他回头。 他爷爷亲自出手,那这次就是十拿九稳,她爸妈绝对不会有事,她也是真的要离开。 她顺利离开,他不用被迫待在家里可以恢复他本该有的人生。 明明是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奋力想要做到的事,可是真当这一天来临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这么难过。 这种层级的领导做事永远不用有任何的解释,只有自然而然的要求别人服从命令。 挂了电话,温怡宁坐在那里甚至都忘了把手机还给那人。 其中一个个子高的拿着一个东西在车里仔仔细细的扫,扫完,又在脸色惨白的温怡宁身上一一扫过,连发圈都不放过。 个子矮的啧了一声,“至于吗,不是刚检查过了,没有定位器。” 个子高的弯腰扫着温怡宁的发圈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那可不一定,那位主儿的大名你又不是没有耳闻,还是小心点好。” 检查完,什么都没有,个子高的伸手,“温小姐,请把您的手机给我。” 温怡宁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他,又反应过来是她的手机,她的情绪已经乱了,把自己手机拿出来给他,又反应过来还要把别人的手机还给他。 可手机上沾了她手心的汗,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心乱如麻的抖着手低头去擦。 她紧张激动的时候手心会出汗,李长京总是会及时发现,温柔的给她擦汗,这样一别,恐怕此生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刻,她甚至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到他…… 尘埃落定…… 那时李长京会结婚生子,会娶别的人,他会像对她那样,温柔的对他的妻子,会对别的女孩子温柔的笑,会温柔的摸别人的头发,会宠溺又幼稚的故意逗别的女孩子。 擦着擦着,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她哭出声来又被自己死死忍住,可破碎的呜咽还是从喉咙冒出来。 她哭的太过伤心,可是又拼命克制,反而听起来更可怜,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情。 两人静静等了一会,见她拼命的压住了情绪,一人有些不忍的把一沓东西递给她,“温怡宁小姐,这是你的身份证和护照,咱们现在就出发去机场。”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现在!?现在就走?” “对,现在就走。” “为什么!会不会太急了!能不能晚几天,晚几天再走!”巨大的不舍的心慌瞬间淹没了她,温怡宁急切的声音几乎带上了祈求。 她刚被通知要离开,本以为还有一段时间,本以为是几天后,可是万万想不到会这么急竟然现在就要立刻离开北城,到万里之遥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 她晚上的课,她没洗的衣服,她在这里一切简单幸福的生活秩序,甚至还没能见李长京最后一面! 她从来没有那么慌过,慌的像失去理智,仿佛她的灵魂,她这个人,她的亲人,她的爱人,她的朋友,她关于中国所有的记忆,前20几年的人生都在这一瞬间的离别被击毁,然后她就要一身粉碎的去面临另外一个世界。 “求求你能不能晚几天!”温怡宁声音哽咽。 “不行温小姐,这是上面的意思,你肯定会露出马脚,拖的越久越不利,必须现在离开!”那人严肃的看着她,语气坚决,没有一丝容缓的余地。 说着,驾驶座上那个矮个子的就发动了车子,温怡宁熟悉的校园景色在车窗外划过,窗外傍晚阳光明媚,树叶落了一地,三两同学脸上结伴嬉笑打闹走过,脸上挂着单纯明媚的笑容。 而这辆车就要带着她远离所爱的人和国家,开往异国他乡。 忽然,她的手机铃声在副驾驶那个人的手里响起来,她急忙看过去,屏幕上显示着来电显示。 李长京。 温怡宁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俯身去抢,“求求你,起码让我跟他电话告个别吧!求求你了!” 那人躲过她的手,硬着头皮忽略她的眼泪和几乎肝肠寸断的哭求,“您可以到那边再联系他告别,但是现在不行,您这个样子他肯定会察觉,李先生的手段我们都听说过,不得不小心,而且这部手机可能会有定位器,为了万无一失,抱歉——” 他把手机静音,铃声一下就没了,窗户被打开,t她的手机被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车子继续飞驰—— 作者有话说:太喜欢暴雪天所以请见谅我跳了时间线 第66章 chapter66 汽车在秋日的北城飞驰着开往机场方向,将温怡宁旧日熟悉的风景都抛下。 挺好的,挺好的。 温怡宁低着头,柔顺的长发微微垂下来遮住她的脸,放在膝盖上的手一下一下扣着手指,白皙消瘦的手指被无意识的动作弄的几乎破皮。 前段时间苦心积虑想要做的事终于有人替她做成了,她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他也不会知道她现在正在往机场去,他不会再有时间布局,这下真的,万无一失了。 他们都回归自己的生活,往后他还是那个高站云端前程似锦的李公子,他的人生不会被毁,她也可以回归平静的生活。 挺好的…… 理智告诉她这样很好,可是感情却和理智背道而驰。 一滴眼泪砸在手上,温怡宁顿了一下,忽然想,不知道李长京现在在干嘛,大约又是在书房的窗前,不紧不慢的写他的《快时晴雪》贴吧。 想到这里忽然有更多的泪珠纷纷而落,她仰起头,无声的用双手捂住脸。 温怡宁最后看向这座城市,说不清对这座城市是什么感觉,大学在这里,最深刻的爱恨都在这里,李长京曾在这些四季变换的岁月里带着她走过这里的街道,和她一起仰头看头顶鸽子飞过。 大概是早就安排好的,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只在一个大路口时随着车流缓慢的通过关闸耽误了一些时间,他们很谨慎的没有选择走高速,而是走了小路。 外面的风景比之市区逐渐变得广阔而落寞,柏油路边被深秋染上金色的树叶在夕阳下随风摇晃。 “后面有辆车在跟着我们!”副驾驶的人语气凝重。 温怡宁一怔,下意识扭头从后挡风玻璃往后面看,并不多的马路上一辆熟悉的车以极速的速度在后面紧追不舍。 她睁大眼睛表情愣怔,心脏漏了一拍随即重重的狂跳起来。 李长京!是李长京!他怎么来了! 前面的两个人如临大敌,“是不是他?!” “这么明显的意图除了他还有谁!加速甩掉他!我赶紧汇报情况!” 车子猛的加速,温怡宁身子随着惯性猛的一歪,撞到前排副驾驶的靠椅上,耳边全是路上的叫骂声和震天响刺耳的按喇叭声,天旋地转一片混乱。 她赶紧坐起来,同时就听见副驾驶的人不知道在跟谁语气紧急的汇报着,并让人把路封住,阻止更多的车往这条路来。 可他已经追了这么近,再派人拦也根本来不及了! 温怡宁紧紧抓住靠椅,坐起来在急速在车流中穿梭的中拼命的往后看,试图看清后车驾驶座司机的脸。 怎么会是李长京呢?他怎么发现的!难道是巧合碰到了?可是看后车的速度一看就是冲他们来的! 前排的两人和她一样震惊又疑惑。 “他怎么可能会发现的?不可能!难道是她身上还藏有定位器?”副驾驶的人猛的回头朝温怡宁看过来。 车子在车流中往左往右的穿梭,温怡宁身子也被甩的左摇右晃,她两只手的手指紧紧抓住座椅,胸口情绪激荡,泪流满面的看着后面的车,秀气的眉毛微微发红,死死皱在一起,拼命摇头。 窗外的景色和一辆辆行驶的汽车被甩在身后,景色像箭一样飞速倒退,各种颜色在窗外模糊成一团。 开车的人死死盯着前方路况,咬着牙分神怒道,“你不是都检查过了吗?” “老周稳住!”副驾驶的人说着,不顾正在高速疾驰的车子,直接弯腰站起来踩着座椅从前排的缝隙里身手敏捷的翻到后排,一只手扭住温怡宁的胳膊,以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用力把她的胳膊背到后面,不信邪的拿着机器在她身上再次一寸寸扫过。 依旧一无所获。 “不可能!”那人用力锤了一下座椅,咬着牙看一眼后面紧追不舍的车,“没有定位器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准确的知道我们的路线!” 温怡宁被按在座椅上一动不能动,胳膊上的筋好像都要被扯断,她闭着眼紧紧抿嘴一声不吭,缩成一团,疼的只能用额头死死抵住座椅。 那人不信邪又继续找。 脑子里白光一闪,温怡宁猛的睁开眼,她忽然,知道定位器在哪了…… 她嘴唇颤抖,“我知道定位器在哪了……” “在哪?” “在……我小腿的伤口里……” 她伤好之后,在那些意乱情迷的时刻,李长京都很喜欢握着她的脚踝细细的去吻并吸吮她的伤口处,她那时以为是心疼,现在想来恐怕是因为她身体那个部位的血肉里埋藏着让她永远逃不开他的东西! 随着她伤口的愈合,深深的留在她的血肉之中。 而他能这么快发现她的离开,恐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经常会通过定位器去看她的动向! 话一出,那两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的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按住温怡宁的那人立刻松手撸起她的裤腿,恰好就是伤的那条腿。 她伤好之后李长京给她用了大量祛疤痕的药,加上她不是疤痕体质,恢复到现在,白皙小腿上只留下一些浅的几乎看不清的缝合痕迹。 那人把黑色的机器用力抵在她小腿上的伤疤处,几乎想按进骨头里去,机器上数值在微微跳动,一会往上又迅速往下,但数值低的微乎其微,别说警报,连亮都没亮,恐怕埋的很深,又被血肉阻隔,才会被忽略。 哪个疯子好好的会想到往人身体里检查! 这种情况除非拿刀现在就切开她的腿,不然根本没办法! 而这次为了行动隐秘,执行任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人松开温怡宁,把机器用力摔在座椅上,“老周现在没办法现在只能甩开他了!” 那人又立刻打电话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放心!”老周把握十足的看一眼后视镜。 后车本来就和他们有一段距离,经过这么一加速已经被甩到了后面,老周仍旧不敢放松,车子仍旧急速前进,李长京的车没多久就只剩下了一个影子。 两人微微放下心。 老周冷笑一声,“老子在驻队的时候开了十年的坦克,还开着卡车在山路上飙过,还甩不掉他一个大少爷!” 说着,李长京的车已经被远远落在后面看不见了。 后排的人才有心思看向一旁的温怡宁,没走的时候她哭的梨花带雨想跟他道别,现在他追上来了,她却死死捏着手一言不发了。 他对这个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女孩印象改观了一些,还算她拎得清。 看看她细细的手腕上被按出来的红痕,那人有些愧疚,“抱歉啊,习惯了,刚才下手太重了,你也——” 说着说着,车子急速经过路口时,毫无预兆的忽然从右侧道路上急速冲过来一辆车,连刹车都不踩,直直的朝他们的车撞过来! 开车的老周瞳孔瞬间紧缩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手上猛打方向盘躲避,车头几乎是调转了一个90度的急转弯,本来直行的车头被硬生生换了个条路被挤向了另一条小路,车子一侧几乎快要腾空,如果不是因为开的改装后的车底盘重,恐怕这一下他们就直接翻车了。 后排的那人迅速反应过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温怡宁如果不是因为车门关着,一定会被甩出去。 原来这辆车才是他! 车子被迫拐进小路后在路上疯狂左摇右晃,而后面那辆车也以一个几乎近在咫尺的距离紧紧跟在他们后面,但两辆车的速度都丝毫不减,往前疾驰。幸好这条路几乎没有什么车。 温怡宁透过挡风玻璃清晰的看见了驾驶座上那人的脸。 李长京……这个才是李长京…… 她人生第一个爱的人,她最爱的人, 难以言喻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好像同时身处天堂和地狱。 很快,两辆车就都稳住了车头,稳住的第一瞬间,李长京降下玻璃,二话不说直接对准前车的轮胎连开两枪t。 “砰砰!”两声巨响。 温怡宁还没反应过来,但另外两人对这枪声可太熟悉了,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大声咆哮,“这可是北京城!他竟然在北城里动枪!他疯了!!!” 子弹打在轮胎上被崩开,果然是防弹车! 李长京果断收了枪,他在北城里把油门踩到底的加速,手边堂而皇之的放着一把格洛ke。 距离咬的太紧,后面又是不要命的追法,两人额头都出了汗,脸色极其凝重神情戒备,连话都顾不上分神去说,车里一时寂静又焦灼。 温怡宁身边的人像是生怕她会跑掉一样,一手用力抓住她的胳膊,他赶紧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打了电话,挂完电话后。 那人面色缓和一些,“还有半个小时,上边会安排机场的工作人员做好准备拦着!只要我们能到机场就算他追上来也没用,到时候多安排点人拦着他!确保人能上飞机,飞机只要一飞这大少爷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拦住!人一到那边他根本找不到!” “不行!赶紧再给上头报一下!安排人控制住事态发展,肯定有人看见他开枪了!千万不能把他在北城动枪的事扩大!” 那人满头大汗的继续打电话,“他真是疯了!” 后车好几次都惊险的和他们并排,几乎差一点就要堵到他们前面,都被老周用精湛的技术超过。 老周紧紧握着方向盘死死盯着路面不敢有一丝差池,车里的气氛一时紧绷焦灼到了极点。 “坚持一下老周!机场那边已经安排人过来了!” 任谁都没想到的是,后车忽然一个加速,不是打算超过他们,而是直接朝他们的车尾撞了上来。 “砰!”一声巨响,两辆高速行驶的车子相撞,两辆车直接撞碎了路边的栏杆,两辆车一起从路面上飞出去翻到了坡下面一人高的枯黄草丛里—— 作者有话说:好巧啊66章正对他66的行为 先声明,都是全车改装过的车,安全性能一流,卡车撞都不会起火的那种,所以小李才敢这么疯,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让这车停下来,只要目的达到,手段他无所谓 第67章 chapter67 温怡宁下意识紧闭眼睛抱着头,就感觉自己像是洗衣机里被翻滚的衣服,身子直接被颠倒了头朝下脚朝上,没等她反应,车子就又开始翻,她整个人被甩过去重重的的压住谁身上。 不知谁情急之下气急了怒骂一句脏话,“都是疯子!这群太——” 这群太子党的少爷都是疯子! 车子不知翻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车子幸运的是轮子朝地,但车子底部卡在坡上,前面两个轮子都是腾空的。 幸好这辆车连油箱车窗玻璃全部都是特制的,三人虽说受点颠簸,但好歹毫发无损,不然这么一撞,别说起火燃烧,恐怕当场爆炸都有可能。 两人比温怡宁身手好,车一停立刻就控制住了身子,前排的老周立刻打开车门下车往四周看去,就见周围都是荒草,而不远处的地方一辆车侧翻着,车子里面的人毫无动静,不知生死。 老周迅速往后车跑去。 后排的人紧接着也迅速下车,看见那辆车,脸色霎时间变得极其难看,根本顾不上看一眼温怡宁的情况,立刻往那辆车飞奔。 不管是谁的错,但凡那位爷在他们这出了一丁点差错,他们就完了! 温怡宁被撞的全身都在痛,脑袋晕晕的,甩甩头,她往后看去,在被风吹动的高高荒草里只能见那俩人飞奔的身影,她打开车门下车,脚踩在地上腿一软一下摔在枯黄的草堆里。 俩人前后飞奔到车边,里面忽然有了动静,车子受到重量猛的一摔发出一声巨响,随即落了地,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两人急忙在外面拉开把手准备去扶李长京。 车门打开,俩人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而是黑洞洞的枪管,被握在一只皮肤冷白却鲜血淋漓的手中,正指着他们,后面是握枪人凌厉的眼。 两人表情一僵,两人伸出去的手立刻就停在半空中不敢动分毫,最前面的老周盯着枪管,在半秒中心思电转是夺枪还是举手投降,如果现在就夺枪会很危险,毕竟这个大少爷足够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还真可能会开枪,而且他够狠装的可是实弹不是空心弹,只能让他先放下戒心,等他下了车,再见机把枪夺下来。 多年的经验让两人立刻就做出判断,举起手来顺着他的示意后退两步。 老周:“李先生,您放心我们绝对走不掉,先把枪放下来,车上太危险了,您最好下来,我们离车远点。” 两人配合默契,老周负责安抚李长京并转移注意力,以及拖延时间等支援的人过来,老周后面的人目光锐利紧盯着李长京的手,等着他下车后随时准备夺枪。 只要他下车,两人就有机会夺枪,只要他放下枪,两人有的是办法制伏他。 黑色枪口缓缓往下,有一丝松懈的意思,两人按捺住眼里的喜悦,更加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引起他的警觉破坏他来之不易的松懈。 枪口虽然朝下,但李长京依旧稳稳举着枪,鲜血顺着黑色枪托滴滴答答的往下淌,他面无表情的晃了晃枪口示意他们再退后几步。 两人看不明白他的意思,猜测李长京是心动了,准备下车,不放心他们,所以让他们退后。 老周扫一眼下垂的枪口,一边缓缓后退,一边举着双手继续试图安抚李长京,“您就不想下去看看温小姐怎么样了吗?您放心,车都已经这样了根本开不上去,我们带不走温小姐,而且旁边就是国道,您举着枪被人看见很麻烦。” 老周身后的人一边盯着李长京下垂的枪口,一边微不可擦的往旁边挪。 两人退了两步忽然听见李长京说:“可以了,站住。” 两人一愣,心中立刻觉得不对,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听见“砰砰!”两声。 两人发出惨叫,捂住鲜血淋漓的小腿倒在地上。 原来他枪口下垂不是松懈,而是他一开始就想对着他们的小腿开枪,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他们。 两人倒在地上,李长京这才一脚踹开半开的车门下车,连一眼都没看他们握着枪大步往前走去。 这下好了,他们小腿中弹,连自己走路都费劲更没有能力带温怡宁走。 温怡宁起来后刚跑了几步就停下了,将一切都看着眼中,看见两人举着手猜到李长京是对他们举着枪,又听到枪响,两人倒在地上,随即就看见李长京大步越过枯草朝自己走过来。 温怡宁浑身发抖盯着李长京,这样的李长京她也是第一次见,像是仿佛极度冷静,但这种冷静又仿佛是疯狂到极致的冷静。 李长京大步走的很快,大衣衣摆都随着动作微微掀开,很快就要走到她面前,离得近了没有枯草遮挡温怡宁才看见,他手臂贴着大衣下垂,手里还紧紧握着枪,浑身透着狠戾,提着枪很快就要走到她面前。 温怡宁呼吸发颤,浑身紧绷到了极致,双手死死攥着衣摆,但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越走越近,温怡宁手握的更紧,手指泛白,他却像没有看见她一样,径直越过她,大步走到车头。 擦肩而过又远离,温怡宁紧绷的心落下来一半,随即又狠狠提起来,转身看向他。 李长京打开前排车门,找到车钥匙,提着枪对着钥匙开了一枪,碎片迸飞滑过他的脸颊,瓷白的脸上瞬间多了一丝血痕立刻淌出血来,给他阴冷的脸上更添了一丝狠辣。 人毁了车也毁了根本走不掉,而岳峰他们正在路上,排除所有隐患,李长京才转头看向温怡宁,一直狠辣却平静的眼中这才泛起滔天情绪。 温怡宁眼眶发红,站在车尾一动不动的坦然看着李长京大步朝她走过来。 胳膊被用力握住,力气大的像是打算捏碎她的骨头,带着怒火和恨意,温怡宁被李长京毫不留情的拖着走,他用了全部力气把她后背摔在在车上,温怡宁后背狠狠一痛。 随即太阳穴一热,李长京握着枪,把枪口狠狠抵上温怡宁的太阳穴。 刚开过枪还有些温热的枪口带着他手上粘腻的血顺着她白皙的侧脸缓缓往下流,在耳t边划下一道长长鲜红的血痕。 温怡宁不可置信的僵硬了一瞬,又恢复了冷静,丝毫不惧太阳穴上的枪口,红着眼睛看着李长京。 李长京满眼血丝,举枪盯着温怡宁,眼中情绪翻涌,低声一字一句质问又痛又恨:“温怡宁,你骗我!你又骗我!” 听见他这句话,温怡宁眼眶猛的一热又被她压下去,“对!” 她流着泪大声喊道:“我骗你了,其实我一直都恨你!我也根本就没想过跟你结婚,答应你好好过这一年都是缓兵之计!” 额头上的枪都在抖,李长京盯着温怡宁的眼睛,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温怡宁脑后一痛,被李长京狠狠按在玻璃上动弹不得,抵在太阳穴上的枪口更加用力,李长京眼中血红一片,情绪状若颠狂,“恨我?温怡宁!你当我难道不恨你吗!干脆先杀了你我再自杀!这样一切都结束了!” 温怡宁气血上涌,一瞬间觉得,她真想死在这里算了。 她毫不畏惧的对着李长京吼,“那你就开枪啊!开枪杀了我啊!” 李长京死死的盯着她,温怡宁也瞪着眼睛和他对视,两人一样的眼眶通红情绪到了顶点谁也不让谁。 两人对视几秒,李长京眼中疯狂的情绪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凉阴冷。 他忽然松开温怡宁,垂下眼,两只手握住枪打开滑套把枪上膛,然后再次抬起手,手指放在扳机上,面无表情的对准温怡宁的眉心。 他在很久以前教她玩枪,只是那时是假的,而现在这把是真的,温怡宁把步骤记得很清楚,他刚才对着她是没有上膛的,子弹发不出来,而现在这个步骤,只要扣下扳机,她必死无疑。 温怡宁依然丝毫不惧的死死瞪着李长京,仿佛对准她的不是枪口。 就这样吧,死了算了。 受伤的两人简单处理伤口后,汇报完,就一直在不远处看着没敢上前,对李长京的狠有了新的认识,知道再拦下去他是真的会开枪,没必要为了一个下次还可以做的任务搭上命,可看着他竟然真的要对他不要命追上来的人开枪。 两人对视一眼,拖着伤腿万分焦急狂奔过来。 李长京握在扳机上带血的手指动了,手指缓缓用力往下压去,他盯着温怡宁,眼中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冰凉,黑色机括被李长京的力道压的越来越往下,枪口不偏不倚直直对着她的眉心,然后扳机被直接按到了底。 他真的开枪了。 “砰!” 一声,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 温怡宁下意识闭上眼,都说人在临死前脑海中会会像走马灯一样播放她这一生难忘的人和事。 她想,骗人的,在这一刹那,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声枪响上,什么都来不及想。 枪响过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明他开枪了,可是她为什么没死!那就是,他那把枪里五发子弹,全用完了,里面根本没有子弹。 温怡宁睁开眼,哪怕做好的赴死的准备,可身体还是产生了生理性的恐惧,她控制不住的发起抖,生理性的眼泪也瞬间疯狂的往下流。 李长京放下手,无力的退后几步,手中的枪脱力,啪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温怡宁,眼中红的像是要流出血来,随即,眼泪便从眼眶一滴滴滑落。 温怡宁愣愣的看着李长京的眼泪,看着他在哭。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都是满脸眼泪。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片橙色夕阳,太阳一半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荒草湖泊暮色苍茫,半人高的枯草被晚风吹的微微晃动。 李长京眼泪一滴滴的流下来,声音沙哑,看着温怡宁低声:“能不能别离开我?” 温怡宁一直强撑着冷硬的心在这一瞬间被击垮了,她弯着腰泪流满脸的看着李长京,一瞬间不知道开枪打在身上,和听到这句话哪个更疼。 “对不起。”李长京眼泪划过眼眶,冲淡他脸上的血迹,“不怪你,怪我,是我不好,是我性格太差,怪我太装,性格太傲,没让你感觉到爱意是我不对,所以你才会不相信我会甘心放下这一切,可是在我心里,你最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李长京低头,一滴眼泪滑过鼻梁,他捡起枪,从风衣口袋里拿出子弹,低头一颗颗装上,“大概从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没法放手了,想让我放手只有一个办法,你死不行,除非我死,我死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装好子弹,合上枪,拉开保险,把带着血的枪放在她手里,强迫的握着她的手,然后把枪口对准他自己,他笑笑,“宁宁,我教过你怎么开枪的。” “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破坏气氛但是我真的很想说——北城燕双宁: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第68章 chapter68 李长京把枪口对着自己,对她笑笑,“杀了我。” “只要你能亲手开枪杀了我,我就放你走。” 温怡宁刚才是真的想死在这里,所以此刻她看着他的眼,在他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李长京没有吓唬她,他是来真的。 “不要!不要!李长京你松手!”温怡宁拼命的去挣脱,李长京却忽然用力握着她的手自己身前带,温怡宁惊恐的看见,黑色冷硬的枪口直接抵上李长京的心口。 他把手指按在温怡宁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对她笑笑,“开枪啊宁宁。” 枪里有子弹,也拉开了保险,和刚才的情况完全不同,只要轻轻的抠动那个黑色的扳机李长京必死无疑。 温怡宁盯着按在扳机上的手指,半个身子都僵了,生怕轻轻一动就会不小心碰到那个扳机把子弹打出去。 她挣脱不开,只能用力想让枪口歪倒,大脑疯狂转动,“如果你死了就再也管不住我了!我会和别人结婚和别人生孩子!我会被人叫做某某太太,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会把你彻彻底底的忘了!” 李长京手上力气一松,垂眼看向她,温怡宁找准机会赶紧先挣脱扣在扳机上的手,手一脱离扳机,她颤抖的松口气,腿都软了,还没来的及把枪抢过来,李长京就重新用力握紧她另一只手。 李长京忽然转过头去,后面试图过来趁机抢枪的人动作一僵。 温怡宁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李长京看着那两人,“我知道你们会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事无巨细的汇报上去,那就记得转告他,我辜负了他的期望,我不会按他安排去过这一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任何人无关,更和温怡宁无关,我死之后让她走。” 温怡宁心跳剧烈,听到后面一句心脏一停,他要死的决定竟然还是这样坚定。 她想也没想用另一只手使出全部力气去抢枪,李长京动作比她更快,是他不再逼她动手了,而是自己按到了扳机上,他不是在故意吓唬她,他真打算去死。 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温怡宁目眦欲裂,原来恐惧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她想也没想像是怕来不及一样几乎是争分夺秒的大喊:“我爱你我爱你李长京!” 李长京力道一松,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紧紧盯着她。 随即耳边就是“砰”一声,熟悉到梦魇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开了慢放一样,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温怡宁清楚的感受到耳边的寒风,草被吹动的声音,头发被吹动的感觉,李长京松下来的力气,和那一刹那已经收不回的惯性动作,以及她抢夺的动作,仿佛还有子弹射进血肉里的声音。 枪口在关键时刻由于他的松懈和她的动作一歪,从胸口移开射进了他的胳膊里。 强烈的力道让李长京直接摔在地上,手中的枪也掉在地上。 “李长京!” “李先生!” 俩人本以为他是做戏,没想到竟然来真的,惊恐的急忙上前,一人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一人紧急汇报请求支援并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汇报上去,包括他真的要自杀的事。 对面位高权重的老人许久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忽然叹息一声,罕见的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苍老疲态,无言的挂了电话。 那人迅速解开他的衣服,温怡宁看见他胳膊上那个在流血的洞,眼前一黑,大脑一阵眩晕几乎站不住。她帮不上忙,只能死死咬住下唇,t不出声分散那人的注意力。 那人看了看,语气凝重,“没有贯穿,卡进骨头里了有点麻烦!只能及时安排手术,现在必须赶紧止血!” 鲜血顺着枪口像泉水一样不停的往外流,瞬间就染红了李长京的衣服和枯黄的野草,血珠撒在黄色的草叶上,血腥味裹着泠冽的寒风。 “李长京!” 温怡宁跪在地上想要抱李长京,可看着他身上的血根本不敢碰他,生怕她不小心碰到他,他就会死。 温怡宁现在终于理解了她受伤时李长京说的怕,她真的很怕,特别怕。 按在地上发抖的手忽然被握住,温怡宁低头,就看见李长京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总是温暖有力的,可此时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凉,也仿佛失去力气一样,哪怕用力也只能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指。 温怡宁抬眼,李长京脸上血色尽失,苍白的像濒死一样,眉毛和眼睛显得格外的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立刻用力回捂住他的手,想把温度传递给他。 她的眼泪砸在李长京手背,砸的他手晃了晃。 “我骗你的!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早就不恨你了,我想跟你结婚,我只是不想毁了你,我想要你有更好的人生!” 李长京虚弱无力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用力死死回握住温怡宁的手,他坐起来,在黑暗中紧紧看向温怡宁,“温怡宁,你记住,你在就是最好的人生。” 像是怕她不清楚,李长京一字一句用力的再次重复,“你在,就是最好的人生。” 夜风轻轻吹动身旁的荒草在耳边发出沙沙的声音,一年之前他们分手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地点和夜晚,他开着车一直往前,直到开到无路可退,他对她说,家里安排了相亲。 其实她走之后他就后悔了,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直到走不下去,他回头去找她。 他用一年时间,给了一年前的事另一个答案。 两人毕竟比较专业,很快就处理好了,血是止住了,但是—— 李长京亲手把除了温怡宁之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一人开了一枪,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连车都开不了,也没法去路上找救援,只能焦灼的等待救援的队伍快点到。 温怡宁一直觉得她住院的阵仗很大,直到看到直升飞机来接他们,还有李长京被推进手术室时,才明白什么叫大阵仗。 这次是换她在外面等他,岳峰他们都过来了,问了她始末。 李长京怕她担心,手术前特意跟医生安排,要及时出去跟温怡宁汇报情况。还让医生交代岳峰他们带她去吃饭。 知道他没事,想起他的行为,温怡宁又怕又气又心疼,低声生气道:“他都不想活了还操这么多心干什么!” 岳峰他们在一旁对视一眼,除了李长京外,他们从来没见过温怡宁对其他人发过火。 岳峰和温怡宁最熟悉,劝道:“您又不是不知道先生爱操您的心,他肯定是很担心你,咱们也帮不上忙,去吃点饭吧,也省得先生担心。” 温怡宁守在门口强迫自己喝了点粥就吃不下了。 手术时间不算长,很快李长京被推到了病房里,其他人都走了,只留下温怡宁。 温怡宁一看他胳膊上的纱布,就紧紧皱着眉,心底的气一下就散了。 李长京半靠在床上,虽然一副病容,但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现在半点没有刚才的疯样了,静静看着温怡宁眼中心疼恐惧后怕的情绪看了一会,勾起嘴角,抬手去摸她的脸。 温怡宁怕他扯到受伤的胳膊,只能靠近点把脸凑上去。 他捏捏她的耳垂低声诱哄道:“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谁爱我啊,是不是温宁宁?” 温怡宁把脸埋在他颈窝,吸吸鼻子不想理他。 李长京笑了一下,低头在温怡宁头发上吻了吻,用完好的胳膊搂着她,温柔的一下一下摸着她的长发,眼中情绪逐渐变得幽深。 “宁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吗?不要按你的想法对我好。” 李长京以前最爱粉饰太平,事情过去后,哪怕没有解决他也不会再提起,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学会了斤斤计较。 “不管这次是你先联系他,还是他主动找你,不管你之前有什么想法都是以前了,你只要记住,不离开就是对我好。” 温怡宁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他手上动作停了,李长京依旧单手抱着她,静静看着对面的电视,“如果,他还是不同意,你还会不会,为了我好而离开我?” 会吗? 温怡宁沉默一会,刚想回答,门被敲了敲,随即岳峰进来了,后面还跟了四五个人走了进来。 “先生。”岳峰说了来人的身份。 温怡宁一震。 李泉国等会要过来。 李长京握着温怡宁的手不置可否,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人打过招呼,两个人训练有素的拿着东西在屋里一点点仔细检查,道了声歉甚至还在李长京的床底都检查一遍。 李长京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温怡宁却没办法像他那样冷静,想到等会他爷爷要过来,心中情绪如潮。 李长京看一眼温怡宁有些干燥的嘴巴,让温怡宁给他擦擦手,自顾自拿起一旁的沃柑给她剥起来。 温怡宁以为他要吃,从他手上拿走,“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屋里已经检查完了,其中一个人检查完岳峰,又朝温怡宁走过来,“女士您好,请您配合检查一下以及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温怡宁点点头,站起来刚要说话,被李长京握住手腕,语气冷淡不容置疑:“她不检查。” 那人面无表情继续道:“按规定除了您之外,所有人都必须检——” 李长京:“滚出去。” 那人一怔,没有说话也没离开。 温怡宁第一次听李长京骂人,检查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李长京都这样护着她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拆他的台主动去说要检查,便安静的没有吭声。 另一个人走过来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便对李长京点头行礼,然后走到了角落。 很快门被打开,温怡宁抬头,屋里一下进来七八个人,她心有所感,心脏一下砰砰跳起来,一下从凳子上坐起来。 她以前觉得李长京出门阵仗大,现在见了这才知道什么叫阵仗大。 加上之前进来守在窗边的人,十几个人把屋里挤的水泄不通,随后在两个人的簇拥下,走进来一个气场非凡的老人。 隔着屏幕和电话都能感受到老人身上的威严和气场,但面对面那股气场更加迫人。 现实里看温怡宁发现李长京各方面都很像他爷爷,那股看似温和,但不显山不漏水难以琢磨的气质更是如出一辙。而老人眼睛微微下垂,遮住眼中的情绪,更加看起来深不可测,站在他面前有种所思所想都被看透的感觉。 老人目光扫过来,温怡宁呼吸一紧,下意识就弯腰鞠躬,手忽然被李长京握住了,她不安的心一下就落地了。 李泉国的视线好似没看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对温怡宁很温和的轻轻点点头,温怡宁猜测不透他的意思,下意识回了个礼貌的笑。 有人搬过来凳子。 “都出去吧,我们爷俩说说话。” 温怡宁看向李长京,他对她温柔的笑笑,“别怕。” 李长京对外喊道:“岳峰。” 岳峰走进来。 李长京放开她的手,交代道:“你看好小温。” 李泉国好整以暇,好似没看出来这个孙子故意做给他的意思。 温怡宁对李泉国微微点头,便忐忑的跟着岳峰和一堆警卫员出去了,屋里就只剩下了他们爷孙和几个警卫。 李泉国看着病床上的孙子,意味不明的温和问:“想好了?” 李长京:“想好了。 李泉国忽然冷哼一声,“你是有恃无恐!” 李长京丝毫不惧,“您给的底气。” “给你的底气就是你都敢威胁我了?” 李长京沉默了一下,不躲不避的直直看向李泉国的眼睛,“是威胁也是事实。” “外面那个就是小温吧。” 李长京瞬间变了脸色。 李泉国叹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李长京的肩膀,此刻褪去在外的身份,只是一个面对孙子的爷爷而已,“她的情况我都看过了,自己选的自己看着办,不过也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耽误学业照顾你,别缠着人家了,等她空闲了再来看你。” “人老了,不比从前了,心也软了,清哥儿,伤养好了就回去吧。” 随着李泉国出去,所有t的警卫都先后离开了。 爷孙博弈了大半年,一个拿自己赌,一个拿利益赌。 最终李长京赢了。 李长京直直的看着前方。 他赢了。温怡宁和权势他都得到了。 他赢了…… 他可以堂堂正正的和她在一起,温怡宁也不用那么难受了。 温怡宁跟着岳峰出去在另一间空病房等着。 不知道他爷爷会跟他说什么,他会不会又倔起来被罚? 温怡宁盯着眼前的黑夜,忽然黑暗中出现了一丝白点,随即白点越来越多。 下雪了。 大雪纷飞。 温怡宁一怔,下意识抬手去接,冰凉凉的雪花落在手心里瞬间化了。 她忽然想起了刚才没来得及回答的那个问题。 他足够爱她,是她一直不相信他,自以为的对他好,无视爱人的爱意,是否也是一种残忍呢? 不知过了多久,岳峰接到电话,带温怡宁出去。 外面已经没有警卫了,看来人已经走了,温怡宁打开门进去,岳峰守在外面。 屋里比刚才一下变得非常清净,温怡宁往里走看见李长京,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因为失血过多,冷白的皮肤变得苍白,那股凌厉的俊秀也柔和了很多,看起来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李长京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声音看温怡宁一眼,温怡宁也看他一眼,两人各怀心思,互相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谁都没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李长京收回视线忽然低下头开始单手艰难的给她剥沃柑。 只是手指在微不可察的细微颤抖。 情绪太过汹涌,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说,他需要冷静一下。 温怡宁心跳一会缓一会快,耳朵里都是自己压抑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太快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移开视线后不自觉的走到窗边。 雪更大了,一瞬间好似把她带回18岁那年的冬天,有场雪下的很大,天黑后他带她出去玩,那时两人还不像现在这么亲密,那时他才26岁,不够爱她性格也很难懂,而她才18岁,对他总是不自觉带着小心翼翼和情不自禁的迷恋。 他只是长身玉立的站在她身边,眼神难懂,嘴角带着不入心的浅笑,着看她一个人蹲在地上兴奋的堆雪人。 画面一转,外面的雪依然这么大,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影子。 温怡宁深深的吸口气,转头看向低头剥水果的人,对他说: “李先生,我们结婚吧。” 李长京猛的抬头看向温怡宁。 手中黄澄澄的沃柑一下从手心滑落,落到地上,咕噜噜的滚到床边。 ——《谁同你恨海情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正文完结在这里是最好的。剩下的见家长之类的后续放在番外比较合适。所以第一个番外就是正文后续的剧情见家长之类的然后就是方齐的番外和结局。李长京视角番外。然后一些日常。 第69章 ◎这样坏的吗?嗯?小狗◎ 番外1 大雪一连下了几日。 李长京受伤这事阵仗很大自然瞒不住,但对外封锁消息只说是意外,可瞒的住外人,却瞒不住自家人。 李长京对每一个来探望他,问及受伤原因的长辈开口就扔炸弹,“小温打算跟我分手,听爷爷的话去国外,我就自杀了。” 他坦坦然的靠在床上用陈述的语气淡淡说着,仿佛没看见一干亲戚被炸飞的表情。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下一句又开始扔炸弹,“爷爷已经同意我跟小温了,等她本科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李长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一句自杀,把自己的决心和温怡宁的地位给摆的明明白白。 再加上那位都发话同意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对着李长京躺在医院里的样子,哪怕是李平江和周裕也束手无策。 医院毕竟比不上家里,他住了几天院就回家了。 雪晴后就是冬日艳阳天,北城的冬天是干净清透的干冷。 李长京罕见的去了周裕办公室,周裕听到秘书汇报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匆匆结束会议就回了办公室,就看见自己休息室的桌上放着食盒,而她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儿子看见她回来,殷勤的亲自洗手给她盛了一碗银耳百合汤,还十分耐心的慢慢搅动把汤晾凉。 “最近天干,银耳汤润肺,特意给您送了点带过来。” 除了在外面做样子外,私下里这个儿子从来没有对她这个母亲做过这种细心孝顺的小事。 自从他闹那么一出后,又听说他为了一个女的闹自杀,周裕对他就没有好脸色,见他这样难得的低眉顺眼,心中的气立刻消了大半,一贯盛气凌人的眉眼不自觉的软化。 但他们母子从来没什么温情的时刻,更从来不会说什么母慈子孝的煽情的话,周裕绷着脸嗯了一声,在儿子的注视下,忍着撑硬是把汤喝完了。 李长京看着周裕把勺子放下,才慢条斯理的开口,“看来您对您儿媳妇的手艺很满意,您儿媳妇煮了一上午,您要是喜欢我下次还给您送。” 周裕立刻变了脸色,她就说! “是她让你来讨好我的?!拿出去!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接受这个儿媳妇?让她死心吧!” 小丫头这点小手段就想讨好她!想借着她儿子的手,好让她接受她,做梦! 李长京不紧不慢的起身收拾餐盒,“不是她要讨好你,是我求她做的,我好拿来讨好您,让您对她态度好点,我好不容易让她答应跟我结婚,我怕您把她吓跑了。” 周裕听了李长京淡然丝毫不知羞的说出这番话差点被气死,“闭嘴!” 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那个运筹帷幄的儿子说出这种话来! 李长京点点头,非常孝顺的闭上嘴。 他收拾好站起来,“那您忙吧,我还要去给爷爷送去。” 周裕心中一动,这小子竟然是先给她送才给他爷爷送的。 她看着关上的办公室门,想到她暗中查的那些东西,还有私下去问了跟着他的岳峰,岳峰他们对她说的话。 在一起后那女孩没有借助他的背景当跳板,更没要他的钱,反而是她儿子上赶着送东西,那女孩却把他骂得狗血喷头,结果就这,他还去死皮赖脸的追人家追到火车站。 那女孩没想跟那小子在一起,自家儿子没出息上赶着,更是又威胁又强迫,现在还闹的要死要活的逼着人家跟他在一起。 想到这,周裕气的手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那样一个儿子对一个女孩要死要活的。 但想清楚全都是自己儿子上赶着追人家女孩,周裕心里婆婆的架子一下就散架了,端都端不起来。 自己儿子先不争气,人家女孩都不稀罕她儿子,她上哪去端架子去。 * 离开周裕单位后,李长京根本没像刚才在周裕面前说的那样去给他爷爷送,而是去学校接温怡宁回家。 一是按李泉国那个级别,哪怕是他这个亲孙子送去的进口的东西也得查来查去,二是营养师和医生全天跟着李泉国,他每天吃的任何东西都是定量的,哪怕是他吃了,也最多吃两口就放下了,不值当。 他久不回去,一旦回去就是一场硬仗要打,必定要很长一段时间都忙的不可开交,趁这段时间伤还没好,他好好陪陪温怡宁。 车照常开到天桥下马路边,还没开过去,远远的就看见温怡宁和一个同龄男生一起从那边说着话过来,温怡宁手里抱着包,而旁边男生手里拎着行李箱,那行李箱正是温怡宁的。 两人一边说着话,隔八百米远都能看见那男生亮晶晶的眼睛,一直歪着脑袋眼睛就没从温怡宁脸上挪开过。 岳峰看见两人头皮一紧,几乎不敢回头去看后排人的表情。 温怡宁从学校出来,就遇上一个陌生的小学弟,看她拉着箱子非要帮她忙,热情的“要命”,她拒绝了一路都拒绝不掉,她胆战心惊的生怕被李长京看见,结果一转眼,就看见了缓缓行驶,然后停在路边的车。 救命! 完了! 她几乎是一把抢过箱子,留下说着说着手里突然空了,愣在原地的学弟就往对面飞奔,“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再见!” 温怡宁坐上车,就开始观察李长京的表情,李长京长腿交叠靠在车里,好看的侧脸神情淡淡的垂眼看着手里的火机噌的冒出幽蓝色的烟火,手指一按,火苗熄灭。好像一点也不吃醋,连问都没问那是谁,好像没看见似的,但是也没主动跟她说话。 心中咯噔一下。 老醋坛子又开始了。 这人占有欲一向强的没边。 这是等着她自己解释。 温怡宁假装自然的,用随口聊天的语气把刚才的事说了,就是个陌生人,不认识。 又主动腻腻歪歪的搂着李长京的胳膊,把头枕在他肩膀上。 软软的身子依偎着他,胳膊抵在柔软的部位,一股清软柔和属于温怡宁的香味也扑面而来,看着温怡宁那讨好的小眼神,全程眼神就没从他身上挪开,李长京的想法一向藏的很好,故意绷着脸把温怡宁搂着怀里,依旧一言不发,等着她继续哄他。 温怡宁回去好好洗澡换上衣服,才坐到桌前喝汤,李长京依旧是那个不冷不热的样子。 “……” 怎么这么难哄。 熬的软糯入口即化的银耳加了大颗的百合和一些润肺的药材,微微的甜,在这种又干又冷的天气喝下去很舒服。 温怡宁喝着,抬眼看见旁边的李长京,想了想,问:“这是谁煮的?”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的眼神,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心中好笑,嘴上淡淡道:“我煮的,怎么了?” 温怡宁立刻开始旋风拍马屁,“原来是李书记煮的,怪不得这么好喝,清甜又不腻,还有百合的清香,一切都煮的恰到好处。” “是吗。”李长京没有笑意的勾了勾嘴角,目光往下看向她水润润的饱满嘴唇,目光一瞬间变得幽暗。 被他犹如实质一眼不错的目光盯的嘴唇好像都烫起来,温怡宁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却看见李长京的眉眼表情一瞬间变了,盯着她的嘴唇喉咙动了动。 温怡宁脊背蹿上一股麻意,下意识捏紧勺子,他这个表情和眼神…… 他很想要的时候,就是这种侵略感十足,想把她一口吃掉的眼神。 李长京极度幽暗的目光终于从她的嘴唇挪动,缓缓一寸寸的从她的嘴唇挪到她挺翘秀气的鼻梁和漂亮的眼睛,被他看的部位好像一股电流又麻又痒。 李长京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幽幽暗示:“我忙着去学校接你,不知道什么味道,就看见……” 他冷冷的勾起嘴角,不再说下去了。 温怡宁瞬间明白了李长京暗示她的意思,他是要她去主动吻他哄他,脸一下热了起来。 她想了想,按理说李长京确实除了她之外,对别的女的连话都不怎么说,这样一对比确实是她理亏。 二楼他们从来不主动上来,温怡宁吸口气,放下勺子,站起来走到李长京身边,李长京一直似笑非笑的仰着头看着温怡宁眼含一汪春水面如桃花的站到他面前。 被他那双漂亮又侵略感很重的眼睛盯着羞耻感很强,温怡宁抬手捂住,一下就好多了,她吸口气,闭上眼睛弯腰就吻了上去,学着李长京吻她时的样子,先是轻轻的吸吮,随即开始或轻或重的加深力道。 李长京没有挪开她的手,直接抱着她的腰,让她面对面的坐在自己腿上,很配合的张开嘴,然后就变成了李长京主动,温怡宁一手捂着李长京的眼睛,一手放在他肩膀上,坐在他腿上被他吻着。 他吻了好一会才放开,抬手把温怡宁的手从眼睛上拿下来,盯着他红艳艳的嘴唇轻笑,“好甜。” 离的太近,他说话的热气洒在她嘴唇上,温怡宁红着脸别开脸,下巴忽然被捏住强硬的把她的脸转回来,他又吻了上来,一手搂着温怡宁的腰把她往上抱了抱,等温怡宁气喘吁吁的被松开时就已经坐到了他腰上。 李长京的嘴唇很红,皮肤白的要命,眉眼却很黑,给他俊秀的脸色添了几分艳丽,又俊又艳十分勾人。 他歪着头看着她,一边轻喘一边笑,温怡宁清晰的感觉到身下的感触,她眼睛里水汪汪的,有种清纯里带着不自知的欲,红着脸挣扎着要下去。 李长京盯着她眼中情绪更加暗了几分,坏心眼的按住她口口往下压,轻轻口口口口温怡宁瞬间睁大眼睛,被撞的身子一歪往前倒在他怀里趴在他胸口,李长京顺势搂住她,轻轻抚上她纤细的脊背。 温怡宁在他脖子轻轻咬了一口。 李长京声音沙哑的轻笑,“怎么跟个小狗似的爱咬人。” “我才不是小狗!明明是你太坏了!故意抓住我一丁点错处非让我哄你!我是被逼急了!” 李长京很喜欢看她这副软软凶凶的样子,勾起嘴角,歪歪头,手忽然抓住她的手往下按去,热气洒在她耳边,低声呢喃:“这样坏的吗?嗯?小狗。” 【作者有话说】 李长京是想让所有不同意的长辈都知道是他离不开温怡宁,非要和一个他们看不上的家境普通的女孩在一起,而不是温怡宁贴着他 第70章 ◎一些日常◎ chapter70 大雪接连下了几场,世界万物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北城成了一片洁白安静的星球。 白色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一抹干净浓郁的黑色。 鹅毛般的雪花片片落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安静的扑簌簌的声音。 李长京走在雪地里,保镖落后一些走在他后面,高举胳膊为他撑着伞。 距离学校大门一段距离时李长京停了下来,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摘下大衣上的红色徽章放进口袋里,从身后的保镖手里接过伞,保镖退后几步,撑起另一把伞静静等在他后面。 今天是s大放假的时间,校门口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有些是本地学生,有些是外地学生,有不少人路过时,都好奇的注视着不远处大门外树下静静站立的高挑身影。 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黑色伞面,黑色的伞柄,伞面低垂遮住那人上半张脸,只露出精致漂亮的下半张脸,握着黑色伞柄的手指在极致黑色的衬托下有种刺目的白。 而那人身后两三步远安静的站着一个同样撑着把黑伞像是保镖一样的人。 顾灵灵她们的车是在第二天,温怡宁跟她们告别后便撑着伞往校外走,同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李长京刚才发来的信息,他来接放假的她回家,已经到了校外。 温怡宁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整理了一下围巾加快速度往外走,一路上人不多,大多都是本地的学生被家长接回家,车辆来来来往往。 走出大门,温怡宁就转头开始搜寻李长京的车,目光刚一转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知道等了多久,黑色的伞面几乎都被雪花覆盖了。 李长京也看见了她,撑着伞站在雪地里对她笑。 接学生的家长来来往往,温怡宁恍然有种李长京是她叔叔辈的长辈,来接她回家的错觉。 温怡宁眼睛弯弯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个笑,对李长京挥挥手,立刻收了伞快步朝他跑过去。 冰凉的雪花迎面砸在她脸上,温怡宁已经感受到了路过的同学好奇的目光,她跑着,看见李长京脸上的笑,想到自己的打算是想跑过去扑到他怀里,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 她灵机一动,快跑到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趴去。 在落地的前一秒,比起冰凉坚硬的地面,她果不其然先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她立刻装作手忙脚乱的样子把脸埋在李长京怀里,八爪鱼一样用胳膊搂紧他的腰。 李长京一手撑着伞一手拦着扑进怀里的温怡宁的腰防止她摔倒,被撞的退后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好笑的低头看着怀里的脑袋,假装没发现她拙劣的演技。 “跑这么快是准备练花滑?” 温怡宁站稳后,松开李长京的腰,“我没想到地上这么滑嘛。” “这样啊。”李长京伸手替她整理身上和头发上的雪,似笑非笑,“我以为是你太想我了。” 温怡宁脸一热。 果然还是被拆穿了。 她刚才的小动作…… 好尴尬…… 不过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没有还手之力的温怡宁了,她尴尬的咳了一声,然后不由分说的抓着李长京的手就往前走,“胡说,我是怕你太想我才出此下策。” 李长京弯起眼睛,点点头,“谢谢善解人意的小温同学。” 温怡宁一碰着李长京的手,冰凉凉的。 李长京一向要风度不要温度,寒冬腊月永远穿的很少,出门有暖气还好,竟然还在雪地等这么久。 她把李长京的手握在手心暖着,转头就鼓着脸不高兴的开始数落他。 “你天天嫌我穿的少,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臭美也就算了,穿这么少还站到外面站那么久。” 温怡宁已经快22岁了,个子也很高,但不知怎么,在李长京心里总觉得她还是刚认识时候的年纪,还是个小小的小姑娘,每次听她数落自己,都觉得像在看小大人在教训人,可爱的要命。 只是她此时正在不高兴的数落他,李长京非常有眼色的压下去摸摸她头发的想法,更是收了他撩人的那一套,保持着良好的认错态度。 把伞朝温怡宁那边又歪了歪,认真道:“好,我知道了。” 温怡宁太了解他了,“我才不信你,你下次不许穿成这样站在雪地里了。” 李长京牵着她的手,好脾气的点点头应道,“好,我以后不会了。” 远远走在后面的罗浩听着前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看着李长京此时对温怡宁那没脾气,腻腻歪歪乖乖听数落的样子,和上午对别人时的冷漠不近人情样子,都已经麻木的习以为常了。 嗯,都几年了,兄弟们也都锻炼出来了。 这么想着,已经走到了车边,司机快步下来开车门,罗浩快步上前接过李长京手里的伞。 李长京站在外面,看着温怡宁先上车,罗浩站在后面给他撑着伞。 温怡宁弯腰坐进车里视线正好扫过李长京大衣下笔直的裤腿,皱了皱眉,真的很担忧了,“你天天这样老了会得老寒腿的。” 李长京这下真没忍住笑了,俯下身弯腰摸摸她的头,眼睛弯弯,“好,放心,我不得。” 说的什么话! 温怡宁真生气了,气的甩开他的手,“你是神呐,你说不得就不得!” 李长京站在大雪纷飞的车边,垂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 怀着目的,李长京这段时间契而不舍的以温怡宁的名义讨好周裕,以前他表面恭敬,用恭敬的态度不软不硬的敷衍着周裕,但现在不管周裕怎么冷言冷语,李长京都打定主意做一个孝子贤孙。 周裕的态度逐渐软化,仍旧冷着脸不肯放下架子。 可不管她怎么不接受,李长京生怕别人不知道,有意无意的各种场合透露信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明年订婚的消息,对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 得到消息的人甚至都问到她面前来了! 她出身顶级高干家庭,联姻的也是门当户对的李家,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自己那么优秀的儿子娶一个家世普通的人。 临近温怡宁放假前,李长京在周裕在家的时候,特意回去一趟,想带着温怡宁一起,一家人吃个饭。 周裕一听,立刻冷下了脸,猛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子里的水洒在桌面上淅淅沥沥的流到桌下地毯上。 李长京扫过桌上的水渍,拿起桌上的杯子起身给周裕倒水,“我知道您还是不能接受她,可是我爱她,我想和她组成一个家庭,这一路我的决心您也看到了,不管任何人反对我都会娶她,虽然我不在乎别人同意与否,可是您是我的母亲。” 李长京转过身,把接好水的杯子放在周裕面前,“她必定会成为我的妻子,您的儿媳妇,成为我们一家人,我还是希望您能祝福我们。” “妈。” 周裕抬起头。 李长京静静的看着她,稳重成熟的青年人一瞬间变成了稚龄的小孩子,“我记得小时候家里除了一堆保姆和家庭教师外永远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好几天都看不见其他人,我总是一个人吃饭,其实每次你们回来我都很高兴,可是每次回来,我听的最多的就是你们在吵架,接着,我就会以各种理由被罚跪,后来我就不那么希望你们回来了。” 周裕表情愕然,眼中惊讶,心痛,愧疚种种情绪交织。 她性格要强,年轻时候全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和李平江更是话不投机频繁吵架,更并不会过多关注过家庭和孩子,母子之间别说有温情时刻,除了询问功课外,甚至一周都说不了几句话,更不要提陪孩子玩游戏,吃饭这些,她甚至记不清李长京在哪个班级。 即使面对李平江对李长京那些严格到苛刻的要求,她其实都知道,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隐约记得有一次他才上高中,被李平江打得严重到住院,她那时才第一次因为他和李平江吵起来。 这些年相比于母子,两人更像是亲戚。 直到他长大了,她也上了年纪,心思才慢慢分到他身上一些,可隔阂始终在,哪怕她有心弥补关系,两人从来没有说过交心话。 实在是他小时候是一个不用人操心,过分沉默,性格怪癖又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的孩子,以至于她那个时候从来没有注意过他。时隔多年,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他的童年,周裕才愕然的了解到当年他的想法。 她才恍然,原来她亏欠他的,比以为的更多。 * 明天就是跟周裕吃饭的日子了。 无论是长辈还是其他人和事,李长京不喜欢背后议论人,温怡宁也不喜欢听议论人,以至于两人一直没有聊太多他爸妈的事,温怡宁只大概听李长京讲过一些关于他妈妈的评价。 李长京怕她紧张,把周裕和李平江,还有他那些亲戚都讲了讲。 李长京讲起人来非常的客观,不带任何私人情绪,最后话题又绕到了周裕,李长京把她抱在怀里总结,“她是家里唯一一个女儿,从小被宠坏了,大小姐脾气,对自家人刀子嘴豆腐心。” 从他口中讲起来,那些面目模糊高不可攀的高干权贵一下落了地,变成了普通人。 温怡宁枕着李长京的胳膊点点头,“看出来了。” 李长京忽然捏着她的手问:“你们上次聊什么了?” “还没说了几句话,你就回来了。” 温怡宁想了想,一五一十的说了,直到她讲到,周裕劝她离开,她跟周裕说,希望她劝她儿子放手。 李长京捏着她的手又气又笑,他都能想得出来周裕的表情。 温怡宁这是第一次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还是觉得不真实的像电视剧,“真的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哎,给你三千万离开我儿子,你之前,处理你弟弟的事也是这样的吗?这算不算天道好轮回?” 李长京:“……” 他低头亲亲温怡宁的脸,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你上次不怕明天也不用怕她,过完年见其他人也不用怕,有我在。” “我看起来有这么胆小吗?”温怡宁很怀疑的仰头问他。 离得太近,她自己又把脸凑上来,看着小姑娘近在迟尺白皙漂亮的脸,李长京没忍住又低头亲亲她,“没有,上次见爷爷的时候看起来也特别稳重,比很多省里来的官员还不卑不亢。” 温怡宁觉得李长京在拍自己马屁,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的上扬,她赶紧抿着嘴,可还是控制不住啊啊啊…… 李长京看着她一番好面子的挣扎忍不住勾起嘴角,怕她恼羞成怒,又装作没看出来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章凌晨还有一章《 》 70-80 第71章 ◎你婆婆托我给你的见面礼◎ chapter71 第二天见面的时候阴沉的天又开始飘雪。 李长京亲自开车带着温怡宁去接周裕去餐厅,车子停在院门口,李长京解开安全带,俯身伸手抚上她的侧脸,安抚的用拇指摸摸她的耳朵,“跟我一起下去。” 温怡宁点点头,反过来安抚他,“别怕,看小温我的表现。” 李长京被她逗笑了。 后面跟着的保镖非常有眼色的没有下车,李长京打开后备箱,拎着东西带温怡宁进去。 家里的保姆早就收到消息,听见门铃声忙跑过来开门,目光自然落在李长京身后的女孩子身上,眼前一亮。 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子高高的,穿着一件米色羊绒大衣,头发垂下来黑亮,皮肤白的亮眼,看着干干净净的,不但长得好,气质也好,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饱读诗书有教养的女孩子,一点也看不出来小城市来的局促感。 俩人站一起别提多好看了。 保姆笑眯眯的看着温怡宁,“这是小温吧,长得怎么这么好看啊,一看就是个乖孩子。” 李长京弯唇,转头看向身侧的温怡宁,“这是徐姨。” 温怡宁也笑起来,干净的眼睛弯弯的,闪着清澈的光,“徐姨你好。” 徐阿姨笑着应了一声,几人穿过隔断进了客厅,周裕坐在沙发上。 李长京牵着温怡宁,“妈。” 温怡宁大大方方的打招呼,“阿姨。” 周裕朝两人看过来,哪怕不是有意,眉眼间也自然的流露出出身世家,久居高位的那股味道,哪怕坐着也像是站在高处垂眼俯视。 周裕抬了抬下巴,“嗯,你们来了。” 虽然态度还是不怎么样,但是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好了很多。 谁也没提第一次见面的事,就好像之前没有见过一样。 温怡宁虽然性格安静,但是不呆,该说的应酬和场面话她都会,态度自然又大方,尊敬,但绝对不会热络到讨好,哪怕知道周裕对自己不满,她的眼中也没有畏缩和卑躬屈膝的情绪。 加上她名校出身,长相和气质端庄干净,一向是长辈最喜欢的那种女孩子。 周裕想挑刺摆脸子都摆不起来,再加上李长京在旁边看着,即使还是有点不太情愿,但是俩人的婚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也不会蠢到再去得罪未来儿媳妇。 一顿饭看下来,周裕心里的不舒服散了大半。 李长京开车,温怡宁坐在副驾驶,周裕坐在后排,保镖开着车跟在后面,两人一起送周裕回去。 雪花还在零星飘落在挡风玻璃上,车窗外是北城的夜色与霓虹,可以窥见外面冬夜的寒冷气息,而车里的静谧和温暖就显得格外珍贵惬意。 温怡宁看着窗外,整个人坐在暖意融融的车里,感觉像处在一场不真实的梦里。 她竟然和李长京的母亲一起吃饭,又和李长京一起送她回家。 李长京看着前方的路面,打开雨刮器,零星的小雪从玻璃上被清理干净,眼前视线又变得清晰,他转头看向发呆的温怡宁,又看向前方,眼睛忽然热起来。 在这个雪夜,他身边坐着他的爱人,后面坐着生育他的母亲。 手忽然被握住,温怡宁转头看向李长京,他看着前方,侧脸半隐在昏暗光线里,是她熟悉喜欢的样子,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握住她的手,温怡宁笑笑回握回去。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周裕的眼睛。 她看着前方的两人,终究是在心中叹口气,罢了。 车子停在门口,路灯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李长京熄火,打开车门下车去替周裕开车门,温怡宁也跟着下车去送周裕。 她和李长京相反,一向要温度不要风度,平时都穿的厚厚的,今天为了见未来婆婆,穿的十分单薄,羊绒大衣可能是因为材质太好,确实很暖和,可下面穿的太少,一下车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往腿上扎。 李长京看了一眼穿着单薄的温怡宁,收回视线拉开后排车门。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不想让温怡宁下来挨冻,也没法开口。 周裕下车,看了温怡宁一眼,语气还是有点不自然,“行了,外面冷,小温就别送了。” 温怡宁怕是母子俩要说话,忍着嗓音里的颤抖笑道:“那我就不送了,阿姨您早点休息。” 周裕嗯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就往前走。 李长京这才转头看向温怡宁,大步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按着她的肩膀就往车里推,“上车。” 周裕回头看见,脚步一顿,狠狠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温怡宁上车后李长京关上车门,转身跟在周裕身上,进了院子走到门口,周裕停下脚步。 “行了,别送了。” 周裕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真皮制的礼盒,“把这个替我交给小温吧。” 李长京一怔,明白这背后的意思,伸手接过,微笑道:“我替小温谢谢妈。” 周裕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行了赶紧走吧你。” 说着便推门进屋了。 李长京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在头顶灯光下反射淡淡的光,笑了笑。 温怡宁在车里等了没一会,李长京就带着一身清冷寒气打开车门上来了,忽然递给她一个大概两个巴掌大的精致礼盒。 “这是什么?” 李长京笑吟吟的看着她,“你婆婆托我给你的见面礼。” 温怡宁捧着盒子一怔。 婆婆…… 心中快速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情绪,嘴角溢出一丝笑。 “是什么?”温怡宁看向李长京,外面路灯照进她眼里,亮的像是有漫天星光。 李长京抬手打开车里的灯,笑意温柔缱绻,眼里只能装下她一个人的影子,看着她温声说:“打开看看。” 温怡宁把盒子放在腿上,小心翼翼的打开,打开的一瞬间,眼前就出现七彩的光在闪。 是一条很漂亮的钻石项链,大概有拇指那么大,造型像个精致的水滴,非常的闪,属于那种即使瞎了十年都能感到晃眼的闪。 温怡宁听说过,这叫火彩。 这份礼物有几分心意先不说,但价格是显而易见的非常沉重。 李长京笑着扫了一眼。 周部长一出手,就是一掷千金。 温怡宁盯着眼前的钻石,哪怕不了解市场也知道,这么重的钻石绝对是天价。 虽然知道他家很有钱,但是…… 她皱起眉,“……会不会……太贵重了……” 李长京忽然伸手把盖子合上,把她的手放在盖子上,两只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转向他。 他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温怡宁。” “……呃,嗯?怎么了?”温怡宁被他这格外认真的眼神和语气弄的有点磕巴。 “我可以送你礼物了吗?” 温怡宁一怔,“嗯?” 李长京放开她,打开手边的储物空间,里面一张卡,和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温润透明的翡翠手镯,在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干净清透的没有半点杂质,比起翡翠更像是一圈透明的水。 他拿起那个手镯,一手牵起温怡宁的手腕,在她手腕比了一下,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因为他的动作微微露出一截纤细又极其的白皙的手腕,配上这个翡翠镯子,温润又贵气。 李长京垂眼欣赏了一会。 “我一直觉得这种玻璃种的翡翠很适合你,很久之前找人定做了一个,不过一直没敢送给你。” 李长京抬眼,对着她笑笑,低声逗她,“毕竟我家小温发起脾气来实在是太凶了,是不是?” 温怡宁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李长京的话,眼眶一下湿润了。 自从很久以前他第一次给她卡,还有一套未说出口的房子,却让她误会而吵架后,他就再也没敢送过她卡和其他贵重的礼物。 现在没有工具镯子戴不上,李长京把镯子放进盒子里,放进她的手心里,准备回家就给她戴上。 温怡宁垂眼看着他的动作,她一想哭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边安静的落泪一边看着他。 从前为他难过哭了太多次,现在每一次哭,都是因为幸福。 李长京又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张银行卡,塞进她的口袋里,“我用你的信息开的卡,密码是我微信支付密码。” 一抬眼看见她的眼泪,好笑又有点无奈,“怎么又把你惹哭了?刚才在你婆婆面前表现的那么像个大人。” 他抬手轻轻的给她抹去眼泪,嘴角带着温柔无奈的笑,故意轻声逗她,“求求你了,以后花我的钱好不好?” 温怡宁把手里的盒子放在腿上,抬手抱着李长京,带着鼻音喊他:“李长京。” 李长京抬手抱着她,垂眼看着她,“嗯?” 心中千言万语,温怡宁就是很想很想喊他的名字,于是她又喊了一声,“李长京。” 李长京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应道:“嗯。”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能写到那个剧情因为要上最后一个连载榜单了所以下一次更新只能放在在周四了 以及大家不要吵架哦我把评论删掉了哦摸摸头不生气 第72章 ◎他爷爷你们都认识◎ chapter72 电视里传来春晚的声音,身边是小朋友吵吵闹闹的声音,餐桌那边是男性长辈还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声音,沙发上是女性长辈聚在一起吃水果聊天,窗外是不时传来的烟花声和放炮声。 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这种场景温怡宁过了很多年,这个22岁的春节好像和以往没有区别,但人的感触却是截然不同。 温怡宁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扔了包装纸,然后动作自然的偷摸对着面前摆着糖果瓜子的茶几给李长京发了一小段视频过去,汇报一下自己现在在干嘛。 视频里吵吵嚷嚷,说的还是随城方言,温怡宁想到李长京点开视频后,对着随城方言一定一句也听不懂,就忍不住窝在沙发里笑了好一会。 笑着笑着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温怡宁一瞥屏幕,怔了一下,李长京打电话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在她跟家里人在一起的时候打电话。 温怡宁似有所觉一转眼,就看见旁边坐着的小婶正低头盯着她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上面“李长京”三个字大咧咧的亮着。 小婶察觉温怡宁的视线,抬头挤眉弄眼的对她露出一个非常暧昧的眼神。 “……咳……” 温怡宁脸一下就红了,拿着手机远离人群走到了阳台,热热闹闹的人声仍不绝于耳,背后 “电话……” “男生名字……” “男朋友……”等字眼,混着男性长辈的聊天声零星落到温怡宁耳朵里,温怡宁感觉到背后长辈们八卦的视线纷纷朝她看过来,如芒在背。 她缩到角落里,没敢开免提,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小声说:“喂。” 李长京站在窗前点了支烟看着外面的月光,听着温怡宁那边热热闹闹听不清的聊天声,“吃过年夜饭了?” 不同于这边的闹热,李长京那边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吃过了,你忙完回家了?”感受到背后的视线,温怡宁不自觉的压低声音。 他们家年夜饭因为工作原因,都要到很晚一家人才会聚在一起。 “嗯,刚回来,晚会儿再去爷爷家。”李长京垂眼看着指间的猩红火光,“随城冷不冷?” “冷,超冷。” 不过没事,她从来不会把自己冻着。 李长京沉默一会,问:“说了吗?” 温怡宁眼皮一跳,从她放假刚踏进家门到现在,李长京总是冷不丁的突然问上这么一句。 “……还没。” 远处炸起一朵很漂亮的烟花,温怡宁蹲在黑漆漆的阳台角落看着大伯家那几盆半死不活变形到认不出品种的多肉,小声跟李长京说:“我还没回家呢,我现在在阳台,我听见她们在后面讨论我打电话,等会她们一定会一起拷问我。” 她本来是打算除夕这天跟爸妈说李长京的事,可是她没做好在这么多亲戚面前说的准备啊! 主要是以前也没料到她会和李长京走到这一步,而且他的年纪和身份都和她差太多,所以一直瞒着爸妈,结果现在直接宣布要结婚了。 她都能想到爸妈惊愕的表情。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早知道就早点说了。 她可是亲眼见过一堆亲戚把堂哥挤在沙发上拷问的样子,简直像刑讯逼供,哪怕她当时才上高中,那震撼的场面依然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马上,那酷刑就轮到她了。 她怎么说? 先冲到高谈阔论政治的大伯他们那边,调出新闻联播里李长京爷爷的脸把手机扔在桌上,指着最爱大谈政治的大伯说,对,他爷爷是你们的老熟人了。 再指着堂哥说,没错,他快30了,只比堂哥小一岁。 然后再对爸妈说,哈哈,你们去年还见过呢,就是那个莫名其妙拿着手机问路,打扮的可以去白宫走红毯还装文盲说自己不会用导航的那个人。 温怡宁捂住脸:“……” 救命…… 温怡宁苦着脸用指尖戳戳变形的多肉叶子,“李长京……” 她皱着眉小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嘛。” 小姑娘软软苦恼的声音撒娇喊他的名字,像羽毛轻轻挠过心脏。 李长京眯了眯眼睛,勾起嘴角,对着电话温柔哄道:“不知道怎么说就交给我,你乖乖等着我,开学的时候我去见见叔叔阿姨,顺便接你回来。” 温怡宁大惊失色,一下站了起来,完全没有注意他口中“回来”,这个占有欲很强的词。 她下意识倒吸一口气,牙立刻开始疼起来。 “唔……”温怡宁皱眉捂住一侧脸。 李长京立刻问:“怎么了?” 温怡宁捂着脸,“牙疼。” 她听见他好笑的问:“过年糖吃多了?” 温怡宁郁闷的用脑袋靠着玻璃,“嗯。” 李长京好笑又无奈的轻笑,走到桌边把手里的烟扔掉,他几乎能想出来她现在的可爱样子,嘱咐,“明天先去药店拿药,如果还疼的话等你回来了我带你去看牙。” 他耐心的交代她,“好了,别愁了,不知道怎么说的地方就先别说,那些东西说了只会增加他们的顾虑,只说你想说的,剩下的都交给我。” 温怡宁摇头,“这种事情我还是想自己跟他们说,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说。” 刚才只是想跟李长京撒娇罢了。 除了爱他这一点外,李长京对温怡宁一向没有任何要求,她想怎么做,做什么他都随着她,反正有他给她兜底,更何况是这种小事,闻言嗯了一声。 温怡宁往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好了我先不跟你说了。” 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走回去,刚从阳台走进客厅,就收获一波围观,沙发上的亲戚不约而同的朝她看过来。 温怡宁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朝妈妈看过去,刘静珍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眼神温柔的看着她。 小婶挤眉弄眼的最先开口,“小宁跟谁打电话呢?还背着我们去阳台上打?给男朋友打吧?” “你小婶都看见了,来电显示是个男孩名。” 温怡宁在她们面前当了这么多年不懂男女之情没开窍的傻白甜,猛然当着这么多亲戚长辈的面谈论这个,还是有些羞涩。 脸颊发烧的回到沙发上坐下,点点头,“嗯。” “男朋友。” 她一点头,周围立刻激动起来,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不外乎就是她长大了之类的,然后话题瞬间就变成了拷问她各种问题。 “谈几年了?” “叫什么名?多大了?家里做什么的?哪的人?是北城本地的吗?” “对你好不好啊?” 刘静珍性格老实寡言,没有参与,只是坐在一旁听着她们问,微笑着看着女儿。 温怡宁一一回答,回答年龄时,看一圈众人的视线,把那句“大我8岁”给咽了下去,含糊其辞道:“他比我大一点,已经上班了,是公务员,家里……好像都是公务员吧。” 至于对她好不好? 哪怕最恨他的时候,有人问起这个话题她也无法说不好,即使是李长京不够爱她的那些年,他对她也几乎是无微不至,在意她的情绪,哄着她,在他朋友面前护着她,给她尊重。 温怡宁认真点头,“他对我很好。” 北城本地人,家里都是公务员,对她又好。 几个亲戚七嘴八舌的夸完这个条件,小婶看起来激动的恨不得按头让她们原地结婚,“这么好的条件你可一定得抓住,最好毕业就赶紧结婚!” 温怡宁看着她们的反应,松口气,又有点心虚的笑着点头。 刘静珍哪怕心里不认同也不会当众反驳这么多好心好意的亲戚。 问完这些就开始到了看照片环节。 温怡宁快速想了一下她手机里李长京的照片,俩人都不喜欢拍照,之前分手更是删过一次,现在她手机里只有几张他的照片,还都是有一次他下班时候她在楼上的抓拍,李长京从车上下来,穿着正装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家走的照片,看起来确实很好看很有气质,可也正是如此,看起来很不好接近,不符合家长“适婚居家”好男友的形象。 而且一看,就有股位高权重体制内浸淫十年的味儿,他的形象和她大学生的身份很不沾边。 温怡宁转头看了看,她被挤在沙发中间,右边是小婶,左边是堂嫂,左右前后十几个人把她包围了,十几双放着光的眼睛齐刷刷的期待的盯着她,等她拿出他的照片。 温怡宁被挤成小小的一团,弱小无助且心虚。 她给李长京发信息,【给我拍张照片!快!】 过了两分钟,李长京都没回她。 温怡宁迎着众人目光灼灼的视线,硬着头皮当众给李长京打电话。 亲戚们都安静下来,等着听李长京说话,大伯母对餐桌那边说话的叔叔伯伯喊了一声让他们小声点,屋里一下安静了,前后左右的视线都挪到电话上,眼神更加热切了。 堂哥家4岁的小豆丁看见大人都在围着温怡宁,也拿着玩具跑过来,趴着温怡宁腿上,好奇的睁眼看着屏幕。 拨号声在屋里响起,温怡宁抬眼看看亲戚,有种和十几个人一起给李长京打电话的感觉,她头皮发麻,忽然后悔打这个电话了。 “嘟——嘟——” 下一秒,李长京清越沉澈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从电话里传过来,在围满亲戚的客厅里响起来,“怎么了宁宁?” 他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温怡宁莫名脸色爆红,小声暗示他,“你给我拍张照片,记得头发放下来!” 温怡宁恨不得顺着网线挤眉弄眼的暗示李长京不要乱说话。 对面的李长京安静下来,有几秒没说话。 温怡宁身子坐直,心一下提起来,竖着耳朵全神贯注的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生怕李长京会说什么暴露了。 果然,不愧是李长京,他沉默一会,什么都没问,电话里只传来他的轻笑声,和带着温润笑意的“好。” 温怡宁松口气,“那你快点啊,我挂了。” 说完不等他说话,温怡宁就赶紧挂了电话。 堂嫂抱着她的胳膊调侃,“还挺听你话的,让干嘛就干嘛,怎么不打视频让我们看看,正好给他岳母拜年。” 小豆丁也仰起脸问她,“小姑,你在跟小姑父打电话吗?” ……小姑父…… 温怡宁对着小豆丁清澈的大眼睛,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堂嫂接道:“对啊,就是小姑父啊。” 很快,屏幕亮起,温怡宁打开,李长京把照片发过来了。 他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垂下来微微遮住冷俊凌厉的眉眼,带着一点清浅笑意,再配上后面暖黄色的光线,那股难以接近的气质淡了很多,给人的感觉柔和了不少,而且看起来没比温怡宁大几岁。 看样子他刚才没回信息是洗澡去了。 照片下面露出脖子上一截浴袍的领子,背后是床头的台灯,台灯旁边露出一角,是他们卧室的床和她的枕头,被子铺的整整齐齐,她的小熊躺在她睡得那边床铺,乖巧的枕着枕头,还被李长京盖上了被子。 李长京的照片像折子一样被一圈人传阅,李长京的脾气先不说,脸是毋庸置疑的能打。 就连话不多的大伯母都夸一句,“这孩子长得真好。” 温怡宁紧张的看着妈妈就着堂嫂的手,低头端详李长京的照片。 这都一年了,应该认不出来吧? “长得真帅!像咱家的人!咱家就没有长得丑的!” “咱家小宁长这么好看就得找个这样的才配上她!” 刘静珍低头认认真真的看着女儿男朋友的照片,欣慰之余,心中闪过一丝茫然。 奇怪,竟有种在哪见过的感觉,可是这孩子又不是本地人,她怎么会见过呢? 这边传阅完,堂嫂又拿到叔伯那边让他们看看,温怡宁紧绷着神经,见爸妈表情看起来很满意,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态度,温怡宁才松口气。 温怡宁想着怎么坦白,爸妈想着回去详细问问。 当着众人的面,一家三口各怀心思,但是都没说什么。 直到深夜,一家三口回了家。 温怡宁酝酿了一路的情绪,她走在后面,看着爸妈打开门进了家,深深吸口气,叫住他们,“爸妈,我有事跟你们说。” 温怡宁不等他们说话,硬着头皮一股脑的开始说:“我们俩在一起三年多了,已经计划好等我一毕业我们俩就结婚,就是,他比我大的有点多,大8岁,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结婚?” 夫妻俩表情愕然,因为太过震惊,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温怡宁看见爸妈对视一眼,表情都变得凝重又严肃。 温怡宁看着爸妈的表情,有点紧张。 温庆华甚至顾不上放下手里的杯子,指指沙发让她坐下,抱着杯子沉吟许久才开口,“小宁啊,你,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温怡宁省略一万字,讲了个安全版本,“我大一的时候去餐厅兼职的时候见过,然后,机缘巧合兼职家教的时候正好应聘到他家了,他对我很好,然后就认识了。” “那……” 温庆华许久没有开口,面色古怪的看着温怡宁,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 温怡宁回望过去,心中有些异样,忍不住问:“怎么了?” “那你,你对他家里了解多少?他这个家庭条件,他……你年纪还小,没出过社会……” 温庆华说的含糊不清,但温怡宁转瞬一想,就明白了,一阵好笑。 合着他们是觉得她是单纯小白花,被李长京这个大8岁的社会老男人骗了。 “你们是怕我被骗了?” 本以为只是普通谈个朋友,没想到俩孩子竟然都已经聊到谈婚论嫁了。 刘静珍怕女儿不高兴,连忙说:“你爸也是担心你。你看那男孩的家庭条件,北城本地人,独生子,家里都是公务员。” 刘静珍话没说完,男方比自己孩子大那么多,想来已经踏入社会了,而自家孩子还是个没毕业的小孩。 这事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温怡宁好笑的呼出一口气。 她预想了坦白后爸妈的很多反应,就是没想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竟然是觉得她被骗了? 温怡宁思考了一下,说:“不会,我们认识三年多了,而且他妈妈还有爷爷弟弟我都见过,还有他很多朋友。” 先说清楚这个,再坦白重量级的那个吧。 谁知话一出,爸妈脸色更差了。 “都见过了?他家里也同意了你俩的婚事?” 温怡宁一头雾水的看着爸妈的反应,点点头,“他妈妈还送了我一个钻石项链。” 夫妻俩表情更凝重了,温庆华摩挲着杯子,语气沉重的问道:“他,是不是二婚,带着小孩。” 温怡宁:“???” “……” 李长京?二婚?带娃?老男人??? 事情走向太过离奇温怡宁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算了,也别慢慢来了。 “他不是,他以前忙着工作都没谈过恋爱。” “其实你们见过他一次。”温怡宁瞅着爸妈,豁出去了,“就是去年过完年下雪的时候,初六还是初几那天,他拿着手机过来问路,爸,你还让我给他搜导航,你还夸他来着。我们吵架了,他来找我来着。” 温怡宁看着爸妈脸上震惊,疑惑,茫然的表情,心里涌上层层愧疚,干脆一鼓作气全部坦白。 “而且他爷爷……你们还有大伯他们都认识。” 北城的,他爷爷都该一把年纪了,不光他们,亲戚们还都认识? 夫妻俩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准备去问,就听自家女儿说:“他爷爷是,李泉国。” “砰!——“” 温庆华手中的玻璃杯拿不稳,一下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作者有话说】 勉强算双更吧[狗头] 第73章 ◎我想你◎ chapter73 刘静珍默不作声的清扫地上的玻璃渣,温庆华的眉心从刚才就没舒展过。 不算太明亮的客厅里一家三口都陷入长久的沉默。 口袋里的手机不时震动,温怡宁无心查看,看着对面的爸妈,心一阵阵的往下坠。 夫妻俩过了最初的目瞪口呆,连连追问确认女儿男朋友是李泉国,中‘央那个李泉国的亲孙子,以及女儿还亲眼见过李泉国后,就一直沉默,脸上丝毫没有喜悦,反而是掩饰不住的顾虑重重。 他们只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老百姓,亲戚朋友们也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家,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政府高官家结亲,不要说是中央的领导,还是李泉国那种级别的,就是他们随城级别高点的官员他们都根本没想过。 没想到女儿只是去北京上个大学,竟然会认识李泉国的孙子,还发展到要结婚! 而且他们家竟然还同意?这让夫妻俩更加不可置信。 同不同意的先不说,他们家的门槛太高,嫁进去难免会受气受委屈,而且生在那种有权有势的家庭的孩子不像是会迁就别人,伏低做小的性格,女儿和他在一起肯定处处受气,说不定还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三心二意寻花问柳……万一只是一时新鲜贪图女儿年轻长的好…… 温庆华忽然又想,而且那男孩长的实在太扎眼了,男孩子长的太好也不行,容易被人惦记。 这么个家世,长的又这么好…… 他们宁愿自家孩子找个家庭普通的女婿,稳重,性子要担起家庭的责任,对她好,就够了。 虽说去年阴差阳错见过一面,可短短时间,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 越想,夫妻俩眉心皱的越紧。 “小宁啊……”温庆华欲言又止。 温怡宁立刻抬眼看向爸爸。 刘静珍看见女儿忐忑生怕他们不同意的眼神,像是很喜欢那个男孩似的,急忙打断丈夫的话,“这么大的事,先不急,我跟你爸再商量商量,现在都12点多了,你赶紧去休息,明天再说哈。” 温庆华本就不舍得让女儿伤心,听到妻子的话,也就没坚持。 温怡宁勉强的笑笑,点点头,“那我进屋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温怡宁回了房间,心不在焉的洗漱完,躺在床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拿出手机。 手机上有很多拜年祝福,以及李长京打过来的未接电话,还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说他已经和家里人过完年回去了。 温怡宁看看时间,回拨过去。 平日里堵得水泄不通的北京一到过年几乎像一座空城,李长京开着车过了东单往家走,听到铃声响,看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笑了笑,放慢车速接了起来,“到家了?” 李长京好听熟悉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就好像贴着她耳朵说话一样。 这时窗外忽然响起烟花声,温怡宁听着李长京温柔的语气忽然莫名感到一阵委屈,小声喊他,“李长京。” 他的名字从口中喊出来那一瞬,温怡宁忽然有点想哭,像是被宠坏的小女孩终于回到无底线纵容她的大人身边,她一面觉着自己矫情,一面控制不住的哽咽,“我想你。” 她小声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重复,“很想,特别想。” 像是要把她的思念从声音震动中发泄出来。 李长京听到了。 她小声哽咽的声音像一把冰冰凉凉的刀,锋利的割开他的心脏,先感觉到的是冰,随后才是密密麻麻的痛。 他拿着手机看着前面笔直明亮的朝阳路,握紧了方向盘。 他希望她爱他,爱到极致,为他发疯,为他狠狠痛一痛,像他那样疯狂的思念她一样,去思念自己。 可是此刻听着她的声音,李长京坐在车里突然想,宁愿她不想他。 因为他非常清楚的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不想让她也体会那么痛的情绪。 她每年暑假寒假都会离开他,他每次都必须强压住自己阴暗的欲望才能不挽留她。 她只有这段时间才能和家人在一起,他没法开口。 李长京心思如电,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她的坦白应该不太顺利。 如果是别人家,恐怕已经欢天喜地欣然接受了,但对于她家里来说,他的身份反而成了阻碍。 怕温怡宁难过,李长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反常态的没有问她进展。 路上没什么车,他干脆把车停到路边熄了火,笑盈盈的逗她:“哪个小朋友又在掉小珍珠了?” 温怡宁听到这句,本来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眼泪一下滑落。 李长京放轻了声音,耐心哄道:“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听好不好?” “不听你的笑话。” 不用听都知道他肯定又讲故事挖苦她,但温怡宁还是被转移了注意力。 李长京问:“怎么不听?” 温怡宁吸吸鼻子,“你不是老实人,笑话也不是老实笑话。” 李长京往后仰靠在座椅上,被她逗笑了,捏了捏眉心,点点头,“行,我不是老实人。” 他放下手,“不过,我女朋友是个老实人,让她给你讲个老实的笑话好不好?” 温怡宁坐起来,打开台灯靠在床头,“好吧,那我洗耳恭听。” “啧。”李长京轻声说:“她在掉小珍珠呢。” 温怡宁忍不住笑了,立刻想到刚才爸妈的态度,脸上笑意又淡了下去,语气闷闷的:“李长京,我刚才跟我爸妈说了。” 她等着他问,可李长京听了根本没有问进展,一副猜到了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她,“他们一时不同意很正常,人之常情,不用怕,交给我。” 听到李长京的声音,温怡宁本来沉闷的情绪一下如云开雾散。 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虽然李长京总是喜欢幼稚的故意逗她,但他身上有种运筹帷幄的笃定感,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稳稳的护着她,不管什么问题,他总会替她解决。 温怡宁:“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是这样?” “你不也是想到了,所以迟迟不敢开口。” 温怡宁叹口气,嗯了一声。 李长京挑挑眉,她刚成年他就认识她了,一路看着小姑娘长到22岁,还是第一次听她叹气。 “小孩子叹什么气。”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李长京嗯了一声,“确实不是小孩子了,都已经过法定了。” 温怡宁无意识又叹口气,认真的跟他保证,“李长京,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我爸妈接受你的。” 李长京忍不住勾起嘴角,点了支烟,不紧不慢道:“那我可就都靠宁宁了。” 哪怕知道他是在逗她,温怡宁也忍不住得意的小小勾起嘴角,反击道:“现在不说我是小孩子了?李叔叔,你放心,我一定把你领进我们温家大门!” 李长京指间夹着烟,把手伸到窗外落烟灰,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手腕,“哦,是谁刚刚掉小珍珠,害怕自己不能嫁给叔叔的?” 这个称呼在这句话里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禁忌色情,加上被拆穿,温怡宁又羞又恼,握着拳头低叫了一声,“不许说!” “嗯,叔叔不说。” 温怡宁:“……” 许久后电话才挂断,温怡宁心上的阴霾散了大半,伴随着外面遥远的不时传来的烟花声睡了过去。 李长京挂了电话,脸上笑意淡去,坐在车里又静静点了一支烟,耳边总是想起温怡宁那句小声哽咽的,“我想你。” 一声一声,像刀一样。 许久后,他才发动车子。 * 睡的太晚,温怡宁几乎刚闭上眼,就被楼下小朋友放炮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的起床找了个耳塞戴上,蒙着被子又睡了一觉,醒过来已经快中午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花。 屏幕上全是新年祝福,妈妈发过来的【我和你爸出去一趟,粥煮好了,你把冰箱里包子热一热。】 温怡宁一个个回了,还有李长京几个小时前发过来的,【醒了吗?】 温怡宁打字【刚醒。】 发完就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她没什么胃口,随便喝了点小米粥就算当一顿饭了,洗过碗回房间拿起手机,就看到李长京问【早餐吃了吗?】 温怡宁回【刚吃完。】 几乎刚发过去,李长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温怡宁有些奇怪的接起来。 李长京:“我在楼下,穿好衣服再下来,外面冷。” “???!!!” 温怡宁大脑宕机,一个不可能的猜测浮现在脑海,犹如火花点光一样在脑子里炸开,她直着眼睛愣愣的,不可置信的问:“你在楼下?” 昨天夜里打电话的时候他不是还在北京吗?怎么她一觉睡醒他说他在楼下? 什么楼下?不会是她家楼下吧?! 不等李长京回答,温怡宁举着手机哒哒哒的赶紧往厨房窗户跑,耳边听到李长京似乎在对别人低声说:“按几下喇叭。” 然后她刚跑到窗边,趴在生锈的铁窗边还没来得及往下看,就听见楼下传来几声汽车鸣笛声,同时她伸头,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散发着崭新明亮光泽的汽车停在她家单元楼下,几乎占据了大半路面。 温怡宁心脏狂跳,想起来大概他发信息问她醒没醒的时候,他就已经到随城了。 想到李长京就在楼下,她几乎语无伦次,下意识转身就跑出厨房准备下楼,“你——你——” 跑到门口又想起来没换衣服,又赶紧掉头回房间换衣服。 李长京:“把衣服穿好再下来,下雪了。” “那你等我我马上下去!”温怡宁急忙说完就挂了电话,哪还有心思一层层穿衣服,脱下睡着随便套了身毛衣和裤子,外面裹件羽绒服,拉链都没顾得上拉,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换了鞋就往楼下跑。 跑着跑着发现拉链没拉,怕等下李长京看见了说她,才停下来拉上拉链。 她的脚步声又急又重,温怡宁第一次觉得楼梯竟然这么高,短短几步路竟然这么长,这么遥远,她恨不得一步就跨到楼下去,一下就站在李长京面前。 她气喘吁吁的跑出楼道,寒风一下吹过来,外面下着雪,地上一层白霜,李长京长身玉立的静静站在她长大的单元楼下,脸上带着笑意着看她。 “温宁宁,新年快乐。” 眼眶瞬间湿了,温怡宁几乎迫不及待的大步扑向他,刚跑了几步就被李长京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闻着李长京身上那股熟悉好闻的香味,眼泪都蹭在了他柔软的大衣上。 她也不想那么爱哭的,可是忍不住。 “你怎么来了呀?” 李长京低头,亲亲她的发顶,“因为我也很想你。” 第74章 ◎去医院◎ chapter75 细小冰冷的雪花越下越密,在泠冽寒风中簌簌落下,转瞬就在身上落了雪,地上放过的红色鞭炮碎末也被白雪浅浅的覆盖了一层,刺骨的寒意像无孔不入的钢针穿过单薄的衣服扎在小腿皮肤上,冷的几乎发疼,温怡宁刚跑出来,就被冻得忍不住发起抖来。 李长京打开车门让她进去,车子在寒风雪花中开出小区。 大年初一,老旧的小区也因为喜庆的红灯笼,年画而添了几分热闹和活力。 眼前像个不真实的梦境。 “你什么时候到的?” “十一点多。” 深夜接到她电话,安排了一下,折腾了一夜,就来了。 温怡宁算了一下,从北京到随城距离这么远,他几乎是挂了电话后没多久就来了,才会在她一睡醒就出现在楼下,不用想也知道这一趟多匆忙颠簸。 她心疼的他眉眼间淡淡的疲惫,心里像被打翻了调味瓶。 李长京忽然伸手,一手从她背后揽着她的腰,一手从她腿弯伸过去,温怡宁身体一下腾空,下意识用两只胳膊抱住他的脖子。 李长京把她抱到腿上坐着,温怡宁侧坐在他腿上,纤长笔直的长腿弯起搭在座椅上,只有鞋子垂在下面,隔着单薄的裤子,身下,李长京腿上的热度毫无保留的传到她身上,两人体温交缠。 温怡宁脸一热,拘束的下意识转头往前看了一眼开车的岳峰,还没来得及推开李长京,肩膀忽然一重,李长京像抱了个大号娃娃一样把她抱住,枕着她的肩膀,乌黑柔软的头发抵住她的脖颈,一股轻柔缱绻的痒意从脖颈皮肤传到全身。 他的声音隔着她的衣服传过来,嗓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疲倦。“宁宁,困。” 温怡宁的心瞬间又软又疼,放在李长京肩膀上刚要用力推开他的手立刻泄了力道,改为主动抱着他。 忍不住心疼的小声埋怨,“干嘛不等天亮再出发。” 他笑,胸膛震动,脸埋在她脖子里,气息拂在她皮肤上,“是谁昨天夜里想我想的要哭的。” 那你也不能挂了电话,大年初一就连夜赶过来啊,路上还下着雪。 心脏又酸又涩的,从心脏传到眼睛里,温怡宁的手从他脖子上松开,一路抚上他的脸,又轻轻摸摸李长京的头发和耳朵。 温怡宁只是下意识的想抬手摸摸他,却忘了口口,更何况是半个月没有见面的李长京,她一时没想太多,指尖轻轻扫过他的耳朵,李长京呼吸一重。 直到手指忽然被李长京捉住握在手心,温怡宁才发现不知何时他身体绷紧了些,顶着她的腿。 心下一跳,热度在脸上蔓延,温怡宁立刻僵硬的坐在他腿上一动不敢动,连手都忘了抽出来。 李长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姿势都没变,依然安安静静地枕着她的肩膀,只是握着她的那只手,开始不轻不重的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揉捏她的指尖。 又痒又有点微微痛意。 指尖酥麻的像有细微的电流顺着手指窜上胳膊然后一路走到全身,她的脊背开始发麻。 热度节节攀升,不知是不是温怡宁的错觉,车里暖气好像变大了些。 她微微用力打算挣脱他的手,手掌忽然被他惩罚似的用力捏了捏,温怡宁立刻就不动了。 她挪开眼看向窗外,因为过年,外面街道上大多数商铺都关了门,路上本就不多的车流行人也因下雪变得更稀少,景色看着有些萧索,而雪花不时何时也变大了,白茫茫的,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那股干净清冽的寒意,似乎看久了就能冲淡车里暧昧的热意。 温怡宁轻咳了一声轻轻嗓子,试图用正经的话题来把氛围拉回来。 “那你那些应酬怎么办?” 每次过节都是他应酬最多的时候,特别是过年这种重要节日。 李长京答道:“往后推。” 顿了顿他说:“明天晚上走。” 明天晚上,现在已经快一点了。温怡宁下意识的立刻在心里开始算,那就是还相当于他还会在这陪她整整一天,也就是30多个小时,已经非常非常开心难得了。 他还在她身边,可一想到明天晚上他就要离开了,心就已经提前开始失落。 温怡宁无意识微微歪着头不小心把脖子更加凑近李长京,一股温温软软的淡淡香味沾染了她的体温变成独属于温怡宁的味道。 脖颈忽然一阵湿热微微刺痛,随即就是一股酥麻颤栗感直蹿到心尖和头皮。 温怡宁吓了一跳,脖颈处的异样触感让她睁大眼睛,下意识的直起腰把身子挪远了些,想要远离那股感觉。 刚在他腿上往后挪了一点点就挪不动了,腰后面被李长京的胳膊紧紧箍着,他抬头看她,眼睛比平时看起来更加幽暗,带着浓重的侵略感和掌控欲,是明晃晃欲望的味道,像是在眼睛后面翻涌潋滟的浪潮,随时会一个浪头打过来,铺天盖地的将她席卷吞噬。 他想要了。 想到车里还有第三个人,被他这样看着,温怡宁真的受不了,她脸发烫。 每次李长京这样看她时,她都又些害怕他这个眼神,和他对视一秒,温怡宁直接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又把头埋他怀里拱了拱,羞恼的轻声怒道:“睡觉!” 李长京轻笑,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嘴边亲了亲又握在手心,这下两只手都被他握着了。 他没再继续逗她,“晚上我去见见未来岳父岳母。” 温怡宁一下从他怀里坐起来,“你今天晚上要见我爸妈!” 看见他出现在楼下后她就猜到了他是来见家长的,可是真说出来,还是让她惊讶,立刻开始紧张起来。 李长京这个当事人但起来很淡定,看着温怡宁,忽然又过来亲亲她。 分别了半个月,他喜欢让她贴近他,摸摸她,亲亲她。 “按礼数我是该来一趟的,早点定下来。而且既然来了,那就肯定要给叔叔阿姨拜年的。” 温怡宁忍不住问:“你会紧张吗?” 李长京的视线在她脸上看了两秒,却没有回答,而是问:“对我没信心?” “不是,他们……不太喜欢你的身份,担心和顾虑很多。” 这些李长京都想到了,这些年他在旁边听温怡宁和父母打电话,零星的字眼片语中也能判断出她父母的性格和人品,所以才教出了温怡宁这种性格。 李长京没头没尾的问:“叔叔喜欢看新闻?” 恐怕他们这个岁数的爸爸辈没有几个不喜欢看新闻讨论时政的。 温怡宁点点头,“喜欢,还喜欢讨论国家大事。” 温怡宁目光在李长京脸上看了看,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而且每次讨论的时候,因为李长京爷爷身份原因,还经常把李泉国的名字连名带姓的挂在嘴边。 他爷爷那个身份和影响力,多少人羡慕仰望。 就是对李泉国的孙子,好像不太满意。 他那让人羡慕的天龙人出身在她爸妈选女婿的标准里,反而成了减分项。 李长京点点头,“我知道了,别担心,交给我。” 从古到今大概大多数男人都有一个体质内的梦,哪怕自己没进去,儿女女婿是也行,温庆华也不例外,温怡宁能看的出来,昨天看了李长京的照片,爸妈对这个体质内的女婿还是很满意的,结果回家一听他是谁,发现差距犹如鸿沟,才变了态度。 不过李长京在外面待人接物的态度一直都是非常斯文绅士的形象,而且他一向很会办事,也很善于交际,对于见家长这点她倒是不担心。 她主要担心的一点就是,爸妈觉得家境悬殊,怕她受委屈而不肯同意。 他在他家人面前用尽手段软硬兼施的提高她的地位,她也不想让他在她家受冷遇。 温怡宁认认真真的看着李长京,“你放心,我也会护着你的。” 李长京一怔,看着温怡宁。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也没想过有一天这种新奇又陌生的词汇会用在他身上。 护着他,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也是第一次有人要这么做。 明明她才是那个应该被他护着的人。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小姑娘也认真坚定的看着他,像是随时准备为他冲锋陷阵。 他不需要被保护,但看着她,心却软的一塌糊涂,李长摸摸她的脸,把她抱在了怀里。 * 温怡宁不喜欢逃避,既然说了要见面,她从李长京腿上下来,当即就给爸爸打了电话。 电话打第二遍才接通,对面嘈杂的说话声先一步的传过来,听起来爸妈还在外面没有回家。 “爸,你们还没回家吗?” “小宁啊,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你那个从家里带个被子还有你妈妈的洗漱用品到医院,我和你妈在医院呢,正在办住院呢。” 犹如一道雷劈在头上,温怡宁脸色立刻就变了。 李长京看向温怡宁的脸,握着她的手安抚她。 温庆华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没有任何异样像是情况不严重。 温怡宁稳住心神,赶忙追问:“给谁办住院?怎么了?” 刘秀珍的子宫肌瘤快十年了,平时偶尔会隐隐作痛,但是定期去医院检查都没什么问题,但最近几个月疼痛加剧,以为像以前一样不碍事也就没有在意,今天早上起来疼痛愈演愈烈,才不得已在初一去了医院,本来只是想做个检查,但医生说生长速度过快,最好是立刻安排手术,于是就开始办住院。 李长京沉声对岳峰道:“掉头开回去。” 岳峰没听见也隐约知道有人住院了,立刻掉头往回开。 情况紧急,温庆华忙着办手续,温怡宁也顾不上细问,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皱着眉开始搜索各种有关子宫肌瘤的信息,众说纷纭,有些说严重有些说不严重,可这都是网络上的信息,她还是无法放心。 妈妈该有多严重才会忍不住大年初一去医院,还被医生要求立刻住院,一面担心一面后悔自己平时没有催促她频繁检查。 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她家楼下,温怡宁快速打开车门下去,李长京跟她一起。 到2楼时恰好遇上了楼上的邻居下来,看见温怡宁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青年,气质矜贵出众,身上像是有磁铁一样,亮眼到让人想不注意都难,一眼就紧紧吸引着人的视线,站在他们那老旧的楼道里更是格格不入的怪异。 邻居满眼新奇的一边下楼梯一边频频的朝他们看过来,“小宁啊,这是谁啊?” 李长京听不懂随城方言,没有出声,对那人礼貌的微微点头示意。 温怡宁满心都是担忧,顾不上有其他情绪,勉强扯扯嘴角答道,“我男朋友。” 就快速插肩而过上楼了。 温怡宁顾不上换鞋先找了个行李箱,然后进了爸妈卧室收拾东西,李长京只站在客厅里,没有跟着进去。 温怡宁收拾东西时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打电话声,等她收拾好出来,李长京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把手机递给她示意她接电话,“协和的妇科专家,韩教授。” 他已经大概说了情况,就等温怡宁出来,让她亲耳听听好安心。 温怡宁放在耳边,“韩教授您好。” 韩教授经验丰富,一听就知道大概情况,因为没有看片子,所以谨慎的没有把话说的绝对。 温怡宁对医疗知识了解很少,但能被李长京找的医生,肯定是医术高超经验丰富。 原来只是一个很常见的微创手术,癌变的可能性更是极低,术后恢复也很快,温怡心放下了大半。 李长京接过手机,单手把她抱进怀里,“等会去医院看一看具体情况,如果不乐观我们就带阿姨回北京,毕竟医疗条件相对比较好一些,放心,有我呢,别怕。” 温怡宁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她们家住在四楼,老小区没有电梯,李长京提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温怡宁,两人一起下楼往医院赶。 【作者有话说】 苟了全本书到番外了终于可以浅浅用下真实地名了 没招了真的没招了,改了快10遍,zjk你睁大你那yin光四射的眼睛看一看,我写的心脏又满又胀!你以为是什么!!!啊!!!告诉我你以为是什么!!!看着我的眼睛!!!你根本没有认真审题!!!为了KPI也是不择手段了!看着我的眼睛!我锤你一拳让你的眼睛也又胀又满你就认真看了! 第75章 ◎小李◎ chapter76 车子顶着纷飞的白雪开到住院部楼下,生病的人并不会因为除夕这个节日的到来而受到任何优待,根本不会因为节日变得人少,停车位依然难找,李长京提着箱子和温怡宁先下车上楼,岳峰去停车。 甚至一踏进大厅,节日氛围立刻被沉重压抑的氛围所掩埋。 按照温庆华发过来的楼层信息上了楼,找到病号床位对应的房间,李长京抬手打开门,等温怡宁进去后,他才跟在后面进去。 不大的病房里放了三个床位,用蓝色的围帘隔开显得非常局促拥挤,窗外是阴沉沉的雪天,哪怕开了灯屋里的光线看起来也阴阴的,不够流通的空气混合着药味,压抑沉重的气氛扑面而来。 温怡宁看到妈妈穿着病号服在最里靠窗的病床上坐着,爸爸在床边的凳子上坐着跟她说话,他们刚进去,屋里的人似有所感的通通转头朝她们看过来,准确来说,是看着她身后的李长京。 温庆华和刘静珍不可置信的盯着女儿身后比她高了一头的陌生青年,从那张和照片上一样的脸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纷纷怀疑自己认错了。 他……不是在北京吗? 怎么一眨眼在这了? 之前那一面早就忘了是什么样子,只隐约记得是个有点奇怪又非常贵气的青年,只是当时是对陌生人的考量,而现在身份完全不同了,两人不自觉的打量着他,很有气度,一望便知是出身在有底蕴的家庭,看起来也十分的内敛稳重,身上也完全没有富家子弟的轻狂骄矜,细看之下和他爷爷长相气质有些相像。 比昨晚两人设想的轻浮公子哥形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温怡宁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看到妈妈穿着病号服,本轻松了些的心情又沉了下去,立刻快步过去,“妈!” 温庆华和刘静珍回过神来,刘静珍握住温怡宁的手应了一声。 李长京提着行李箱跟在温怡宁后面走过去,温庆华看着眼前的青年,一边从凳子上坐起来。 温庆华昨天晚上突然被通知多了个女婿,完全还没做好当岳丈的准备,更没做好当李泉国亲家的准备,结果第二天就见面了! 一方面是自家闺女男朋友,一方面又是李泉国的孙子,两重身份,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李泉国,他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 李长京走过去,率先主动伸出两只手微微躬身礼貌的打招呼,“叔叔您好。” 态度语气都十分稳重恭敬。 温庆华也跟着伸出手,用带着一点随城方言的普通话,有些生硬的道:“……你好你好。” 温怡宁在打量妈妈的脸色和状态,见她面色红润看起来和平时没区别,才放下心,听到身后的声音才顾得上李长京,转过头,就看见李长京微微躬身伸出两只手跟爸爸握手打招呼。 说实话,虽然李长京在外面一直扮演的都是平易近人的形象,但并不是没有架子的老好人对谁都把姿态放的很低,相反他的态度拿捏的非常好,礼貌但不失身份,他的“平易近人”,是属于高位者的“平易近人”。 每次他们出去时碰到认识的人,他跟别人握手时,大多数都是对方伸出两只手点头哈腰,他脸上笑的非常礼貌温和,但是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对方过来,然后他再直着腰伸出一只手来,笑着微微点头,少爷派头端的很足。 她很少见李长京这样腰弯这么低,又伸出两只手去握手的样子。 不得不说,他这种态度看起来非常尊敬又低姿态,爸爸对李长京这个态度的反应看着有些惊讶又欣慰。 温怡宁心中失笑,站起来介绍,“爸,妈,这是李长京。” 温庆华点点头,还没开口,李长京接道:“叔叔,您叫我小李就好。” 互相客套寒暄完,夫妻俩对他的身份和突然出现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印象却是大大改观。 每个床位只配有一个铁凳子,来多了人根本没地方坐,温庆华和刘静珍总不能让客人站着,李长京更不可能自己坐着让未来岳父站着,温怡宁坐在床边看着李长京格格不入的站在这拥挤的病房里,看着她们推让,出声道:“爸你坐吧,不用管他。” 温庆华只得坐下。 李长京站在温怡宁身边,不动声色的扫一眼病房里的环境,没有出声。 温怡宁急忙问:“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只说必须手术,要摘除子宫,先办理住院观察两天,其他的她还没说,让我下午在她下班前再去她办公室谈。”温庆华面露担忧,“就是怕你妈妈的身体顶不住这么大的手术。” 温怡宁安慰道:“没事,这个手术是微创手术,恢复也快。” 见爸妈朝自己看过来,温怡宁解释,“刚才李长京给北京协和的医生打电话问了,医生告诉我的。” 他竟然这么上心。 温庆华心中动了动。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一家人说话,没有出声的李长京此时温声开口道:“其实我和宁宁想的是带阿姨去北京,那边毕竟是首都,医疗条件要好一些,而且我多少也能帮上忙。” 温怡宁觉得爸妈肯定不会去的,但还是跟着劝道:“对啊,爸,正好我现在也没开学,还可以照顾我妈,而且你们一直没去过,等我妈出院了正好还有时间我带你们去故宫转转。” 李长京既然主动开口请他们去北京,意思就是他会负责安排,而温怡宁竟然也自然而然的不跟他客气。 刘静珍知道自家闺女的性格,不是对谁都那么不客气的,除了她们一家人,还没有对其他人这样过,这种信赖和亲近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想必小李平日里对她很好,才让她放心的去麻烦人家。 想到这,她抬头看向李长京的眼神慈爱温情了很多,“不用这么麻烦,医生说了,这手术她们一星期就做几十台,而且大过年的,还是在家吧。” 恰好主治医师过来叫温庆华去办公室谈手术,回来后情况确实和协和的医生说的一样,加上两人坚持,温怡宁也就放心了不再劝。 这时她才有心情去收拾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站起来看向角落,“李长京,你把行李箱给我。” 温庆华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就是温怡宁自然而然的出声指示李长京。 他脚步一顿。 那可是李泉国的孙子,那种养尊处优的出身,再怎么懂礼貌,都是家里保姆成群,从小习惯使唤人做事的。 下意识看去,却见李长京听了她的指示后自然而然,没有半点迟疑和停顿,像是习惯了似的,转身去拿行李箱。 夫妻俩对视一眼。 李长京打开行李箱,温怡宁挨个从里面拿出东西,俩人分别住了一次院,对住院的流程也算驾轻就熟了,温怡宁一边递给李长京,一边指示他,“这个水杯放在桌子上,被子先塞进柜子里。” 两人一个说一个做,夫妻俩默默看着,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俩人收拾完,温怡宁拿着水壶去水房接开水,李长京接过水壶和她一起出去。 两人出了病房,关上门,李长京才喊住她:“宁宁。” 温怡宁转头,“嗯?怎么了?” 李长京看着她,“阿姨要做手术,普通病房人太多,不太方便,也不利于术后恢复。” 一屋子里三个床,加上陪护住了好几个人,大多都在刷手机,隔壁床那个来给妻子陪护的大叔刷视频号还声音外放,吵吵嚷嚷的。 温怡宁停下来,皱起眉,“我刚才也想过转到单间去,可他们俭朴了一辈子,估计不会同意的。” 按他们现在的家境其实完全可以负担的起小城市单间的费用,就是爸妈还一直保持着能省则省的消费方式。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歪着脑袋分析,“不过也不一定,我爸为了我妈,肯定会同意的,我妈呢,我就告诉她陪护只能睡不到一米的小床,那她为了我和我爸肯定也会同意的。” 李长京听着温怡宁笃定温家人会为了彼此而退让的语气,静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跟着轻轻笑了笑,伸手捏捏她的脸,没有说话。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宁宁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 两人出去,隔壁一直好奇的默默听着的阿姨主动问道:“刚才那是你闺女和她男朋友吗?像是第一次来?” 温庆华客套的回道:“是的,第一次来。” “看着不像本地人,听他说话是外地的吧?” 温庆华点点头,“北京的。” “怪不得,一看就是有钱人。”阿姨夸道:“你们一家长的都好看。” 水房里只有滚烫的开水,温怡宁只拿了爸妈的水杯,于是在走廊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几瓶纯净水,一瓶给李长京,剩下的掺在开水里平衡水温,分别倒了在爸妈的杯子里,李长京极有眼色的端起那个明显是男士的杯子走到另一边递给温庆华。 在温庆华眼里,虽然见面后对李长京的感官还不错,但李长京比起是一个人,在他心里更像是一种符号——李泉国的孙子。 突然被“李泉国的孙子”伺候了的温庆华心情说不出的奇怪,一边道谢,一边伸手去接过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和他也不熟,干站着也尴尬,温庆华没话找话的客套,“小李啊,你这大过年的来了,你阿姨突然住院,也没办法好好招待你。” 小李…… 温怡宁转头看了李长京一眼,有点想笑,把杯子递给刘静珍,听着李长京和爸爸客套的聊起天来。 李长京笑笑,“阿姨身体要紧,是我来的太匆忙了,本该过几天再来给二老拜年,但是我父母交代我还是早点过来为好,对了,他们特意吩咐我给叔叔阿姨带的礼物还在车上没来得及拿下来呢。” 温庆华怔了怔,他爸妈,那就是李泉国的儿子儿媳…… 估计是从自家闺女那里听说他们昨晚的态度,于是小李就连夜赶过来了,他们家竟然这么重视这门亲事? “你爸妈太客气。” 李长京笑笑,刚要说话。 突然,隔壁床一直不停刷视频还开外放的大叔,此时刷到了新闻片段,于是他手机里的声音也跟着传到病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泉国同志在二月……” 放着无心,听者有意,除了他们,没人知道主角的孙子就在这间病房里,温庆华端着杯子正在喝水,听到这段,突然想到这杯水是“李泉国同志”的孙子给他端过来的,突然被呛了一下,开始咳嗽,李长京有眼色的沉默下来,转身给他递纸。 温庆华咳嗽几声平息了下来,隔壁床的人把很短的视频看完已经换了下一个,可刚才的声音更提醒了他,他闺女男朋友的身份。他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猛然面对这种身份的亲家,难免心情复杂,握着小李递过来的纸,又是茫然又是不可置信又是惊喜又是顾虑重重。 视频滑走了,但屋里的气氛却跟着变得古古怪怪的。 温怡宁看看爸爸,看着那古怪的氛围,不知道怎么忽然想笑,他以前天天连名带姓喊李泉国,现在人家亲孙子就在他身边站着,以后还要当他女婿,不知道他什么心情。 忽然又想,爸爸和大伯姑父这么爱讨论国家大事,以后肯定拉着李长京跟他们使劲聊。 李长京看一眼温庆华手中装了白水的杯子,斯文恭谨道:“走的时候我爷爷让我给叔叔带声好,还特意让我给叔叔带了几两三十年的正岩大红袍,等会我下去拿上来请叔叔品鉴一下。” 温怡宁微微睁大眼睛,李长京好心机啊! 知道他爷爷在爱看新闻爱讨论时政的中年男眼里地位超然,于是拿他爷爷的名头拿捏人。 她转过头,果不其然,温庆华的表情看起来非常难以形容。 他爷爷=李泉国。 李泉国,给他带好,还特意给他带的,三十年,正岩,大红袍! 李泉国给他带好还特意给他带茶叶…… 李泉国给他带好还特意给他带茶叶…… 李泉国给他带好还特意给他带茶叶…… 温怡宁看着,觉得她爸快窒息了,转头瞪了李长京一眼。 李长京接收到温怡宁的视线,转过脸朝她看过来,触到温怡宁潋滟带嗔的眼眸,拧开手里温怡宁给他买的水,微微勾起嘴角,一边看着她的脸,一边抬手递到嘴边。 一改刚才面对温庆华时的低姿态老实人形象。 温怡宁在李长京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视线下,看着他清晰滚动的喉结,和他放下手后被水染的水光淋漓形状好看的唇,莫名有点脸热,又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刘静珍看见两人亲昵自然的互动,看了女儿一眼,眼中染上慈爱欣慰的笑意。 温庆华终于冷静下来,摆摆手,“这茶叶太贵重了,给我喝太糟蹋了。” 李长京:“听宁宁说叔叔喜欢喝茶,好茶就是要送给爱茶懂茶的人品鉴,怎么会叫糟蹋呢,送到不爱茶的人手里才叫牛嚼牡丹糟蹋了。” 不管是马屁还是什么,这番语气真挚的话简直说到了温庆华心坎里。 等两人又聊了一会,温怡宁才开口说要转到单间去,果然俩人同意了。 单间不同与温怡宁之前住的vip病房那样设施全面,只是一个环境较好的病号而已,但也比之前好多了。 有李长京和温怡宁在,当然不会让温庆华动手,幸好东西很少,而且就在同一个楼层,只是在东西不同的方向,温怡宁把东西装好,李长京负责提着行李箱和包,温怡宁拿了保温壶和两个水杯,温庆华扶着刘静珍。 走到走廊尽头时,看到长椅上的两个人,温怡宁脚步一顿。 岳峰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罗浩并排坐在电梯口靠窗的座椅上,在人来人往脚步匆匆的电梯口看起来非常奇怪。 两人看见李长京拎着东西,下意识同时站起来就要过来,在李长京的视线下又双双定住脚步,看见后面温怡宁的爸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纷纷坐了回去假装不认识,看着李长京在岳父岳母面前好好表现。 温怡宁看见俩人的动作,转念一想也明白了。 温庆华本就顾虑两家差距太大不是一个层次,如果第一次见面,他再知道李长京出门还跟着几个保镖,顾虑就更多了。 【作者有话说】 困到神智不清[小丑] 第76章 ◎把李长京带回家◎ chapter77 两个人的身型和气质都很骁勇矫健,看起来健壮的能去打虎,特别是一双眼睛,目露精光炯炯有神,这样的俩大男人往妇科的凳子上一坐,别提多怪异。 虽说刻意低调,但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温庆华也跟着看了两眼,心下怪异,但也没有多想,收回视线扶着妻子进到病房。 东西不多,温怡宁和李长京很快就动手收拾好了,半点都没让两人动手,温庆华端着杯子在一旁看着李长京温声细语的转头跟温怡宁说话,对小李的偏见已经消掉了大半。 不但没有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少爷病,而且还没有架子,性格好又知道疼人。 医院的生活作息非常规律,一到五点多,食堂的人就开始推着餐车到住院部的各个楼层,温怡宁自己没什么胃口,给刘静珍买了一份饭在病房看着她吃,而温庆华说什么也要亲自带李长京出去吃饭。 如果是平日李长京绝对不会推辞,但这种情况下,他很有眼色的没有给人添麻烦,三言两语的,温庆华就被他的话带着跑了,两人下了电梯,到医院食堂去。 岳峰和罗浩立刻起身,坐其他电梯也跟着下去。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来来往往人很多,李长京微微落后温庆华半步,在他身边小心看着岳父不被人撞到,好几次温庆华转头跟他说话,都看到李长京替他挡开人流。 温庆华回过头,眼中是压不住的满意。 在心里又添了两条,心细又会来事。 大过年的,即使是住院,大多人也宁愿出去吃,因此医院食堂人不多,冷冷清清的。 李长京找了个位置让温庆华坐下,问了他的喜好,便让他坐着,自己起身忙前忙后的。 岳峰和罗浩一路跟到,却跟到了餐厅,进去就看到龟毛洁癖的李二少爷格格不入的在这小医院的窗口前排队。 “……” 两人猛的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和荒唐。 两人收回视线,随便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岳峰见多识广的摆摆手,“温小姐家里不是敷衍趋势的人家,他的身份在她们家不管用,他也只能这样了。” “是啊。”罗浩点点头,低声道:“认识温小姐这几年,他也变得有人情味多了。” 岳峰回忆起以前那个看似温和实际冷冰冰目下无尘的权贵子弟,赞同的点点头,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吃这种地方的饭,更不要提去排队,而且如果是以前的他,他们是绝对不敢,也没有心情这样讨论他的。 李长京把菜都端到桌上,温庆华急忙让他坐下。 李长京笑笑,手里拎着打包的粥和几样清淡的菜,说叔叔您先吃吧,我先去给宁宁把饭送上去。 温庆华就看着李长京忙前忙后的照顾完他,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又上去给温怡宁送饭,他连拦都拦不住。 岳峰和罗浩在光秃秃的桌面坐了一会,看的李长京出去,裹紧衣服,也起身跟李上去。 温庆华喝口水,看着李长京在人群中高挑出挑的身影,叹口气,简直越看越满意。 忽然,两道黑色的身影起身跟了上去。 温庆华目光一凝。 那不是在楼上看到的那俩人?怎么又遇到他们来? 俩人起来的桌面上光秃秃的没有吃剩的餐具,显而易见他们根本不是来吃饭的。 想到最近犯罪分子猖獗,李长京又一身贵气,很容易被盯上。 别说是自己女婿,就是陌生人他也不能坐视不理,来医院的人身上带的可都是治病救命的钱! 温庆华急忙匆匆跟服务员说了一声东西不要收,就赶紧跟了上去,跟门口保安快速说明情况,保安一听,拿上东西就和温庆华一起跟了过去。 岳峰和罗浩出了电梯,立刻就发觉有人跟着他们,俩人回头,看到不远处往这边走的保安和温庆华。 罗浩:“先生他岳父怎么在这?” “不知道,那就别跟了,医院出不了什么事。” 俩人自认为一身正气完全没有多想,直到看着保安盯着俩人看,也觉得不对。 李长京打开餐盒,刚把筷子递给温怡宁,就接到了俩人的电话。 温怡宁擦着手,“怎么了?” 李长京难得有点无言,捏了捏眉心,“……他们两个被当成犯罪分子,被保安带去问话了。” 温怡宁:“……” 俩人像以前那样贴身跟着还好,现在不远不近的跟着,又不是拍电影,正常谁会想到好好的人出门去医院还跟俩保镖,可不就容易被当成犯罪分子嘛。 李长京去保卫科把人领出来,“他们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人。” 从家里带来的人…… “哦哦原来是这样。”温庆华点点头,在心里思索着这句话,也没敢深问。 闹了个乌龙,温庆华颇为不好意思的主动跟晚辈道歉,李长京走在旁边,笑了笑。 在他从小长大的环境里,父权大于一切,长辈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晚辈不应该有任何质疑的权利,都必须用老实尊敬的态度受着,李平江对他做过那么多,但从来从来,没有过一丝的愧疚,更何况是亲口道歉。 温怡宁眼看着李长京跟她爸出去吃顿饭,结果好半天才回来,回来后不知怎么,她爸爸就跟李长京聊天聊的兴致勃勃,一口一个小李,小李长小李短的。 在医院待了一个下午,眼见天黑了,温庆华熟稔的喊道:“小李啊,你今天刚到还没订住的地吧?” 说着他看向温怡宁,“小宁啊,他要是没订房间,你等会带小李回家,把客房收拾收拾,人家大老远来了总不能家里有地方还让他住外面。” 温怡宁:“?” 温庆华跟温怡宁说的方言,李长京没听懂,温怡宁转头,触到李长京朝她看过来的视线,她把这话用普通话翻译了一遍给他听。 温怡宁看向温庆华,“不用了爸,他已经——”早就订好酒店了。 “来的太急,还没来得及订房间呢。”李长京忽然出声打断了温怡宁的话,用那张极具迷惑性,让人一看就觉得饱读诗书是有为青年的脸,看着温庆华,语气尊敬礼貌,并且真诚。 温怡宁,“???……” 今天算是有惊无险,知道刘静珍不严重,温怡宁也放下了心,一身轻松的卸下重担,在温庆华的反复交代下,带李长京回家。 温庆华一直把人送到电梯口才回病房。 刘静珍看着丈夫回来,脸上带着未散的笑容,笑道:“不是说不同意吗,我看你今天晚上小李长小李短,比喊闺女的次数还多。” 温庆华摇摇头,“我那不是不了解情况吗,我看小李这孩子不错,家里教的很好,我看他对医生护士都很有礼貌,一点傲气都没有。你没见,我带他去吃饭,他非要去医院食堂吃,忙前忙后的,我一给他说话,他就停下筷子看着我回话。” 温庆华笑着端起杯子,“我到后面都不好意思给他说话了。” 其实他们之前顾虑的无非就是怕闺女性子软,找个出身太好的,对方难免会被养出一身不能容人的少爷气,又怕被男方家里看不起,嫁过去受委屈,但目前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刘静珍今天一天看下来也是很满意的,见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但眼神几乎没离开过温怡宁,心也细,处处知道心疼人。 见丈夫这个样子,刘静珍笑道:“怎么,看来你对这个女婿满意的很?同意了?” 温庆华心里极其满意,却不肯承认,端起杯子,“还算满意吧。” * 雪下了半晚上已经停了,地上一层厚厚的积雪,车子停在楼下,岳峰他们帮忙把东西还有行李提上去,满满两后备箱,温怡宁大概扫了一眼,茶叶酒燕窝之类的,还有首饰,她爸不抽烟,只带了两条白盒子的市面上没货的特供烟,顾不上收拾,一堆随便的堆在墙边。 两人站在门口,用消毒喷雾全身喷了个遍才进去,温下午第一趟来的时候温怡宁没心情想太多,现在看着李长京格格不入的站在她家里,有种做梦一样的感觉。 刘静珍很爱干净,家里虽然有些旧,但是东西收拾的都非常整齐干净,而且非常温馨。 温怡宁的心情像是小时候邀请新朋友来家里做客一样,把李长京带到她房间。 虽然他们在北京的时候一直住在一起,有共同的房间,但这个情况不同,这是独属于温怡宁的房间,在还未认识李长京的那些岁月里,她一个人在这里学习,生活,长大。 李长京看着这间很有温怡宁味道的房间,不大的小床,淡粉色的棉质床单,床边一个白白的小兔子,窗边是一张书桌,收拾的很干净,靠墙的是一面不大的书柜,屋里一眼看去都是书,没有什么女孩子那些花花绿绿的元素,混合着纸质味道和柔和淡淡少女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目光看向那张书桌,仿佛能看到,还未认识他时,少女时代那个青涩稚嫩的温怡宁挺着纤细的脊背认真的坐在书桌前一笔一画的写字。 李长京走过去,把手搭在椅背上,手指沿着椅背轻轻抚过,忽然无比的遗憾,遗憾没能早点遇见她,在她还未长大的时候,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他要完整的拥有她整个人生阶段,去见见孩童时期,和初中高中少女时期的宁宁,她的整个人生都是他的。 不知道高中时候的她是怎么样子的?会不会更爱脸红?脆弱的,易碎的,还没发育好的小少女。 温怡宁洗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李长京站在她房间的桌子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低头看着,她走过去一看,他竟然把她收在抽屉里的照片找出来了,照片上的她五六岁,扎着两个小啾啾,穿着裙子手里拿了一串糖葫芦,笑容灿烂的往前跑,裙摆飞扬着。 李长京脸上带着笑意,垂眼看了好一会。 一张照片,至于看这么久? 虽然是小时候的照片,但是被他用这种温柔的眼神,认真的盯着看,那视线好像是盯在她脸上一样,温怡宁脸有点热,伸手去拿,李长京反应极快的抬高手臂,她碰了个空。 温怡宁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李长京转身把小小的相框塞进了大衣口袋里,拿起换洗的衣服,“我去洗漱。” 温怡宁看看塞在他大衣里露出一角的相框,“?” 后来这张照片,温怡宁在北京他们家,李长京书房的桌子上见到了。 温怡宁趁这个时候去客房收拾一下,屋里哪怕没人住刘静珍也打扫的很安静,她把被子枕头拿出来铺好就行了。 收拾完,温怡宁又去厨房烧水,拿出自己平时喝水的杯子给李长京用,倒出来放到客厅。 做完这一切,浴室门响了,李长京头发微湿的出来,睡衣扣子开了几颗,露出一片瓷白的锁骨。 温怡宁起身走过去,“你出来了,我已经收拾好了,你房间在这——啊!” 李长京忽然打横抱起温怡宁,从客厅一路把她抱到她房间,放在她的小床上,俯身压上来去吻她。 放开她时温怡宁已经气喘吁吁的,抬手制止李长京伸进她衣服里的动作,“你不累吗?上午还说你困来着?” 李长京握着她的手亲了亲又放开,垂着眼继续动作,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声音有点哑,“嗯,等会再睡。” “你赶紧睡吧!” 李长京好似没听见,垂着眼解她的衣服。 温怡宁被压在床上目光忽然扫到她的手机,艰难的伸长胳膊拿过来,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然后猛的把手机放在李长京耳边。 音乐声在他耳边响起,李长京动作一顿。 他握着她的手把手机拿过来一看——清心咒。 “……” 李长京简直气笑了,修长的手指在侧边音量键按了按,古琴音一下变得很大,他把手机随手扔在床边,又俯身压下来。 她的小床吱吱呀呀一直响,同时清心咒的古琴音也响彻整个屋子。 温怡宁听着羞耻感爆棚,好几次都想伸手去拿手机关掉音乐,都被李长京又拉了回去。 小床响了很久,音乐声也响了很久才被关掉。 温怡宁昏昏沉沉被抱在怀里喂水被清理,然后他关了灯,身后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李长京从后面把她紧抱在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温柔的亲亲她的头发,“睡吧宁宁。” 温怡宁累的半睁着眼睛,在他手上咬了一下,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李长京又亲亲她,“睡吧。” 第77章 ◎你眉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 chapter77 第二天清醒过来,屋里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有几丝光亮从窗帘缝隙里泄露出来,温怡宁整个人都被李长京抱布娃娃似的紧紧抱在怀里,她动了动,轻轻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伸手要去摸手机。 李长京像是早就醒了,她一动他就感觉到了,后脖颈落下一个柔软的触感,李长京在她脖子上落下一个吻,胳膊依然紧紧箍着她的腰。 昨天结束后他才关了音乐,手机不知道被李长京放到哪里去了,温怡宁摸了好几下都没摸到,正准备坐起来找找,胳膊忽然被一双手握住。 李长京又把她的胳膊拽被被子里,把她的胳膊摆在腰侧,然后再把她的胳膊连同她的腰,一起又抱在自己怀里了才安心。 李长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到9点,再睡一会,昨天夜里不是哭着喊累要睡觉。” 提到昨晚,睡前那些记忆就跑了出来,她嗓子都哑了,他嘴上一直哄她“乖,很快的,一会就好。” 结果! 他就一边说着这句话哄她,一边继续,到最后骨子里的坏暴露出来,连哄都不哄了,很坏的咬着她的脖子一直喊她,还逼着她喊他的名字。 最后的记忆都不太清晰了,就隐约记得他终于结束了,她精疲力尽的闭着眼躺在床上,他开着灯,掀开被子对着她的身体看了很久,才抱她去洗漱。 刚在一起时,确定关系好几个月了,他都没有碰她的意思,她那时一直觉得李长京是个清心寡欲性格淡漠清新脱俗的人,和她听说的那些急色的男生一点也不一样,后来有了第一次后,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么多年了,他对她的身体,对拉着她一起做这种事一点都不腻,一直都现在,温怡宁越来越觉得,她真是错了,大!错!特!错! 温怡宁在李长京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气的骂他,“你骗人你骗人!” 一开口她就呆了,她想象中的愤怒气场根本不存在,出声才发现自己出口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像个气急败坏的小鸡崽。 果然,李长京伸手把她的身体贴近自己怀里,抱着她低低的笑,她都能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 温怡宁恼羞成怒,捂住他的嘴,“你还好意思笑!你是个厚脸皮!” 李长京抱紧了她,更想笑了,他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宁宁,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 温怡宁瞪着他:“什么?” 昏暗中,李长京勾起嘴角,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脸,“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可爱?” 生气可爱,发脾气骂他可爱,冷脸不理他的时候也可爱,他总是觉得她特别可爱。 温怡宁一怔,被夸的脸一下热起来,李长京说她,可爱? 沉默几秒,她逼迫自己继续保持质问的语气道:“禁止用花言巧语贿赂法官!不要以为夸我就可以转移话题掩盖你的罪恶!” 李长京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可宁大人,我实在不知道错哪了?要不您明示一下?姿势不满意还是——” “……”温怡宁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你不许再讲话了!” 匆匆洗漱完,温怡宁回房间换衣服,准备等会去医院看看,她的腰有些隐隐的酸痛,脱下睡衣她才发现自己锁骨胸口都是暧昧的红痕,他还知道要收敛,脖子上倒是干干净净,但身上的痕迹实在是…… 温怡宁还是找了个高领的毛衣穿上,不放心,又找了条围巾裹好才出去。 李长京早就收拾好了,她一出去就看到李长京换了套衣服长身玉立的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她,冷白的雪色映着他精致的眉眼和极其白皙的皮肤,衣冠楚楚矜贵清冷,看起来就是个正经人,完全看不出来在床上时的样子。 温怡宁看着李长京这幅饱读诗书矜贵公子哥的样子,看了几秒,忍着腰酸抬脚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李长京弯起眼睛,朝温怡宁伸出一只手来。 温怡宁把手放在李长京手心,握住他的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一言不发的直接给了他一拳。 道貌岸然的臭流氓! 他才是爱咬人的小狗! 李长京也不躲,挨了她这一下,反而笑着握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拉到怀里抱住。 * 雪停了一夜,早上又开始下起来,天空阴阴沉沉的。 在路上吃过早饭,两人到了医院。 该做的检查昨天都做过了,今天查了查指标就没什么事了,医生说后天,也就是初四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当着长辈的面,李长京永远表现的特别规矩,特别正人君子,最多也就是揽着她的肩膀,对她笑笑。 温怡宁坐在床边给刘静珍切水果,李长京在一旁陪着温庆华聊天当好女婿,温庆华跟遇到知己一样,兴奋的拉着李长京大聊特聊。 温怡宁听了一下,温庆华很有分寸,并没有因为女婿的特殊身份,而趁机问一些敏感的内部问题,而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从各朝历史聊到城市发展,又开始讲他年轻时候的老黄历。 恰好应酬是李长京的强项,绝对不会让场面冷下去,加上从小被不留痕迹的捧多了,他也很会不留痕迹的捧人,温庆华越聊越兴奋,眼睛都冒光了。 温怡宁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 她之前还说她会在爸妈面前护着他,“……” 直到李长京手机响了,他拿着不停响的手机起身到外面,经过温怡宁时,他抬手让温怡宁看来电显示。 是他妈妈。 李长京到外面才接,没过一会,他拿着手机推门进来,说周裕听说了刘静珍住院,特意打电话过来问问。 温怡宁惊讶的看向李长京。 虽然自从接受她后,周裕的态度就变了很多,年前还要亲自安排人送她回家,但亲自打电话这事,还是让温怡宁没想到。 刘静珍拿着手机和周裕通话,周裕的声音语气里还是不自觉的带着经年累月的高位者的气场,但态度的话却是十分的温和,问了一些病情,又要李长京带她去北京医院,又说等她好了,让李长京接他们到北京玩。 就像是普通亲家之间的对话那样,完全看不出家庭差距很大的样子。 温怡宁看着爸妈和周裕聊天时脸上的笑,能看的出来,他们因为这通电话,彻底放下了心。 周裕知道她妈妈生病,又这么热络主动打电话过来,一定是李长京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周裕通话了,虽然接受了她,但按周裕的性子,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可想而知一定是李长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从李长京家里人逼着他结婚,全都强烈反对她,他扛着压力一步步逼着他家人同意她,尊重她,再让周裕从抗拒到接受她,再到现在。 他总是这样,爱逗她爱说情话,却从来都不说自己为她做了什么,只会周全的,妥善的,想到她的处境,不等她开口,就默默的为她处理好一切。 温怡宁抬眼看向李长京,他在看着刘静珍和周裕通话,李长京不笑的时候,特别是从侧脸看去,挺拔流畅的线条把骨相里的冷漠表现的淋漓尽致,看起来真的距离感十足。 虽然她见的李长京一直是温柔好脾气的,很爱笑,有时候有点幼稚,好像无论她干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但是她一直都清晰的知道,他骨子里是个极其冷漠阴冷的人。 感受到温怡宁的视线,李长京转脸朝她看过来,对她笑了一下,冰雪消融,清冷温柔。 温怡宁对李长京笑笑,当着爸妈的面,却依然忍不住扑进了他怀里。 * 电话挂了没多久,温庆华看看手机,忽然说:“你大伯他们马上就要到楼下了。” 住院第二天,亲戚们也都知道了。 温怡宁一听,“都来了?” 温庆华,“对啊,还有你姑他们都来了。” 温怡宁,“……” 不敢想这么个大部队等会见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李长京,那该是个什么场面。 头皮发麻。 而且他们还不知道李长京的身份呢。 她都要对着亲戚社恐了。 温怡宁跟爸妈交代了一下先不要说,主要是他这个身份太惹人注目了,虽说都是至亲,但难保不会有人想借这关系做一些什么,很麻烦。 夫妻俩也不是虚荣爱炫耀的性子,当然知道有些事不能到处宣扬,特别是现在八字才有一撇。 温怡宁深吸一口气,看向李长京,“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果然,等亲戚都到了后猛然看见李长京在病房里,场面非常热闹,多亏了李长京习惯了应对这种社交场面,表现的游刃有余,加上温怡宁在一旁帮他回答一些不方便的话题。 等差不多了,温怡宁找准时机,借口拿报告单,把李长京从人堆里拉出来,牵着他到楼下散步,逃离吵吵闹闹空气里都是药味消毒水味的环境,呼吸到清新的冷空气,猛的舒口气。 雪已经停了,天还是阴阴的,两人漫无目的的散步到住院部楼下,楼下有一小片竹林,翠绿的竹竿被白雪压弯了腰,石凳上都是厚厚的白雪,像松软的蛋糕。 两个人面对对方时都有点幼稚,温怡宁看着,忍不住松开李长京的手,弯腰把雪团了两个球准备做成个迷你的雪人非要送给他,李长京站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 “冷不冷?别玩了。” “冷。” 温怡宁手指都快冻掉了。 温怡宁是个做事非常有始有终的人,忍着冷不让李长京插手,认真的做了个丑到爆的雪人,又贴心的用厚厚的纸巾垫着隔绝冷气,把雪人放在手心里托着送给李长京,才心满意足的去牵李长京的手。 李长京失笑,掌心托着女朋友送的巨丑无比的雪人,一手牵着她的手。 李长京的手很暖,把温怡宁的手握在手心里替她暖着。 两个人在雪地里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并肩依偎着慢慢往前走。 * 温怡宁开学后去李长京家里吃了顿饭,在饭桌上李长京和周裕都很护着她,她第一次见李长京的父亲,也同时把他们家亲近的亲戚给见了个全。 李长京毫无预兆的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跪下来求婚,之后便开始慢慢准备订婚宴。 李长京带她去见了他那些朋友,以未婚妻的身份,温怡宁以前就知道,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是必须要维护的应酬和关系。 她还见到了很久未见的高致远,他真的被安排去了部队,成熟了很多,也变了很多,身上那股阴鸷的,浑不吝的戾气淡了很多,听说结婚了,孩子已经好几个月了。 因为温怡宁,他被李长京收拾过,又过了这么久经过这么多事,他一看见温怡宁除了眼睛亮了亮,再也没表现出任何心思,只举杯对她笑笑,然后一饮而尽。 李长京折腾这大半年,他们多少能猜出一些原因,从一开始的满座皆惊,不可置信,到后来敬佩鄙夷种种心思都有,但见了面仍是欢天喜地的祝福,对温怡宁也变了态度,表现了好像是认识多年的挚友,是他们爱情的见证者,仿佛大家一起忘了,第一次见他们时,她在他们眼里,是李少爷包的,那个很宠爱的,叫“什么宁宁的”小情人。 温怡宁见了很多熟人和生面孔,也没有了那个笑盈盈喊她“卷妹妹”的人,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来来往往,有人高楼起,有人楼塌了,有些花开花谢,而有的是月亮,高悬不落。 * 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院子里那颗玉兰树温怡宁第一次见的时候,是被李长京骗去当家教的那个夏天,那时亭亭如盖,她站在树下还曾幻想过花开满树的样子,而现在她和他牵着手走在花下,穿过满地玉兰花落的院子。 看着那颗玉兰树,温怡宁突发奇想,想去看看他们认识的那个餐厅,自从那次离职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 她从来没有跟李长京讲过他们初遇,现在在路上她突然想讲一讲。 “我那天骑了好久的车,又热又冷又累,可是还是快要迟到了,因为我们平时上班都要从后门进去的,但我那个时候距离后门还有一大圈,然后我突然看见那个从来没开过的侧门竟然开了,我特别高兴,就赶紧把车停下来往里面跑,结果刚跑进大门就差点撞到了人。” 温怡宁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和心情,有种恍若隔世的恍惚和感慨万千,“我本来想跟你道歉来着,但是没来得及就跑过去了,也没看清你的脸,但是我看见你的保镖了,而且我还是迟到了。我那个时候忐忑了很久,一直到在岗位上待在的时候还在担心会得罪你。” 李长京第一次听温怡宁讲起当年这可怜又可爱的视角。 他笑了一下,抬手怜爱的摸摸她的头,“不会得罪的。” 温怡宁说:“你想说李书记宽宏大量平易近人吗?” 红灯亮起,缓缓刹车停下来,李长京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不是。” 温怡宁好奇的看向李长京。 他转头朝她看过来,“因为那个时候,我很想得到你。” * 车子在那条幽静的路上停下来,那颗高大的玉兰树依旧静静绽放着,提前打过招呼,那扇侧门此时正在开着。 依旧是模糊记忆中灰墙灰瓦,雕梁红门的样子,看到旧时场景,那些在时光中模糊的记忆陡然鲜活起来。 温怡宁突发其想,让李长京像以前一样从里面出来,她从外面进去。 李长京故意没出声,温怡宁便主动抱着他的腰,用鼻尖轻轻的蹭他的下巴撒娇,“好嘛好嘛李长京,同意吧,好不好吗?” 李长京抱着她,轻轻笑起来。 地上落了很多洁白的玉兰花,满地芳香,温怡宁像之前一样从树下快步跑进去,李长京就站在那里,她准备像从前那样,越过他跑进去,擦肩而过的瞬间,李长京忽然一把抓住了她,温怡宁始料未及,站立不稳一下扑进了李长京怀里,被他紧紧抱住。 正如她十八岁那年的春天,刚来北京,青涩,沉默,倔强,从玉兰树下跑进他的生命里。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其实才算是正文真正结束喽下一章开始写方齐番外 第78章 ◎被放弃的一生◎ 以父姓为姓,以母姓为名——方齐,这个名字的由来。 可是,方齐还没等长到,可以骄傲讲述这个名字来由的年纪,这个名字就已早早成了一个笑话。 方思明花心纨绔没有上进心,在那个鼓励生育儿女众多的年代里,只是方家那一辈的子弟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存在。 和许多大院子弟一样,长大后靠着家世进了不错的岗位混吃等死,他这平平无奇的人生中做的最轰动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不顾反对,强行娶了一个小明星。 小明星空有美貌,没读过几本书,年纪轻轻就出来工作,而且家世平平,能力有限,在演艺圈混的也是不温不火。 唯一的特长就是善于逢迎,温柔小意。 可即使是火遍大江南北的明星,在他们那样的人眼中也不过只是一个下九流的戏子,不干净不清白,还不如文工团的女兵。 可方思明着了魔一样,不但为了小明星改了从前沾花惹草的毛病,还承诺要娶她,但扛不住家里反对很快就退缩了,就在此时,小明星怀孕了,小明星大概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孩子,和方思明的感情,是她唯一的底牌,于是她用尽手段,最终成功坐上了方太太的位置。 可方思明也因此更被家里边缘化。 在这段婚姻的一开始,确实是神仙眷侣,夫妻恩爱,于是方思明他们为刚出生的孩子取名方齐。 可新鲜感总会过去,有些人骨子里的花心滥情是改不掉的,加上不得志,却看着其他人都按部就班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多少得到了岳家助力,为了平平无奇的妻子得罪家里的方思明很快就对妻子产生了不满。 他开始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一个,两个,三个,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对妻子越来越不耐烦,连带着对那个让他心软,才因此娶了齐秀萍的孩子,也开始厌烦。 大概是跌到谷底让这个花花公子开始有了上进心,他竟开始努力,慢慢的让家里那些人对他有了改观,再凭借家族助力,仕途也逐渐开始有了起色。 于是,他更有了不回家的借口,对妻儿也更加厌弃。 在方齐从小的记忆中,就是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各种风流韵事,对他的冷淡和不耐烦,甚至还有女人直接打电话到家里来羞辱齐秀萍。 可齐秀萍当初是靠孩子和听话上位,于是这么多年,她坚信只要够听话,就会获得想要的一切,对于丈夫的种种,不但装作毫不知情,甚至更加卑微讨好,但对于已经不爱的男人来说,这种卑躬屈膝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对她更加厌烦而已。 那些记忆中,方齐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齐秀萍怂恿年幼的他打电话哄方思明回家,从让他装病,再后来发展为有意的让他生病。 方思明接到儿子生病的电话,就会抽空回家一趟,齐秀萍便欢天喜地浓妆艳抹,像个可怜的小丑一样跟在丈夫后面,小心翼翼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还有方思明看过来的,不耐烦的,冷冰冰的眼神。 这些手段用多了只会适得其反,再愚笨也能察觉到异常,于是方思明对这对母子最后一丝感情也消磨殆尽了。 齐素萍就更崩溃了,她总是在深夜一个人不停的自言自语,又哭又笑,有时候会歇斯底里的骂他,有时候又会温柔的抱着他哭,说,他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后来方齐长大了一些,齐秀萍开始有了新手段,逼着他努力,变得优秀,这样就能让方思明高看他们一眼。 儿子在齐秀萍眼里大概只是哄的丈夫欢心的工具而已。 可不管方齐怎么努力,无论是在父亲眼中,还是外人眼中,他永远比不过李则清。 其实小时候他和李则清根本不熟,因为李则清很少出来玩,也很少和他们说话,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在他们还小的时候,能比的也不过就是成绩而已,可从小只要是他们被放在一起,李则清永远是被众人夸奖的对象,他聪明,乖巧,是家长眼中的模范,其他孩子调皮捣蛋的事情他从来不做,无论是父亲,还是其他人,为了巴结讨好李平江,都会不留余力的夸赞他。 而他和其他同龄人只能像个透明人一样,在角落默默看着李则清如众星捧月般沦为这一辈的焦点,而他们只能当他的陪衬,甚至方齐还会被方思明拉出来贬低一番,以抬高李则清。 可偏偏李长京却总是一副阴郁寡言,又冷淡的讨厌样子。 衬托的他们那些人对他阴暗的羡慕和嫉妒,都像个笑话。 明明父亲位高权重,母亲又是出自周家,家世优越,家庭和谐,从小就是众人的焦点,李则清没有他那样的父亲,也没有他那样的母亲和家庭,他从出生,就天然拥有他羡慕嫉妒的一切。 可李则清看着总是不开心,他几乎从来不跟他们一起玩,而且他在看着他们的时候,眼里是空的。 他到底在不满足些什么? 那是方齐第一次恨他。 因为方思明对李则清的夸奖,连带着齐秀萍也对李则清高看一眼,这个可怜愚蠢的女人,像柳枝一样只跟随丈夫的风向,没有半点自我。 她总是在家夸李则清,拿方齐跟李则清比,逼着方齐努力,方齐听到最多的,就是,我要是有个像清哥儿那样的孩子就好了。 李则清这三个字,成了他一生绕不开的魔咒。 他不能恨齐秀萍,于是他只能恨李则清。 后来恨的太久,恨已经成了执念,恨什么反而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年轻气盛不会隐藏,自从有次和李则清动手后,他被方思明打到了医院,就连齐秀萍都哭着骂他,逼着他去向李则清道歉。 可是,他才是她的亲儿子不是吗? 他看着母亲哭着埋怨他,第一次惊觉,自己从小到大竟然一直乖乖的当了母亲这么多年的工具,他一直都觉得母亲可怜愚蠢,原来他才是最蠢,最可怜的那个。 而那次,他去道歉看到受伤的李则清,和李平江的眼神,才知道,李则清原来也和他一样,是个可怜的,没人爱的东西。 哈哈哈哈。 他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知道这件事后,他像是打了胜仗一样高兴。 从那之后,李则清就变了,再也不是以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开始融入他们,和他们一起逃课,一起犯错,开始笼络人心,替他们出头,十六七岁的年纪,一群大院子弟,什么事都干过。 而李则清总是在一旁陪着,做他们的主心骨,出谋划策还替他们善后,又虚伪的劝他们不能太过,要努力上进,知道什么事才最重要。 仿佛兄弟情深一般,这副虚伪的样子,更让方齐感到作呕。 李则清不过就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异类,人心就是资源,只有一起犯错,一起经历,才是最好的方法。 可偏偏其他人却都被他这副伪善的样子骗的团团转,逐渐从排挤,到开始以他马首是瞻。 每当这时候,他却越能看见李则清温柔面具下眼中的冷和空。 而他也逐渐开始隐藏自己,成为了李则清“最好的朋友”。 不管三教九流,李则清对所有人都表现的很和善,即使是特殊场合的那种女人贴上来,他也总是礼貌冷淡的拒绝,还能让外人觉得他是个修养良好的人。 即使后来相处久了,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所有人都慢慢感知到了李则清的性子和锋芒,方齐以为他们该惧怕远离,可他们依然把他当主心骨围着他转。 这让方齐觉得可笑。 长大后李则清和小时候一样,无论是能力还是风评都是他们之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个,有家族托举,有上司看重。 而他再也不会乖乖做别人眼中的好孩子,再也不会当齐秀萍的工具,他逐渐开始变得像方思明一样,花天酒地不学无术,再也不回家。 他的某一任女朋友曾幽怨的摸着他的脸嗔骂他是花花公子,说,为什么你的爱总是来的这么快又消散的那么快,他当时哈哈大笑,对着她的脸轻佻的吐了一口烟圈,说,“大概是基因遗传吧。” 他不能恨齐秀萍,于是只能远离她,明明在一座城市,母子却像陌路。 直到后来,齐秀萍还是得知了方思明在外有私生子的消息,精神终于崩溃,身体也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衰败下去。 方齐劝了自己很久,终于说服自己回去陪她,那时她已经神智不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怎么认识人了,一开始认出他,拉着他的手让他给方思明打电话,后来开始骂他为什么总是不能像李则清一样优秀就可以留住方思明。 在后来,她把方齐认成了李则清,在生命最后,拉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要是阿姨的孩子就好了。 方齐看着床边的监护仪数据变成了直线,他掰开齐秀萍的手。 她抓的很紧,因为太想要李则清当她的孩子了。 方齐用很大力气才掰开,无视床头的禁烟标志,坐在床边看着齐秀萍的尸体点了一支烟。 她一生可怜,可悲,他可怜她,厌恶她,也看不起她, 他终于肯承认自己恨她,可她已经死了,死前最大的愿望是让李则清当她的儿子。 前台的医护也都实时收到了监护仪的反馈,一大帮人冲进来试图做最后抢救。 医生冲进来就闻到了屋里的烟味,但没人敢出声制止。 就看到那个不知来头,但显然身世显赫的年轻男人坐在床边,手中点燃的烟随着手指一起在剧烈颤抖,他把指间的烟递到嘴边平静的抽了一口,脸上已泪流满面。 * 方齐一直觉得李长京是个极度清醒理智的人,从小就清楚的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些年他一门心思往上爬,从来不在女人身上费心思,不管是什么身份的女人贴上来,他都表现的兴致缺缺,也因此在别人眼中的风评中更是多了个洁身自好的好名声。 他就那么喜欢当处男? 方齐太好奇了,他一开始真的思考过李长京是不是不行,甚至怀疑过他是个同,还是下面那个,所以对女人不感兴趣,可是这两条显然都不是。 这些年他和李长京是公认的,“最好的朋友”,于是在某次李长京撕掉面具,吓哭了一个死缠烂打的女人后,他去问了他这个问题。 李长京笑笑,说早晚都是要听家里安排结婚的,没必要节外生枝。 方齐不太信。 没人几个人比他更了解李长京,虽然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李长京这个人极度虚伪,无论对任何人,说话都习惯性留一半,永远不可能把内心最阴暗的一面宣之于口。 没必要节外生枝是真的,但不全是,他就不信,李长京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克制欲望,非要把处男之身留给相亲认识的老婆。 后来方齐才发现,其实都是借口,李长京就是单纯的看不上那些人罢了,他看不上,所以不上。 直到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见温怡宁。 他搂着高致远的肩膀跟他说话,可高致远那么烦的情况下竟然还在走神,他便随意瞥了一眼。 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服务员,看起来年龄很小,十八?十九?一看就是好学生乖乖女一个,不管长相还是气质都跟这地儿不搭,在这种环境里往那一站,反而格外惹眼。 身上有股很舒服的气质,本来浮躁的环境因为她站在那里而变得安静,连带着她周边半米内的空气都跟着沉静下来,打在她身上的灯光好像都亮了几分,方齐看见她的一瞬间,竟莫名觉得屋里的空气流通了,呼吸都顺畅了。 大概是有人开窗户了吧。 不出所料,她果然是电影学院的,只是长这么漂亮,以前竟然没见过,有这张脸干什么兼职不行,竟然干服务员。 不过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到高档场所当服务员掐尖的女人,都只是一种为了搭上大船的手段罢了,这种女人一般更隐忍更有心机,也更好玩。 高致远看着很喜欢她,方齐便随意跟她聊了几句给她机会,如果她实相就正好留下来,可她满脸不安一副恨不得立刻就走的样子。 他认错了,这个还真是来干服务员的。 他虽然爱玩,但是只找玩咖,对这种良家小白花一向是敬而远之,不敢轻易招惹。 不过她是什么人都跟他没关系,这是高致远看上的,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说】 采访一下,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不想看见他的番外? 第79章 ◎被放弃的一生(二)◎ 直到一转眼,方齐在李长京车上再次看到她。 那是李长京常坐的车,那串车牌号被“内部备案”过,顶着那串数字在四九城里几乎畅通无阻,就连司机也是跟了他很多年的司机,这样的阵仗专门去送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要背景没背景,要利用价值没利用价值,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不信李长京会做。 而且李二少这人,总所周知的很洁癖,不止是字面意思上的嫌脏,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洁癖。 那么能让他心甘情愿送的人,便只有一个答案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李长京对哪个女孩有男女之情的情绪。 李长京看上的小姑娘,就单凭这一点,就足够方齐对这个女孩好奇的抓心挠肝了。 他在车上故意试了试她,除了气质足够舒服,脸格外漂亮外,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而且性子很软,还是个自以为自己特清高特脱俗的傻白甜。 都搭上李长京了,竟然还去兼职,说什么自己赚钱。 这都什么年代了,笑贫不笑娼的时代竟然还有人这样想。 傻的牛逼。 这个社会清高自强算什么东西?利益到手才是真的。 大概是见的各种心思的人太多,方齐的第一反应是,这女孩走的是古早复古风,在这营造清纯自强小白花人设,可念头刚起就被他打消了,她不可能骗的过李长京。 所以她是真奇葩。 方齐一直以为李长京会喜欢一个和他一样的聪明人,那个人应该是个受过良好教育,出身优渥,优雅端庄的世家千金,性子外向又善于迎来送往。 但这个女孩子的样子完全超出了他的设想。 家世顶尖,能力出众又利益至上的李长京,竟然会喜欢上她?一个漂亮,但脑袋不清楚,缺乏社会毒打又家世平平的女孩? 说句难听的实话,他们和她差的是十万八千里的阶层,他们每天早上出去晚上回来,一天见的全都是这北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人,即使是服务行业,也是突破重重荆棘才能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人。 她这样的,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李长京对她可以是玩玩,可以是逗弄,但是怎么会是喜欢? 而且对方竟然看起来还一副生怕和李二沾上关系的样子。 方齐实在太好奇了,于是他当晚就打电话调查了她的资料,啧,怪不得看着很文气,竟然还是个高考状元,才18岁,刚刚成年,李长京比人家大了八岁。 方齐想了想他们18岁的时候,李长京正为了笼络人心和他们一起逛遍了北京那几个著名的地儿,他在欢场拒绝贴上来的女人的夜晚,恐怕李长京喜欢的这姑娘正在家看动画片。 方齐越想越觉得啼笑皆非。 她没说谎,看着细胳膊细腿的还挺能吃苦,频繁的在打工,甚至连红楼那种站一夜的迎宾都干过。 他以为她是缺乏锻炼,但看她这个家境背景,又干过这么多工作,想来没少被社会毒打过,竟然还有那种想法,看来还是年龄太小。 原来李长京喜欢这样的。 是因为自己心太黑,心眼太多,所以才会喜欢一个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吗? 不管她怎么想,李长京想得到的一定会得到手。 果然,再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李长京家,方齐一进门,远远就看到了她,第一次是晚上,而这次,才算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真的很漂亮,白的很清澈透明,像一块没有棱角的玉,温润又舒服。 逗起来很好玩,看起来不太擅长应付被人取笑的场面,表情装的很镇定,但无措的眼神出卖了她,看着恨不得缩起来离他远点。 还会偷偷加快脚步试图甩掉他,方齐有点想笑。 他上楼后调侃李长京,才知道他果然把人弄到了手,不过李长京反应淡淡,似乎并不想多聊,看着对她也没有特别的喜欢。 没说几句,李长京就说有事要下楼,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李长京说的有事,竟然是要送那女孩回学校。 生平第一次见满脑子只有工作的李二对一个女人献殷勤,不,甚至不能叫女人,就是个小女孩。 方齐看着李长京下楼的背影,有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他慢悠悠的跟上去,忍不住打趣,“我看你挺在意的啊,竟然还亲自送,怎么?路上还有土匪把你那小女朋友抢走?” 李长京果然没理他的调侃。 方齐习以为常的耸耸肩,李二就是这么一个没有情调的人。 他那小女朋友看着更老实,这无趣的俩人谈恋爱谈什么? 吃了吗您? 还没呢。 吃点? 行。 …… * 众人都知道了,李二谈了个18岁如花似玉的小女朋友,有人起哄让他把人带来,李长京淡淡笑了笑,说她最近忙着准备考试。 方齐调侃说真是小朋友。 李长京当时靠在椅背上,闻言竟很浅的笑了一下,说,就是还小。 李长京是个防备心很重极少露出真心的人,可他笑的那一下让他看起来很“真”,而他那一刹流露出的眼神,甚至可以被称为温情宠爱。 方齐从来,从来没有在李长京脸上见过那种眼神。 他有片刻的失神,不知怎么,他忽然觉得李长京和以前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对李长京的厌恶和恨在那一瞬间又冒了出来。 李长京第一次把她带出来的时候,方齐就发现温怡宁这人挺有意思,看着很文静单纯,而且像是很易碎爱哭的样子,但面对屋里那么多各色的目光和打量竟然还能那么自然,一点都不畏缩扭捏。 学了几局后就顶着一张清纯的脸,用单纯无辜的眼神,和生疏的出牌手法在牌桌上大杀四方。 李长京就在她身后坐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看着她玩,只会在她小声兴奋说赢了时,轻轻笑一下。 一开始他们还有意让着她,可后来输多了也就开始认真起来,可她运气好也就算了,刚会玩就已经学会算牌了,赢的对面都沉默了,她却还是那副乖巧生涩的像是完全不会玩的眼神,仿佛刚才那个把对面杀的片甲不留的人不是她。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真纯,方齐都快要怀疑她是扮猪吃老虎了。 软但是不弱,还挺有意思。 那天果然有蠢货按捺不住对她出手了,他们几个人在牌桌那边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看个大概就知道她们玩的什么把戏,看她被人灌酒,他们几个都没说话,只瞄着李长京的脸色。 李长京脸色很差,但竟然只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直到把她送走后,李长京许久没有这么冷过脸了,方齐分不清他是对自己的东西护短,还是因为在意温怡宁这个人,所以才故意做这样一出给温怡宁撑腰。 众所周知,李长京平时和人称兄道弟平易近人,可一旦生起气来根本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况且他李二少也不用给在场任何人面子,而宋津安,更是犄角旮旯的镶边货色,最后那俩女的被送去了医院。 * 李长京不怎么和他们在一起玩,而把温怡宁带出来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可每一次带出来,方齐都会发现,李长京在意温怡宁的程度越来越重。 他把目光看向她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候他们在一起说着话,温怡宁坐在其他地方,李长京就会一边跟他们说着话,一边频繁看向温怡宁在的方向,有时候是短暂的扫一眼,有时候是长久的凝视。 李长京在意的东西,方齐没法不在意,于是他也跟着注意起温怡宁,跟着频繁看向她。 看她很新奇期待的小口抿着调制的果酒,看她在人群中即使没人和她聊天,但仍怡然自洽的望着天空出神,还偷偷伸手去接树上掉下来的树叶,只是树叶上似乎有只虫,她表情突然一变,瞪圆了眼睛惊慌的把手收回去,又心有余悸的飞快甩了甩。 方齐忽然想笑,一转眼,就看到李长京在一边跟别人说话,目光越过人群一直落在温怡宁身上,他应该也是看到了,因为他跟人说着话,却忽然停下来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对面的江裕好奇的问他笑什么,李长京勾起嘴角,“没什么。” 方齐忽然觉得不舒服,很碍眼,连带着看温怡宁也开始不顺眼。 可这关他什么事。 方齐起身去了卫生间,出来恰好遇到温怡宁,她对他笑了,眼睛弯弯的,不设防的笑,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水晶琉璃一样,清晰倒映着他的脸。 他忽然又不讨厌她了,于是笑着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跟她打招呼,“卷妹妹。” 她目光便看向他的手。 方齐挑眉,开玩笑,“看什么?是不是发现你方齐哥哥又帅又有魅力,所以准备把你那些漂亮女同学介绍给哥哥当女朋友?” 他看得出来,温怡宁听了很无语,立刻就不笑了,眼神很戒备的看着他,似乎生怕他去祸害她同学,看的他想笑。 但是她似乎好脾气惯了,没有怼人的习惯,只是一本正经板着脸,严肃的摇摇头,“不是,我是觉得你手上带了好几个戒指,还能把响指打的这么响好厉害。” 方齐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方齐一直都知道高致远对温怡宁贼心不死,不止高致远,就冲温怡宁那张脸,而且性格又乖又纯,每次都安静的乖乖跟在李长京身边,是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只是他们都把心思藏的很深,不敢当着李长京的面表露半分。 圈子里有个纨绔子弟见过温怡宁后,用那种语气跟方齐评价,挺特别的,又乖软又有股“劲儿”,比只会讨好的软性子有意思,又比带刺儿的玫瑰招人怜惜。 他当然知道。 还用他评价? 他算个什么东西? 方齐冷笑。大概是装李长京好兄弟装久了,他竟然觉得很不爽,一面不爽他们竟然觊觎李长京的东西,一面不爽他们竟然敢觊觎温怡宁。 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直到那天晚上,方齐做一个梦,梦见温怡宁竟然成了他女朋友。 她从远处跑过来,然后在他面前停下来,笑盈盈的弯着眼睛喊他的名字,“方齐。”然后忽然抱住他。 他一愣,潜意识里知道她不是自己女朋友,是他的,但心中却控制不住升起一股偷来的欣喜和幸福感。 他想推开她,但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梦里的那个自己特别高兴的样子,然后紧紧回抱住她,让她喊自己哥哥。 最后方齐醒了过来,坐起来抽了很久的烟,然后去了洗手间。 这个梦像个巴掌把他打的措手不及,他迷茫,懵懂,羞耻,还有些他不愿承认的东西还未来得及冒出头就被他深深的压了下去。 他的嫉妒,渴望,欲念,都和她没关系,那是人之常情,更是他自己的事。 没几天后李长京又带她出来玩一次,方齐不太敢直视温怡宁的眼睛,总会想起那个梦,一反常态的没跟她说话。 但她好像也根本没在意他不跟她说话。 随便吧。不重要。 * 他一直以为温怡宁和李长京在一起后就放弃了那种中二的想法,直到有一次李长京给他打电话,让他下去陪着温怡宁,他才知道,原来她还是跟以前那么倔,一直都没要过李长京的钱。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长京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竟然没有强势的替她安排好房子和钱,在一起这么久,只敢很小心的转给了她十万,然后还惹的她发脾气。 方齐听到这里,觉得李长京转这十万的行为,听起来竟然很卑微。 这个数目对他们来说完全不值一提,十万,对李少爷来说,还不够一晚上应酬的钱。 拿这么一点钱转给自己女朋友,还不敢多给,结果小心翼翼的给了钱,吃力不讨好还被痛骂一顿。 方齐有点意外,他从来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温怡宁那么软的脾气,平时又对李长京言听计从乖乖软软的,竟然也会对李长京发火?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都这样了,李长京那种性格,不但没甩了她,竟然还低声下气的去哄她,甚至还要在乎她一个人待着会多想?! 这正常吗? 这肯定不正常啊。 也没见李长京对其他人这么好脾气,好脾气到甚至有点忍气吞声了。 这事不要说放在李长京那种人身上,就是方齐,这种能放下身段哄女人的人遇到这事,也会骂句不知好歹摔门而出。 在此之前,方齐一直觉得李长京的喜欢就只是玩玩而已,影响不了大局,可是他此刻突然发现,李长京好像来真的了,但他本人,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 屋里有几个人没见过温怡宁,但都听说过李长京找了个小女朋友,听说人就在楼下,几人便都站起来,嚷嚷着要看看能让清心寡欲的李二少看上的是何方神圣。 他们几个那样说温怡宁的时候,方齐没制止,因为他也很想看看,气头上被踩中逆鳞的温怡宁会不会跟李长京分手,以及,李长京到底在乎她到哪种地步。 可是他没想到温怡宁会说出那番话,她平日里安静没有脾气的样子全都不见了,坚定又锋芒毕露。 那番话在这个时代确实显得很幼稚很可笑,像个脑残。 可他们也都知道,这样脑残的人太多,但是能坚持自心不被改变的却没几个,而她才十几岁,就有这样坚定的心性。 而她的“脑残”不是因为幼稚,不是因为没经历过社会毒打,而是即使经历黑暗,明知自己的行为会被讽刺,却仍然一意孤行的勇敢坚定。 无论再可笑的事,当真的有人去坚守并做到后,那这件事就一点都不可笑了。 反而他们变得很可笑。 于是他们几个都没有说话。 方齐看着温怡宁,忽然想起了齐秀萍。 他以前一直无意识的把她和齐秀萍对比,都是一样软的性格,一样普通的出身,她总是好脾气的跟在李长京后面,是个乖乖软软的小女孩,眼神清澈,没有棱角也没有刺,好像谁都能欺负一下,都是一样对一个高位男人满眼爱意,好似没有自我。 可他现在才发现他错了,她不是软弱没有自我,只是她脾气好不计较,哪怕再爱李长京,也能为了自己坚守的自尊,干脆果断的要跟他分手。 如果齐秀萍像她这样,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方齐终于感受到李长京为什么拒绝了那么多优秀的人,反而会喜欢她了。 他在她文气软弱的外表下,看见了她内心的力量。 和她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很舒服,在她身边的感觉像是累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心休息的地方。 他真嫉妒啊。 为什么,为什么李长京总是这么幸运,什么好的都被他遇到。 方齐一抬头,就看到了李长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在看着温怡宁,想必他也听到了温怡宁的话,看见李长京眼神的那一瞬间,方齐就知道,李长京一定会追。 他们没敢离开那个房间,在那里等着,等李长京把人带回来,他们好赔礼道歉。 李长京出去很久才回来,竟然没追到。 看脸色也知道,八成是温怡宁把他踢了。 他回来后问了事情始末,显然对他带这么多人进来的行为很不爽。 方齐看着李长京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反问他,“你不觉得自己对她有些太有耐心了吗?她这么不识好歹何必还要费心?” 李长京微微顿了一下,抽着烟脸色阴冷,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她年龄太小了,而且是他半强迫着逼她和自己在一起的,他比她大这么多,总不能太欺负她。 方齐不信这个理由,但看着李长京冷漠的眼睛,也打消了那个荒谬的念头。 确实不好去欺负小姑娘,但这绝对不完全是他忍让的理由。 李长京大概就是单纯的没玩够,所以才扯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毕竟温怡宁确实有点意思。 方齐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很久之后,李长京第二次跟他说这话。 那是他们第二次分手。 方齐平日里的衣服都是由人专门送到家,那天他恰好路过国贸,一时兴起便亲自去取,结果就遇到了温怡宁。 他从来没有在外面单独遇见过她。 他很高兴。 他讨厌他们的情侣关系,一面又忍不住调侃。 却得知了他们又分手了。 他愣了一下,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惊讶,失望,意料当中,还有刚出现就被他害怕的压下去不愿去想的隐秘的欢喜。 分手了他还看什么好戏?毕竟她可能算是李长京这规划清晰的一生中最有希望“犯的错”。 他按照一个好兄弟该做的那样,替李长京拦住她,撮合他们继续在一起。 她第一次在现实中靠他那么近,近到他只要稍微动一动就可以碰到她,方齐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做的那个梦。 那么久了,所有的细节他竟还记得一清二楚。 而在现实中,他不敢碰她,即使是隔着衣服拽她都不敢,总觉得距离太近了,太亲密了,不是他该做的行为。 不知道怕什么,就是不敢。 然后李长京来了。他想着接下来的场面忽然很烦,提前就离开了。 过后没几天,李长京专门来给他送礼,看他脸色,方齐就知道,这是又把人哄好了。 他状似随意的问起分手的原因,李长京沉默一下,这次没有一笔带过,没有含糊其辞,而是完完整整的对他说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方齐第一次,看见李长京这么“真”的样子。 他们这次分手的原因竟然也是因为这个“真”。 当一个人从有记忆起,就活在不安的,随时会被攻击指责的环境中长大,而长大后更是活在这种勾心斗角的环境里,露出的一丁点真心和伤疤只会被人当成可以嘲笑贬低,利用打压的筹码。 被攻击的太多,怕被抓住软肋,所以他们已经习惯性的裹上厚厚的防备再戴上面具和人交往。 于是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他们可以醉生梦死,可以侃侃而谈,却对“真”最避而不谈,敞开真心就好比把血肉扒开,不安感和防备会疯狂阻止他们。 比起被人捅人捅一刀,更害怕的是鼓起勇气把心扒开后却被人捅一刀。 可是看样子,李长京似乎对温怡宁妥协了。 方齐忽然发现李长京变了,变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李长京了。 方齐沉默半晌,问他:“所以你就妥协了?” 李长京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看着远处亮起霓虹的北京,目光有点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次提起温怡宁时,都会变成另外的模样,方齐最烦他那个样子了。 他看着李长京本来冷漠的眉眼很细微的软了几分,转身在烟灰缸里垂着眼按灭了烟,语气是一种纵容的无奈,“你不了解她,她看着很乖,其实很倔,这是她认定的底线,不然就分手。” 李长京又笑了笑,“你不知道她狠起来多果决,说走就走。” 所以这就是他一次次妥协的理由? 方齐听了简直要笑出声来。 李长京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他什么身份,温怡宁什么身份?十个她加起来还没有他一个人心狠手辣手段多。 结果李长京竟然能被一句分手,给威胁的不得不退让? 这玩意儿够得上威胁吗? 李长京还一副受到了天大威胁的态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温怡宁拿刀架他脖子上了。 李长京栽了,他应该拍手称快才对,但是比起幸灾乐祸,他的第一情绪竟然是愤怒。 方齐明知故问,“那你为什么妥协?” 灯光打在李长京脸上,他看着烟灰缸沉默片刻,竟然又把他那套理论搬出来了。 他自己像是对这个理由深信不疑。 李长京哄哄他自己得了。 这次方齐不信了。 真好笑啊。 愧疚之心,这玩意他李长京有吗? 别说是18岁,就是17岁,16岁,他李长京看上了,照样会面不改色的把人强硬的弄到手,根本不会有半点愧疚之心。 他小时候掐着他脖子把他打个半死的时候,下狠手整治挡他路的人的时候,踩着冀国华上位,眼睁睁看着刘沛霖进去也不拉一把的时候,他做那些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时,怎么没见他愧疚过!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却愧疚了? 别拿什么年龄小,年龄老当借口!哄谁呢! 真恶心啊他。 一想到他俩是彼此真爱,李长京竟然也会真爱? 方齐就再也忍不住心中那股无名的愤怒和烦躁,看着李长京连连冷笑,简直忍不住想晃着李长京告诉他,“别自欺欺人了!你他妈就是栽了!” 他态度不善,李长京也瞬间冷了脸,阴冷狐疑的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打量,好似看到了他的心底。 方齐心中一惊,猛然回过神来。 李长京栽了最好,他看他到时候还会不会像他以前说的那样“听家里安排”。 方齐移开目光,收敛了所有情绪,冷冷的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便转身就走。 他亲眼看着这么多年,李长京没能改变温怡宁,反而被温怡宁改变了,她对着李长京又是分手又是发脾气,而李长京竟然越来越对她妥协,对她越来越重视,一次次的为她降低底线。 而他也看着李长京一次次的又是半强迫,又是故意发疯,又是装可怜,又是伏低做小的,用各种心机哄她留在身边,而她竟然也次次心软,次次上当。 每当看见李长京表露出爱她的意思,或者是看的温怡宁表露出爱李长京的时候,方齐都会无比恶心,无比烦躁,恨不得撕碎眼前的画面。 可是这跟他什么关系呢? 李长京越爱她,就越有软肋,越有可能会为了她毁了人生,这不是一件让他开心的事吗? 直到很久后方齐才明白,有些面具戴得太久,他自己都分不清是面具还是真心了。 这些年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时光,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呢,他自己都分得清吗?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懂李长京,他一直都觉得李长京和他是同一种人,是个可怜的,不懂爱不配被爱,心理不健全的东西,像一具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这一生只有一个目标和执念,就是拼命追逐血肉,除此之外感受不到任何关于生命的美好感受。 把血肉换成名利后,他们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穿着人的皮囊和衣服,伪装的和正常人一样光鲜亮丽谈笑风生,其实就是个空心人,感受不到阳光,闻不到花香,没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活着的感受。 登上高位功,俯视手下败将那时候开心吗? 好像是开心的吧。 可平时呢?没有活着的感受,别人说的生命美好,他们从来没有体会过。 所以他很理解李长京有时隐藏在冷静面具下的疯和极端。 因为不在意,对这世界,对自己,其实都不在意,只要目的达到了就行,发疯只是手段而已。 而且即使发疯又能怎样呢?规则约束不到他们,所以肆无忌惮。 他一直觉得李长京和他同病相怜就该和他一样,当一辈子空心人,可是有天他变了,变得和他越来越不像了,凭什么他变了? * 就在方齐以为,李长京会像之前一次次降低底线,再次为了温怡宁而拒绝联姻的时候,李长京却放弃了她,听从家里的安排去相亲了。 这事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相亲了。 不过就是相亲而已,对于他们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不喜欢玩的就是安心结婚,对于喜欢玩的,那就家里红旗不到,外面彩旗飘飘,最多就是收敛一点而已。 这几乎已经是圈子里的常态。 所以没人觉得李长京结婚后会和温怡宁分手,反正只是结婚而已,不耽误和温怡宁继续谈着。 可方齐知道,温怡宁温软的外表下,内心有多坚决,她不可能会当情妇,从他娶了别人那一刻就注定会失去温怡宁,可娶温怡宁呢?方齐连想都不敢替他想,李家的家教是出了名的严苛,特别是对李长京。 除非李长京为了温怡宁舍得什么都不要,名利,地位,尊严。 方齐嗤笑,怎么可能! 想必李长京比他更清楚这一点,于是李长京那段时间很不对劲,他那么善于隐藏情绪,可他那段时间的不对劲明显到所有人都看的出来,但没人敢问。 李长京约他到京郊玩枪。 方齐故意问他关于温怡宁的事,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李长京会为了温怡宁抗争一下或者拼命往后拖,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直接说,他要结婚了。 佩服。 不愧是李长京,他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在意一个人,可即便如此也能说舍就舍。 方齐忽然有些走神,忍不住想,如果是他,他会放下温怡宁吗? 他不会的,他没什么在乎的东西,温怡宁那么爱他,他不会放弃的。 只要一想到温怡宁是他的,就有一股很陌生的情绪像疯狂蠕动的触手一样在他心脏里扭动,心脏也跟着砰砰的跳。 想的太多太远了。 他跟温怡宁连电话都没有存过。 方齐回过神,深深压下那股乱七八糟的念头。 那天结束的时候,他问李长京,“现在终于肯承认你喜欢她了吧。” 李长京转头看向阴云沉沉的远山,没有说话。 方齐笑笑,李长京大概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温怡宁。 只是比起温怡宁,他更爱他的前途无量。 后来温怡宁就消失在了那个圈子里。 所有人都是稀松平常的态度,没有人对此表现出惊讶。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李长京是个多“拎的清”的人。 温怡宁这个人逐渐从这个圈子里被人淡忘,消失。 【作者有话说】 方齐扭曲的心理真的很难写,尽力了 他对那两口子又爱又恨,一面暗中佩服李长京,一面又嫉妒李长京,恨他,一面又觉得俩人都是一样的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把李长京当朋友的。 可能他最想要的就是李长京爹不疼娘不爱,从小遇到和他一样的境遇,从天上落到谷底过得很惨,他才觉得开心,到那个地步他才会放下仇恨和嫉妒,反而会彻底把李长京当成最好的朋友,甚至会心疼李长京过得惨,想让他高悬不落。 看到李长京开始有真心有爱人,而他却没有,于是他才烦躁暴怒 而他对温怡宁,一开始就是因为在意李长京所以控制不住的去注意,然后被吸引,发现她和他妈妈完全不一样,于是喜欢又不自知,害怕靠近,不敢表达出自己的感情,甚至死死压制。 而且他心里知道,温怡宁不是他妈妈那种性格,李长京也不是他爸爸那种性格,他们俩即使在一起,也绝对不会变成他爸妈那种人生。 第80章 ◎被放弃的一生(三)◎ 方齐自认为很了解李长京。 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回头。 他说要相亲结婚,那就一定会果断快速的订下来,不会拖泥带水挑三拣四。 果然,从那之后就频繁听到了他相亲的消息,某次见到周裕,是跟彭家那个女儿在一起,虽说没看见李长京,但不出意外,那就是这个了。 之前没分手那段时间李长京频繁的跟他们混在一起,但打靶场后再也没了温怡宁的影子,连带着李长京也许久未见了。 自从进了纪委方齐也忙的脚不沾地,特别是临近年关各种人情往来,直到除夕前两天才抽出一点空闲。 方齐亲自去李长京办公室找他。 许久未见,冯翊给他打开门,方齐进去看见李长京那一瞬间,愣了一下。 几个月不见,李长京按部就班的相亲,见面,好事将近,听起来完全是往上走的,方齐以为他看见的会是已经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李长京,但完全没想到,李长京是这个样子。 他明显瘦了很多,眼下青黑,表情阴冷莫测,眉眼间数十年如一日伪装的斯文也不见了,气场是毫不掩饰的阴沉和喜怒无常,像一团漆黑幽冷的漩涡,让人一见便下意识屏息远离生怕被波及。 哪怕看见他,李长京也没什么表情,放下笔,端起桌上的杯子,“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方齐瞥见他桌上那个全是烟头的烟灰缸,笑嘻嘻的坐他对面。 不管他说什么,李长京都是那副样子,他费很大劲才把李长京拉出去,遇上个老领导,李长京那个死脸才有了变化,热情又主动,可等寒暄完一拐弯,他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又开始阴着脸。 方齐打开车门,“你能不能收收你那表情,本来长得就没我有亲和力,现在这样都能辟邪了。” “吧嗒”火机声音响,烟草味弥漫开来,方齐瞥过去,李长京坐在副驾驶,点了一支烟,闻言勾起嘴角,那笑意跟面具似的不达眼底,眼神依然是幽幽冷冷的,短暂笑过又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方齐收回视线,打开排风,把车开出去。 几个月不见,方齐发现以前不怎么抽烟的李长京好像有了烟瘾,沉默的抽了一路,一直到地方后,几个发小都在,他依然不怎么说话,眉眼阴沉的坐在角落里,只偶尔应几声。 他的不说话和从前那种不爱说话完全不同,瞎子都看的出来他身上那种喜怒无常,好像随时会爆发的阴郁,也没人闲的没事去招惹他。 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后,见他还是这个样子,众人也就渐渐的退避三舍了。 父母家人俱在高位,老爷子身体健康地位稳固,他本人升职加薪,又好事将近,可谓前途不可限量。 甚至半夜想一想这么完美的人生,都会笑到睡不着的程度。 所以他这个状态是为什么? 别人不知道,方齐很清楚。 因为一个女人,老实安静没风情,性格平日里很懦弱好欺负,但犯起倔来刚的要命,而且早就消失在这个圈子里的女人。 当初打靶场时,李长京跟他说的那些话,还有说话时冷漠坚定的眼神方齐都记得一清二楚。 李长京当时的状态极其自信,自信温怡宁对他来说只是一段回忆,他虽然爱她,但会很快摆脱影响走上“正轨”。 方齐对李长京的狠心程度和自控能力很相信,所以对于他那时的装逼也深信不疑。 可是呢,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今天一看,李长京不但没好转,反而还“病入膏肓”了。 方齐在心中又讶,又深觉荒唐的好笑。 方齐和李长京不同,他爱玩,性格嘻嘻哈哈的跟谁都能开玩笑,有人跟他开玩笑,“怎么回事啊这是?这几次见你都是一个人单着,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另一个笑道:“还能因为什么,老方以身作则,上岸从良了呗!”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看我给你叫几个过来!”那人说着就要打电话。 方齐看了李长京一眼,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别了,我这个年纪也该结婚了,万一人姑娘太有魅力,我处出真感情那就太麻烦,我还是收收心,收拾干净老实相亲去吧。” 他们纷纷起哄打趣他,也有一些隐约察觉端倪的人听到这,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李长京。 方齐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是想试试而已。 果然,李长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方齐反而无所谓的对李长京仰着眉笑起来,对他这戾气十足的一眼丝毫不惧。 那人真的叫了一堆人过来,这种场合叫过来的女孩都是玩的开的,而且他们一般不喊发小,那都是不能得罪太过的大小姐。 几个女孩子一进来,目光便若有若无的往李长京的脸上扫。 他表情很差,而且身边的位置都很空,几个姑娘察言观色,也没敢往他身边坐。 方齐笑嘻嘻心不在焉的跟一个姑娘插科打诨几句,就看见李长京站起来,远离人群往落地窗那边走过去。 那边没开灯,只能靠这边的灯光照亮,光线很暗。 方齐好容易敷衍完,起身准备往窗边走去,就看见一个女孩子目光频频看向那边,表情跃跃欲试,没过一会,就端着酒杯起身,目标明确的往李长京那边走去了。 果然啊,长得好,哪怕脸臭的要命,也有胆大的人往上凑。 方齐动作一顿,想了想,还是跟着过去,但没有靠近,而是倚着厚厚的窗幔看戏。 那个女孩子站在李长京身边,即使在那么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看出婀娜曼妙的线条。 方齐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了温怡宁,这么些年有温怡宁在他身边,如今猛然看见他身边站了其他女人,很怪异。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加上那边众人嘻嘻哈哈玩游戏的声音很大,就更听不见李长京跟那女人说了什么。 只见那女人越贴越近,看样子竟然还准备把饱满的胸口往李长京手臂上贴过去。 方齐立刻站直身体,抬脚走了几步,离的近了,李长京离那女人远了一些,却忽然伸手接过来那女人手里的酒。 方齐看见他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就看见李长京把手里带着猩红火光的烟蒂扔进酒里,然后端起杯子,连同烟蒂一起倒在那女人头上。 带着冰块的酒浇在头顶,那女人愣住嗓子里立刻发出惊叫。 李长京声音冷漠,“安静点。” 那女人的惊叫瞬间戛然而止。 李长京倒的很慢,抬高手臂,细细的水流不急不慢的浇在那女人头上,那女人顶着烟蒂却一声都不敢再吭。 直到杯子空了,李长京收回手把杯子扔掉,玻璃杯碎成了渣,看也不看那女人一眼转身就走。 方齐静静的看着。 李长京以前很虚伪,喜欢搞绅士那一套,其实这才是真正的他,阴冷傲慢,现在他连演都不演了。 李长京像是没看见他过来,径直越过他往外走,浑身烟味,满眼戾气。 方齐看着窗外忽然道:“下雪了,我最喜欢下雪了。” 李长京脚步忽然猛的一顿,转身往窗外看去,外面果然大雪纷飞。 方齐看向李长京瞬间失神的侧脸笑了笑。 喜欢下雪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这句话,是方齐有一次听温怡宁说的。 果然啊。 李长京还想她。 * 过完年,方齐有一次联系李长京,一是习惯性联系他,一是想看看他现在什么想法,电话拨通他却发现,李长京的语气和状态和年前那次截然不同,听起来心情很好,不但给他提建议,甚至还有心情怼他了。 他竟然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第二次是见面。 方齐惊讶的发现李长京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一改之前的样子,眉眼舒展,跟人谈笑风生。 然后他不经意一瞥,忽然看见李长京手腕上多了一个浅浅的牙印,随着他伸手的动作,从衬衣袖口露出了一点痕迹,从没有彻底愈合的疤痕看,这事没过去多久。 极其暧昧的牙印,还是手腕。 方齐盯着疤痕一愣。 造成这个伤口,他只能想到一个方向,女人在床上咬的。 结合他天天相亲,而这个女人毫无疑问就是彭秋楠。 李长京在床上玩这么狠? 而且竟然这么快就走出来,跟其他女人做了? 方齐忽然又想起了温怡宁,但又立刻被他压下去。 几个小时后,毫无预兆的,方齐就看见温怡宁。 徐晔在他耳边说了一堆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李长京年后的反常在方齐看见温怡宁的那一瞬间全都有了答案。 看来他上次打电话时,李长京就已经又把温怡宁给弄到手了,怪不得一下变化这么大,心情这么好,原来是想开了不装逼了,回头找她去了。 温怡宁以前只要一看见李长京,眼神又软又亮,满眼都是他,爱意藏都藏不住,而现在却面无表情的,显然是李长京用强了。 明知道温怡宁不给他好脸色也要强行把她留在身边。 李长京好像比他以为的,还在乎温怡宁。 那么,如果温怡宁伤害了他呢? 以前那么爱他的温怡宁,现在却亲手捅他一刀,李长京会是什么感受呢?他真的很想看看。 他跟温怡宁说了之后,她用那种眼神看他。 她的眼神让他很难受,不想被她那样看。 她生怕会伤害到李长京,反复的问。 她不是应该很恨他吗?为什么还要在意?难道她想当李长京的情妇吗? 意识到她可能还喜欢李长京,让他非常焦躁。 这点小事根本不可能对李长京造成什么影响,他就是想让李长京感受到被爱人伤害的感受,特别是,那个人是温怡宁。 他那么爱的温怡宁。 而温怡宁做了这事之后李长京肯定恨死她了,他再想办法送她离开。 这是方齐正式的,第一次和李长京撕破脸,他没抱希望温怡宁能成功,她不可能骗的过李长京,但是从李长京的反应来看成功了,他立刻试着去查,果然是真的。 可惜李长京反应太迅速,把温怡宁带走的计划失败了。 然后方齐搞到最后发现他被李长京给玩了,有几个人是真的,可是查到关键点的那俩人都是李长京安排的。 果然,温怡宁一开始就暴露了。而李长京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呢?不,不是怀疑,李长京那种防备心极其重人,恐怕从来没有真正信过他。《 》 80-83 第81章 ◎结局◎ 温怡宁暴露了。 李长京睚眦必报,而且容忍不了背叛,方齐不知道依李长京对她的爱意,会不会放过她。 但很清楚的是,李长京不会放过自己。 从他暗中背靠李家敌对的阵营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 如果那份名单是真的,或者假的,都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可是最关键的部分是假的,而且证据链充足,事情就到了一个很胶着的局面。 就在这时候,刚带回去的那位心脏病发作了,事情更是棘手了。 真是连天都在帮李长京。 方齐那段时间一面要面对上面的压力,一面想尽各种办法都没找到她在哪里。 直到快一个月后,他一直安排在李长京家外面守着的人才传过来一点消息,看到温怡宁从车里下来。 守着她的那几个人看她看的很严,怕惹怒了李长京会给她带来麻烦,方齐不敢直接联系温怡宁,只能找她朋友,直到从她朋友那里得到她的消息,他才敢联系她。 除了被监管起来外,她果然,一点事都没有。 她说她没有利用价值了,不用再联系了。 难道在她心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有冷冰冰的价值交换吗? 直到这件事彻底结束落幕,李长京才放她出来。 方齐忽然开始怀疑李长京把她关起来的原因,到底是因为恨她?还是怕如果这件事不能平稳解决,温怡宁做的事传出去,李家人不放过她呢? 大概都有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方齐忽然发现,他是低估了李长京对她的感情。 可是李长京娶不了她,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了,再继续下去也只会更渐行渐远。 而且温怡也不想待在他身边。 方齐既然答应了她,就一定会想办法送她离开,路线都已经想好了,李长京绝对找不到她。 谁都找不到她,她在那里举目无亲,而他将会是她唯一的亲人和依靠。 他会经常去陪她的,等到时候他在这边待不下去了,他就去那里,每天都陪着她。 他们在那个陌生的国度里身边就只有彼此,没有其他人…… 方齐想到这里一下激动起来,心潮澎湃。 他在这一瞬间突然发现,他和温怡宁一下变得很近很近。 他也是忽然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和她不止是现在这样,他们还可以有另一种关系。 * 方齐现在和李长京是公然站在了对立面,一个是李家,一个是他,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况且方思明是李家阵营,方齐做出这种事情,方思明又气又急,为了表衷心公然宣布和他这个不孝子断绝父子关系。 再加上这事办砸了,那必然要有人出来顶包,他这个“罪魁祸首”首当其冲。 树倒猢狲散,一朝失势,又没了方家人的身份,从前那些围着他的人一瞬间消失了个没影, 方齐混到现在,身边那些发小大多数都不见了,身边竟然只有一个从普通家庭一步步走上来的孟赢。 他不顾孟赢的劝阻要去找温怡宁,孟赢不放心只能亲自开车跟着他。 果然刚出门就被跟上了。 两辆车连装都不装一下,大摇大摆的紧紧跟在他们的车后面,像是明晃晃的威胁挑衅。 孟赢面无表情的开着车,“看到了吧。” 方齐瞥了后视镜一眼,“试试能不能甩掉他们。” 孟赢扯扯嘴角,“方少爷您看我有那能耐吗?就算甩掉又能怎么样?你当学校那边李则清不会安排人吗?” 孟赢的话音落下,车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方齐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潮湿的沙砾,“我知道,我就是想试一试。” 他想带她走,他答应了她的。 孟赢气的捶了一下方向盘,恨铁不成钢道:“你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管这么多干什么!” 方齐沉默的看向后视镜不说话。 后视镜里两辆车一左一右的紧紧贴着他们。 直到他们开进温怡宁学校,那两辆车大概是忌讳被温怡宁发现,停在路边没有跟着他们进去。 * 方齐已经想好了,他在这边吸引注意力,再让温怡宁坐他安排了另一辆车走,再找辆空车当幌子,空车直接去机场,另一辆带着她一路出京走无人的小路。 李长京再厉害也不可能找得到她。 可是他没想到,温怡宁不愿意走。 他看得出她的防备。 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浇,失望,难过,他看着温怡宁的抗拒几乎恼羞成怒。 卷卷。 不要再喜欢李长京了。 你好好想想吧,他不会娶你的,而且你和李长京现在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再有好结果了! 心里的情绪犹如翻腾的海浪,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可是现实却是,看见温怡宁脸上的防备的陌生,方齐的话戛然而止,对温怡宁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他连碰一下她,都不敢。 他忽然意识到,不管他怎么想,可是在她心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是不熟的,前男友的政敌而已。 这个认知让方齐所有的力气都散了。 温怡宁离开很久后他才上车,坐在车里阴着脸一言不发。 孟赢看了方齐一眼,发动车子。 方齐在女人面前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方齐对哪个女人这么笨拙胆怯过。 路边的路灯照不进车里的黑暗,车子沉默的拐出宿舍,孟赢突然说:“你是不是喜欢李则清的女人?” 这句话犹如惊雷炸响,掀开隐埋在他内心深处最幽暗的秘密。 孟赢看着如槁木死灰的方齐一下变得十分激动,他瞪大眼睛似乎想反驳,想解释他的做法,可张张嘴,他又颓然的坐回去。 半晌后他哑着声音默默开口,“她不是李长京的女人,他们早就分手了,是李长京——” 方齐咬牙,“他强迫她留在身边的!他们现在是仇人!” 孟赢忍无可忍的一脚踩了刹车,车子猛的停下来,深夜的校园小路上幽静无人。 他转头看向方齐,恨不得一棒子打醒他:“仇人?她都做出那种事了,李则清对她怎么样了?也不就关一段时间,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连学都还能继续上!你觉得如果换别人试试呢!” “你再看看你被他整成什么样了!就从这次你这几年都别想升!他不但这样对你甚至还追着你打,和你那后妈联手,吹枕边风逼的你爸跟你断绝关系,一点后路都没给你留!你现在连方家人都不是了!” 方齐脸色铁青,“闭嘴!” 孟赢丝毫不惧,继续冷笑道,“就这样了,你还要说是仇人吗?死心吧方齐,李则清爱她爱的不得了,是不可能放手的!” “还有刚才那女的,你喜欢人家,你看她喜欢你吗?别说喜欢了,恐怕她连想都没想过你俩能有半毛钱的关系!你连一丁点喜欢的意思都不敢对她表现出来,恐怕也正是因为很清楚这一点吧!” 方齐抬手捂住脸一言不发。 孟赢看他这样,心中不忍。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家庭出身的人,刚进单位的时候,面对一堆出身不凡的关系户,也只有方齐这位看似纨绔的浪荡公子哥从来没有看过不起过他,跟他说话,教他认识那些利害关系,告诉他身边那些同事背后的关系网。 孟赢还记得第一次见这位朋友时,他是多么风光无两,家世好学历高,总是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儿,一张漂亮的小白脸把女人哄的团团转,但是一遇到工作上的正事却又立马变了样子。 可是现在…… 孟赢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重新发动车子。 “我看你们这些天龙人一个二个都是物质太充沛,心理又太不健全了,才放在好好的生活不过,天天一个劲儿不要命的瞎折腾,都像我们老百姓一样忙着吃饱穿暖往上爬,就没这么多破事了!” 孟赢像个碎嘴子的操心老妈子一样,一路骂骂咧咧的出门了。 不管他说什么,方齐都一直看着外面一言不发。 车子刚驶出学校大门,拐进树荫下,门口停着的那两辆车毫无预兆的一前一后直接朝他们的车撞了过来,孟赢瞳孔紧缩急忙刹车。 方齐面无表情,目光从这两辆车上越过,看向不远处树下那辆静静停着的黑色车子上。 在即将撞上他们时,车子猛然停下,一前一后的紧紧的把他们的车堵的动弹不得。 孟赢骂了句脏话。 从车上下来几个人,板着脸,用看似尊重的措辞和无礼的动作,强硬的要检查他们的车。 这是怕他们带走温怡宁。 李家那位李书记是出了名的官声好,不会滥用职权也没有权贵子弟目无法纪的臭毛病,但现在竟然这么肆无忌惮,不但直接跟着他们,甚至还大庭广众之下没有任何手续就强硬的搜在职官员的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孟赢忍气吞声的打开车门,怕方齐-在这个时候犯倔,转头看向方齐想劝他,却见他一直紧紧盯着前面不远处树下的一辆车,自己先他一步的推开车门下了车。 孟赢纳闷的跟着下车,那几个人立刻打开车门检查起来。 直到路边那辆车门被打开,李则清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下车,孟赢才反应过来,心中一惊,李则清竟然也亲自过来了! 他扭头看看身后检查的人,心中一阵后怕,幸好那个女的没有跟着他们出来。 车里一共就这么大的空间,那几人仍是细细的检查完,然后才跑向李长京汇报。 随即其他守着温怡宁的人那边也传来消息,她一直乖乖的待着宿舍。 孟赢看向方齐,压低声音,“你觉得如果她刚才真跟你出来了,现在会怎么样?我都替那个女孩松口气,幸好她没跟我们出来。李长京是不是也在这等着看她会不会跟你走?如果她真在这里,你觉得李长京会怎么样?” 方齐好似没听见他的话,只一言不发的紧盯着李长京。 李长京站在不远处听着汇报,似有所觉的转头,锐利的目光穿过浓浓夜色准确无误的对上方齐的视线。 这是那件事发生后,两人除了公事外,第一次私下见面。 多年朋友走到现在,两人隔着夜色遥遥对望,却早已面目全非。 李长京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给温怡宁打电话。 温怡宁看着方齐终于离开后才松口气,但仍是心乱如麻,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发呆,直到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她惊醒。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担心全化成了实质。 方齐刚走李长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知道了?! 知道又能怎么样,她又没有走,没什么好怕的。 温怡宁吸口气接起来,李长京语气没有半点异样,根本没有提方齐的事,就好像只是随便打过来而已。 语气不阴不阳的问她在学校还习惯吗。 温怡宁一边冷淡的回答他的问题,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她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李长京心思太深了,如果想玩她,她根本猜不出他的意思,他是发现了,在给她机会等她坦白?还是根本没发现,只是随便打的这通电话? 她要不要主动说? 可是万一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突然说了,会不会又生出什么风波。 思维转了这么短短一刹那,温怡宁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李长京现在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她的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温怡宁太知道怎么激怒李长京了,只要她表现的不爱他,就足够激起他的情绪了。 说不定能从他说出来的话里分析出什么。 想了想,温怡宁故意冷声问:“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我就挂了。” 果然,李长京冷冷的笑了一声,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慢悠悠响起,不知道他是看出了她的意图,还是真的不知道方齐的事,竟然一点信息没有露。 “没有事就不能打电话了?温小姐才离开我三天,就连我的声音都不想听了?” 温怡宁死心了,破罐子破摔,冷冷道:“我以为李先生是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的。” 李长京笑了一下,语气毫不惊讶,不紧不慢的反问她:“问什么罪?” 果然。 温怡宁闭了闭眼睛,无声的呼出一口气,一阵后怕。 幸好,她赌对了。 她忽然发现,李长京在方齐刚走的时间段,就主动给她打这个电话,就是一种明显的暗示,暗示她主动坦白,不能对他隐瞒。 和李长京的博弈,一秒都不能松懈。 如果她没有坦白,他还不知道会发什么疯。 温怡宁面无表情的把来龙去脉简短说了。 李长京笑笑,“很乖。” 温怡宁冷笑一声,“你装什么,你不就是故意打过来让我坦白吗?我一没有主动找他,二没有跟他走,我问心无愧,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要是再生气就是无理取闹!是你自己小心眼!” 说完不等李长京说话,温怡宁直接就挂了电话。 方齐听不见对面的声音,但是从李长京的话和反应,不难猜出对面的人是谁。 只有对着温怡宁,他才会像个有真情实感的人。 方齐眯着眼睛,看着李长京嘴角带着笑意夸她乖,心中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嫉妒。 他可以随随便便就给她打电话,名正言顺自然而然,而且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他的。 凭什么? 就凭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明明是他厚颜无耻的把温怡宁强硬的留在身边! 如果他早点想明白迈开那一步,在李长京放弃她的那几个月里,他就会找到她,对她表白。 方齐看见李长京说着说着忽然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屏幕,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方齐确定温怡宁听不见了,才开口,“我们谈谈?” * 初春深夜的马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下零星车辆经过。 孟赢和保镖一起,远远的站在车边,罗浩站在他们不远处,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像是生怕他对李长京怎么样。 曾经最好的朋友在树荫下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李长京点了一支烟,方齐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显然他这段时间抽烟抽的很凶,看来他并不如表现的这样云淡风轻。 方齐找李长京要烟。 李长京像从前很多次一样,一言不发的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火机和烟盒一起扔向他。 方齐伸手接过来看了看,李长京是个很不爱变化的人,就连抽烟的牌子都数十年如一日从来不曾变过。 他拿出一支点上,知道李长京不会再要,就直接揣在自己口袋里。 烟抽过半,方齐才笑了笑,声音低哑的开口。 “你知道吗?我本来已经做好了事后你来对我动手的准备,正好,我也有一肚子的话,憋了十几年想要对你说,可是你没来。” 就算不会动手,他以为李长京至少会愤怒的来质问他,可他竟然就这么迅速又冷淡的接受了他的背叛,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李长京连电话都没有给他打一个,直接手段狠辣的进行还击。 他冷静的仿佛是面对一个陌生人的背叛,而不是一个多年的好友。 方齐看向李长京,李长京站在树下抽着烟,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方齐自嘲的笑笑,“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你,不愧是李长京啊,够冷静够心狠,得有多不在意啊,才能冷静的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李长京动作一顿,终于抬眼看了方齐一眼,冷冷的勾了勾嘴角,却什么都没说。 他也是人,心也是血肉做的,也会痛,只是他习惯了从来不说,他们却都觉得他的心是钢筋水泥做的。 方齐看向不远处车流经过的马路,“李老同志一直想跟彭家接亲吧。” 李长京冷冷道:“与你无关。” 方齐看向李长京,“你现在一直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吗?” 李长京抬眼看向方齐,隔着夜色,方齐都能感受到李长京森冷的目光,像泠冽的刀锋一样在他身上来回刮过。 打量了他几秒后,李长京冷冷的掐灭了烟,“这是我和她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方齐看出了李长京的怀疑。 他继续说:“你们?这明明是你自己的想法,她很明显不想留在你身——” 李长京不等方齐说完,忽然抓住他的衣领,按住他的头往树上狠狠撞去,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杀了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那种恶心的心思的!那天跟她见面的时候?还是更早的时候?” 李则清抓住方齐一边往树上撞,语气阴冷至极,“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觊觎她!” 方齐许多年没见过运筹帷幄的李书记动手了,脸上头上火辣辣的剧痛,他手中的烟从指尖掉在地上。 方齐却笑起来。 李长京还真敏锐啊。 压抑在心里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心思突然告知天下,还被李长京知晓,他竟然有种畅快的快感。 远处一直紧张盯着这边的孟赢看到这立刻就想过去,却被保镖冷冷的拦住。 李长京的保镖们全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切。 孟赢只能焦急的站在原地看着一声不吭的方齐。 方齐挨了几下后用力挣扎李长京的束缚,反手朝他打了一拳,李长京松开手退后几步,眼神恨不得杀了他。 脸上头上火辣辣的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方齐抬手摸了摸,指尖上有鲜红的血珠。 李长京下手还是这么狠,他的脸在粗糙坚硬的树上已经被磨破皮了。 方齐放下手无所谓的笑笑,“李则清也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怎么?你怕什么,怕她爱上我了?” 李长京又是一拳打过来。 那天晚上方齐算是彻底把李长京得罪了,如果说他之前做的事让李长京做到现在这个程度,那天晚上过后,李长京就真的不会放过他了。 不久后,方齐听到了李长京的消息。 因病休假。 还是李泉国亲自打的这通电话。 这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就是警告所有人,帮了李长京,就是得罪他李泉国。 而且李长京从此以后任何事情都不能干,只能闲赋在家当一个废人。 明明李泉国是出了名的看重这个孙子。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 方齐却很清楚原因。 李长京那样的人,竟然真的为了温怡宁放弃了那么多。 方齐此刻才恍然惊觉,从认识温怡宁后,李长京变的太多太多了,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空心人了。 小时候那个李长京的样子越来越模糊。 他早就和他不一样了,可是他还一直在原地。 方齐此刻才终于肯承认,他比不过李长京。 他输了。 如果说方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所有心力,破罐子破摔的,就是小时候他被打,齐秀萍站在他的病床前责怪他的时候,而他真正放弃自己,就是在这一刻。 方齐此刻才发现,方齐,原来是放弃,被父亲放弃,被母亲放弃,被所有人放弃,而到此刻,就连他自己,都放弃了自己。 放弃,这个曾经短暂代表幸福的名字,竟成了他这一生的写照。 李长京竟然坚持了这么久,他真的,很爱温怡宁。 他似乎抗争成功了,官复原职。 听说他们要订婚了,据去现场的人说,周裕竟然对她态度很好,就连李平江都没说什么。 李长京果然会把她护的很好。 他们结婚了,李泉国孙子的婚礼,阵仗很大,很多人都去了,是一场很盛大的婚礼。 听说婚礼上李长京转身看到她穿着婚纱时,竟然当着那么多人,那么多要员的面红了眼睛。 他真的,已经成为了一个幸福的正常人。 * 方齐对自己这个结局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非常满意。 从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玩够了,早就不想玩了,最后落的这样的结局,对于他这一生来说,也算另一种层面的有始有终。 他做的脏事太多,有人拍手称快,有人生怕他抖落一些东西,恨不得把他除之而后快。 方齐笑嘻嘻的抗下所有,什么都不说。 没想到到了这一步,方思明竟然会求人保他。 孟赢像疯了一样,人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他竟然还要来看他。 方齐沉默了很久,拒绝了孟赢的探视。 多亏了他的身份,还有点特殊待遇,被关起来还能见到其他人。 方齐想了想,让人传话给李长京,他想见见温怡宁。 果然,被拒绝了。 方齐毫不意外的笑笑,他本来就没抱希望,李长京占有欲那么强的人,恨不得温怡宁这辈子都看不见他才好。 于是他改口说想见李长京。 他有些意外,没过几天,李长京竟然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从小认识的人再见,竟然已经觉得有些陌生了。 方齐打量着这个曾经的朋友,李长京的气质变了很多,更沉稳了,眼底深藏的阴冷消散了大半,变得柔和了很多。 本来有许许多多的话,许多的恨想要说,可当真见到他的时候,方齐竟然什么都不想说了,爱恨全都消散了。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难得的平和。 他忽然瞥见了李长京无名指上的婚戒。 是和温怡宁结婚的婚戒。 方齐短暂的有些失神,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李长京。 这段时间他莫名的想起了小时候很多被他遗忘的事。 “你还记不记得小学5年级的那个暑假,我带着院儿里那几个人,往你房间扔石头,把你房间的玻璃砸碎了。” “你砸过好多次,说的哪一次?” 方齐笑笑,“我本来是想,你天天窝在家里装好学生从来不跟我们玩,是不是因为你爷爷官职高看不起我们,我把你玻璃砸碎了,看你出不出来,结果玻璃都碎了,你竟然还是连面都没露,连骂我们都不骂。” 李长京扯扯嘴角,“越表现的在意,你们就越不消停。” 方齐低头笑笑,“对啊,所以我那个时候讨厌你是有原因的,从小就比我们聪明冷静,还表现的波澜不惊,我那个时候一直觉得你特别装。你小时候,不,不止小时候,你以前,性格真的很招人讨厌。” 方齐抬头怔怔的看向李长京,看了好一会,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影子,“你现在真的变了很多。” 李长京心平气和的看着方齐,“我知道。” 方齐跟李长京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那些本以为被遗忘的事竟然犹如昨日一般历历在目。 李长京离开的时候,初夏明媚的阳光渐渐西斜,方齐坐在椅子上看着李长京的背影。 他此生最好的朋友,他最恨的人。 他一生都绕不开的魔咒。 方齐忽然一下站了起来,“李长京,下辈子当真正的好兄弟吧,不要当发小,要当同父同母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种好兄弟。” 李长京背影一顿,他转头,“方齐,你才31岁。” 方齐耸耸肩,笑的满不在乎,“你了解我的。” 李长京看方齐很久,看的他笑不下去。 李长京转身就大步往外走,“你的罪你好好受着,想死不可能!我会安排人24小时的监控你,超过10分站不出现在监控里就有人进去找你!” 方齐看着他的背影笑笑,轻声又说了一遍:“你了解我的。” 他活在这世界上,本就是一种痛苦。 或许早就该这样了。 温热的血液缓慢又迅速的从身体里流出来,随着温度消失,冰冷开始席卷而来,可剧烈的疼痛却开始缓缓消散。 方齐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云端一遍飘飘荡荡的,暖洋洋的。 他无意识的想,如果能见温怡宁一面就好了。 好遗憾啊。 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他做过很多梦,可现实中他和她没有半点肢体接触。 他真的很想在现实中感受抱一抱她的感觉,如果见了她,他很想问问她,卷卷。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是李长京的宁宁,但是他一个人的卷卷。 可是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对她有过那样的心思了,他的那些爱恨随着他的死亡将会彻底埋葬。 在她心里,他就只是一个不熟的,曾经合作过的过客而已。 不过都已经没关系了,他的那些感情,渴望,爱慕,本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心事而已,和她无关。 * 方齐死亡的消息传到李长京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 冯翊少有的急切失态,脚步匆匆的推开办公室后面的门,对着正在洗手的李长京汇报。 方齐进去的时候是戴着眼镜的,谁都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眼镜,更想不到他会自己偷偷把眼镜片取下来,磨的锋利,然后趁晚上时,在没有监控的浴室里划开手腕。 等一直看着监控的人察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据法医说,他下手非常狠,是抱着必死之心的,手腕脚腕都有很深的伤口,最深的那一道筋都快划烂了。 李长京静静的听着,背对着冯翊一直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水龙头的水声一直响,他一直洗手。 冯翊等了片刻,没等到李长京的指示,才发现他的异样。 他转身退出去,无声的关上了门。 * 天气刚开始热起来,温怡宁就已经热的受不了了,本以为是因为今年特别热,但李长京告诉她,是因为怀孕的人都会特别怕热。 李长京现在几乎成了半个专家,各种稀奇古怪的孕期知识都知道。 以前夜里睡觉时习惯了被李长京抱着睡,可自从天气慢慢变热,温怡宁经常会被热醒,她开始跟李长京约法三章不许抱她。 但经常半夜时,她一睁开眼,就已经在李长京怀里了,有时是她习惯性的往他怀里转,有时候是李长京习惯性的把她捞过来抱住。 温怡宁自从怀孕后脾气就变得起伏不定,但仅限于对李长京一个人。 在某天夜里第二次被热醒后,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在了李长京怀里,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搭在她身上,手还握着她的手,正在睡着。 看着他睡这么好,自己却要经受各种孕期的折磨,温怡宁突然就又气又委屈,鼻子瞬间酸酸的,喉咙哽咽,她盯着李长京看了看,气的掐住李长京的胳膊,本想用力拧一把,到了下手时,看着李长京静谧精致的侧脸,忽然又不舍得了。 算了。 温怡宁松开手,可李长京已经被惊醒了,立刻松开她,随即下意识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又热醒了?” 温怡宁听着他温柔沙哑的声音更委屈了,瞬间眼泪汪汪的,用力推他一把,哽咽的气道:“都怪你!” 李长京忍不住笑出声来,好脾气的点点头,“嗯,都是我不好。” 他轻轻摸摸温怡宁还未显怀的肚子,“还有他。” 温怡宁吸吸鼻子,“不怪他,他懂什么,都怪你。” 李长京笑了下,再次点点头,“行,都怪我。” 李长京拿过娃娃,挡住温怡宁的眼睛,然后打开台灯下床,从柜子里拿来条毯子放在温怡宁手边,又打开了空调开冷风,然后又重新关灯抱住温怡宁。 “这下好了,睡吧。” 果然空调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完美解决了不能抱着睡的问题。 可没过几日,周裕来看温怡宁,听说了这个事,皱了皱眉,因为知道跟儿子说不通,所以转而跟儿媳妇说,让他们前几个月分开睡。 温怡宁疑惑道:“开空调对胎儿不好吗?” 周裕看着儿媳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感到无法开口,顿了顿,她委婉的说,前三个月不稳,同房对胎儿不好。 他们天天这么黏在一起,睡觉都要抱着,又是年轻人,万一…… 温怡宁听完呆了呆,万万没想到周裕是这个意思,瞬间脸红的几乎抬不起头来,红着眼支支吾吾的送走周裕。 关上门就捂住了脸。 当天晚上就把李长京赶到了客房去。 李长京那天回来的很早,他回来的时候温怡宁正在卧室的窗前看书,他洗过澡换个衣服后才来抱她,拿过她手中的胎教书。 温怡宁窝在李长京怀里,听着他沉澈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读着胎教书。 读了半页,李长京忽然合上书,一言不发的把温怡宁紧紧抱住。 温怡宁脸埋在李长京的胸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敏感的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她什么都没问,只乖巧的被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李长京才沙哑出声,“我有一个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去世了。” 他没敢在这个时候告诉温怡宁是方齐,也已经安排了其他人不许在她面前透露半点。 “啊,那他应该还很年轻吧。” “嗯,很年轻。” 才31岁而已。 温怡宁也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伸手拿下李长京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然后另一只手抱住他,仰头很温柔的在李长京下巴上吻了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难过无益,我相信如果他能知道的话,一定是希望你们都不要为他难过,只要你们不忘记他,他的人生就不会结束。如果有下辈子,你们会再次遇到的,我们周末去寺庙替他烧烧香吧。” 李长京平时生怕她听到任何不好的事,可他现在肯定是很难过,难过到忍不住在她面前表露出来。 他在这世上最亲最近的人也就只有她了,他不对她说,又能对谁说呢。 温怡宁实在是不会安慰人,只能静静陪着李长京,认真的告诉他,“李长京,我真的很怕你难过,怕你不开心,我希望你能一直开开心心的,我想你朋友也是这样想的。” 在很久很久之前,温怡宁就曾这样认真的告诉他,“我希望你开心。” 李长京把温怡宁抱的更紧,低头轻吻她的头发,“宁宁,宁宁……” 第82章 ◎平平无奇的三月春天◎ 料峭三月,平平无奇的一个春天。 北京城刚刚褪去寒冬的泠冽,春光初现端倪。 不过对于李长京这人来说,无论是春光还是冬风差别都不大,他甚少去关注这些无聊的东西。 用好友方齐的话来说,李长京一门心思八百个心眼子全都用在了不可说的斗争中,和老头子待久了,一身的阴冷腐朽气息,哪怕再美的风景撞到他脸上,他脑子里想的也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长京对这段评价不置可否。 陈屿托了许多关系请了他许久,李长京不冷不热的晾他一个月,看时间差不多了,才看在中间人的面上松口。 汽车驶进红楼,如他过往无数次一样,应一场陈词滥调的乏味应酬。 楼外一株盛开的白玉兰,明媚潋滟。 冯翊恭谨的打开车门,李长京下了车瞥见后,不知怎么,竟起了心思,让人开了门,带着几个人往侧门去。 冯翊他们知道他的习惯,不喜欢人跟的太近。 红楼的经理收到安排,特意清理过,是以这一路走来都很清净,李长京来过许多次,也不用人在前领路,不紧不慢的沿着花园小路往前走。 他这人很怪,因着这趟是奔着那株白玉兰树去的,所以这一路沿途的风光无论多精巧他都目不斜视一眼不看,只一门心思想着那株玉兰。 前方朱红角门敞着,玉兰花枝叶从墙外伸进灰墙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忽然,从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一个人,迎面就往他身上撞。 李长京侧身躲过,不经意低眸瞥了一眼。 她越过他往前跑,两人转瞬擦肩。 李长京却脚步一停,站在原地没动,他在玉兰树下走了这么久,可那一刹那,他才第一次闻到了玉兰花香,鼻尖一直空白沉闷的空气里,猛然闯进了一抹清幽的香气。 李长京站在原地回头看去。 她似乎很急,只一眨眼,就已经跑进微凉夕阳下的花丛小路里,身影消失在拐角的一株花树后。 冯翊惊诧的看着李长京的反应,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向那个消失的背影,又转身看了一眼李长京。 他心思如电,立刻乖觉的试探着笑道:“这姑娘突然出现在这差点撞到您,别是有什么危险,保险起见我立刻联系经理查查这姑娘信息。” 李长京收回视线,似笑非笑的看向冯翊。 哪怕冯翊比这位李主任年长了几岁,可他从来不敢小觑他,跟了他这几年,冯翊依然看不太透这位年纪轻轻的李主任。 冯翊被看的垂下眼睛,笑的低眉顺眼。 李长京才转头迈步往外走,语气不明,“年龄太小。” 所以只是年龄太小,并不是没起心思。 冯翊笑笑,立刻也不再提了。 * 推杯换盏间,李长京只是笑着象征性的喝了一杯酒,就算给了他们面子。 你来我往的恭维和试探中他有些心不在焉,留下冯翊去应付,李长京起身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目光越过夜色看向远处玉兰树的方向,眼前只有黑沉寂静的树。 那一刹那的香也早已消失不见,只有满屋点燃的沉香和浑浊气息。 李长京意兴阑珊的收回视线,却不经意瞥见楼下一道身影,目光霎时间一凝,变得饶有兴趣。 寂静空旷的小路上只有一道身影,想不注意都难。 她走着走着,转头四处张望了一番,李长京抬手抽了口烟,看着她四处看了看,随即快步走到鸽子群里,故意一伸双手,鸽子被她的动作吓得全部飞起。 她似乎很高兴,李长京看着她眼睛笑的弯弯的,白皙干净的笑脸在亭子的红灯笼下一闪而过。 李长京也扬唇笑了。 她似有所觉的抬头看到他,很胆小,看起来被吓得不轻,动作像被禁锢的傀儡人,低着头乖乖的从窗下走过,露出一截纤长的脖子,白白细细,和她这个人一样,让人想捧在手心细细把玩,也让他想用力捏碎。 李长京抽着烟,盯着她那截漂亮的脖颈。 背后传来脚步声,李长京没回头。 冯翊疑惑的顺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去,就看到昏暗的小路上,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 一个女人。 李长京在盯着一个女人看,用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饶有兴趣,势在必得。 冯翊立刻想到了刚才那个女人,他收回视线又看向李长京,李长京也转头朝他看了一眼,对他笑了笑。 冯翊看见李长京脸上那种笑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 一排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亮着红色的车尾灯安静无声的停在幽暗的小路上。 坐在副驾驶的冯翊转身对着后排黑暗低声说:“已经安排好了,经理那边也已经打好招呼了。” 李长京靠在后排闭目养神。 应酬结束时已经很晚,没等几分钟就到了她下班的时间,侧门很快有了人流。 冯翊和罗浩跟着下车。 李长京睁开眼睛,手指不紧不慢的在座椅上敲了敲,转头看向窗外。 往他身上扑的很多,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主动,李长京并不觉得自己会失手。 他没把她当成一个多特别的女孩,用的手段也是威逼加利诱,升职只是送给她的一个很小的见面礼而已,只是为了让她明白他的意思,跟着他明显会迈上另一个台阶。 她或者贪慕虚荣,或许洁身自好,或许两者都有左右摇摆,一开始可能会拒绝他,但没关系,他势在必得。 他这么接连明显的暗示,她出来后一定能明白这背后的意思。 李长京顺着冯翊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阴影处的她,李长京颇有耐心的等着冯翊把她带到他面前。 她这么胆小,大概会战战兢兢的走到车边拒绝他。 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他,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掉头跑了。 李长京看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 没必要逼的太紧,他没让罗浩去追。 她的资料他亲自看了一遍。 几天后,冯翊告诉他,她辞职了,没去他给她安排的岗位,连工资都不要了。 他像她吓飞鸽子一样,把她吓跑了。 李长京放下笔靠在椅子上,这下真笑了。 他很少这么想要什么,他想要的,都要得到。 * 李长京很忙,把这事交给了冯翊。 冯翊提点了一下陈屿,陈屿会意。 李长京这人,不是好东西,怜香惜玉和他更是不沾边。 她不是喜欢跑吗?躲他躲到学校里,那他就只好去她学校找她了。 李长京有意吓一吓她,她真的被吓到了。 他不喜欢玩强迫,看人战战兢兢的没意思,事情到这里本就该结束了。 但李长京着魔一样,看着自己不收手。 说她胆大,她怕成那个样子,说她胆小,明明那么胆小柔软的样子,但又坚韧的用尽各种方法又是喊叔叔又是扯谎的拒绝他。 像个掉进陷阱,拼命的扑腾着柔弱翅膀的小动物。 李长京的堂哥今年新得了一个儿子,“可爱”两个字就被大伯母挂到了嘴上。 李长京虚伪惯了对着至亲都不喜欢直说,被问及时总是笑笑,其实心中冷漠的不以为然。 无论对人类还是对动物,李长京此生没领会过这个词的意思,但他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爱。 他软硬兼施,半威胁的透露了他对她了如指掌,又借着她外婆住院的机会让她对他态度改观。 只是,她再次拒绝了他。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直到他第一次开车送她回去。 她不敢对他发脾气,自己无声的哭了一路,他没打算哄她,准备等她哭够了再说。 她躲开他擦眼泪的手,把零钱拍在车上,气势汹汹的开门就走。 李长京看着零钱笑了笑。忽然觉得更有意思了。 一个那么软软的,又那么倔的小姑娘。 别人对他趋之若鹜,她却对他避如蛇蝎。 他本想让岳峰把那钱找个地方收起来,可莫名改了主意,又走回去把那钱带回了房间。 李长京回去后,随手把那钱扔在了角落抽屉里,然后合上柜子再也没打开。 * 刚在一起不久,温怡宁就忙着准备期末考试,李长京更是忙,两人要抽时间才能一起吃顿饭。 盛夏夜晚,晚风吹动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李长京开着车带着温怡宁从餐厅出来,温怡宁对李长京全心全意的信任,只跟他说着话,根本没有注意车子行驶的方向不是学校。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温怡宁的话,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立刻有点慌,飞快的看他一眼。 李长京发现了她的慌乱,眼神微不可查的一沉,状似随意的淡淡道:“怎么不接?” 温怡宁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交代他说:“我妈,你等一下不要说话哦。” 反应自己误会了,李长京在黑暗中缓和了眼神,又被她交代小朋友似的语气逗笑。 温怡宁接了电话。 李长京一路安静的开着车,他不知道竟然有人可以跟爸妈有这么多的话可以说,从热不热到早点睡,吃了什么,这种竟然也能成为聊天内容。 她平时那么坚韧能吃苦,在此刻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从餐厅开到酒店停车场,他们还没说完。 李长京把车停下来,在黑暗里偏头看着温怡宁跟爸妈打电话,她爸妈不厌其烦的反复叮嘱她不要辛苦,要注意身体。 温怡宁嘱咐完爸妈早点睡,忽然瞥见一旁的李长京沉默盯着自己,她一边嗯嗯嗯的答应着爸妈,一边偏头去看他。 挂了电话,她举着发亮的手机屏幕,从副驾驶上探身去看他的脸。 李长京看着她,看见白炽光照亮她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和清澈的眼,她小声问:“怎么了李长京?” 李长京握着她的手,顺带按灭了手机屏幕,车里又恢复黑暗。 温怡宁听见他没头没脑的问:“你和你爸妈关系很好?” 这是什么问题? 温怡宁怔了怔,点点头,想了想说:“那是我爸妈又不是我邻居。” 说完她才忽然发现他们停在一个陌生的停车场里,温怡宁转头看了看,“这是哪?” 李长京摸摸她的耳朵,发动车子,“随便停的,本来想等你打完电话再走。” 他温热的手碰过耳朵,麻痒的感觉从耳朵传遍全身,温怡宁红着脸飞快的缩进座位里,“哦。”了一声。 完全无心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李长京把温怡宁送回了学校。 那些欲望突然就被压制住了。 他自认不是正人君子,可莫名的忍了一次又一次,当了许久的柳下惠。 * 温怡宁很喜欢看天看树。 在一起后,李长京和她一起出门,她有时候会眼睛亮晶晶的指着树让他看。 他记得方齐他们的女朋友,聊起大牌包包要买的时候才会是这样亮晶晶的眼。 李长京看着她的眼睛,挺新奇的顺着她手指的去看。 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什么树不树的,下雨还是下雪,冬天和夏天四季轮转对他来说没有区别,他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枝干,竟然愣了一下,因为他忽然才意识到,原来冬天和夏天是不一样的。 而她和他相反,她经常会跟他说树啊草啊,下场雨下场雪都能引起她的开心和惊叹。 很好满足。 李长京有时忙完,看到她给他发的信息,会无意识的发笑。 他没有跟人从早到晚对着手机打字聊天的爱好,很多时候都只是不回。 她也不会对他脾气,好像不管他怎么样她都不会生气,对他更没有任何要求。 但渐渐的,她却很少主动给他发信息了。 李长京有次打电话,忽然发现她已经很久不跟自己说她宿舍楼下那棵很傻的树了,他无意问她一句,她立刻兴奋的跟他讲。 听着她的语气似乎都能想到她此刻亮晶晶的眼睛,李长京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李长京便不笑了。 他忽然觉得温怡宁很可怜。 可怜的几乎让人有心疼的情绪。 像个单纯的,没有戒心和防备心的小狗,他对她温柔的笑笑,她便睁着柔软濡湿亮晶晶的黑眼睛欢天喜地的跑过来看着他。 她这样,很容易被欺负,很多时候她的好脾气不会换来对方的同等对待,只会被人变本加厉的欺负。 以后长大了嫁人,可不能这样对人没有要求。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她可以一辈子跟着他,他可以一辈子护着她。 不,她肯定不愿意。 还不如好聚好散,他不喜欢强迫。 算了。 * 某天夜里,李长京偶然打开抽屉看到零钱,才想起这码事。 他垂眼盯着被扔在幽闭角落里的零钱和两个硬币看了一会,好像看到温怡宁被扔在角落里。 几秒后,李长京拿起那卷零钱,找了一个小盒子,鬼使神差的把那盒子锁进了几层密码的保险柜里。 * 李长京想让温怡宁变得凶一点。 但很快,温怡宁就对他发了第一次脾气。 温怡宁喜欢他,很喜欢他,李长京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但是就因为那件事,没有脾气的小姑娘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咄咄逼人锋芒毕露,明明那么喜欢他,那次连哄都没想让他哄,直接就干脆利落的要跟他分手。 李长京那天晚上回去时,忽然听到刘婶无意识的说,“温老师太招人心疼了,那么小的年纪那么努力赚钱。” 李长京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刘婶,刘婶指指被雨水打湿的院子,“熬夜写那个什么,熬的直接摔在那摔了一跤,胳膊都破了一大块皮。” 原来胳膊上的疤是这样来的。 李长京猛的看向那块地砖,雨水淅淅沥沥,透过地砖仿佛还能看到那天地上的血迹。 他突然更加懂了她白天哭着说他侮辱人时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推荐基友的文——《谁家的人鱼偷亲就跑》作者堂狸在野 人鱼小甜文,已完结,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狗头] 第83章 ◎感情是个什么东西◎ 包厢中。 沙发上一群公子哥说说笑笑,窗边,方齐高致远几人坐在牌桌上。 而牌桌旁,绣着繁复花纹的厚重羊毛地毯上,一个穿着单薄裙装的女生,身姿柔弱的跪在李长京腿边。 女生抬起头来,正是前段时间风头正盛,以清纯名号出名,最近却深陷黑料即将星途被毁的某位女明星。素白的裙子,清纯漂亮的五官,不施粉黛的一张白皙脸蛋,哪怕是哭,哭的也是安静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象牙牌面在桌上轻轻撞击发出生命的清脆质感,伴随着女声娇弱可怜的低声抽泣。 李长京懒散的靠在靠椅上,指尖夹着支烟,漫不经心的垂眼看着桌上的牌,侧脸在灯下矜贵淡漠,仿佛腿边没有跪着一个哭泣的大活人。 牌桌上几人也仿佛都没有看见地上跪着的女生,自顾自的出者牌,偶尔低声交谈。 唯有高致远一脸阴鸷,出牌也出的心不在焉。 女明星之前跟过他一段时间。 可偏偏在他订婚时,给他搞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花边新闻,新闻隐隐绰绰,但明眼人都知道是他。 平时名声不好也就罢了,可这个时候还闹出这事,害得他被未来岳父和家里人给狠狠敲打了一番,还没结婚就矮人一头,高致远点头哈腰的像太监一样给岳父家再三保证的赔罪。 高致远是家中独子,地位稳固,是以他虽说不争气,这么些年也没什么建树,但是以他的身份,在圈子里也是众人笼络的对象,这也是这么多年,除了那丁点儿“发小情谊”外,方齐和李长京他们依然继续跟他混在一起的最大原因。 女明星没这么大胆子敢拿他炒作,即使有,也没人敢去登。 是李长京。 他做的毫不掩饰,就是让高致远知道背后是谁下的手。 下手不重,就是为了敲打敲打高致远。 高致远一开始不明白,可转瞬就反应过来了,因为他觊觎李长京的女人。 高致远把火撒在了女明星身上,女明星也算有些门路,打听到他们今天在这里,直接就进来跪在这里,求他放她一条生路。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谁做的,但这个圈子的人际关系讳莫复杂,他们依然可以相安无事的坐在一起聊天打牌,谈笑风生,谁也不提。 他们粉饰太平,女明星当然不敢替他们捅破那层窗户纸,只是一个劲儿的求高致远放她一马。 看似是求高致远,实际也是在求李长京,虽说李长京许她利益做交换,她的后果与他无关,但女明星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李长京能再帮帮她。 可她哭了这么许久,桌上这群公子哥说说笑笑,连眼风都没给她一个。 女明星看着这群衣冠楚楚看起来和善的权贵子弟,心口冰凉,几乎绝望。 象牙做的牌不能用洗牌机,容易有划痕,必须用人手操作。 一局结束,旁边戴着手套的侍应生立刻无声上前。 李长京手边的屏幕亮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淡漠的眼底有了细微的变化,按灭了烟,拿过手机接起来。 女明星很有眼色的止住了眼泪。 方齐抬眼看了李长京一眼,桌上的人也都扫了他一眼,高致远看一眼又飞快的收回视线,表情更差了。 从李长京脸上的浅笑和说话的语气听出来,打电话的是他那个小女朋友,也只有对着她,李长京才是这个恶劣逗人的样子。 桌上的人都很有眼色的放轻了声音。 温怡宁轻软带笑的声音零星从电话里露出来几句。 很快,李长京挂了电话,脸上笑容跟着淡去,他垂眼将手机随意放到桌面上,语气淡淡,“小远,收拾一下,别闹那么难看。” 方齐挑挑眉,无声的笑笑。 噢,看来是他小女朋友要来了。 高致远也猜到是温怡宁要来了,刚闹这一出,这个时候他也不适合在这里。 即使李长京敲打他又能怎样,不到某些时刻,他们见面永远都是“好兄弟。” 高致远冷冷扫了地上的女明星一眼,嗯了一声,站起来冷声道:“跟我过来。” 女明星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李长京,却不敢多说什么,揣揣不安的跟在高致远后面出去了。 北京是个格外四季分明的城市,入秋后一下雨气温就冷飕飕的。 温怡宁被岳峰从学校送到了这里。 套间很大,地毯很厚,人踩上去轻飘飘的发不起任何声音,就像普通人,即使使出此生的惊涛骇浪,在这等级森严权贵遍地的四九城里也激不起任何水花。 温怡宁走进去,清澈的目光左看右看,微微蹙着秀气的眉,在人群中搜索李长京的身影。 在一群人里看半天,才看见李长京在那边窗边的牌桌上坐着,手里夹着一支烟,微微歪着头,笑着,看她在找他。 桌上其他人也在看着她。 但温怡宁眼中只能看的见李长京。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的表情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立刻就变了,她眼睛弯弯的开始笑,满心满眼的都是他,只对他一个人那样笑,脚步轻盈的像个小蝴蝶一样翩翩飞向他。 也像是在他心里震动。 李长京笑意温柔,按灭了烟伸手去接她。 李长京有洁癖。 而温怡宁很让他喜欢的一点是,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水味,脸上也没有脂粉气,眼睛干干净净的,心里干干净净的。 在一堆乌烟瘴气的环境中,她身上一股干净柔和的洗涤剂味被她的体温熏染变成了独属于她的味道。 * 中途温怡宁去了洗手间。 方齐取笑他,“李二少爷什么时候喜欢上当丫鬟了,还亲自端茶倒水伺候着,岳峰都派给她用了吧,这么近的地儿还天天接送。” 李长京不以为然的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旁边温怡宁的椅背上,转头看着她坐的凳子,手指轻轻敲了敲,“小温还小。” 他是真这么觉得的。 她还小。 什么都不懂。 满脑子单纯倔强的思想,可笑可怜又可爱。 方齐嗤笑一声,“早晚要长大的,你还能管她一辈子?嫁人了你也管?” 就像刚才那事,李长京是怕她害怕他?还是觉得她小? 他为什么不能管她一辈子? 嫁人了又怎么样? 好歹这么小就跟了他。 即使嫁人了…… 李长京阴冷冷的盯着灯光下反射着温润光泽的牌面,一把推开了凳子,忽然觉得这个词让他非常不舒服。 * 她第二次跟他提了分手。 李长京没有挽留。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听到她关上门出去的声音。 他那时动了就此分开的念头。 她的要求一次次突破他的底线。 他宁愿她要金钱要资源,哪怕要天上的星星他也给。 偏偏他有的她不要,他最贫瘠的她偏要。 他被一个女人甩了两次,还次次没有出息的又贴上去。 李长京很清楚又冷静的看着自己在一步步对她退让。 但这些都是小事,他很确定自己的底线不可动摇。 *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害怕她。 怕她哭,怕她难过,怕她过的不好,怕她对自己失望,怕她不爱自己。 * 深夜的北京才显露出这座金子做的城市的纸醉金迷。 李长京疲惫的坐在后排,让司机把车提速。 因为家里有个人在等他,当承载着另一个人的期待时,路程就变得很重要。 李长京轻轻打开门,暖黄色的光线倾泻出来,温怡宁坐在躺椅上已经睡着了,手中的书也掉在地上。 李长京把温怡宁抱起来,她软软的窝在他怀里,迷蒙的动了动睫毛,感受到熟悉安心的气息,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蹭,就继续睡去。 替温怡宁盖好被子,李长京去了其他房间洗漱。 但意识反而变得更加清醒,李长京坐在她坐的躺椅上随手捡起掉在地毯上的书。 书是他的书,躺椅是她喜欢的角度,两个人的水杯紧挨着放在一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里开始多了她的气息。 李长京坐在躺椅上感受着温怡宁喜欢的角度,看着他床上熟睡的温怡宁,有一瞬间,他想跟她结婚,不是陪在他身边,是结婚。 这个念头只出现一瞬间,就立刻被打消了。 他的结婚对象不会是她。 从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很清楚这一点。 李长京也是这么做的。 他此生第一次,对一个人觉得愧疚。 他对不起温怡宁。 以前有人对他破口大骂他不是个东西,李长京那时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他现在承认,他确实不是东西。 温怡宁总是这么傻,性子那么软,从头到尾连骂他一句都没有,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只是接受。 李长京甚至无法和她在一个空间里,他打开车门站在外面抽烟,温怡宁坐在车里。 他看着漆黑的荒野,突然想,她在哭吗? 有一瞬间,他竟然在想,如果她现在下来哭的要死要活挽留他…… 这个念头像漆黑的荒原中亮起的一点微弱火苗。 她说祝他前程似锦。 李长京像被捅了一刀似的,手里的烟一下掉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狼狈的扶住车。 李长京过了许久,才转头。 温怡宁的车早就消失了。 * 他爱她,他知道。 有爱才会有那么多情绪。 一开始他甚至松口气她没有挽留他。 李长京很确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也给不了她想要的。 所以他从来没有把这些情绪放在心里。 难过是一时的,都会过去的。 感情是个什么东西。《 》 【全文完】 第84章 ◎全文完◎ 李长京避开了一切关于她的消息。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车子停好,岳峰快步走到后排恭谨的打开车门,李长京下车时,扫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忽然觉得北京今年冬天好像格外的空,空到风在这座城市吹过时都会产生萧瑟的回音。 李长京收回视线,走进许久没有住过的,黑漆漆的院子。 * 十二月的京城。 某处私人庭院。 落地窗外寒阳枯树。 窗内温暖安静。 李长京指间夹着烟。 室内抽烟是个很没有修养的行为,而且对面坐着的,是第一次见面的相亲对象。 正常人都知道的礼节,更何况是家教森严的李家。 很失礼,李长京知道。 但指间的烟仍是一支接着一支。 对面的女孩无论是从政治角度还是从个人角度,都是完美无缺的结婚人选。 家世优越,出身名校,端庄温柔,在这个圈子里长大,有政治敏锐以及对关系网和潜规则了如指掌。 李长京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的女孩,讲起她在德国参加讲座的事,他脸上带着浅笑,礼貌温和的应着对方的话,却有些走神。 头发不对,声音不对,眼睛不对,笑起来的样子不对,就连味道也不对。 大概是气质和谈吐太过矜贵有修养,又或者是窗外光线照在他白皙清俊的侧脸,让他连抬手抽烟的动作都显得有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这种由别人做来非常没有修养的事,李长京顶着那张脸和气质做出来却丝毫不让人反感。 女生说着说着,被呛得别过脸轻轻咳嗽了几声。 李长京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浅笑,却好似没有听到,手中的烟依旧在燃着。 他身上有股魔力,明明这么失礼又不解风情,却依然能让人眼瞎到无视他手里的烟,坚定认为他是一个斯文清俊的人。 女生抬手将耳边精心打理的精致长发别在耳后,对李长京笑笑,“则清,屋里太闷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 出去后清新的空气一下冲淡了烟味。 两人慢慢在园子里走着,李长京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女生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优越家世带来的自信和优雅,“你跟初中那会变化真的很大。” 李长京看向她,笑笑,“老了。” 女生佯装嗔怒的瞪他一眼,“我们俩一样大,你这样说不就是说我老!” 李长京笑笑,垂眼抽烟,没接这句话。 女生也不在意,毕竟李长京从小就是这样冷淡沉默的人,也不会花言巧语逗女孩子开心,和他那个叫方齐的朋友截然相反。 “我们初中当了三年同学,我从来没见你笑过,那个时候很多人暗恋你,不过呢,都望而却步了。你现在看起来比之前脾气好了很多,也很爱笑,不过有一点没变。” 女生说着转身看向李长京,脸上带着笑意,“你还是这样,很沉默,不怎么说话,性格有点闷闷的。” 李长京忽然晃了一下神。 仿佛听见有个小姑娘被逗急了,气急败坏的骂他幼稚,还要很凶的锤他一拳才解气。 女生没注意到李长京异样。 她用目光细细描绘着眼前人精致优越的眉眼,他给人的感觉很远,远如云端,捉摸不透,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一面警惕,一面却像被蛊惑一样,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他,看一看,哪怕一头栽进漆黑的深渊。 两人慢慢往前走,走到一片小池塘,水面上倒映着蓝天和凄凉的残荷。 女生往前走,感觉他的视线下意识转过头,正对上李长京的眼睛,他在看着她出神,像看她,又不是她。 在他的目光下,女生忽然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一个走神儿,脚下忽然一崴身子往前倒去。 快要摔在地上时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一股烟草味和若有若无的清冷香味拂过脸颊。 女生一晃,她的侧脸不经意擦过李长京的手背,他的手臂僵了一瞬。 女生站稳后,李长京收回手,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借口要去洗手间,留下脸颊微红的女生。 四下无人,他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水流不停流淌,李长京面无表情的垂着眼,对着水龙头细细去洗被擦过的那片皮肤,仿佛还能闻到那股脂粉香气。 女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 直到那片皮肤被搓的发红,李长京停下来,看着水流冲过手背,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笑,不知笑别人还是笑自己。 他抬手点了一支烟,在洗手间站了许久,才掐灭了烟重新出去。 女生在池边的树下等了许久,正在和好朋友发信息,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见他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他和刚才有哪里不一样了。 两人沿着池边继续走,李长京忽然停了下来,抬头去看头顶。 女生也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跟着去看,视线里是北京如往常一般湛蓝干净的天空,和金色的阳光。 平平无奇。可他却看的很认真。 女生好奇的眨眨眼,“则清,你在看什么?” 安静片刻,李长京才出声,明明表情都没变,整个人却像是瞬间柔和了,“有个人很喜欢抬头看树,她跟我说,冬天的树没有枝叶时,树枝露出本身的线条,此时天空是枯树最好的背景板。” 他忽然又笑了笑,“她很喜欢看天,就像这样。” 看着他的笑,女生很难形容,那种眼神和笑竟然会出现在李长京脸上。 原来他不是性子清冷。 第六感让女生脸上得体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她强笑着,试探的声音努力想做出轻松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僵硬,“听语气,这人不会是你喜欢的姑娘吧?” 李长京幽远的目光看向浮着断枝残荷的池塘,许久后,“嗯,很喜欢。” 喜欢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滑向深渊,而他却连反抗挣扎的力量都没有。 他的肆无忌惮让这场相亲理所当然的黄了。 周裕把他大骂一顿。 李长京又见了一个,老爷子最喜欢的,姓彭。 寒冬腊月的夜晚,周裕这次亲自坐镇,包厢里张灯结彩其乐融融,李长京一个人站在院中树下抽烟,寒气几乎将烟雾凝冻成实质。 明明一切都按照他给自己规划的发展,但就是不对。 他走不下去。 越到这时候他偏偏越想她。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谈爱太可笑了,这东西和前途相比一文不值。 爱是一种情绪,情绪是多变的,就像天上的云,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 他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去毁了他的人生。 不值。 李长京在寒夜中掐灭了烟,转身进了包厢。 * 还是没成。 周裕大发雷霆,李长京瘦了许多,眼下阴影浓重,站在厅中面无表情的听着她的声音,听到一半,竟史无前例的直接转身离开。 * 转瞬就到了年关。 方齐拉他出去。 李长京总是想起温怡宁,在很多时候,在某个瞬间。 没有她在,他习以为常的聚会也显得乌烟瘴气到他无法忍受。 方齐说下雪了,他最喜欢下雪了。 李长京知道方齐在说谁。 等车子停下来,李长京才发现自己竟然开到了他和温怡宁住的那套房子。 分手后他一次都没回来过,也不让人去打扫,只给钱安排了物业的人去照顾她喂的猫。 李长京在车里坐了一会,开门下车。 打开灯,屋里已经落落一层浅浅的灰。 看样子她也没有来过,连她的东西都没有拿走。 里面的摆设和他最后一次离开时别无二致,哪怕许久没有住人,这套房子也比他现在住的地方生动的多。 李长京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才一步一步走到他们的卧室门口。 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他轻轻的拧开门,却站在门口没敢进去,直到过了很久,才抬手打开灯。 明亮的灯光瞬间照亮眼前的黑暗,卧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她的衣服,两人放在一起的水杯,躺椅还是她惯常调整的角度,还有她那个娃娃。 都在那里,仿佛还在等着主人会随时推开这扇门。 只是她不会再回来了。 李长京看了一会,忽然站在门口试探的轻轻喊了一声,“宁宁?” 他静静的等了一会,没有人应他。 他的声音在极度寂静的屋里几乎起了回音。 过了片刻,屋里再次响起一声,“温宁宁?” 屋里一室寂静,窗外大雪纷飞雪落无声。 没有人回应他。 李长京关了灯,光线湮灭,他站在黑暗中,任由冰凉的雪花缓缓将他彻底淹灭。 他此刻忽然发现,他们此生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祝他前程似锦。 * 不愧是他的温怡宁,爱他的时候全心全意爱他,分手后又立刻快速抽身。 时刻三个月,李长京再次将温怡宁抱在怀中。 他在她家楼下,将她压在后排。 抱着她的那一刻,他认了。 这辈子就这样了。 值不值得都不重要。 她爱他恨他都行,在他身边就行。 * 她骂他恶心。 李长京一周没有回家,也是第一次这么久没有联系温怡宁。 温怡宁更不会主动联系他。 手机里一条关于她的信息都没有。 李长京故意冷落她,本想让她在意,却发现难过的只有他自己。 他这些矫情的小心思在她面前,统统像笑话。 周五那天,李长京还是没忍住回去了。 她不用道歉,不用讨好他,她只要对他笑笑,喊他的名字,碰碰他,他就缴械投降。 李长京抱着一丝希望,她是不是发现她爱他?他们是不是可以回到从前? 很快李长京发现,是他想多了。 * 方齐对他不满他一直都知道。 她暴露的不安出卖了她。 李长京很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恨他。 她没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了。 李长京站在书房外听到她哭了。 他到最后一刻都还带着希望。 直到看到她的手机。 他那么爱的这个人,那么恨的这个人。 * 温怡宁被关起来后的一言一行都有人事无巨细的跟他汇报。 李长京从监控里亲眼看到她不要命似的往墙上撞。 他立刻吩咐人把她弄回来。 李长京是个习惯将任意一件事情给利益最大化的人,就像他这次整方齐。 他知道最好的做法是利用她的愧疚,用尽手段心机来试着挽回他们的感情。 但是他竟然做不到,像个幼稚冲动的蠢货一样非要跟她较劲。 最恨的时候想着她死也要留在他身边,她的尸体都要和他呆在一起。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分开,一秒钟都没有过。 * 跪在祠堂那晚李长京想了很多,权衡利益分析了很多。 他知道这样不值,可是没办法,他没法放手。 * 拿枪对着她的时候,李长京是真打算和她一起死。 * 李长京次次都用各种方法逼她,逼她主动说在一起,主动说爱他。 这次他没逼她,温宁宁说要跟他结婚。 ********** 入伏过后天气一天热过一天。 院中的玉兰花早就败了,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蝉鸣阵阵,夏日傍晚的夕阳下李长京手里抱了一大束姜荷花从外面走进来。 温怡宁现在怀孕后对气味很敏感,而且排斥的东西五花八门。 李长京费尽心思想让妻子舒服一点,每天带一束荷花回家。 他抱着花在树下抬头,果然看到窗边温怡宁低头看书的安静侧脸。 李长京无意识的轻笑起来。 温怡宁习惯性的往下看了一眼,想看看李长京的车回来没,就看到李长京在院中抱着花的身影。 她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书站起来,打开窗户,外面的热浪和“知——知——”的蝉鸣声一齐袭来。 温怡宁趴在窗边探头往下看,“李长京,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李长京在院中仰头对她笑起来,“外面热,关上窗户,乖乖坐在那里不要下来,我马上就上去了。” 温怡宁听话的应了一声,握着扶手去关窗户。 李长京才收回视线,抱着花大步走进屋里。 蝉鸣阵阵,院中夏风吹动茂盛的玉兰树叶,在阳光照耀下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树影。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写一半的时候想过完结时是什么样子,那个时候有一箩筐的话想说,现在真完结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很茫然,有点空落落的难过。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那就祝他们幸福,祝所有人幸福。 【只有结算后才能写福利番外,算算时间,大概是两周后这本才会结算成功,打算写一章婚后日常的福利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