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 第122章 毕业后的露营计划 返校日那天,阳光灿烂得有些不真实,金色的光芒透过教学楼旁那排高大的梧桐树叶,在布满斑驳足迹的水泥地上投下晃动闪烁的光斑。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伤感、释然、迷茫和憧憬的复杂气息,像一瓶被剧烈摇晃后刚刚开启的汽水,每一个气泡都在诉说着离别与新生。 高三八班的教室里,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不同于高一高二时穿着整齐划一的新校服,今天同学们身上大多是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微微褪色的旧校服,但这丝毫掩盖不了他们洋溢的青春活力。课桌被拉得歪歪扭扭,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再是讨论习题,而是兴奋地交换着花花绿绿的同学录,用各种颜色的笔在校服上签下龙飞凤的名字,或是挤在走廊、操场、花坛边那些熟悉的角落,摆出各种搞怪或亲昵的姿势合影。相机快门声、嬉笑声、以及因即将各奔东西而忍不住泛起的哽咽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曲青春告别式上最动人又最心酸的乐章。 班主任陈树人站在讲台上,双手微微撑着桌面,看着底下这群共同拼搏了两年、如今即将真正各奔东西的孩子们,眼眶不禁微微泛红。他张了几次嘴,想说些勉励或告别的话,但声音总被淹没在巨大的喧闹里,最终他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露出一个无奈又慈祥的笑容,任由这群即将离巢的雏鹰享受这最后的喧腾。 就在这时,坐在教室后排靠窗位置的常明站了起来。阳光恰好勾勒出他清瘦但挺拔的轮廓。他穿过嬉笑打闹的人群,步伐沉稳地走到讲台边,轻轻拍了拍手,然后提高了音量:“同学们,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并不十分响亮,却清晰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个角落。喧嚣声像退潮般渐渐平息下来,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许年和刘夏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们知道,常明要说出那个他私下里已经酝酿、准备了很久的提议了。 常明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他惯有的、温和而明朗的笑容,那笑容像窗外的阳光一样,能轻易感染周围的人。但若仔细看去,或许能发现那灿烂笑容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与决绝,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又即将变得陌生的脸庞,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说道:“同学们,时间过得真快啊。算上高二分班,咱们很多人做同学也两年了。这七百多个日子,好像一眨眼就……快过完了。”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夹杂着深深感慨、认同与些许迷茫的唏嘘。这个由原高一不同班级同学重新汇聚而成的“高三八班”,其情谊因共同的奋斗而愈发珍贵,也因分别的临近而愈发显得脆弱和不舍。 “再过些天,”常明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份深沉,“录取通知书一到,大家就真的要背上行囊,去往天南海北了。北京、上海、广州、西安……可能隔着千山万水,以后见一面都会变得很不容易。”他的话勾起了大家心中对未来的不确定和对过往的眷恋,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所以!”常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明亮而充满号召力,“在彻底散伙,各奔前程之前,我想……我们‘高三八班’,能不能再聚最后一次?不是在学校这个充满了考试和习题的地方,而是去外面,去大自然里,彻底放松地聚一次!”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每一双眼睛都充满期待地望着他。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用一种带着怀念和诱惑的语调说道:“地点,我都想好了。就去我们高一原班,还有刘夏、许年我们几个之前常去的那片老地方——城郊三十公里外的‘月亮湾’溪边露营地!还记得那棵系着红布条的老杉树吗?咱们就在那棵树下,扎营,生火,看星星!”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那片熟悉的营地就在眼前。 “时间,就定在七月十八号!”常明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这个日期,仿佛这个日子早已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咱们十七号下午出发,在那儿住一晚,十八号下午返回。怎么样?就用这场最后的野营,给咱们这整个跌跌撞撞、哭过笑过的高中时代,画上一个最像咱们、最自由、最热烈的句号!” 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在飞速运转。对于高一就是同学的那部分人(如常明、许年、刘夏、婉宁、陈浩等),“月亮湾”、“老杉树”、“红布条”这些关键词瞬间激活了无数美好的回忆:溪水的清凉、篝火的温暖、星空下的畅谈……那里是他们青春记忆里的一块净土。而对于高二才分来的同学,这个地方则带着一丝神秘和强烈的向往,这是他们深入了解这些“老同学”的过去、彻底融入这个集体、共同创造并共享一段珍贵记忆的绝佳机会。这不仅仅是一次野营,更是一次集体的“寻根”与情感融合之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静默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随即,教室里爆发出更加热烈、几乎要冲破房顶的响应声浪。 “好啊!必须去!早就听说那地方特别美了!终于能亲眼看看了!”一个高二才分到八班的女生激动地拉着同桌的手说。 “七月十八号!我记下了!谁不去谁是小狗!”张鹏拍着桌子嚷嚷,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带上我!我也要去老地方看看!常明你们得给我们带路啊!”更多高二分来的同学纷纷附和,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看着台下同学们热烈响应,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特别是那些高二才成为同学的朋友眼中闪烁的、渴望融入的光芒,常明的笑容更深了,眼底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化开,变成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和满足。他成功地用这个提议,将所有人的心再次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找到台下的许年和刘夏,朝他们用力地眨了眨眼,传递着“看,我说了吧”的默契与小小的得意。 许年看着常明在讲台上发光的样子,看着他苍白脸颊上因激动而泛起的不正常的红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痛。但他立刻压下这股情绪,用力地、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用口型对常明说:“好。”仿佛在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而性格外放的刘夏,早已按捺不住激动,从座位上跳起来,挥舞着拳头,用夸张的口型对着讲台大喊:“包在我们身上!”那搞怪的样子又引来附近同学一阵善意的笑声。 “安静!安静一下!”常明再次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脸上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光说去可不行,咱们得有点计划,确保这次野营安全又开心!”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声音恢复了清晰的条理性:“具体的事情,咱们分分工。刘夏——”他看向台下有着丰富野营经验的刘夏,“你负责统计最终确定能去的人数,列好需要统一采购的公共物资清单,比如大桶的饮用水、基础的食物、急救药箱、照明设备等等。还有,得麻烦你检查一下班里现有的帐篷、睡袋、防潮垫这些装备是否齐全、完好,有没有需要修补或添置的。” 刘夏没有任何犹豫,迎着常明的目光,认真而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交给我。”他已经开始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写画画,大脑高速运转,构思着详细的物资清单和安全注意事项,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项极其重要的工程。 “许年——”常明的目光又转向活泼外向、人缘极好的许年,“你最能调动气氛,是咱们班的‘开心果’。你负责协调分组,看看怎么分帐篷、安排小队行动最合理。路上和营地的互动游戏、集体活动也归你策划。还有,重中之重——篝火晚会!这可是咱们这次野营的灵魂!你负责牵头组织节目,动员有才艺的同学都站出来,务必让大家在那天晚上玩得尽兴,嗨翻全场!” “放心吧!绝对没问题!”许年兴奋地一拍胸脯,脸上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晚会的盛况,“保证完成任务!晚会节目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挖掘咱们班的隐藏歌手和舞王!”他立刻开始东张西望,摩拳擦掌地物色起“演员”来,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引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常明安排好左膀右臂,最后面向全班,用充满感染力的声音说:“其他同学,就请大家积极配合许年和刘夏的安排。家里有帐篷、炉头、烧烤架之类装备的,都带上,资源共享!有擅长厨艺的,主动报名加入‘炊事班’,露一手!会弹吉他、会唱歌跳舞的,都别藏着掖着,给刘夏的晚会添砖加瓦!最重要的是——”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每个人,务必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一切行动听指挥,互相照顾。咱们这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一定要安安全全、开开心心、圆圆满满地完成!给咱们的高中三年,留下一个最棒的结尾!” “好——!”异口同声、震耳欲聋的响应充满了整个教室,甚至传到了走廊,引得其他班的同学纷纷侧目。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即将到来的冒险的无限憧憬和期待。 老班主任陈树人站在讲台旁,看着常明有条不紊、考虑周全地发号施令,看着台下孩子们眼中闪烁的信任、兴奋和团结,眼眶再次湿润了。他悄悄背过身,假借整理讲台上的粉笔盒,用手指迅速擦去眼角的湿润。这个叫常明的孩子啊,总是这样,默默地为集体付出着,心思细腻得像秋天的月光,就连这最后的告别,也想得如此周到,要用一场充满仪式感的野营,给所有人留下一个温暖而圆满的青春回忆。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班会的主体内容在一片对“月亮湾”野营的无限憧憬和热烈讨论中结束了。但属于高三八班的、更加个性化的告别仪式才刚刚拉开序幕。同学们欢呼着涌出教室,像一群出笼的鸟儿,冲向校园的每一个承载着记忆的角落。那棵据说和学校同寿的、郁郁葱葱的银杏树下,那排课余时间永远需要抢位的乒乓球台旁,那个曾经挥洒了无数汗水、见证了无数欢呼与泪水的破旧篮球场上,甚至那个他们曾偷偷分享零食和心事的教学楼天台……到处都是三五成群合影的人群。相机快门声、欢笑声、以及因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而忍不住泛起的泪光和紧紧的拥抱,交织在夏日下午温暖而明亮的阳光里,凝固成一帧帧永不褪色的青春画面。 常明无疑是今天最受欢迎的合影对象之一。他几乎被同学们拉着,跑遍了校园的每一个有纪念意义的角落。在每一次快门按下的瞬间,他都努力展现出最灿烂、最无忧无虑的笑容,将那内心深处沉重的眷恋、不舍,以及那份只有他自己知晓的、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小心翼翼地藏在明亮眼眸的最深处,不让任何人察觉。 而当喧嚣渐渐散去,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时,常明独自一人,坐在教学楼后面那个僻静的小花坛边缘。他就着柔和的光线,一本一本地、极其认真地在同学们递来的花花绿绿的同学录上,写下他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祝福,以及那个他坚信不疑、并决心为之努力的约定——“友谊长存”、“前程似锦”,还有反复出现的“七月十八,月亮湾见!”。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为这场盛大而喧闹的青春告别式,奏响的最后的、温柔的、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序曲。 喜欢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请大家收藏:()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3章 同学录 班会结束后,积蓄已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更加具体而微的告别仪式在校园的各个角落自发上演。同学们欢呼着、笑闹着、眼眶红红地涌出教室,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青春最后的影像,烙印在每一个承载着记忆的地方。 那棵位于教学楼东侧、由常明亲手种下的银杏树,小树苗嫩绿的叶片在初夏的阳光下发着光,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最热门的背景板。树下迅速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常明!快来!先跟我们拍!”班里的文艺委员李晓薇挥舞着相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她身边围着几个女生,都笑嘻嘻地看着常明。 常明脸上立刻漾开温暖的笑容,几步跨过去,自然地站到女生们中间。李晓薇把相机塞给旁边的同学,叮嘱道:“一定要把银杏树和我们全都拍进去哦!” “放心!常明,看这边!笑一个!”拿着相机的男生喊道。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常明配合地露出灿烂的笑容,手臂微微张开,像一个守护者。然而,就在闪光灯亮起前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棵生机勃勃的银杏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眷恋,仿佛在向一位沉默的老友告别。 “好了!完美!”拍照的男生检查着照片,“常明你真是合影利器,表情永远这么到位!” 常明收回目光,笑容不变,打趣道:“那是,专业陪拍二十年。”引得女生们一阵娇笑。 他刚想喘口气,体育委员陈浩那粗壮的胳膊就揽住了他的肩膀:“明哥!别光跟女生拍啊,咱们兄弟几个也得来一张!就当年运动会年级球赛夺冠那个姿势!” “来来来!”张鹏也凑了过来,还有几个经常一起打球的男生。几个人在树下挤作一团,常明被他们簇拥在中间,陈浩甚至试图把他抱起来,重现夺冠后庆祝的场景。常明一边笑骂着“轻点,我这把老骨头!”,一边努力配合着,但在身体腾空、大家欢呼的最高点,他的眼神再次有片刻的失神,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湛蓝的天空,那目光悠远得让人心疼。 “常明,过来一下。”许年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声音平静。他手里也拿着一本相机。 常明从男生堆里脱身,走到许年身边。刘夏也叼着根草茎晃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哟,老许也要搞仪式感?” 许年没理他,只是对常明说:“就咱们仨,拍一张吧。”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常明能懂的深意。 常明点点头,站到许年和刘夏中间。刘夏大大咧咧地搂住两人的肩膀,常明在中间,许年在另一边。三个人,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象征着开始的银杏树下。 “我说一二三啊!”刘夏嚷嚷着,“一、二、三!” 快门声响起。这一次,常明的笑容里少了些刻意,多了些真挚。他左右看了看许年和刘夏,用力搂紧了他们的肩膀。许年的表情依旧沉稳,但嘴角微微上扬。刘夏则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两排白牙。这张照片,后来成了他们三人各自珍藏的、最具青春印记的合影。 合影的热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常明几乎和班里的每个人都合了影。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演员,配合着各种搞怪的、温馨的、正式的姿势,脸上始终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只有最细心的人,或许才能从他那偶尔停顿的眼神和比平时略显急促的呼吸中,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当人群渐渐散去,准备寻找下一个合影地点时,常明终于得以暂时脱身。他走到教学楼后那个相对安静的小花坛边,刚想坐下喘口气,几本花花绿绿的同学录就递到了他面前。 “常明,帮我也写一句呗!” “还有我的!别忘了!” “写点吉利的,祝我考上好大学!” 同学们笑着把同学录塞进他怀里,然后又跑开去拍照了。很快,他膝盖上就堆了厚厚一摞。 常明无奈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坐姿,拿出自己那支熟悉的黑色钢笔,开始一本一本地认真写起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身上和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仿佛每一笔都倾注了心意。给不同的同学,他写下不同的祝福。给活泼的李晓薇,他写:“愿你的未来如舞台般璀璨!”;给沉稳的学习委员,他写:“前程似锦,学术有成!”;给大大咧咧的张鹏,他画了个小小的篮球,旁边写着:“鹏程万里,永远快乐!” 当写到许年的那一页时,他的笔尖停顿了许久。墨水在纸上微微晕开一个小点。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花坛,看到许年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讨论野营的细节,神情专注而可靠。常明的眼神柔和下来,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写下: “老许,替我照顾好大家。七月十八,不见不散。” ——这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接着是刘夏的同学录。想到刘夏那些天马行空的诗句和对星空的向往,常明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但颇具神韵的小火箭,在旁边写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大诗人,未来的星空就交给你记录了!记得替我多看几眼。” ——这是一个关于梦想的接力。 最后,他翻到了婉宁的那一页。粉色的页面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能感受到主人的温度。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滚,却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道歉?祝福?不舍?似乎都不够,都太苍白。他犹豫了很久,久到阳光都移动了位置,最终,他只是用尽全力,让笔迹显得平稳而清晰,写下了一句最简单、却也最沉重的祝愿: “小宁,要永远开心。” ——这包含了所有他无法说出口的情感。 写完所有同学录,他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靠在花坛冰凉的边缘,微微喘息着,从背包里拿出了那本厚重的、属于整个高三八班的毕业纪念册。他缓缓翻到通讯录那一页,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即将变得陌生的联系方式。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扉页那片空白上。那里,似乎正等待着一句足以定义这三年、乃至更久时光的话。他拧开笔帽,吸饱墨水,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让笔尖深深嵌入纸张,写下了那行后来被许年摩挲了无数遍、字迹几乎要穿透纸背的字: “二十年后再聚,一个都不能少。” —— 常明 2005.7.- 那个日期后面的短横,像一个未尽的音符,戛然而止,留给人无尽的想象空间。笔尖划过纸张,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意味,仿佛在用自己的生命为这个约定背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恰好落在未干的墨迹上,斑驳跳跃,仿佛为这个跨越时间的约定,镀上了一层永恒而悲壮的金光。 他久久凝视着这行字,眼神复杂,有期盼,有决然,也有一丝深藏的痛苦。直到远处再次传来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他才猛地回过神,迅速合上纪念册,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他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朝着喧闹的方向走去,将那个写满了承诺与决别的角落,留给了寂静和夕阳。 喜欢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请大家收藏:()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章 筹备 野营的提议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高三八班这群即将各奔东西的年轻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并迅速获得了几乎全班同学的热情响应。那股弥漫在返校日的伤感氛围,仿佛被这个充满冒险色彩的期待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目标带来的兴奋与凝聚力。而具体的组织工作,如同过往三年里的每一次集体活动一样,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常明、许年和刘夏这几个核心人物肩上。 接下来的日子,距离七月十八日只剩不到两周,时间陡然变得紧迫起来。他们三人仿佛又回到了备战高考时的那种形影不离的状态,只是讨论的内容从习题公式变成了营地规划。放学后,校园里那个他们最常去的、有着紫藤花架的小花园,或者常明家那间堆满了书籍和模型、带着淡淡樟脑味的小书房,就成了临时的“野营指挥部”。 “指挥部”的核心文件,是常明从家里带来的那本他亲手绘制、标注详尽的露营手册。手册的牛皮纸封面已经有些磨损,内页却工整得令人惊叹。不仅有“月亮湾”溪边露营地的整体地形图,还用不同颜色的笔细致标注了:哪里是背风向阳的最佳扎营区(旁边还画了个小太阳),哪里取水最方便安全(标注了“水流平缓,水深及膝”),哪里有一片开阔地适合晚间活动(写着“篝火晚会理想场地”),甚至哪块巨石旁边适合集体合影(幽默地备注“拍照C位”)都一清二楚。更让人动容的是,地图边缘还粘着几张小小的拍立得照片,是常明以前去时拍的,直观地展示了不同角度的实景。 “我的天,常明,你这手册简直可以当军事地图用了!”刘夏翻看着手册,啧啧称奇,指着图上那棵标着红五星的老杉树,“连这棵树歪了多少度你都画出来了?” 常明笑了笑,用笔尖点着地图:“细节决定成败嘛。你看这里,”他指向一片标注了阴影的区域,“这里地势低洼,万一下雨容易积水,帐篷绝对不能扎在这儿。还有这里,靠近溪边这块大石头后面,是个视线死角,晚上得提醒大家注意,别单独过去。” 许年坐在旁边,面前摊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他负责的是最繁琐但也至关重要的后勤保障工作。他首先需要统计最终确定能去的人数,这并不容易,有些同学还在犹豫,或者需要说服家长。 “李媛说她爸妈有点担心安全问题,”许年抬头看向常明,“我晚上再给她打个电话,详细说一下我们的安全预案。”他笔记本上清晰地列着: 人员统计:(已确认28人,待定5人…需再次沟通) 交通:联系租车公司,确定大巴数量及费用分摊。(完成) 公共物资采购清单: 饮用水(大桶装,按人均每日3升计) 基础食物(面包、香肠、泡面、罐头、水果…征求大家忌口) 急救药箱(绷带、消毒水、止痛药、肠胃药、防中暑药…重点检查!) 照明设备(大手电、头灯、备用电池) 关键装备:登山绳(足够长且结实)、多功能刀、口哨…(许年在这几项后面都打了星号) 装备检查:明天放学后召集有帐篷的同学,统一检查帐篷牢固度、睡袋是否保暖、防潮垫有无破损。 “绳子我让我爸从他们单位找了专业的登山绳,绝对可靠。”刘夏特别强调了一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常明。他记得,在常明留下的录音里,模糊地提到过要检查绳索。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常明会对这个细节如此执着,但许年还是将其列为重中之重。 许年的任务则充满了欢乐和不确定性。他拿着个小本子,上面画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名字。“分组的事儿好办,按帐篷来,尽量让熟悉的、性格合得来的住一起,我已经初步排了一下。”他掰着手指头,“关键是活动!篝火晚会是核心!节目单我构思了几个:开场大合唱肯定是班歌,然后嘛……张鹏说他能表演徒手劈砖?真的假的?我得让他先演示一下,别把晚会搞成事故现场。” 他凑近常明和刘夏,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我还想搞个惊喜环节,叫‘写给十年后的自己’,让大家把想说的话写下来,装进时光胶囊,埋在那棵老杉树下,等二十年后我们再挖出来!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义?”他的眼睛里闪着光,充满了创造浪漫回忆的热情。 常明赞许地点点头:“这个主意很棒,刘夏。很有意义。”他想了想,补充道,“可以让大家匿名写,或者署名都可以,自愿原则。埋藏的地点要选好,做个只有我们知道的标记。”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食物清单我看差不多了,就是量还得再加点,别忘了张鹏那个无底洞似的胃。”刘夏提醒道。 “嗯,我已经按超出预期百分之二十的量准备了。”许年严谨地回答。 “还得提醒大家自带餐具和水杯,减少垃圾。另外,防蚊液、防晒霜、雨衣这些个人物品,也必须在通知里强调带齐。”常明补充道,心思细腻地考虑到了各种细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了,常明,”许年再次抬起头,笔尖停顿在笔记本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担忧,看向正在地图上比划的常明,“你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去月亮湾要走那段山路,虽然不长,但坡度不小,我怕你累着。药都带够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再检查一下?”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刘夏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关切地看着常明。许年的担忧是具体而实在的,不同于不知情者的泛泛之问,直接指向了核心问题。 常明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轻松又略带嗔怪的笑容,他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哎哟,我的许大妈,你又来了!真没事!你看我这不是生龙活虎的嘛!”为了证明自己,他还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虽然在那件略显宽大的T恤下并不明显。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或许是动作幅度大了些,他的气息微微一乱,手下意识地伸向了外套口袋,指尖在口袋边缘停留、摸索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那个熟悉的药瓶的存在,才仿佛若无其事地抽出来。那个细微的动作快如闪电,却被一直紧盯着他的许年精准地捕捉到了。许年看得分明,也知道那件外套右边口袋里,一直装着那个拇指大小的深蓝色塑料药瓶,瓶身的标签甚至还是他上次帮常明一起检查时,用透明胶带小心加固过的。 一种混合着心疼、无奈和深深无力的沉重感再次攫住了许年的心脏。他知道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知道常明需要依靠它们来维持看似正常的精力。常明此刻的轻松自若,有多少是强装出来的表演,许年比谁都清楚。 看着常明那双依旧努力闪烁着期待光芒的眼睛,看着刘夏虽然不明就里但已被常明的“表演”带动起情绪的样子,许年到嘴边的、更深入的追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戳穿,不能打破常明拼命维持的、这来之不易的充满希望的氛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这场演出,并在暗地里做好万全的准备,守护好常明,也守护好这次对常明意义非凡的旅程。 “药我盯着呢,放心。”常明抢先一步,用轻松的口吻回答了许年之前的问题,试图将话题引开,“对了,你清单上急救包里的绷带,我觉得可以再多备两卷,以防万一。” 许年接收到常明眼神里传递的“别担心”和“继续”的信号,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情绪,最终只是顺着常明的话,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笔记本,语气努力保持着平静:“好,绷带我会加上。关于应急联络方案,我觉得除了手机,最好再准备两个对讲机,万一有地方没信号……” 讨论继续进行下去,但许年心底的担忧,如同实质般沉重。他不再仅仅是记录和规划,而是开始在每一项安排中,下意识地加入更多关于安全保障、体力节省和应急撤离的考量。而常明,则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发光体,继续以惊人的热情和看似无限的精力投入筹备工作,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光和热,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最后一次的集体活动上,为所有人的青春,也为他自己的告别,绘制一幅尽可能圆满的画卷。 喜欢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请大家收藏:()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章 大巴车上的歌声 七月十八日,清晨的阳光尚未显露出盛夏午后的毒辣,温柔地洒在沉寂了一个暑假的校园门口。几辆租来的大巴车早已静静地停靠在路边,像几只等待迁徙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露水的气息,混合着少年们按捺不住的兴奋与离愁别绪。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来,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背包、色彩鲜艳的帐篷包裹,以及塞得鼓鼓囊囊的零食袋。说笑声、打招呼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咕噜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让校门口重新焕发出熟悉的生机。这是一场期待已久的旅程,目的地是传说中能看到最美星空的月亮湾,也是他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或许也是许多人此生最后一次的集体远行。 常明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站在最前面那辆大巴车的车门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精神看起来出乎意料地不错,甚至比前段时间备考时那种刻意维持的振作要显得自然许多。许年和刘夏站在他身边,一个拿着名单核对人数,一个大声吆喝着帮忙安置大件行李。他们三人,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无数次班级活动时的分工协作。 “人都到齐了吗?”常明侧过头问许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边几个同学的耳中。 “差不多了,就差李媛和陈浩那组去买烧烤的调料,说马上到。”许年快速扫了一眼名单,目光在常明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他看到常明眼底那抹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但更看到了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这让他心中的那块大石稍稍松动,却又悬得更高。他知道,常明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场盛大的告别。 刘夏咋咋呼呼地拍着一个男生的肩膀:“哎,你这帐篷包搁这儿就行,待会儿我统一往行李舱塞!别堵着门儿啊!”他转过头,看到常明和许年,咧嘴一笑,“放心吧常明,有我和年年在,乱不了!” 常明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刘夏的胳膊。这个细微的动作包含了太多的信任与托付。 婉宁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正低声说笑着整理随身的小包。婉宁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车门口的常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自从那天李媛对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和哥哥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她依然不相信哥哥是那种因为恋爱就疏远妹妹的人,但那份被刻意推开的委屈和疑惑,像一根小刺扎在心里。此刻,看着哥哥忙碌而温和的侧影,那根刺又轻轻地动了一下。她注意到,常明的冲锋衣似乎比以前更宽松了些。 李媛和陈浩匆匆赶到,带来了大包的物资。李媛的目光第一时间找到了常明,两人视线交汇,没有言语,只是极短暂地相互点了点头。那是一种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默契,关于守护,关于最后时光的陪伴。李媛很快融入女生群体,帮忙分发早餐,她的笑容依旧明朗,但细心的人或许能发现,那笑容深处,藏着一缕化不开的沉重。 人员到齐,行李安顿妥当。在常明和许年的组织下,大家有序上车。车厢里瞬间被喧闹填满,找座位的、放行李的、交换零食的,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大巴车引擎发动,缓缓驶离熟悉的校门,驶出生活了多年的城市。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高楼大厦逐渐被抛在身后,视野开阔起来,出现了成片的田野、蜿蜒的河流和起伏的山峦。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奔向自然的轻快与期待。 车厢里最初的嘈杂慢慢平息下来,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靠着窗户补觉,有人低声交谈。一种微妙的、混合着离别与珍惜的情绪,在空气中悄悄弥漫。 不知是谁,或许是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有所感,或许是车厢里太过安静需要一点声音来打破这即将漫溢的感伤,轻轻地、试探性地哼起了一个旋律。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班歌的第一句。没有伴奏,清唱的声音起初有些单薄,甚至带着一点犹豫。 但这熟悉的旋律,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记忆的闸门。 紧接着,旁边有人下意识地跟着哼了起来。一个人,两个人,声音渐渐汇聚,像溪流汇入小河。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从窃窃私语般的低吟,到放开嗓门的合唱。那些原本戴着耳机的人摘下了耳机,靠着窗户假寐的人睁开了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最后,几乎变成了全车的大合唱。没有指挥,没有预先的安排,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共鸣。歌声算不上多么优美动听,甚至有些参差不齐,但却充满了原始而真挚的力量。 常明原本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看着窗外。听到歌声响起,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一种温暖而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站起身,走到车厢前部的过道中央,面向大家。 他抬起左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打着拍子。他的动作并不标准,甚至带着点他自己特有的、略显笨拙的韵律感,但每一个手势都充满了情感。他的右手则时不时地伸出去,扶住一个因为车辆颠簸而摇摇晃晃走过道、忙着给大家分发零食的同学——那个同学,正是婉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婉宁抱着一大袋薯片,正挨个座位分发。车子一个转弯,她重心不稳,常明的手及时而稳固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婉宁抬头,对上哥哥温和的目光,那一瞬间,之前的委屈和隔阂似乎被这熟悉的关怀冲淡了许多。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继续分发零食,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哥哥左手打出的节拍。 常明自己也跟着大家一起唱,他的跑调依然严重,甚至在某些高音部分显得有点滑稽,但却充满了奇异的感染力。没有人嘲笑他,反而因为他的投入,大家的歌声更加放得开,更加无所顾忌。这就是他们青春最真实、最热烈的样子,不完美,却足够真诚;有跑调,有抢拍,但每一个音符都烙印着共同的记忆。 许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倒影里,是常明站在过道里,活力四射地打着拍子、扶着妹妹、放声歌唱的身影。这景象如此熟悉,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高一刚入学那次秋游,回到了高三最后一次元旦晚会后的通宵K歌……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那些闪亮的日子,随着歌声,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就在这时,坐在后排的刘夏,忽然从背包里翻找了一阵,然后探过身子,越过几个座位,将一张折叠得有些泛黄的纸条塞到了许年手里。 许年疑惑地打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常明的笔迹,写着一段简单的分工: “老许领唱,刘夏打拍子,婉宁记歌词,我...我负责搞笑!” 在“我”字的后面,有一个明显的墨点,原本可能是想写什么又划掉了。许年记得很清楚,那根本不是常明画的,而是当年一起写计划时,婉宁的钢笔突然漏墨,滴在了纸上,常明当时笑嘻嘻地指着那个墨点说:“看,这是我画的笑脸,代表我们合作愉快!” 许年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早已干涸的墨点,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仿佛也触碰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他的眼眶微微发热,赶紧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和田野变得有些模糊。他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转回头,加入了合唱,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歌声越来越响亮,情感越来越充沛。跑调的地方依然跑调,抢拍的地方依然抢拍,但没有人介意,也没有人刻意去纠正。在这辆驶向郊野的大巴车上,在这首跑了三年调的班歌里,他们唱的是逝去的课堂,是操场上的汗水,是深夜自习室的灯光,是彼此争吵又和好的瞬间,是懵懂的心动,是坚不可摧的友谊,是整个呼啸而过的、独一无二的青春。 夕阳的余晖不知何时已经染红了天边,透过洁净的车窗,洒进车厢,给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柔和的金色光晕。歌声在暮色中飘荡,承载着三千多个日夜的悲欢,飞向远山,飞向即将升起的月亮。 这三个小时的车程,沉浸在歌声、回忆和这金色的夕阳里,显得格外短暂,也格外珍贵。它像一条时光隧道,连接着过去的懵懂与未来的未知,而此刻,他们正一起,沉浸在这段旅程最温暖的中央。 当大巴车终于缓缓减速,导游提示月亮湾即将到达时,歌声才渐渐停歇。车厢里安静下来,但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情感纽带,将每个人紧紧相连。常明缓缓放下打拍子的手,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仿佛要将这一刻,深深地刻进心底。 车门打开,山野清冽的空气涌入。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喜欢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请大家收藏:()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6章 抵达营地 大巴车颠簸着停靠在月亮湾露营地简陋的入口处,引擎声歇,车厢门打开,夏日山林特有的、混合着植物清甜和泥土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同学们迫不及待地涌下车,随即,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所见给定格了,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 一棵高耸入云、枝繁叶茂且历史悠久得足以被视为整个营地象征与标识物般存在着的古老杉树,它宛如一座巍峨而庄重肃穆之塔一般笔直挺立在那片广袤无垠大地之上最为显眼夺目之处,并以其粗壮有力如同虬龙般蜿蜒曲折伸展向四面八方的树枝和树干展示出一种岁月沉淀下来后所特有的沧桑感以及坚韧不拔生命力顽强不息精神风貌。。树下,那条清澈的溪流依旧在不疾不徐地潺潺流淌,水声悦耳,敲击在岸边的石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岸边的巨石群,保持着那种天然去雕饰的布局,甚至连石头上覆盖的青苔,都绿得那般眼熟。 “哇!这里还是这么美!” 婉宁看着熟悉的景色,惊喜地叫道。她记得很清楚,高一那次来,她就和几个女生坐在这边最大的那块石头上分享零食。 “还真是一模一样。” 许年站在常明身边,低声说。他看向常明,只见常明正静静地环视着周围,眼神专注,仿佛在确认每一个细节,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怀念,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刘夏已经兴奋地蹿到了前面,高举着常明那本边角磨损的露营手册,哗啦啦翻到画着营地地图的那一页,大声嚷嚷:“快看快看!常明画的这图,神了!跟真的一分不差!连哪块石头长得像乌龟都标出来了!” 大家围拢过去,对比着图纸和实景,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常明的准备,细致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张鹏是个行动派,他一把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那件印着“八班必胜”的卡通T恤——那是高三篮球联赛时常明设计的,虽然图案幼稚,却承载着他们共同的激情。他吼了一嗓子:“兄弟们别光看着啊!赶紧的,安营扎寨,抢个好位置!” 这一声吼,像按下了启动键。刚才还沉浸在故地重游感慨中的少年少女们,瞬间被点燃了热情。 “搭帐篷搭帐篷!” “我来搬睡袋!” “女生负责整理食材!” 欢呼声、笑闹声顿时响彻山谷。大家仿佛卸下了高考后残留的最后一丝疲惫和拘谨,变回了那群无忧无虑、精力旺盛的少年。有人争先恐后地去抢占靠近溪流、视野最好的平地;有人七手八脚地从大巴车行李舱里卸下帐篷、防潮垫和各种各样的物资;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研究起复杂的帐篷支架该如何拼接。 常明看着瞬间活跃起来的伙伴们,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他没有急着去动手,而是走到大巴车旁,从行李堆里拿出了自己的那个蓝色大背包。他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不小的帆布袋子。 “常明,你还带了什么秘密武器?” 陈浩好奇地凑过来。 常明没说话,只是将袋子里的东西小心地倒在旁边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那是一堆小巧的、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是几十个崭新的指南针。 “哇,指南针?常明你想得真周到,怕我们迷路啊?” 刘夏也看到了,凑过来拿起一个把玩。 常明笑了笑,声音温和:“每人一个,留着做个纪念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忙碌的同学们,“以后……不管走到哪里,至少能找到方向。” 许年正弯腰整理一捆绳索,听到常明的话,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常明。常明的话听起来平常,像是在说野外辨别方向,但结合他最近种种反常的细致和那份隐藏在平静下的告别意味,许年却从中听出了更深一层的含义。他心头一紧,默不作声地走过去,也从石头上拿起一个指南针。冰凉的金属外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注意到,每个指南针的背面,都刻着一个细小的名字。他找到了刻着“许年”二字的那一个。他将指南针平放在掌心,指针轻轻晃动,最终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他顺着指针的方向望去,那是溪流上游,一处视野开阔、能看到大片天空和远山的地方。他记得,高一那次来,常明就最喜欢一个人坐在那个方向的某块大石头上发呆。 许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常明不仅记得这个地方,记得每个人的名字,他甚至……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指向他内心的归宿。 “还愣着干什么,老许,过来搭把手!” 张鹏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年深吸一口气,将指南针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塞进了裤兜里,转身加入了忙碌的队伍。“来了!” 常明看着许年跑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刻着“婉宁”名字的指南针,眼神柔和。他走到正在和几个女生一起铺防潮垫的婉宁身边,将指南针递给她。 “哥,这是什么?” 婉宁接过,好奇地翻看。 “一个小礼物,毕业纪念。” 常明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出去玩,也许用得上。” 婉宁看着指南针背面自己的名字,心里甜丝丝的,之前因为李媛那番话而产生的小小阴霾,在此刻哥哥温柔的举动下,暂时被驱散了。“谢谢哥!我很喜欢!” 夕阳的余晖洒满山谷,给绿色的树林、清澈的溪流和这群忙碌的少年少女们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欢快的笑语声、潺潺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希望的青春乐章。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属于高三八班的最后一次集体记忆,正在被热烈地构筑起来。 喜欢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请大家收藏:()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章 篝火晚会 当最后一抹晚霞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月亮湾营地中央,那堆精心搭建的篝火被刘夏用打火机点燃。干燥的枯枝发出噼啪的爆响,橘红色的火苗起初有些羞涩,随即像是挣脱了束缚般,欢快地蹿高,舔舐着夜晚微凉的空气,很快便燃成了熊熊烈焰。 火光成为这片山谷夜晚唯一的主宰,它跳跃着,舞动着,将温暖的光与影投射在围坐成一圈的每一张年轻脸庞上。经历了白天的长途跋涉和安营扎寨的忙碌,此刻的松弛与兴奋交织在大家眼中,闪闪发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中间的空地上堆满了大家“贡献”出来的零食宝藏:薯片、牛肉干、果冻、各种口味的饮料,还有张鹏家带来的秘制卤味,陈浩妈妈亲手烤的小饼干。没有餐桌礼仪,没有谦让客套,大家盘腿坐在防潮垫或简易小马扎上,伸手就能捞到喜欢的食物,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混杂的香气和青春无忧无虑的味道。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简单的“击鼓传花”游戏开始了。没有鼓,就用拍手代替,没有花,就用一包没拆封的薯片。薯片袋在人群中飞快传递,掌声停歇时,拿到薯片的人就要表演节目。起初还有些扭捏,但在众人的起哄和鼓励下,很快便放开了。有站起来五音不全却气势十足地吼一首流行歌的,有笨拙地模仿某个老师经典动作和口头禅引得大家爆笑的,有被要求坦白暗恋对象而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每一个节目,无论精彩与否,都能引发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哄笑。 而气氛的绝对高潮,自然是常明被“逮到”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站到篝火旁,清了清嗓子,仿佛登上了万众瞩目的舞台。他甚至不需要准备,信手拈来就是一段单口相声,把高中三年班里发生的趣事糗事,用他特有的、略带夸张的语调和生动的肢体语言演绎出来。从刘夏军训时顺拐走到同手同脚,到张鹏在篮球赛上为了救球一头栽进啦啦队的道具箱,从许年某次考试睡着流口水浸湿了答题卡,到婉宁第一次尝试做饭把厨房差点点着……那些深藏在记忆角落的点点滴滴,被他巧妙地串联起来,每一个包袱都抖得恰到好处。 篝火映照下,他的脸色似乎比白天红润了些,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将所有的生命力都倾注在了这场表演中。同学们笑得东倒西歪,许年更是笑得直接捂着肚子滚倒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拍着地面;刘夏一边狂笑一边抓起手边的薯片就往常明头上扔,常明灵巧地躲开,还故意做出一个夸张的“惊恐”表情,引得笑声更加失控。就连一向矜持的李媛,也忍不住掩着嘴,笑得肩膀不停颤抖,目光落在常明身上,带着欣赏,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与复杂。婉宁看着哥哥成为全场的焦点,看着他如此鲜活快乐的样子,白天的那点疑虑也被这热烈的气氛冲淡了许多,只剩下满满的骄傲和开心。 喧嚣的高潮渐渐平息,游戏环节告一段落。大家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喝着饮料,低声交谈,分享着更私密的心里话,或是静静地仰头看着漫天越来越清晰的星斗。 这时,常明走到自己的帐篷边,拿出了一个旧的木吉他。吉他的漆面有些斑驳,看得出年代久远。“哟,常明,还有这手呢?”刘夏惊讶地叫道。 常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弹得不好,别笑话我。”他调了调弦,手指有些生疏地按在琴弦上,试了几个和弦,果然磕磕绊绊,节奏也不甚稳定。但他并不在意,轻轻拨动琴弦,一段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那首几乎刻进他们这一代人DNA里的《同桌的你》。 起初只有他一个人低声哼唱,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很快,有人跟着哼唱起来,然后是两个,三个……最终,变成了所有人的大合唱。不再是白天的班歌那般热烈奔放,而是低沉、舒缓,带着淡淡的怀旧与忧伤。接着又是《青春纪念册》、《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那些陪伴他们度过无数个夜晚的校园民谣,在这一刻,被篝火、星空和山谷见证,赋予了全新的、只属于他们高三八班的记忆。 星空越发璀璨,一条模糊却壮丽的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洒满了钻石的巨大河流。山间的夜风带来了凉意,但篝火持续散发的温暖,以及身边同伴肩膀传来的温度,足以驱散任何寒冷。歌声飘荡在寂静的山谷,飘向无尽的星空,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而温柔的告别仪式。 在这片温馨得近乎梦幻的氛围中,许年却悄悄站起身,退到了篝火光芒边缘的阴影里。他靠在一棵大树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跳跃的火光,朋友们依偎的身影,以及坐在光圈中央、低头专注弹着吉他、嘴角带着满足笑意的常明。他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感动,为这份真挚的友谊,为这永不褪色的青春。然而,在这感动的底层,一丝冰冷的不安,如同暗流,始终挥之不去。他知道常明为何如此珍视此刻,为何要将每一次欢笑、每一句歌声都深深烙印。正因为知道,眼前这极致的美好,才更像是一场盛大落幕前,最绚丽的烟花。 刘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罐冰凉的啤酒。他自己手里也拿着一罐,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张边角已经磨损的彩色照片。借着远处篝火的光,许年看清了,那是高一运动会后,他们四个人——常明、他、刘夏、婉宁——在领奖台上的合影。照片上的他们,脸上贴着国旗贴纸,笑得傻气而灿烂,毫无阴霾。 “喏,”刘夏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他用啤酒罐轻轻碰了碰许年手里的罐子,“敬青春。” 许年接过啤酒,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看了一眼照片上常明那时健康、充满活力的笑脸,又抬眼望向火光映照下那张此刻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透明的侧脸。他举起罐子,再次与刘夏的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敬常明。”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仰头灌下一大口苦涩而冰凉的液体,目光共同投向那片繁星点点的夜空,以及星空下,那个为他们点亮了整整一个青春的少年。他们都知道,这酒,敬的是正在流逝的、也是最美好的时光。篝火噼啪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致敬伴奏。 喜欢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请大家收藏:()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章 山雨欲来 篝火渐熄,欢歌笑语如同退潮的海水,慢慢沉淀为营地各处帐篷里传出的窃窃私语和满足的鼾声。白天的疲惫与夜晚的狂欢透支了大多数人的精力,山谷重归宁静,只有溪流不知疲倦的潺潺声和偶尔几声不知名虫鸣,衬托着这山野的幽深。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后半夜,一阵急促而凛冽的山风毫无预兆地刮过营地,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搅动着温暖的空气。篝火堆里本已黯淡的余烬被风掀起,火星明灭不定地飞舞起来,随即迅速熄灭。帐篷的帆布被吹得剧烈抖动,发出“噗啦啦”的声响,固定帐篷的绳索紧绷,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周围的树林传来海浪般哗哗的喧嚣,那是无数树叶在风中疯狂摇摆摩擦的声音。 原本清澈的、缀满钻石般星辰的夜空,不知何时已被浓重的乌云彻底吞噬。月亮和星星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地间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墨黑。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土腥味,预示着某种不寻常的变故。 “起风了?”一个帐篷里传出带着睡意的咕哝。 “好像要下雨了!”另一个警觉的声音响起。 很快,几个有经验的同学钻出了帐篷,用手电筒的光束警惕地扫视着天空和周围。光柱划过,只能看到翻滚的、低垂的乌云。 “快!大家都醒醒!检查帐篷!”常明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他、许年和刘夏几乎同时从各自的帐篷里钻了出来。常明已经穿好了那件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了顶,领子竖起来,抵挡着突如其来的寒意。 不需要更多催促,营地里瞬间忙碌起来。手电筒的光柱交错晃动,同学们纷纷醒来,意识到天气的骤变。有人赶紧将还晾在外面的衣物、零食袋收进帐篷;有人开始紧张地检查帐篷的固定钉是否牢固,用力将松动的钉子更深地踩进泥土里;有人则忙着加固帐篷的防风绳。 “把东西都收好!特别是电子产品,用防水袋装起来!” “帐篷钉!重点检查四个角的帐篷钉!” “靠溪边的几个帐篷,注意水位!” 常明、许年和刘夏分头行动,大声提醒着,声音在风中有些变形。常明快步穿梭在帐篷之间,一边检查,一边用手帮着拉紧那些看起来不够结实的绳索。他的动作依旧利落,但刘夏紧跟在他身边,却敏锐地注意到,在偶尔手电筒晃过的光线里,常明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 常明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漆黑如墨、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山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却隐隐透出疲惫的额头。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冲锋衣内侧口袋的位置,那里似乎装着什么硬物——刘夏知道,那是常明从不离身的那个小药瓶。 常明转向刘夏和刚跑过来的许年,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风不对劲,云层也太厚太低……这雨,恐怕小不了,说不定会有雷暴。得让大家打起精神,千万不能大意。” 刘夏心中的那份不安,如同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催生的野草,疯狂滋长蔓延。他看着常明即使在夜色和紧张氛围下也难掩的憔悴,想起他最近总是容易疲惫,想起他细致到近乎偏执地规划这次野营,想起他悄悄准备的那些刻着名字的指南针,想起他弹吉他时偶尔停顿、微微蹙眉的样子……还有最近许年那突如其来的关心等等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常明下意识摸向药瓶的动作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无法完全掩饰的凝重,串联成了一幅让他心惊胆战的画面。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常明的手臂,隔着一层冲锋衣,也能感觉到手臂的纤细和似乎微微的颤抖。刘夏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而有些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常明!你看着我!你实话告诉我,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身体出了很严重的问题?那个药瓶……” 常明的身体微微一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一般,但这种变化非常细微,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察觉得到。他缓缓转过头来,直面刘夏那充满焦虑和尖锐的眼神,嘴角迅速上扬,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这个笑容总是带有一丝安慰人的味道,让人感到安心;同时却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意。 只见常明轻而易举地从刘夏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刘夏的肩膀,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信息。嘿!你这家伙,胡思乱想些啥呢? 他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格外轻松愉快,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山雨罢了,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只是做个预防措施而已啦。你看看我这样子,像是会出问题的人吗?咱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能有啥事啊?千万别自己吓唬自己哟! 许年将两人之间的对话尽收眼底,尤其是注意到了刘夏那副紧绷着神经的模样。他暗自思忖片刻,原本想要把真相告诉给好朋友刘夏听,但最终还是强压下了心头的冲动。紧接着,他伸手拉住刘夏的胳膊,轻声说道:好啦,别担心啦,常明之前受过伤,可能还有一些遗留症状没完全消除干净,所以才会这样小心谨慎一点。其实真没啥大事儿,大家放宽心就行。当务之急,咱们应该赶快去检查一下每个伙伴的帐篷是否安全牢固才行。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利剑般撕裂了厚重的天幕,瞬间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许年脸上那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一丝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重与忧虑。紧接着,滚雷的声音由远及近,沉闷而巨大,仿佛在天穹之上碾压而过,震得人心头发颤。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而有力地砸落下来,打在帐篷上、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山雨,真的来了。而刘夏心中的暴雨,早已倾盆而下。他看着常明转身继续去指挥大家的背影,那个笑容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却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他感到窒息般的难过。他知道,常明没有说实话。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或许不仅仅是对他们这次野营的考验。 喜欢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请大家收藏:()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章 险情 那道惨白的闪电和紧随其后的滚雷,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几乎在雷声炸响的同时,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从天空中以万钧之势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不再是试探性的敲打,而是变成了密集的、狂暴的冲击,砸在帐篷的帆布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声,仿佛有无数石子从天而降。整个世界瞬间被淹没在这片喧嚣的水幕之中。 原本潺潺悦耳的溪流,几乎在几分钟内就变了脸色。浑浊的泥水从上游奔腾而下,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猛上涨,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枯枝败叶,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狠狠冲刷着岸边的石头,迅速漫过了原本干燥的河滩。营地边缘,用来标记安全距离的小石块转眼就被浑浊的洪水吞没。 温馨宁静的营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骤然而至的紧张与混乱。帐篷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雨水开始从一些不够严密的缝隙渗入。孩子们的惊呼声、被风雨声压低的喊叫声、以及帐篷拉链急促开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无助而慌乱。 “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惊慌!待在各自的帐篷里,抓紧固定绳,千万别乱跑!” 常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甚至来不及穿上雨衣,只凭着那件冲锋衣,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如注的暴雨中。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头发紧贴在额头上,但他嘶吼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安的力量,穿透雨幕传到每个帐篷。 许年和刘夏不敢有丝毫耽搁,紧紧跟随着前方的身影。只见刘夏眼疾手快地抓起一把工兵铲,而许年动作敏捷地套上一件单薄的雨衣后,毫不犹豫地冲入雨中。 不一会儿,三个人便成功会合在一起,但此时瓢泼大雨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们的视野范围,导致他们无法看清周围环境。于是乎,大家只好依靠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芒以及相互之间高声呼喊声来保持联系并展开工作。 赶快去检查一下帐篷是否牢固!尤其是那些位于迎风处或者临近溪流边的地方更要仔细查看! 常明一边用手抹去脸颊上不断滑落的雨滴,一边扯着嗓子喊道。由于风声雨声实在太大,他的话语听起来似乎都变了调。 知道啦! 另外两人齐声回应道,并立刻按照常明指示开始分头行动起来。尽管狂风猛烈至极,甚至差点将他们吹倒在地,但他们仍然坚定地朝着各个帐篷走去,逐一认真检查每一处细节问题。 手电筒射出的光线在密集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摇曳不定,偶尔还会照到几张因为害怕而神情惊慌失措的稚嫩面庞。面对这样恶劣天气状况下的种种困难与挑战,他们并没有退缩畏惧,反而鼓足勇气继续坚守岗位:先是使劲踩踏那些可能松动的帐篷钉子;接着又全神贯注地重新拉紧已被狂风吹松垮掉的防风绳索;最后还要扯开嗓门安慰躲在帐篷里瑟瑟发抖的同学们不要过于恐慌…… 可惜好景不长,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危机很快就降临了! “啊——!水!水进来了!” 一声尖锐的女声惊呼从靠近溪流的方向传来,充满了恐惧。 常明的心猛地一沉,手电光立刻扫了过去。那是李媛、婉宁和另一个女生的帐篷!她们选择的位置相对平坦,视野也好,但此刻却成了最危险的地方——暴涨的溪水已经漫过了低矮的岸堤,浑浊的洪水正快速涌向她们的帐篷底部,帐篷的一角已经开始进水,帆布在激流的冲击下岌岌可危! “糟了!”刘夏也看到了,脸色大变。 “快!转移!帮她们把帐篷挪到高处!”常明没有丝毫犹豫,吼了一声,第一个朝着那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去。泥泞的地面变得湿滑无比,每跑一步都异常艰难。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但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许年和刘夏也拼尽全力跟上。其他帐篷里一些胆大的男生听到动静,也纷纷探出头,看到险情后,几个身体强壮的同学也冒着大雨冲出来帮忙。 常明率先冲到李媛和婉宁的帐篷前,帐篷里的三个女生已经吓得脸色煞白,蜷缩在开始积水的睡袋上,不知所措。“别怕!没事!我们来了!”常明大声喊道,试图稳定她们的情绪。他蹲下身,检查帐篷的情况。水流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大,固定钉已经有些松动了。 “常明!水越来越大了!”李媛的声音带着哭腔,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不能直接拆帐篷,会全湿透!我们一起把帐篷整体抬起来,搬到那边的高坡上去!”常明迅速做出判断,指着营地内侧一处明显隆起的地面。那是他之前在地图上就标注出的备用高地。 “来!听常明的!男生都过来!”许年振臂一呼,立刻有几个男生围拢过来。 “一二三,起!” 常明、许年、刘夏和另外三四个男生,分别抓住帐篷的四个角和边缘,喊着号子,一起用力。帐篷底部已经浸水,异常沉重。雨水迷得人睁不开眼,脚下泥泞湿滑,每挪动一步都极其困难。女生们则赶紧从里面扶住帐篷支架,尽量保持平衡。 “小心脚下!” “慢一点,稳一点!” “快到了!” 众人齐心协力,艰难地将这个危险的帐篷一步步抬离了不断上涨的水域,向着安全的高坡转移。风雨似乎在这一刻更加猖狂,试图阻挡这群年轻人的救援。但没有人退缩,常明咬紧牙关,冲锋衣下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始终冲在最前面,指挥着,鼓励着。 终于,帐篷被安全转移到了高坡上。大家迅速重新打下固定钉,确保它不会被风吹走。 “快进去!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湿了!”常明对惊魂未定的李媛三人说道,他的声音因为脱力和寒冷而带着明显的喘息。 李媛看着浑身湿透、头发滴水、脸色在闪电映照下苍白得吓人却依然强撑着指挥若定的常明,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常明。” 常明只是摆了摆手,甚至来不及喘口气,立刻转身,用手电扫视整个营地。溪水还在上涨,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快!所有人!紧急撤离到高坡!”他用尽力气大喊,“靠近溪边的帐篷,全部转移!动作要快!” 更大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营地陷入了与时间和自然灾害赛跑的紧张救援之中。而常明,这个身体早已不堪重负的少年,正燃烧着他最后的精力,守护着他的朋友们。 喜欢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请大家收藏:()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章 天塌了 “大家别慌!检查装备,互相靠近!”常明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浑身湿透,蓝色的冲锋衣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黑发流下,模糊了视线,但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混乱的人群。 许年正奋力将几个吓得不知所措的女生从低洼的帐篷区拉出来,闻言立刻呼应:“听常明的!浩子,清点人数!刘夏,看看绳子够不够长!”他的心跳如擂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心头。他想起出发前,常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许,你心细,后勤和撤退路线你多盯着点。”没想到一语成谶。 刘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啐了一口泥水,迅速从背包里扯出大捆的登山绳,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绳子够!但得快点,这水涨得太快了!”他手脚麻利地将绳索分段,递给靠近的男生。 “不是雷声……”许年侧耳倾听,脸色骤然变得比常明还要苍白。山坡上方传来的,是沉闷的、连续的轰鸣,仿佛巨兽在地下翻身,压过了雨声和雷声。 “是泥土和石块松动的声音!”一个男生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变了调。 “山体滑坡!快往高处撤!”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所有人压抑的恐惧。 场面彻底失控了!雨水像帘幕一样遮挡视线,脚下泥泞不堪,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有人尖叫着乱跑,有人呆立原地,瑟瑟发抖。平日里再熟悉的同学,在此刻的天地之威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不要乱!用绳子!把自己和旁边的人连起来!”常明声嘶力竭地大喊,嗓子已经哑了,雨水混着汗水流进嘴里,带着咸涩的味道。他像一根定海神针,逆着人流冲向最危险的地方,将瘫软在地的同学拽起,把绳索塞到他们手中。“许年!组织中间段的!刘夏!你断后!检查有没有落下的!”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许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替常明维持着中段的秩序。“快!抓住绳子!一个跟着一个!别管行李了!命重要!”他吼叫着,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破碎。他看到张鹏正费力地拖着装满了零食的背包,一把夺过来扔在地上,“快走!”张鹏愣了一下,看了眼常明和许年的方向,咬咬牙,抓住了绳索。 刘夏在队伍末尾,一边催促前面的人加快速度,一边不断回头张望,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人。他的登山鞋深深陷入泥泞,每一次拔起都耗费巨大力气。他想起常明总爱开玩笑说“刘夏你步子大,适合压阵”,此刻却觉得这玩笑如此沉重。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脸色惨白、被其他女生搀扶着的李媛,也看到了队伍前方,常明那抹在灰暗雨幕中格外醒目的蓝色身影。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接近的巨响炸开!仿佛整个山坡都在瞬间崩塌!队伍左侧靠近溪流的一片区域,脚下地面猛地塌陷下去,泥土、石块、灌木混杂着雨水,形成一股恐怖的泥石流,如同黄色的巨蟒,向下游奔腾而去! “啊——!”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李媛!”常明目眦欲裂!他看得分明,李媛所在的那个小组五六个人,正处在塌陷区域的边缘!几乎是在地面塌陷的瞬间,李媛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被浑浊的泥流裹挟着向下冲去!她身边的几个同学也未能幸免,惊叫声被泥石流的咆哮吞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拉长。许年看到了常明脸上那瞬间爆发的、近乎绝望的惊怒。刘夏在队伍末尾,隔着几十米远的距离和瓢泼大雨,也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没有一丝犹豫! 常明猛地解开了自己腰间连接着主绳索的安全扣!那是维系着他与整个队伍、与安全地带联系的纽带。他一把将挣脱出来的、还带着他体温的绳索末端,塞给了离他最近的、同样被变故惊呆的刘夏! “拉紧了!”常明的吼声压过了所有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却又奇异地平静,“照顾好大家!” “常明!不要!”许年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惊恐的同学死死拽住绳索,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常明像一头矫健的豹子,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片正在吞噬生命的死亡区域。常明蓝色的冲锋衣在泥黄色的洪流中划出一道刺眼的轨迹,他利用地形和尚未完全倒塌的树木,艰难而迅速地靠近被卷走的同学。 刘夏接住那截被塞过来的、尚存常明手心余温的绳索末端,感觉像是接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下意识地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青筋暴起。“常明!你他妈混蛋!”他破口大骂,眼泪却混着雨水汹涌而出。他此刻真想放下一切和常明一起冲出去,但是他不能,他手中这根维系着三十多条生命的绳索,让他无法松开,更不能追随那道蓝色的身影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常明第一个抓住了李媛的手腕。李媛已经呛了好几口泥水,眼神涣散,但在看到常明那双坚定眼睛的瞬间,求生本能被激发出来,死死反抓住他。常明奋力将她推向一处尚未塌陷的高地,紧接着,又扑向另一个在水中挣扎的同学——是张鹏!他刚才为了捡回掉落的、装有全班合影的相机,差点被冲走。 “抓住我!”常明的吼声在泥石流的咆哮中显得微弱,却带着无比的力量。 许年看着常明在死神镰刀下奋力抢救每一个同学的身影,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爱开玩笑的少年,在此刻化身为顶天立地的英雄。 更大的塌方声再次传来,更多的泥土和石块倾泻而下。常明刚刚将第三个同学推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一股更猛烈的泥浪轰然袭来,瞬间吞没了他那抹倔强的蓝色…… “常明——!” 许年、刘夏、婉宁、李媛、张鹏……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雨水冰冷,冲刷着泥泞,也冲刷着刚刚发生的、刻骨铭心的悲剧与抉择。 刘夏死死拉着绳索,感受着另一端三十多个生命的重量,也感受着常明交托过来的、比山还重的责任。他望着常明消失的那片泥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悲痛欲绝的队伍嘶吼: “走!往上走!别让常明白白牺牲!” 喜欢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请大家收藏:()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章 泥流危机 世界在常明解下安全扣、转身扑向塌陷区的那一刻,被割裂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许年、刘夏和大多数惊魂未定、正拼命向高处撤离的同学所代表的“生”;另一部分,则是常明义无反顾冲进去的、充斥着泥石流咆哮与死亡气息的“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粘稠得如同这漫山遍野的泥浆。 常明的动作快得惊人,仿佛体内迸发出了所有的潜能。他对这片露营地的地形了如指掌,毕业前,他曾独自来这里探过好几次路,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仔细标注了每一条小径、每一处可供避险的高地。此刻,这份熟悉成了他与死神抢人的唯一资本。 李媛是第一个。她半个身子已经陷在泥潭里,冰冷的泥浆裹挟着她向下拖拽,求生的本能让她双手胡乱挥舞,却只是加速了下沉。常明几乎是贴着仍在滑落的泥石边缘滑下去的,险之又险地抓住了一丛裸露的树根,另一只手精准地攥住了李媛的手腕。 “李媛!别乱动!”常明的吼声短促而有力,压过了她绝望的呜咽。他手臂肌肉贲张,腰部发力,利用树根的固定,硬生生将李媛从泥潭里拔了出来!泥浆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像是不甘心到手的猎物被夺走。常明没有片刻停顿,奋力将惊魂未定的李媛推向斜上方一处相对稳固的土坡——那里,许年已经冒险探出身子,伸长手臂准备接应。 “许年!接住她!”常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年一把抓住李媛的手臂,刘夏则在后面死死拽住许年的腰带,两人合力,将泥猴般的李媛拖上了安全区域。李媛瘫软在地,剧烈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泥水,她回头望去,只看到常明那道蓝色的身影已经毫不犹豫地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一个,两个…… 常明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在泥石流的边缘辗转腾挪。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支点——凸起的岩石、尚未被冲倒的小树、甚至是被卡住的背包。他将吓傻了的同学从泥水里拖出来,推向上方伸来的援手;他将被石块砸伤腿的同学背起,踉跄着送到相对安全的地带。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发力,都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雨水和泥浆糊住了他的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坚定的意志。 张鹏是最后一个。他因为试图抢救装有全班合影的相机,而被困在了一个突然形成的漩涡边缘。相机早已不知被冲到了哪里,他自己则被湍急的泥水冲得东倒西歪,随时可能被卷进中心那致命的涡流。 “张鹏!抓住!”常明看准时机,将一截从背包上扯下来的带子甩了过去。 张鹏下意识地抓住。常明闷哼一声,双脚死死抵住一块嵌入地下的巨石,与漩涡的力量抗衡。泥浆没过了他的膝盖,巨大的拉力几乎要将他一起拽下去。 “常明!松手!你会死的!”张鹏看到了常明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嘶声喊道。 “闭嘴……抓紧!”常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点一点地将张鹏从漩涡边缘拉回来,每移动一寸,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他将张鹏拉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他猛地推向许年和刘夏能够接应的范围。 “接住他!” 许年和刘夏早已做好准备,两人同时发力,将精疲力尽的张鹏拽了上来。 也就在这一刻,“咔嚓”一声脆响,常明借以固定的那块巨石,因为承受了太大的力量,加之泥石流的持续冲刷,终于松动了! 常明脚下的泥土突然坍塌! “常明!”许年和刘夏刚刚拉上张鹏了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就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凄厉的呼喊,毫不犹豫地扑向崖边,拼命伸出双手。许年及时抓住了常明的手臂,刘夏也迅速拖住了许年的下半身,然而,泥石流如猛兽般汹涌,无情地拖着常明下坠。 许年和刘夏眼看就要被一起卷入其中,常明高声呼喊让许年松手,这时,许年的锁骨处鲜血汩汩流淌,那是刚才扑过去抓常明时被石子划伤的。许年满脸是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他紧紧抓住常明的手,已经苍白得没有血色,拼命地摇头,坚决不肯放弃他们的挚友。但是,常明对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脸上带着微笑,毅然决然地拉开了许年的手。紧接着,浑浊的泥石流彻底合拢,将一切都淹没了。只有那只戴着护腕的右手,在最后一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上伸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或者只是本能地向这个生的世界做最后的道别。 腕带上,婉宁亲手绣的、歪歪扭扭的“平安”两个字,在浑浊的泥浆中若隐若现,如同燃烧的火星,一闪即逝,随后便彻底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与泥泞之中。“平安”……那针脚虽笨拙却饱含着美好祈愿的两个字,成为了常明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印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年的手仍然无力地朝着常明消逝的方位伸展,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无功。他的指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一般,不由自主地疯狂战栗起来。 一旁的刘夏突然感觉到手中的分量骤然减轻,心中一惊,连忙使出浑身解数向后拉扯。然而,当她定睛一看时,眼前只剩下了许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刘夏紧紧揪住许年的衣领,焦急地质问道:常明在哪里?快告诉我啊! 可是,面对他的质问,许年宛如雕塑一般毫无反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此刻,周围除了震耳欲聋的雷雨声外,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 紧接着,一阵凄厉至极的咆哮声从许年口中传出,这声音犹如一头遭受重创的猛兽在痛苦挣扎,又似绝望之人最后的呐喊。走!我们必须向上爬!绝不能让常明白白送死! 许年的嗓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沉重、那么决绝。尽管如此,其中所蕴含的那种无可辩驳的力量,却如同一股洪流般席卷而来,硬生生地拽住了在场每个人的魂魄。 就这样,众人在一片泥泞与黑暗之中奋力前行,一步一个脚印,缓慢而坚定地向着生命之光迈进。而那个曾经陪伴在他们身边的蓝色身影,还有那只精心刺绣着二字的护腕,则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永远地凝固成一幅画面,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它们不仅是一道永远无法抚平的伤痛,更是这段漫长旅程的起点与归宿——一座永恒不变的坐标。 喜欢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请大家收藏:()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章 漫长的等待 暴雨,似乎要将整个世界的悲伤都冲刷出来,依旧不知疲倦地倾泻着。但在月亮湾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浩劫的营地上,除了雨声和远处山洪低沉的咆哮,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前的恐慌、尖叫、奔逃,都在常明身影被泥石流吞没的那一刻,凝固成了巨大的、无声的创伤。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呆立在相对安全的高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片吞噬了常明、依旧在不断蠕动崩塌的泥黄色区域。雨水淋湿了他们的头发、衣服,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篝火的余烬早已被彻底浇灭,连同他们青春里最明亮的那束光,一起熄灭了。 “常明……常明!”许年第一个从巨大的震惊和悲痛中挣脱出来,或者说,是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责任感与不甘驱动。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那片死亡区域冲去。 “我去找他!他肯定还在下面!他肯定在等我们!”刘夏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他扔掉了手中那截象征着常明最后嘱托的绳索,仿佛那绳索烫伤了他的灵魂。他和许年一样,浑身沾满泥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纵横的泪水,只剩下一种疯狂的、想要挽回一切的冲动。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婉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这时的她像是接过了常明的交接棒,突然镇定了下来,连同闻讯最先赶到现场的附近村民,一起扑上来,死死抱住了已经失去理智的许年和刘夏。 “不能下去!下面还在塌!你们下去也是送死!”一个满脸焦急、皮肤黝黑的山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大喊,粗壮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刘夏。 “放开我!他是我兄弟!!”刘夏拼命挣扎,额头上青筋暴起,力气大得惊人。 许年则相对沉默,但他的反抗同样激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目光死死钉在常明消失的那个点,仿佛要用目光将泥石流烧穿。 场面一度混乱。其他的同学看着这一幕,有的掩面哭泣,有的瘫软在地,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笼罩着每一个人。李媛被两个女生搀扶着,她望着挣扎的许年和刘夏,望着那片吞噬了常明的泥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张鹏跪在地上,双手插进泥水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就在这时,更多的灯光穿透雨幕,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学校的救援车辆、当地的公安、消防和专业的山地救援队,在接到紧急求救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给绝望的人们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明,却也更加清晰地照出了现场的惨烈和每个人脸上的悲痛。 “同学们!冷静!冷静下来!救援队来了!交给专业的人!”校长和几位校领导也赶到了,他们的声音同样颤抖,但努力维持着秩序。 专业的救援人员迅速评估了现场情况,脸色凝重。“雨太大,山体极不稳定,大型设备上不来,现在下去太危险了!必须等雨势小一点,或者天亮!” 尽管心急如焚,但理智告诉所有人,救援队长说的是事实。持续的暴雨和间歇性的塌方,让任何贸然的行动都无异于自杀。 救援工作只能在极度有限的条件下展开。救援人员利用绳索和技术装备,首先确保所有幸存学生的绝对安全,将他们分批转移到更远、更稳固的避险点,分发毛毯和热水。医护人员则迅速检查受伤的同学,好在除了擦伤、惊吓和体力透支,并无严重伤势——这唯一的“好消息”,此刻却像是对常明牺牲最残酷的讽刺。 消息传得飞快,学生家长们在深夜接到了学校的紧急通知,纷纷从城里连夜赶来。汽车灯光在山路上排成了长龙,焦急的呼喊声、哭泣声打破了山野的寂静。当家长们找到自己的孩子,紧紧拥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时,那种庆幸与后怕交织的情绪,更加反衬出常明家人的缺席所带来的巨大空洞。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地压着一个问题:那个救了这么多孩子的少年,他的父母该怎么办? 那一夜,是高三八班所有人生命中最漫长、最黑暗的一夜。 在高地边缘,临时搭起的一个简陋雨棚下,许年和刘夏像两尊被雨水和泥浆包裹的雕像,一动不动。救援人员给他们披上了保温毯,他们却毫无反应。热水递到嘴边,也被他们机械地推开。他们的眼睛,如同烧红的炭火,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那片被救援队灯光偶尔扫过的、混沌的泥石流区域。任凭雨水冲刷着他们年轻却已刻满沧桑的脸庞,任凭身后的世界如何喧嚣、安抚、哭泣,他们都仿佛置身事外。 愧疚、悲伤、无助、以及一种被硬生生撕裂的痛楚,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们的心脏。许年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常明解开安全扣、回头看他那一眼的平静和对他最后的叮嘱;刘夏的耳边则不断回荡着那句“拉紧了!照顾好大家!”的嘱托。常明用生命换来了他们的“平安”,却将无法承受的重负,压在了他们尚显稚嫩的肩膀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暴雨似乎也有了渐弱的趋势,但希望,却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越来越渺茫。所有人都围在临时避险点,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能够入睡,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每一道救援人员手电筒光柱的移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奇迹,或者,等待一个最终无法改变的、残酷的宣判。而许年和刘夏,则用他们僵立的身影,为常明守望着这个漫长而绝望的夜晚,仿佛只要他们不离开,不放弃,那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少年,就一定会从泥泞中笑着走出来,说一句:“嘿,吓唬你们的。” 喜欢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请大家收藏:()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章 大结局 救援队的灯光,在渐稀的雨幕中彻夜闪烁,像徘徊在冥河边缘的引魂灯,牵动着高地之上每一颗揪紧的心。每一铲泥土的翻动,每一声急促的呼喊,都让许年攥紧的拳头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刘夏像一尊风化的石像,唯有剧烈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还活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下方,仿佛要将那一片狼藉的泥泞看穿。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摇曳欲灭。 当第一抹灰白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照亮满目疮痍的山谷时,下方终于传来了动静。不是欢呼,而是一种压抑的、沉重的寂静,随后是救援人员之间低沉的、确认性的手势。几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泥泞中抬出了一样东西——一个被浑浊泥浆完全包裹的人形。 那一抹熟悉的蓝色,早已辨认不出。 许年的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老师死死扶住。刘夏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整个人脱力般向前跪倒。 医护人员迅速冲上前进行急救,心肺复苏,电击……一切能做的努力,在晨曦微光中紧张地进行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婉宁被李媛和王珂紧紧搀扶着,瘦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嘴唇被她咬得渗出血丝。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医生的动作逐渐缓慢下来,最终,为首的医生抬起头,迎着许年、刘夏、婉宁,以及所有同学绝望而期盼的目光,沉重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颜色。 “哥——!”婉宁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猛地挣脱了搀扶,像一只被射穿的小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晕厥在冰冷的泥地上。 医院抢救室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医生最终的宣布,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将最后一丝侥幸磨得粉碎。常明的奶奶赶到了,那位总是温和微笑着的奶奶,在看到常明毫无生气的面容时,直接崩溃晕倒; 追悼会那天,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黑白的相框里,常明笑得依旧灿烂,眉眼干净,仿佛只是出门进行一场短暂的远足。高三八班的同学们都来了,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衣服,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悲伤。没有人说话,低低的啜泣声在肃穆的灵堂里回荡。鲜花环绕,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许年和刘夏站在最前面,像两棵被霜打过的树,低着头,不敢看那张遗像。 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哥哥……不会想看到你们这样的。” 众人抬头,看到脸色苍白如纸、被李媛搀扶着的婉宁。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悲痛,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透出一种异常的坚定,一种仿佛从常明那里继承来的力量。 她走到遗像前,看着哥哥的笑容,泪水再次滑落,但她的声音却提高了些:“他以前总说,我们是他的骄傲,是他最放不下的牵挂。他拼命救下大家,不是想看到我们一辈子活在愧疚和眼泪里。” 她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悲伤而年轻的脸庞:“还记得吗?毕业那天,他说的‘二十年之约’。他说,二十年后,不管我们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都要回到这里,回到月亮湾,看看彼此,说说这二十年……一个都不能少。” 婉宁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现在……他食言了,他第一个‘少’了。但是,我们呢?我们还要继续食言吗?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我们散掉吗?”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带着我们最初的梦想,走下去。二十年……二十年后,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看’我们。” “二十年之约……” 同学们喃喃低语,悲伤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 时光荏苒,二十年弹指而过。 依旧是月亮湾,但曾经的荒滩已成了规划完善的露营公园。清晨的薄雾如同轻纱,弥漫在山林之间。昨夜喧闹的同学会已然散场,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在这里坐了一夜,回忆了一夜。 许年、刘夏、李媛、婉宁、张鹏、王珂……当年那群惊惶悲伤的少年少女,如今都已步入中年,脸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但在此刻,迎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他们的眼神却仿佛穿越了时光,变得如同当年一般清澈。 许年的手里,捧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那是他们当年毕业前夕,一起埋下的“时间胶囊”。刘夏用工具小心地撬开已经锈死的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些泛黄的照片、几盘旧的录音带、一本写满了稚嫩梦想和祝福的纪念册,还有常明那本边角磨损的露营手册。 他们静静地传阅着,看着照片上自己青涩的笑脸,读着当年写下的或宏大或微小的理想——科学家、老师、环游世界、开一家小店、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合着怀念、感慨与释然的复杂情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常明的露营手册被翻开了,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小字,那是他出发前夜悄悄写下的: “愿我的朋友们,此生平安喜乐,前程似锦。若我缺席,记得替我看看二十年后的晨曦。——常明” 原来,他早已知道。他以自己的方式,参加了这场跨越二十年的聚会。 东方,太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万道金光洒向大地。晨曦驱散了薄雾,温暖地笼罩着每一个人,也笼罩着他们手中那承载着青春与约定的铁盒。 许年将纪念册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份跨越生死的沉重与温暖。刘夏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又清新的空气,仿佛要将某种力量吸入肺腑。李媛看着远方被染成金红色的山峦,目光坚定。 他们失去了最耀眼的一颗星,但那颗星化作了永恒的坐标,指引着他们穿越人生的迷雾。悲伤并未消失,但它已被时间沉淀为生命中最坚实的底色,而常明留下的爱与勇气,则如同这清晨的阳光,永远温暖,永远照亮前路。 “天亮了。”许年轻声说。 “嗯,”刘夏点点头,看向众人,“该继续走了。” 大家站起身,迎着越来越明亮的晨曦,将时间胶囊重新埋回原地。这一次,里面放入了新的约定和纪念。 山谷寂静,溪水潺潺,仿佛一切从未改变。而他们知道,那个十九岁的少年,从未离开。他化作了风,化作了阳光,化作了他们心中永不陨落的星辰,与他们的每一个二十年之约,同在。 全书完!!! 喜欢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请大家收藏:()二十年之约:被时光遗忘的夏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