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了个破烂道观》
1. 坑深1m
“啊啊啊!让我死了吧!”
苏渺一手撑伞、一手拎着行李箱站在荒草丛生的青云观广场上,第108次后悔接了老妈的电话。
主殿玉皇殿、三清殿塌了半拉,梁椽外漏、窗棂破损,照片上完好的配殿和斋堂此时屋顶全都露着天。
雨水像是天河决了口子,正哗啦啦地往下倒,砸在残缺的瓦片上,又顺着屋檐汇成浑浊的水帘,淋过供奉着的祖师牌位后毫不客气地灌进地上散落的破烂盆盆罐罐里。
苏渺走到唯一还算完好的“财神殿”门口,正想拿钥匙开门,倏然一声惊雷,旁边高大的蓝花楹树枝上躲雨的乌鸦被惊得乱飞,如蛇般的紫色闪电劈在琉璃宝顶处,砖瓦簌簌而落,屋顶瞬间破了个大洞,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精准地砸在财神爷那张斑驳褪色的脸上。
“财神爷,您老倒是显显灵啊,这漏雨都漏到您自己头上了,您也不管管?”苏渺叹了口气,声音在空荡荡的殿里显得有气无力。
她,苏渺,二十二岁,天坑专业新鲜出炉的建筑设计师,同时也是考公失败选手,如今的最新身份是——这座位于洛城城乡结合部、摇摇欲坠的青云观第二十八代传人。
而一切都要从三个月前那通电话说起。
远房一位长居国外、素未谋面的姨姥姥立下遗嘱,指定她为唯一继承人。
遗产据说价值十亿,但有个条件:她必须继承这座青云观,并自筹资金修复观内的主配殿,与观中传承的桃木剑结契,誓死守护人道正义。
只要答应,立刻能拿到一百万的“启动资金”。
当时,她刚收到考公失败的通知,家里老爸开的小饺子馆也因为经营不善濒临倒闭。
十亿?一百万?
这对一个失业毕业生和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爸妈拿着姨姥姥寄来的、看起来还算齐整的道观照片,劝她:“渺渺,就去试试嘛,就当是……体验生活?修好了可是十亿啊!”
于是,她怀着对十亿的憧憬和对一百万的感激,签下了协议。然后,她就站在了这里。
眼前的景象,比照片上惨烈一百倍。
照片大概是二十年前拍的吧!
现在的道观堪称危房,院子里的杂草比人都高。
最可怕的是,那一百万启动资金,在支付了老爸饺子馆的亏损和她的助学贷款后,只剩四十万,十万留作父母继续开店的本钱,而她手里目前只有三十万。
如此破败的古建修复,一个亿都不一定够。
苏渺抹了把脸上的水汽:“怕是等我羽化登仙了都赚不够修道观的钱!”
她踢了踢脚边一个接满了水的破陶瓷罐子,水花四溅。裤腿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
苏渺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打扮——破牛仔裤,脏兮兮湿哒哒的帆布鞋,哪里像个道观观主,分明是个逃难的。
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苏渺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老妈打电话:“你们不是说现场考察过,道观古建保留完好吗?不是说很容易修复吗?现在……”
“哎呀呀,客人您别催,韭菜鸡蛋的饺子马上出锅了!”电话里传出闹哄哄的人声和搓麻将的声音,然后挂断了!
苏渺再打过去,手机里传出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的提示,她改拨老爸的电话,结果对方直接关机。
深吸的一口气差点没把苏渺呛死,她一脚将破陶瓷罐子踢飞,陶罐撞上廊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道观里尤为刺耳。
“吵死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惊扰本座清梦?”
突然,一个奶声奶气,却带着十足老成和不满的声音,从财神殿里传来。
苏渺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稳住心神,定睛一看,只见财神像后走出一个穿着古代道袍,头顶梳的一丝不苟的道士髻,约莫三岁半的糯米团子般的小男孩,正双手叉腰,仰着头瞪着她。
“你,就是这一代的观主?”
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一双少见的丹凤眼亮得惊人,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苏渺脑子发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看什么看?”小男孩见她发呆,更加不满,走过来,用小短手指着她,“还不快跪下!本座是你祖宗!”
棒棒糖随着他的动作晃悠,露出颈间鲜红欲滴的朱砂痣。
苏渺:“……???”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还没她腿高的小豆丁,又看了看他身后破败漏雨的财神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三十万还没来得及修复青云观,不会先付儿童拐卖案的律师费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以及……那小豆丁吮吸棒棒糖发出的细微声响。
苏渺花了整整十秒钟,才勉强消化了眼前的景象——一个从道观神龛后面跑出来的、自称是她祖宗的三岁古装小孩。
“小……小朋友,”苏渺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马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虽然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扭曲,“你从哪里来的?是不是跟爸爸妈妈走散了?怎么跑到这里面去了?从窗户那爬进去的吗?”
“小朋友?”小男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小胖手点着苏渺,“放肆!本座沈不辞,乃是青云观开山祖师!按辈分,你叫本座一声祖宗都是抬举你!”
沈不辞?这名字倒是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可配上这张奶呼呼的脸和手里的棒棒糖,实在让人无法严肃起来。
现在三岁的小朋友都这么厉害了吗,出口成章的,莫非是动漫看多了,这装扮倒是看着像是个精致的小coser。
苏渺一边腹诽,一边扶额:“行行行,祖宗,小祖宗。你先出来好不好?你看这雨大的,万一这屋顶再塌了……”
沈不辞撇撇嘴,似乎对苏渺的妥协还算满意,但依旧端着架子:“哼,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他动作优雅地跨过高高的门槛,同苏渺一起站到了廊檐下,还掸了掸身上那件小袍子上沾的灰。
苏渺看得一愣一愣的。
沈不辞瞥了她一眼,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两千年过去,青云观竟破落至此?真是岂有此理!”他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灵力微末得几乎感觉不到,连道观都没能力修!废物!”沈不辞毫不客气地评价。
苏渺被一个三岁小孩骂“废物”,火气也上来了:“喂,小屁孩!说话注意点!你知道修这道观要多少钱吗?一个亿!一个亿啊!我上哪去弄?”
“一个亿?”沈不辞歪着头,似乎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但他抓住了重点,“所以,是缺金银之物?”
“不然呢?”苏渺没好气。
沈不辞咬了一口棒棒糖,若有所思:“唔……倒也简单。明日你准备一下,开观迎客。”
“迎客?就这破地方?谁来啊?”苏渺觉得这小孩不仅中二,还有点天真。
“本座说行就行!”沈不辞叉腰,“现在,先去给本座找点吃的。”
苏渺看着这个理直气壮使唤人的“小祖宗”,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么小的孩子,估计也不知道家里的地址,还是报警吧。
拨通了110后,苏渺简单地向警察描述了这边的情况,正待说具体地址,通话突然中断。
“你是在报官?”沈不辞仰着肉肉的小脸瞪她。
苏渺心道这孩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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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是真好看,懂得古词也多,家里人丢了孩子估计要急死了,弯腰安慰他:“不用怕,警察叔叔会带你去……”
话未说完,她看到沈不辞小胖手一摆,财神殿前哗啦啦砸得地面泥点子飞扬的大雨突然静止在了空中。
苏渺看看沈不辞,看看静止的雨帘,又看看其他神殿前依旧瓢泼的场景,震惊地将“派出所”三个字吞了进去。
这家伙,可能……大概……也许……真的是祖宗?!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苏渺弯腰僵直在当场,从妖魔鬼怪到自身安全想了一遍,正不知道应该跑路还是热情招呼时,她箱子里的桃木剑突然凭空飞到了沈不辞的手里。
苏渺“噗通”跪在地上:“不肖弟子苏渺拜见师祖!”
倒是把沈不辞吓了一跳,他小脸微皱,盯着苏渺后脑勺的眼神有片刻的失神。
“你与此剑结契了?”
一股无形之力托着苏渺的手肘将她扶起,苏渺笑靥如花地答道:“禀祖师,是的。”
“从明天开始,跟我学习道法吧。”沈不辞将桃木剑抛给她,“本座饿了。”
苏渺忙打开外卖app,一个个给“祖宗”介绍美食。
一个小时后雨停了。
青云观里送来了棒棒糖、奶茶、抹茶蛋糕、榴莲、莲子羹、糍粑、拔丝地瓜、炸鸡、啤酒、螺蛳粉,竹凳、桌子、沙发、床、空调、洗衣机、锅碗瓢盆……
还有站在院子里乌泱泱一片,摩拳擦掌准备连夜加急修缮寮房、斋堂,收拾院子的四十位师傅。
“观主,你放心,你带着孩子今天先在财神殿凑合一晚,明天就能搬进新房子!”
矮胖的工头大哥笑得合不拢嘴,内心暗暗叹谁说现在年轻人不结婚的,这姑娘手长腿长比附近中学的舞蹈生都年轻漂亮,孩子竟然三岁了,出手还大方,自己和兄弟们的钱包要鼓了。
苏渺的嘴却是瘪了,同时瘪了的还有她的钱包。
二十万啊!这一会功夫,花了她二十万啊!
杀了她吧,这祖宗她养不起!
沈不辞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吃着蛋糕,瞥了眼抓耳挠腮、捶胸顿足的苏渺,淡声道:“不就二十万吗,明个就赚回来。”
“祖宗啊,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从小就节俭惯了的苏渺忍不住怼他。
一张纸突然吹到了她的脸上,苏渺烦躁地扯下,却被上面四个大字吸引了目光——寻猫启事。
“哎呦,不好意思。这是我今早在月亮湾帮业主修泳池时揭下来的,鑫发集团李总家的猫走丢了,悬赏二十万,哎,我想着下了班在周围找找,万一找到,岂不是发财了。”矮胖的工头王成跑过来道歉,“今儿接了您这大活,看来这猫也不用找了。”
“你不找了,那我们能找吗?”苏渺杏眼弯成了月牙,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包括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当然可以。”王成笑道,“鑫发集团老总媳妇的微博上也发了寻猫启事,里面有详细的描述,猫的照片也更清晰。”
说着王成就打开微博让苏渺看——周韵,800万粉丝,认证是演员、歌手。头像是精修图,看着挺漂亮,就是有些整容脸,前段时间苏渺还在某抖上到过她蹭红毯的新闻,是个过气的三线明星。
主页最新的一条微博就是寻猫启事,配图是她身着泳衣抱着蓝眼斯芬克斯无毛猫躺在无边泳池里的照片。
不看文字差点以为是杂志内页。
苏渺感叹了一声208万果然有钱,兴奋地跑到了沈不辞身边。
“师祖,这猫你能找到的对吧?”
围着榴莲转悠的沈不辞梗着白皙的脖子微微顿首,给了苏渺一个那还用说的眼神。
2. 坑深2m
伴着叽叽喳喳的鸟鸣,清晨的阳光照进破败的道观,但已经不复昨日的处处凋零。
观内的杂草被收割的一干二净,寮房和斋堂人声鼎沸、热火朝天。财神殿旁的蓝花楹盛放满树蓝紫色,如烟似雾,形成一片梦幻的华盖,美得不似人间凡物。
苏渺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坐在树下摇摇椅上,优哉游哉舔着新棒棒糖的沈不辞。
清晨的阳光被茂盛的蓝花楹树冠筛落,在他脸上投下细碎而晃动的光斑,如同洒了的蓝紫色水晶碎片,更衬得他肤白如玉,优雅轻闲。
这小祖宗,安静的时候,倒是真像个坠入凡间的小仙童……如果忽略他嘴角那点亮晶晶的糖渍和挑剔的性格的话。
昨晚,这小祖宗不仅指挥她收拾出了一间能睡人的屋子,还挑三拣四,对买的床单被罩非丝绸材质表示了极大的鄙夷。
“今日便开张。”沈不辞吃完最后一口糖,宣布。
“开张?怎么开张?”苏渺有气无力地问,“放挂炮仗、门口贴个红纸告示?”
沈不辞奶声奶气地发话:“正常仪轨是开办开光法会、升幡、安炉、诵经祈福,奈何你着急金银,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苏渺:“……”
这还成了她的问题了。
“愣着作甚?”沈不辞圆溜溜的大眼睛瞥向她,小胖手一勾,又一个棒棒糖从桌上飞到了他手里。
“弟子遵命!”苏渺低头抱拳,骨节被她握得咔吧响,可惜了这么可爱漂亮的奶娃娃模样。
本来纠结鞭炮和红纸在哪里买,没想到工头王成说他家有,十五分钟后,他媳妇刘丽骑着电车给送了过来,还热情地带了墨汁和毛笔。
“过年时剩的,正好你们拿着用。”四十多岁的刘丽微胖,笑眯眯地对苏渺道,“哎呦,这破烂观收拾下还挺精神。苏天师,今个是要开业吗?你是要写开业公告吗?这是你家孩子吗?真漂亮!”
苏渺瞄了眼沈不辞,看他倒是没生气,还是解释道:“他不是我家孩子,咳咳,是我家远房亲戚,辈分长的亲戚。”
“农村辈分长的小孩倒是不少,很少见长得这么标志的,年画娃娃似的!”刘丽笑道,“这笔墨纸砚放哪?”
苏渺搬了个茶几放在了摇摇椅旁:“放这!他写。”
刘丽看着像是刚出笼的糯米团子,皮肤白皙透亮,仿佛掐一下就能出水的三岁娃娃沈不辞,惊到:“这么小就会写毛笔字了!我家小儿子一二三四五都写的跟狗爬似的!”
阳光洒在皱眉瞪苏渺的沈不辞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那头柔软的黑发都像是在发光,刘丽忍不住伸手想揉一揉他的头顶,被他侧头躲开了。
“咳咳……害羞!”苏渺尬笑着打圆场,铺纸倒墨汁,在沈不辞的耳畔低声道,“祖宗,弟子我不会毛笔字,这开张首日,不得您赐墨宝吗?”
听此话后,沈不辞轻哼了声。
一只小胖手按着宣纸一角,另一只小手握着一支对他而言略显粗大的狼毫笔。手腕悬空,落笔而动,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他稚嫩外形截然不同的老练与沉稳。
笔走龙蛇间,一个个筋骨遒劲、风神疏朗的字迹便跃然纸上,与他舔棒棒糖时的奶萌模样判若两人!
“吾观青云,今日重开,谨告天下:旨在奉道弘法、济世利人,恭迎三清垂佑、四海贤达。”
刘丽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碰了碰身旁的苏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苏天师……他才三岁多吧?这字……这字写得也忒好了!我家老大都高中了,写的字还跟鸡爪子刨的一样呢!”
苏渺看着那小小的、认真的身影,心里也是惊叹与好笑交织。
她顺着刘丽的话,半是调侃半是自豪地低声回应:“我家小师祖,能不厉害吗!”
沈不辞肉肉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指挥着苏渺将字粘贴在道观大门灵枢门旁的墙上,又点了一挂小鞭炮,在观门口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通,算是完成了开张仪式。
鞭炮的声响引来了几个附近好奇的村民,大多是些大爷大妈,围在观门口指指点点。
“哟,这破观还真有人接手了?”
“是个小姑娘?长得怪俊的。”
“哎呀,快看那个小娃娃!哎呦喂,这长得也太标致了!跟仙童似的!”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坐在门槛上,板着一张小脸舔棒棒糖的沈不辞吸引了,那鼓鼓的脸颊真是玉雪可爱。
一个提着菜篮子、手上还沾着泥土的大妈忍不住上手想捏他的脸:“这是谁家的小孩呀,真可爱,让奶奶抱抱!”
沈不辞眉头瞬间皱起,小身子往后一仰,眼神里满是嫌弃和“莫挨本座”的警告。
苏渺见状,赶紧上前拦住,干笑着解释:“奶奶,这是……这是我们观的灵童,性子有点……怕生。”
她回头,正好看到沈不辞被冒犯了仙颜的憋屈小表情,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捂住了嘴,肩膀微微抖动,偷笑起来。
沈不辞瞪了她一眼,起身回了观内。苏渺怕他生气,追上来,没想到他却是画了清心符让苏渺分发给大家。而刘丽走时,沈不辞还让苏渺给了她一枚平安符。
并且带了句话给她:丢失的金镯子在厨房门后第十块砖缝中。
“你确定,她丢的金镯子在砖缝里?”苏渺将信将疑地问坐在摇椅上喝茶的沈不辞。
“你在质疑本座?”沈不辞端茶的动作一顿,瓷白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几分危险气息。
“哈哈,不敢不敢!”
苏渺忙把烧开的水拿到他身旁的小茶几上。
这不是怕刚开张万一这祖宗算错了,砸了她们“青云观”的招牌吗!
幸好苏渺认怂的快,四十分钟后,刘丽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观里。
“感谢苏天师,青云观是真灵啊!我丢了五年的金镯子找到了!”
“真的吗?真找到了?”
刘丽的大嗓门又把散了的大爷大妈们给吸引了回来。她有声有色地给众人描述了自己听到苏渺给自己说金镯子位置时的狐疑,回家后立马撬墙的紧迫,找到镯子时的惊喜,审问孩子们后知道镯子是小儿子小时候塞到砖缝里忘记了的无语……
围观的大爷大妈们顿时议论开来,眼神都带了点惊奇。
“苏天师,这是500元,您别嫌少。”说着刘丽就要往苏渺手里塞钱,苏渺赶紧推辞。
“不不,这……”苏渺看向沈不辞,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金手镯。
“现在黄金都涨到一千多了,刘丽,你这手镯要20多少克吧,怎么着也值个两万多,这不得多捐点修修道观啊!”一旁的一个抱孩子的大爷打趣她。
“道观重启首日结善缘,区区小事,三支香、66元功德捐就行。”沈不辞脆生生的话传来,苏渺忙点头,“张姐,66大顺,你转我微信吧,至于香……”
“这么便宜!那怎么行!”刘丽不好意思地扫了苏渺的收款码,“三支香也太寒碜神仙了,我明个就带着贡品来还愿。”
围观的大爷大妈纷纷感叹收款便宜,大觉寺烧个香都不止收66,青云观都破败成这样了,竟然不以修缮神殿收高价,苏天师是个实在人。
众人正说笑着,一个穿着光鲜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进道观:“请问……请问是这里有大师吗?我妈走丢了,找了一天一夜了,也报警了,但是一直没有消息,大师要是能帮我找到,我……我愿意出……捐一万块功德款!”
苏渺眼睛瞬间亮了,一万块!可还没等她开口,沈不辞就奶声奶气道:“今日功德款均为66和三支香。”
中年男人看着这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娃娃,愣住了。
苏渺赶紧道:“呃,这是我们观的……嗯……灵童,他算命寻物很准的!”
沈不辞白了苏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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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男人面前,让他出示老太太的照片和常去的地方,然后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实际上指尖一丝微不可见的灵光闪过。
“往东南方向,五千步,近水有木之处,在一个废弃的仓库,你母亲就在那里。”沈不辞说得笃定。
男人将信将疑,但还是立刻打电话让在那附近的家人去找。
几分钟后,电话里传来惊喜的叫声:“找到了!活着,没事。真的在东南边那个木材厂的旧仓库里,旁边就是个水坑!”
男人又惊又喜,当场扫码付了66,说明个就备好贡品来还愿,还要额外给一千块红包,被苏渺拒绝后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一下,在场的众人彻底炸锅了。
“神了!真神了!”
“这娃娃真是仙童下凡啊!”
“青云观这是要灵验了啊!”
众人再看沈不辞的眼神,已经从看“漂亮娃娃”变成了看“活神仙”,虽然这活神仙还在跟棒棒糖较劲。有人开始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商量着明天要带香来拜拜。
沈不辞被这些炽热的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小脸绷得紧紧的。苏渺赶紧打圆场,收下了几位大爷大妈硬塞的“香油钱”,虽然不多,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一笔收入。
“刚才来的是程家的老三程文吧?听说他家老太太得了绝症,因为疼的厉害曾经自杀过一次,这次走丢大伙都以为是老太太又不想活了,哎,大家帮着找的时候都往河道、井里找……”刘丽叹气道,“这年头程序员也不好干,程文的公司听说破产了,他二哥在国外常年不回来,大哥在京城当律师,赚钱的钱刚够付房子首付,程老太太也是不容易啊!”
“她儿媳妇倒是变孝顺了,听说为了给老太太治病,找了各种偏方。”抱孩子的大爷道。
“老太太可是老教师,程文媳妇能不孝顺吗?”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正好工头王成找苏渺问一些木材选料的事,苏渺没听到,而一旁吃棒棒糖的沈不辞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人群渐渐散去,道观门口恢复了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蓝花楹层层叠叠的细小花朵染上了淡淡的紫色,整个财神殿院落都笼罩在这种如梦似幻的光影里。
苏渺看着微信上660的功德款和手里120块钱的香油钱,第一次对这位“小祖宗”产生了由衷的……崇拜?
照着架势,道观修缮指日可待!10个亿的遗产不再梦不可及!
“祖宗!您真是我亲祖宗!”苏渺恨不得抱起沈不辞亲一口。
沈不辞嫌弃地瞪着眉开眼笑的苏渺:“去,给本座买十根棒棒糖……不,加倍,不同口味的。”
苏渺看着他这副做了好事却非要摆架子的小模样,噗嗤笑出声来。
“好好好,加倍加倍!以后您就是咱们青云观的镇观之宝,不过小祖宗,糖吃多了小心长蛀牙啊!”
沈不辞不满地哼了声,眯起了眼,继续专注地舔他的棒棒糖。
蓝花楹树下,两个摇摇椅中,一长一短的身影被阳光拉长,竟莫名有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温馨感。
“小祖宗,周韵家的无毛猫咱们什么时候去找,它可值20万啊!”苏渺翻身望向沈不辞,跃跃越试。
“不急。”沈不辞安静地躺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其中一个眸子里流转过一片赤红。
转回身的苏渺没有看见。
傍晚,寮房和斋堂已修缮完毕,工头王成指挥着队伍里的兄弟们刚把沙发、椅凳一众家具摆放好,突然接到家里大儿子打来的电话。
“我妈掉池塘里了,爸你赶紧来吧!”
孩子声音里的哭腔吓了众人一跳,苏渺忙让他带几个人赶紧回去看看。
还没等他走到灵枢门,白天来过的中年男人程文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苏天师,小神仙,救命啊!我家老太太中邪跳池塘了!”
3. 坑深3m
“来得正好。”不知何时,沈不辞竟然取了桃木剑塞到了苏渺手里。
苏渺内心波涛汹涌:“我……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中邪的人,咋……咋驱?”
在程文的请求声中,苏渺硬着头皮和小脸淡定的沈不辞一起上了三蹦子。
凤阳村就在青云观西南二里地,挨着洛城新区,旁边就是洛城三中新校区,村里通了路灯和公路,10分钟不到众人便到了。
而那出事的池塘在村头村委会边上,挨着庄稼地,此时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
夏季大雨后,池塘因面源污染水面浑浊,边缘绿藻丛生,在路灯照耀下泛着不正常的墨绿色,远处雾气弥漫,隐隐有股腥气传来,十来个青年正在池塘里翻找。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瘫坐在岸边,口袋里露出半截平安符,脸色惨白,指着水里语无伦次:“在里面……都在里面!我妈……还有程奶奶……”
“哎,大伟往塘西边看看有没有,我家老太太以前就老说西边鱼多……可千万别出事啊……”穿着超市工作服的中年女人在岸边急的跺脚,看到程文下了三蹦子,跑过来大哭。
“还没找到……找了几遍了,我追出来时看见老太太一路僵尸蹦着进了池塘里,王成家的小儿子也看见了,他妈妈就是想拽住老太太被带进池塘的,现在竟然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你说该不会是喝的符……”
“瞎说什么!”程文狠瞪了他媳妇田翠一眼,“苏天师和小神仙都来了,怕什么!”
“不是掉进池塘里了么,怎么会找不到!”王成拉起他哭懵的小儿子王好学,怒道,“别哭了。”说着满怀希翼地望向苏渺。
看着人头和手电筒晃动的池塘,苏渺头皮发麻,她总觉得这池塘透着诡异,她是个旱鸭子,刚接管道观,驱邪的理论知识都没有,更别提实战了。
“祖宗……这,这怎么弄?”她声音有点发颤,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沈不辞的袖子。
沈不辞挣了一下没挣开,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但也没再甩开。他看向池塘,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外形极不相符的冷冽。
一排的路灯开始嗤啦啦地响,灯光闪烁,然后忽然灭了几盏。众人惊叫,纷纷开始开手机上的手电筒。
王好学本就胆小,此时哭声更大了。
“水里有东西。”沈不辞奶声奶气,语气却异常肯定,“让池塘里的人赶紧上来,大家退后,与池塘保持三尺以上。”
“什……什么东西?”苏渺更慌了,忙让村民忙喊水里的人上岸。
浓雾开始从远处往整个池塘弥漫,沈不辞小巧的鼻子皱了皱,苏渺似乎也闻到了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道,抓着沈不辞衣襟的手抖个不停。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毛爷爷保佑……”
“怕什么?”沈不辞仰头看她,小脸上满是“你真没用”的鄙夷,“有本座在,还能让你被这东西拖下去不成?”
池塘里寻人的众人爬上岸,看着让他们赶紧后撤的苏渺和她身边的小不点沈不辞,开始不屑地议论。尤其是跟着跳入池塘的刘丽的大儿子王好武:“爸,你疯了吗?找个女生和小孩救人?”
他正在洛城三中读高中,根本不信玄学,站在池塘边不肯上来。
“这是青云观的观主和灵童,很厉害的,你妈妈的金镯子、还有走失的程奶奶就是他们给找到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黑,甚至连王好武的身影都快遮住。
王成急的跺脚,跑过去就想拉儿子上来,突然嗤啦啦的电流声响起,不远处的最后几盏路灯也突然灭了。
一股子怪风从池塘方向吹来,夹杂着浓郁的腥臭味,像是隔了几夜的馊水,让人作呕。
“啊!”王好武噗通跌进水里,一个黑影缠上了他的脖子。
“后退。”沈不辞把王成推到三尺外,挣脱苏渺的手,迈着小短腿走到岸边,肉乎乎的手指凌空画了一个极其繁复的金色符文。
符文成型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浓雾中。
“嗡——”
浓雾尽散,水面剧烈震荡起来,仿佛煮沸了一般。
紧接着,王好武的身影浮了上来。
沈不辞小小的身体却像是能使出千钧之力,手指一勾就将王好武从水里捞到了岸上,挥手把人扔到了三尺开外的王成身边,看的苏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浓雾再次弥漫,血腥味被风吹到岸边,有野兽般怒喝的声音传来,众人惊叫,苏渺吓得也倒退了几步,脑海里浮现出有生之年看过的所有恐怖电影画面。
但是沈不辞毕竟是个小孩子模样,苏渺心里升起点退缩后的羞愧,攥紧手里的桃木剑挪向沈不辞身边。
变故陡生。
黑影迅如闪电般从浓雾中刺出,带着血光扎向苏渺面门。
“完了!”苏渺根本就来不及躲避,暗骂这邪物真会找软柿子捏。黑影却在她眼前2厘米处疯狂摇晃,再不上前,竟是被沈不辞以小胖手捏住了黑影——不,应该叫黑发。而那血光则是堪比毒针的发尖,苏渺只觉心惊胆战。
“苏渺!”沈不辞喝道,声音依旧奶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用你的木剑,斩断‘缚魂丝’!”
苏渺看着那奋力挣扎蠕动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发,腿肚子都在打转。因为黑发尽头正是浮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程老太太和刘丽!
两人双目紧闭,面色青紫,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更可怕的是,她们腿缠着腿、手挽着手,头并着头,头发如同活物一样从两人身体里抽着血气将两人缠绕包裹,然后合为一股延长出来,死死地绷紧了拖拽沈不辞!
“我?我砍哪?”
苏渺往前冲了两步停住望向沈不辞。
“废物!”沈不辞骂了一句,下一刻,他小小的手掌贴在了苏渺的后心,“凝神,静气!感受你手中的木剑,将你的意念,哪怕只有一丝,灌注进去!”
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苏渺体内,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奇异的是,木剑入手不再是冰冷的木头感,反而传来一丝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共鸣与暖意。
“想象它是你手臂的延伸!”沈不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瞄准,斩下去!”
苏渺一咬牙,闭上眼,凭着感觉,将木剑朝着头并头裹成了蚕蛹的两人头顶奋力一斩!
“嗤——”
一道微弱的金色剑光闪过,那缠着两人的黑发竟应声而断!断开处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黑烟,伴随着一声尖锐得不像人声的嘶叫从水底传来,捏在沈不辞手里的黑发也尽数收回到了水里。
“成功了!”苏渺又惊又喜,信心大增。她立刻如法炮制,斩向围绕着程老太太和刘丽,在水面陈成一个圆的黑发。
然而,就在剑光触及水面的瞬间,池塘中央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水花!
一个浑身覆盖着黑色炸裂的头发、双眼赤红、形态扭曲的“猫咪”蹿了出来,它身上散发出的怨毒与魔气,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它死死地“盯”着苏渺,或者说,是盯着她手中的桃木剑,发出了贪婪又愤怒的咆哮。
“它……它盯上我了!”苏渺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桃木剑都快握不稳。
“站稳!”沈不辞小小的身影却一步挡在了她身前,虽然个子矮小,那背影却莫名给人一种如山岳般的可靠感。他双手快速结印,速度快得带出了残影,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辉。
“乾坤借法,雷敕!”他稚嫩的声音念出的咒言却引动了天地之气。
空中隐隐有闷雷声滚过,一道细小的、却至阳至刚的紫色电光凭空出现,精准地劈在那“猫咪”身上!
“喵呜——!”猫咪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邪气溃散大半,怨毒地看了沈不辞一眼,猛地钻回水底,消失不见。
雾气散去,水面恢复了平静,水面上的黑发也彻底消散。王成、程文和村民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昏迷的刘丽和老太太捞了上来。
苏渺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她看着前方那个缓缓收起架势,小脸有些发白,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坐下的小小身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刚才那一刻,他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沈不辞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小眉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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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皱着:“反应迟钝,灵力运用粗糙,临场胆怯!回去跟本座加练基本功!”
苏渺看着他明明消耗很大却还要摆架子的模样,忽然没那么怕了,甚至有点想笑。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头额头上溅到的一点水珠,轻声道:“知道了,祖宗。谢谢你。”
沈不辞愣了一下,似乎不习惯她这么“温柔”,耳根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随即凶巴巴地别开脸:“哼!本座只是不想你丢了青云观的脸面!”他伸出小胖手,“棒棒糖,补偿!要最贵的那种!”
苏渺笑着拍了下他的手:“小心蛀牙祖宗!”
“哼!”沈不辞收回小手,隔空画符拍在了老太太的儿媳妇田翠背上。四脚并用想要爬走的田翠突然转身,头发暴长、龇牙咧嘴,喵呜叫着向沈不辞扑来,她周身金光一闪,似有一个坚不可摧的金网将她勒紧跌落在地。
本来以为结束了的村民们没想到田翠会中邪招。
“老公,我好疼啊,地上好凉,快扶我起来!”蜷缩在地的田翠突然媚眼如丝地望向跑来的程文。
程文愣住,田翠本就长得不错,当初程文和她结婚就是看上了她的外貌,不然他一个一本毕业的怎么会找个专科生当媳妇。虽然田翠已经生了三个孩子,身材走样,俩人感情早淡了,但是此时娇憨魅惑的样子,竟然有点俩人热恋时的感觉。
程文只觉脑子发懵,忍不住上前想拉她的手。
苏渺伸出桃木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老婆被附身了。”
被木剑上余留的剑气一激,程文瞬间清醒。
“老公,你怎么能信外人不信我。你忘了当年你妈不让你娶我,不愿意出彩礼,我把工资拿出来给你当彩礼的事了吗?你忘了你听你妈的话,说有男孩才算有香火,我连着打了三胎女儿也要拼命生个儿子给你们老程家?你忘了你想创业,我把水果店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都取出来给你,结果半年就被你亏完?你忘了老太太生病后不想活了,闹死闹活的要自杀,你说她每个月一万块钱退休金,不能……”
“住嘴!”田翠说前面的时候程文没什么表情的脸,听到退休金突然暴跳如雷,冲过去就捂她的嘴。
田翠眸子里却突然泛起红光,诡异一笑,一缕缕黑发倏然从她嘴里钻出,沿着程文的手臂直奔他的眉心。
“……不能死,让我给她烧游方道士的符水喝,她才开始发疯逃跑、中邪僵尸跳……”
程文望着舞动的黑发害怕的猛甩手,田翠没说完的话脱口而出,本来看的胆战心惊的村民暗暗唏嘘。
没想到自诩有学问又孝顺的程文竟然干出这种事。而现在想想,他在说起他媳妇和老妈之间婆媳吵架时,暗示自己媳妇年轻、性子直、情商低的话,更是只觉此人心思不正。
眼看着那缕黑发越来越膨胀,里面露出猫赤红的竖瞳,吱吱叫着地要强行冲进程文身体里,程文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沈不辞方向而去。
“求小神仙救命!我愿意出1万、啊!不10万,不,我妈今年的退休金我全给你!救命啊!”
沈不辞大眼睛微微眯起,小小的身子笔直如松竹,冷冷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可怜的蝼蚁。
“求你,救救我儿子吧!”不知道何时苏醒的程老太太突然跪下给沈不辞磕头。
“小祖宗……”
苏渺拎着木剑,忙拉程老太太。浑身湿透的老人家身子轻的就剩一把骨头架子似的。让苏渺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外婆,而且外婆也是退休老教师。
在黑发马上触到程文皮肤的那刻,沈不辞并指挥手,金光一闪,黑发开始燃烧,噼里啪啦、吱哇乱叫、喵声四起,黑发成灰,一个无毛猫跌落在地。
“小畜生!差点害了老子!”脱险的程文跳起来就要踩死猫。
“哎,别!”苏渺忙冲过去把猫抱了起来。
这……怎么看着像是明星周韵20万寻的那只!
众人没有看到,一屡黑色魔气被沈不辞收到了掌心,化成了一片小小的黑色鸦羽。他环视四周,越过山坡,看着远处如墨的黑夜,慢慢蹙起了眉心。
‘烬妄’魔气,怎会出现在这个时代?
4. 坑深4m
程文给沈不辞打了12万的欠条,他没收,分别要了他和王成家66元,就撂下句“符水不可再喝”上了王成送他们回观的三蹦子。
苏渺抱着无毛猫也赶紧跟了上去。
车里被村民放了各种蔬菜、瓜果、甚至还有辣椒酱、酒酿圆子,车外头则是众人一喋喋的感谢和“真是神仙啊”的惊叹。
苏渺相信,青云观这次是真的打出了名声,至少在凤阳村村民的心里那可是超越了大觉寺的存在,一骑绝尘。
无毛猫像是被那邪物抽干了精气神,一直睡到苏渺洗漱完才苏醒。苏渺喂了点剩的米饭给它,无毛猫也吃得欢腾。
苏渺对着周韵的微博比对了一番,确认这就是她丢失的蓝眼斯芬克斯无毛猫无异。
“小祖宗,咱们明天一早就把这猫给周韵送去吧!”苏渺兴奋地扒拉躺在摇摇椅上、咬着棒棒糖假寐的沈不辞,大钱钱要来了的喜悦怎么都压制不住。
月上中天,蓝花楹散发着雨后青草的气息,又带着阳光的温暖,沈不辞骂了声:“聒噪。”似乎是累了,起身回了修缮好的寮房,并随手关了门。
“真是阴晴不定。”苏渺戳了戳无毛猫的小脑袋,撇了撇嘴。
门后的沈不辞双眼血红,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收在袖子里的黑色鸦羽突然阴寒刺骨,嵌在他莹白的肌肤上,丝丝黑气如活物般向他脖颈上的红痣缠去,无数黑线以红痣为圆心以血管为脉络,飞速向着心口游动。
每一下心跳,都牵扯着刺骨的寒意与撕裂般的痛楚。
他闭上眼,指尖艰难掐诀,微弱的金色灵光自丹田升起,试图包裹、炼化那顽固的魔气。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滑落,浸湿了发梢,小小的身躯因剧痛而微微颤抖,唇瓣被咬得失了血色。
现在的他还是太弱了。
财神殿旁的蓝花楹花朵簌簌而动,连带着空中的月亮都变得晦暗不明。
“明天不会有雨吧!”
累了一天的苏渺吐槽了一句,打了个哈欠,抱着吃饱了的无毛猫回了沈不辞隔壁的寮房。
第二天上午,苏渺帮着刘丽和程文一起在破烂的各神殿摆放了花、灯烛、水果贡品,又在锈蚀得不成型的香炉里烧了表纸。
俩人见神殿破败的实在是厉害,很是过意不去地又各捐了2000功德款,还非要苏渺收下。附近的乡邻也来了多人烧香跪拜,一时之间,青云观内青烟袅袅,人头攒动,倒是真有些香火旺盛之感。
苏渺忙活了半上午才闲下来,与周韵通话,获取了别墅的地址。她抱着那只恢复了些许精神的无毛猫,拉着一脸冷淡、叼着棒棒糖的沈不辞赶紧赶了过去。
别墅在市南秋水湖畔边,环境幽静,均是独栋。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保姆。
“青云观的道长是吧?快请进,周小姐正好有个采访,麻烦你们稍坐一会儿。”保姆将俩人领到小亭子里暂做休息。
繁琐的洛可可小楼下有个大花园,里面盛放着繁茂且颜色丰富的矮牵牛。而周韵一身米白色纱裙,正微笑着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秋千架上,十来个工作人员围着她拍摄。
三十出头的她,妆容精致,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对着镜头时优雅微笑,只是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弧度完美却缺乏温度。
“……是的,我和我先生的感情很好,他很爱我。我是个智性恋,最欣赏和羡慕的就是他的才华和高学历,前年我先生还推荐我去他的母校读了MBA。他虽然是做金融的,但对文学、艺术都很有见解。”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设计夸张的钻戒。
“我们很喜欢小动物,‘脉脉’就像我们的孩子。它走丢这两天,我和我先生真的很着急……”
她说着,眼圈瞬间红了。
苏渺撸无毛猫的动作慢慢变缓,周韵的表述很流畅,却莫名觉得有些违和。她提及她老公时,眼神里没有光,更像是在背诵一篇精心准备的稿子。
不一会采访结束,记者和摄影师笑着夸赞周韵优雅、美丽,称赞她今年在大热剧里客串的角色塑造的无比感人。
苏渺却记得,她应该在剧里就出场了一集。
周韵微笑而又疏离地谦虚道谢,一身黑色西装利落干练的短发女经纪人拍了拍她的手,主动送工作人员出门。
“谢谢你们找到我家‘脉脉’。”
待众人走后,周韵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走到亭子里,语气礼貌地向苏渺致谢,但是眼睛却完全没看人。
苏渺:“……”
看来私下里脾气不好的传闻是真的。
“意外寻到而已。”苏渺将怀里的猫放到了石桌上。
而无毛猫“脉脉”,在听到周韵声音的瞬间,非但没有亲近地跑过去,反而浑身毛发微竖,尽管它没什么毛,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敏捷地窜到了大理石亭柱上,警惕地看着下方。
周韵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对着苏渺笑了笑:“脉脉有点怕生,这次吓到了。”这笑容和解释说不出的怪异。
“辛苦两位了,苏天师请出示收款码,20万酬劳我转你。”她说的有些急促,苏渺心道也许是后面还有事,忙打开了收款码。
酬劳立马到账,苏渺看着2后面的五个零,小心脏怦怦跳。杏眼眯成了一条线,笑着谢了后,拉着全程事不关己、默默吃棒棒糖的沈不辞准备离开。
周韵却顿了顿,像是解释般补充道,“你大热天带着孩子寻找脉脉不容易,本应多点酬金,我先生……他不太喜欢我花费太多,觉得要理性消费。不过还是谢谢你们。你家孩子真漂亮!”
她的眼神突然聚焦到了沈不辞身上,一闪而过。
苏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周女士,脉脉它好像……状态不太对,似乎很不安。”
周韵的眼里流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无奈,最终化为淡淡的掩饰:“可能是吧,回来就好。我之后会好好安抚它的。”她似乎不想多谈,准备送客。
苏渺想着能花20万找猫,应该是个爱喵人,估计自己多虑了。苏渺挠了挠头,和沈不辞一起快步走出亭子。
身后传来保姆和周韵的对话。
“这青云观挺灵验的。”
“她们运气好罢了,一个年轻女生,也就打着道观的名字赚点钱罢了。”
后面这句是周韵说的。
被藐视的苏渺:“……”
看在20万的份上,算了。
她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周韵采访时坐着的秋千架,看见上面坐着一个一身红裙、长发及腰的七八岁小女孩,不……不是坐,应该是飘在秋千架上,因为她没有腿。
苏渺心里猛地一悸,差点叫出声来,她再定睛看时,秋千架上只有不知何时跑过去的脉脉。
是眼花了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不辞。
只见他正眯着大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院子,最后定格在周韵戴着的铂金手镯上。
他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响,小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意。
从周韵家出来,走到别墅区外,苏渺才忍不住开口:“祖宗,你刚才也看到了是不是?那小孩是怨灵……还有周韵养的小鬼?她好像有点怪。”
“嗯。”沈不辞淡淡应了一声,小短腿迈得优雅闲适,“她身上有东西,不是怨灵,是魇术。很阴损的手段,扭曲心智,蚕食气运,亲近之人才能下。”
“亲近之人?”苏渺倒吸一口凉气,“她不是说她老公……”
“苏天师,要不要我载你们一程?”一辆黑色的捷豹停在两人旁边,车窗摇下,驾驶位上的女人正是周韵的经纪人秦月,她摘下戴着的墨镜,扫向苏渺和沈不辞的眼神如猎豹般锐利。
刚刚八卦完的苏渺心虚地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已经打了车。”
“那苏天师路上小心,毕竟带着小朋友。”
秦月挥手合上了车窗,车子绝尘而去。
苏渺蹙眉,她那后半句难道是在威胁自己?
不会是听到她和沈不辞的对话了吧,不应该啊!
苏渺想起沈不辞说的亲近人种下的魇术……那人该不会是秦月吧。
“那……周韵会怎么样?”
沈不辞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看着苏渺,深如墨的眸子里闪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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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怜悯与笃定。
“不出三日,她会意识到气运被夺,她身上的魇术开始反噬,令她痛不欲生,她会哭着来求本座。”
“她为什么会突然意识到气运被夺?”苏渺忙问道。
“因果循环、天机少窥。”沈不辞瞥了眼苏渺,“尤其是你,少问点为妙。”
知道沈不辞是嫌弃自己聒噪,苏渺忙闭了嘴。
洛城的夏日阳光灼人,苏渺带着沈不辞走了快一公里,还没到公交站。
“你没打车吗?”沈不辞瓷白的小脸被晒得通红,细密的汗水沿着肉肉的小下巴流进了衣襟里,道袍后背湿了一片。
“马上就到了,还有200米,加油哦!”
苏渺也是汗流浃背,但是从这打车到道观要六十多块钱,好贵!
“来的时候你说没钱,所以坐公交。现在有钱了怎么还是坐公交?”沈不辞停在行道树荫下,掏出一个橙子味的棒棒糖,咬的嘎嘣响,眼神不善地瞪她。
“小祖宗,车站就在前面了。”苏渺她自己节俭惯了,但是看着玉雪可爱小娃娃的祖宗一副快中暑的样子,不免也心生了一点惭愧,掏出纸巾想帮他擦额头上的汗珠,被沈不辞躲开了,她又嘻嘻笑着用手给他扇风。
“哎,苏天师,小神仙!你们怎么在这?”一辆皮卡车停在俩人跟前,王成黑胖的大脑袋伸出车窗。
“我们刚把猫还给了周韵。”苏渺瞄了眼他空荡荡的车厢,“你这是?”
“我媳妇让我到旁边商场买俩空调,这天太热了。要不你们上我车吧,我载你们回去,这边不好打车。”王成笑的憨厚。
敞篷车,凉快又不晕,苏渺巴不得坐,赶紧拉着沈不辞上了皮卡的车厢。
俩人蹲在小马扎上,车动风起,心情瞬间舒畅。
不过,苏渺也就舒畅了一会。
到了商场,沈不辞逼着她买了四台空调,三个放寮房、斋堂,一个柜式的竟然是搁在蓝花楹树旁,用于乘凉。
“祖宗,你真是我祖宗!”苏渺看着叮一声出去的一万块钱,真是小心脏在滴血。
王成打趣她:“赚钱就是要花的。青云观刚修好了寮房和斋堂就进账了20万功德款,风水宝刹,天神庇佑,苏天师以后绝对不差钱!”
苏渺想到了待解锁的十亿遗产,又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满满。和王成谈了财神殿的修缮工作。
“财神爷,你可要保佑我大赚才行!”苏渺双手合十祝祷的模样,引得沈不辞蹙眉,苏渺想到破烂的祖师殿心头一紧,忙干笑道,“咱们这不是太穷了吗?先赚钱排第一嘛!我回去就把祖师排位挪财神殿,您看如何?”
沈不辞白她一眼,扭过头无视她,总觉着这种抠搜爱财的情形,熟悉得碍眼。
青云观内,蓝花楹树下的摇摇椅、西瓜、空调凉风压下了他心底的不悦。
看着吃瓜的小祖宗惬意地眯起了眼,苏渺趁机又让他画了十张平安符。
王成离开青云观前特意找沈不辞请了四张平安符,给了两百块香油钱。说是那日要不是自家老婆把平安符给了小儿子,当时被程老太太带进水里的就是小儿子那个旱鸭子了。
平安符、桃花符、升学符……,想到此,苏渺只觉得钱滚钱,眼前一片金灿灿。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傻笑。
“喂,是苏天师吗?我是周韵家的保姆陈姐。”电话里的声音充满恐惧,音量压得很低,“脉脉死了,被开膛破肚,里面塞满了头……头发……”嗤啦啦的电流声使得信号断断续续,“周韵手上都是血,好像是她杀了脉脉,苏天师那么爱脉脉,怎么下得去手,她……她是不是……中邪了?”
陈姐似乎躲在一个角落里打电话,颤抖的声带通过无线电波牵动得苏渺都跟着心颤了颤。
“是不是其他人干的?小孩子……”
电话里传出唤陈姐的男声,有些不耐烦,让她赶紧把死猫扔垃圾桶。一点都不像周韵说的——她和她先生把‘脉脉’当自己的孩子。
“不可能,周家就没有小孩子!”陈姐很快打断了苏渺的话,“李先生回来了,他又在和周小姐吵架,不好意思苏天师,我先挂了。”
5. 坑深5m
苏渺愣了下神,#周韵脉脉死了#的热搜提示在她手机页面蹦出。
苏渺点进去,看到周韵新发了条微博。
“脉脉,谢谢你。把一生的温暖都给了我这个不称职的妈妈。以前我总调侃你是黏人的小麻烦精,以后,只有你爸爸陪我晒太阳了。”
然后配图是周韵抱着脉脉亲昵我在沙发里的照片、坐在秋千架上逗脉脉的照片,和她哭泣时老公抱着她安慰的背影。
评论区满是粉丝的鼓励,以及还有姐夫爱你的安慰。
苏渺盯着最后一张照片看了一会,觉得周韵老公李盛拥抱她的肢体动作僵硬。
她退出评论区,看到很多娱乐八卦号转发了周韵的事件,多数都是夸赞,顺便还介绍了她早年大放异彩的成名电影《扪萝》。
有路人看到新闻评价“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热搜了!这人谁啊?”
“冯女郎,我的初恋女神《扪萝》的女主,哎,她当时在里面可清纯美丽了!”
“一夜爆火嫁富商,她真是没脑子!整天就是老公爱她,很幸福啥的,你看她的脸,都僵成啥样了,眼里都没光了!”
“奥特曼吗?还眼里有光!有钱不就行了,她老公李盛可是上了福布斯排行榜的,听说投资眼光一绝,新上市的半导体妖股‘朱雀’的大股东之一。”
“当年她被誉为影后陈亭的接班人,人家陈亭都戛纳电影节评委了!她要是好好演戏,名利哪个不比她老公获得的多!都说演员的命运会跟成名角色共振,她之前在《扪萝》里演大山里走出来的小姑娘,不屈服命运,不被养父母吸血掌控的劲怎么没带到她的生活里?”
“她老公会CPU她呗!你们没看过俩人的采访吗,天哪,她老公简直把鄙视她没文化、没教养、就是个戏子甩她脸上了!她前几天还在那说什么智性恋,智个屁,垃圾和学历无关!”
此条评论有100多个赞,还有人在评论中带了采访链接。
苏渺点进去,果然看到如网友所说的那样,李盛大谈自己高中时拒绝校花表白,努力学习获得市高考状元,然后又赴美读博成风云人物,回国创业顺利上市的经历。
期间时不时地拿周韵农村家庭出身、虽然漂亮但是学渣、想当文艺女神所以参加了电影选角,幸运眷顾一炮而红做对比,并且还明确说了女明星都没什么文化。
主持人都愣了,望着周韵,说:“你老公说你没文化,你怎么看?”
李盛又理直气壮道:“她赞同啊!她的文化可不如她的外貌那么突出。”
当时的周韵脸色微僵。
许是知道自己说得过分了,李盛笑着握着她的手说:“我老婆常说,演员拼到最后拼的是认知,所以她准备读MBA提升自己。”
周韵竟然就这么被哄好了,笑着点了点头。
后面就是李盛说自己想丁克,不准备要孩子,只想和老婆过二人世界。周韵表示自己之前挺喜欢小孩的,但是现在觉得独占老公的爱也挺好,所以同意丁克。
以及老公看到她和男演员拍亲热戏吃醋,所以不接大尺度戏份。老公觉得她红毯衣服略暴露,所以让经纪人缝起了衣领。老公超喜欢她做的饭,所以洗手作羹汤。老公有次做梦梦到和她离婚,醒来就哭了,非要拉着她向高人求了姻缘线,封在手镯里,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她,而且要她答应生生世世做夫妻。
主持人适时地拍手说:“好浪漫啊!”周韵也笑的一脸幸福。
采访视频是七年前的了,当时还有网友评论俩人互动的小动作好多,好甜啊!
苏渺:“……”
“姐妹们吃点好的吧!这周韵怎么看上的她老公,秃顶、矮、比她大八岁、还是三白眼,一看就是个狠角色老登!尤其是现在的照片,发福油腻后,更加老登。”
苏渺气得自言自语了一通,关了李盛的百科页面,赶紧吃了块西瓜压压惊。
“那个封进手镯里的姻缘线,不会就是魇术吧?”苏渺放下瓜皮,抹了把嘴,认真地问沈不辞,“难道周韵的婚姻就是个骗局?”
沈不辞躺在松软的椅子里,小胖手抱着快有他脸大的酸奶,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每喝一口就满足地眯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嘴角还沾了一圈明显的奶渍。
“唉,祖宗,你都不关心下咱们的大客户吗?”苏渺叹气。
沈不辞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酸奶,这才把小脸转了过来。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手无缚鸡之力,还妄图普度众生?”
苏渺不满地抗议:“我可没想普度众生,我这不是为了小钱钱嘛!再说了,我800米体测第一,体育选修过篮球和太极,也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吧?”
沈不辞鄙夷地扫了她一眼,“一个天师,除了锻体更应修道。你那灵根,微弱得跟没点燃香烛似的,一阵风就能吹灭。操心别人之前,先想想怎么不让自己的‘小火苗’熄了吧!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被头发吓得腿软的样子。”
想到之前凤阳村池塘边初次除祟时的狼狈,苏渺一阵气闷,但又无法反驳。
她起身,居高临下、没好气道:“那请问伟大的祖宗,我该怎么让我的‘小火苗’旺起来呢?”
沈不辞似乎不满她这种“不耻下问”的态度,小下巴微微抬起,冷哼一声。
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香囊,里面装了一块表面光滑的深色木头和一把看起来异常钝的刻刀,塞到苏渺手里。
那木头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香气。
“喏,练习。”
“练习?刻什么?”
“最基础的‘平安符’。什么时候你能不用本座引导,独自在这木头上刻出蕴含一丝灵力的符纹,什么时候再谈其他。”
苏渺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木头和刻刀,又看看眼前这个布置完作业就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开始“嘎嘣”啃起来的小祖宗,一时哭笑不得。
“祖宗,您怎么着该给弟子打个样吧!”她忍不住吐槽。
沈不辞叼着棒棒糖飞快地以指代刀在木头上刻了个平安符,然后含糊不清地说,“赶紧刻!太阳下山前,要是连个线都刻不出来,晚饭就别吃了!”
苏渺深吸一口气,用力在木头上刻出一条深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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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兴奋地问沈不辞对不对,却不料那条线迅速消失了。
沈不辞略怔愣,眼前闪过久远的记不清的类似画面。
刻符其实是引气入体,非天骄很难一次成功,而今道门凋敝,世间灵气稀薄,他本以为苏渺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划出刻痕,没想到倒也算有几分天赋。
苏渺自然不知道沈不辞的想法,以为是在小祖宗跟前丢了面子。于是更加专注地开始跟木头较劲。
阳光透过蓝花楹的枝丫洒在两人身上。一边是皱着眉头、笨拙地拿着刻刀跟木头战斗的苏渺,另一边是舔着糖、像个监工小地主似的沈不辞,画面诡异又莫名和谐。
可惜,苏渺刻了半下午也没有在木头上留下刻印,那上面的线条总会奇异消失。
“好饿啊,想吃螺蛳粉!”她把刻刀和木头一扔,跳下椅子就想去斋堂煮吃的。被沈不辞伸脚勾住了牛仔裤上的破洞。
“小祖宗,不能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啊!”苏渺合掌哀嚎。
沈不辞好笑地眨了眨眼睛,正想斥责她几句,一个瘦削精干的中年男人闯到了财神殿的院子里来。
“苏天师、小神仙,我是刘建国,王成是我哥们,他说你们青云观特别灵,我想求你们给开坛作个法事。行吗?”
他戴着顶黄色安全帽,一身工装沾着石灰,驼着背,两肩似有千斤重,还时不时地挠着脖子,上面一道道的红痕,很是焦灼难受的样子。
苏渺不自觉地站直身子、挺直了背脊。她可不能坠了青云观的威名!
沈不辞的眼神则不经意地从他两肩扫过,冷冷地说了句:“何事,说来听听。”
刘建国没想到苏天师年纪那么轻,又漂亮又白净,怎么看都不像是王成说的能剑砍妖物的样子。小灵童就更不用说了,比他家小女儿还小,瓷娃娃一样,这俩人……能行吗?
他的眼神滴溜溜在苏渺和沈不辞之间转悠,对上沈不辞锐利的目光,心头一凛,似乎整个人都被看透。
他背上起了一层汗,忙偏头对苏渺道:“云玺大厦动工一周了,李总那边催工期,地基却一直打不下去,我和施工队的兄弟们都急死了!想着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总?你是……”苏渺看了眼他工装上印着的“鑫发集团”字样,“你是李盛他们公司的?”
刘建国点头:“我们是鑫发下属的施工队,李总很重视云玺大厦,苏天师,你看……能今晚上就办法事吗?”
“这么着急!”法事她可不会做,苏渺踢了踢沈不辞的小腿。
“法事不用做了。”沈不辞小手支着头,慢悠悠道,“接引亡魂吧!”
“啊?!”苏渺吓了一跳,刘建国也一脸懵。
不过很快她俩就知道沈不辞为何这么说了。
“老大,赶紧来工地。有……有人掉地基里了,冯经理让打生桩!”
刘建国刚接通电话就被这话吓得差点瘫倒在地。
而苏渺则发现手机十分钟前接到一条陈姐发来的短信。
“苏天师救命,云玺大厦有……”短信内容不全,似乎是仓皇而发。
6. 坑深6m
闷热了一天的洛城乌云密布、大雨将至,刚到傍晚,天便倏然而黑。
云玺大厦工地,第三号地基深坑旁。
项目冯经理挺着啤酒肚,头发散乱、眼神赤红、对着对讲机低吼:“……没错!就是按之前大师吩咐的办!赶紧浇灌泥浆,放钢管钢筋!把人给我‘定’在里面!这是最快的解决办法!不然整个项目都得完蛋!”
施工队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动手。
那底下很可能是个人!
“你们傻愣着干什么?快放管!听到没有?张烁!什么时候了还玩手机,赶紧浇灌!”冯经理冲着站在混凝土机器前的瘦高小伙子大吼。
“老大,你们到了吗?”
“马上!”刘建国领着苏渺和沈不辞赶到了施工现场。
三十米深的基坑外围着二三十个人,而坑里杵着已浇筑好的九十八根桩,大型钻孔机在地下钻井的工具停在了第九十九根的位置。
“那么高,什么东西掉下去都会成肉泥的。”冯经理跑过来抢张烁手里的操作仪。
苏渺忙呵斥:“别动!我已经报警了,你要是打生桩,就是杀人罪!”
“刘建国,你带个女生和古装小娃娃来干什么?!”冯经理脖子以诡异的角度后扭,盯着苏渺和沈不辞的眼神如野兽一样凶狠。
“她(他)们是青云观的天师,是来帮……帮忙的……”刘建国望着冯经理几乎扭转了360度的脖子,上下牙齿不住地打颤。
这是人能有的韧性吗?
工地不知何时起了雾,温度骤降,众人听到刘建国带来的漂亮小姑娘和小孩是天师,都觉得刘建国也跟冯经理一样不正常了。
而冯经理却像是被这两个字戳到了笑点。
“哈哈哈,天师,哈哈……天师……”
他摇头晃脑,状若癫狂,浑身都充斥着诡异气息。苏渺不由地后退到了沈不辞的身旁。
“好啊,天师。若想高楼平地起,童男童女相撑柱。女生虽然年龄大了,但是今日也勉强可用。”冯经理突然瞪大赤红的双眼,冲过来就拽苏渺和沈不辞。
“放肆!”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沈不辞小手一挥,似有无形的灵力卷起金光砸到了冲过来的冯经理身上。
“砰”一声,冯经理倒摔在几米远的土堆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刘建国、张烁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想着要不要跑去查看下冯经理的伤势,基坑里面突然传出哭声。
断断续续,绝望呜咽,还夹杂着一阵阵若有若无、如同无数人指甲刮擦岩石的声音,只钻耳膜,让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而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一米。
“冯经理不见了!”陈烁的声音传来。
“哎!这里怎么有一堵墙!”
“老大,老大,你在哪?”
“什么情况,老刘,你能听见我说法吗?”
众人慌乱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但是纷扰的人影晃动了一阵后,骤然安静。
“小祖宗!”苏渺吓得抓住了沈不辞的小手,而一直在他们旁边的刘建国则抖着身子躲在了俩人身后。
“哒哒哒……”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音自三人背后而来。
苏渺浑身发毛,一手握紧桃木剑,一手紧拽着沈不辞,缓缓转身。
雾气尽去,空气恒温,混凝土的气味被打印纸和咖啡的混合味道取代。她、沈不辞以及瘫软在地的刘建国,竟赫然身处一间灯火通明、装修现代的办公楼里!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容貌清丽,但眼神有些空洞的年轻女子抱着文件夹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对刘建国笑道:“李盛,你还愣在这里干嘛?甲方那边催方案呢,我们得赶紧对一下图纸。”她又看向苏渺和沈不辞,露出标准的职场微笑,“两位同事也一起吧,这个项目需要大家协作。”
刘建国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爬起来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李总,我是刘建国!”
那女子像是没听见一样,亲昵地要挽刘建国的手臂。
“亲爱的,还生气呐!我知道我昨天晚上不应该跟你大吵,可是昨天是我生日,你怎么能忘了,还跟周韵吃饭,一个代言人而已,有我重要吗?”
刘建国还没等他碰到自己,就嗖地躲到了苏渺的身后。
她脸色一沉,美丽的脸上浮现怒容,两颗眼珠子直接瞪出了眼眶:“李盛!你是厌烦我了是吗?想分手?想和那个贱女人在一起?我告诉你,做梦!你忘了是谁陪你创业的?是谁帮你拉投资的?现在公司做大了,想始乱终弃,你想得美!”
“妈呀!鬼……鬼……”刘建国指着她抖若筛糠。
“你给我过来!你是想让同事看我们的笑话是吗?”她的手臂陡然如弹簧一般伸长,抓向刘建国。
“啊啊啊!”刘建国吓得惨叫,拽着苏渺的衣服惨叫,“救命!”
苏渺忙举起桃木剑,只是没等她砍人,那个女子又收回了手臂,眼眶流下两行血泪,一脸委屈和难过的表情,柔情似水地望着刘建国。
“我知道你嫌我脾气不好!嫌我矮,嫌我声音粗,嫌我身材没那么好。脾气我可以改的,我可以穿高跟鞋,可以说话轻声细语,可以减肥,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没想到竟是个痴恋李盛的女鬼,苏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小声对身后的刘建国道:“要不你假装李盛安慰安慰她,也许咱们就能走了。”
刘建国哪敢,缩在苏渺和沈不辞的身后,小声解释道:“这个女的叫文雅,听工地上的哥们提起过。她是李总的前女友,听说从大学开始,谈了七八年,李总认识周韵后把她甩了,然后她就闹自杀,李总救了她,还把她送到了她父母家。没想到她当晚就离家出走了,从此失踪没了音讯。都说是跳河了,想不到……”
听到周韵的名字,女鬼文雅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所处的场景随着她的情绪剧烈波动,办公区的灯光滋滋闪烁,墙壁上渗出暗色的水渍,然后迅速扭曲、变形、重组成了一间浴室。
文雅摔着洗发水、沐浴露,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血泪肆流,声音尖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她买包,带她去度假,她不就是个靠脸上位的戏子吗?!她甚至怀了你的孩子!你想甩了我跟她双宿双飞?我告诉你,李盛,除非我死!”
“不是,我不是李总,我……我没有……”刘建国百口莫辩。
“你没有?”文雅逼近一步,眼神怨毒,“我手里有你贿赂官员竞标的证据!还有你出轨的照片、聊天记录!你敢分手,我就敢把这些全都发出去!让你和周韵,一起身败名裂!”
她说着手里猛然多了把水果刀,一刀划向了手腕。血汩汩而流,水果刀在她手里被血染尽,绝望和血泪让她的惨白空洞的面容看起来扭曲得骇人。
“李盛,你为什么要分手?我那么爱你,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爱我吗?”她一步步向刘建国逼近,刘建国拽着苏渺一步步后退。
“她……她不会想捅死我吧?”刘建国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哎……”苏渺想拉住他,但是刘建国实在是害怕,大步就窜向门口。
苏渺想惨了,因为她刚才就发现,自己和刘建国被沈不辞护在一个光圈里。
果不其然,刘建国的手还没摸到门把手,文雅持刀的手就如橡皮筋一样伸长砍了过去。
刘建国的手臂上瞬间多了道血呼啦差的口子。苏渺想到了看李盛和周韵采访的视频时确实瞄到他手臂上有道疤痕。看来这文雅还真是李盛前任。
“杀了你,对,杀了你,我再自杀,我们就白头到老了!”文雅一会笑一会哭,刀再次劈向刘建国。
“住手!美女,李盛他不值得啊!”苏渺在刘建国的惨叫声中,挥着桃木剑就砍向文雅的长手臂。
此时文雅仿佛才看见她,眼珠子吧嗒蹦出眼眶,筋脉连着,左右晃荡,面容开始溃烂,不仅如此,她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苏渺被吓得连连后退,每逢恐怖片里鬼出来都捂眼睛的她,现在也好想跟刘建国一样逃跑。
“你这是?”
“爸妈,对不起,我爱李盛,我离了他没法活!求你们让我去找他吧!你们不答应,我就饿死我自己!”
说着哐哐哐磕起了头。
苏渺望向沈不辞,文雅把她俩当成自己父母了。这咋整?
“地缚灵,执念太深,怨气凝结。她应该是死在了这里。让她演完戏就好。”
苏渺:“……那你去找他吧。”
谁想,文雅根本不听她的话,依然跪在地上,这时不磕头了,改为大哭。
苏渺:“你这……只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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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剧本演啊!”
“从小到大你们都没有管过我,别人都羡慕我有名校当教授的爸妈,可是你们全都蹲在实验室里不回家,我从小跟保姆长大,出国留学也是我自己办理,我回国的工作也是自己找,你们管过我什么?现在我长大了,恋爱了,你们开始干预我的生活,说李盛不是良配!你们倒是给我找个良配啊!”
文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略她耷拉的眼珠子、血肉模糊的脸,苏渺都开始鼻酸。
从小到大她爸妈也没怎么管过她,只是俩人一个忙着打牌,一个忙着开店,她只能跟着奶奶长大。而奶奶又嫌弃她是个女孩子,动不动就数落她,在她读小学三年级后,更是直接回了老家,说是要给她叔叔家看刚出生的小儿子,没空带她了。
见苏渺眼圈泛红,沈不辞小手动了动,想要拍拍她,刘建国却突然闷声叹道:“这女鬼也挺可怜的。”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关键的回忆节点,幻境场景猛地切换到一个无人的茶水间。
“可怜?”文雅突然暴起掐住了刘建国的脖子,眼神凶狠,面目模糊而狰狞。
“李盛,她不就在农村长大吗有什么可怜的?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我为了你操碎了心,公司资金链断裂,我给甲方低头哈腰陪酒赔笑,甚至跪求我爸妈托关系拉业务,你怎么没心疼下我!”文雅歇斯底里地喊道,“孩子立马打掉,我们明天就领证!不然……”
刘建国剧烈挣扎,双手猛扯文雅的手臂,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反抗成功了,刘建国愣了片刻,忙一手攥着文雅的双手,一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可不能让女鬼再占了上风。
正在苏渺紧张地考虑着啥时候出手时,文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眼流血,舌头吐出,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动弹。
“死了?”
刘建国看着一脸青紫倒地不起的文雅,慌忙跳开,眼里满是恐惧和迷茫。
“……本来就不是活人。”苏渺也是震惊不已,“祖宗,咱们……”
周遭突然变得阴冷昏暗,空间再次扭曲变幻,苏渺发现他们到了一个杂物乱放的仓库。
角落里一个老旧的大冰柜里,传出文雅的若不可闻的呼救声!那一道道指甲挠着铁皮的声音,竟同众人最初在基坑那听到的哭声里夹杂的一样。
“看来这就是她的死亡之地了。”
沈不辞踏魁走斗,周身银光大盛,小小的脸庞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与外表截然不符的威仪。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净!”
咒言自他唇间流淌而出,化作一道道凝实的金色符文,如锁链般缠向从冰柜里爬出来的文雅。
那符文似乎带着净化与安抚的力量,使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黑气开始变淡。
桀桀怪笑声起,地上有东西如蛇般游走。
“休想超度我!”文雅突然厉声尖叫,无数道黑气啸叫着从四面八方进入她周身,竟隐隐有将金色符文侵蚀、逼退的迹象!
“我要你死!你们都要死!”雅的怨灵漂浮在空中,周身黑气缭绕,她指着刘建国,声音凄厉如同泣血:
“你杀了我!把我藏在冰冷的柜子里!现在这里要建大楼,地基打不下去……你……你竟然把我的尸体挖出来,混着水泥……把我打成了生桩!李盛!你好狠毒的心肠!”
“不对……快走!”沈不辞奶声低语,指尖灵光一闪,迅速掐算,随即脸色微沉,“此地竟被设下了聚灵蕴阴之阵!好狠毒的手段,这是要养蛊,将她彻底催生成只知杀戮的恶灵!”
“啧啧啧!小灵童知道的挺多啊!”
他拽着苏渺和刘建国飞奔的步子被阻,仓库剧烈震颤,露出黑暗、扭曲、矗立着98根桩的基底。
文雅的身影在黑气中疯狂膨胀,面孔彻底扭曲,眼珠掉落鼻端,眼眶血红,充满了疯狂与毁灭的气息!而她的头发如长蛇飞舞,里面闪过无数张年龄不一样的美貌女子的脸。
昏过去的周韵被那如蛇的黑发裹着扔在了三人跟前。
“又见面了哦苏天师。你们要是走了她可就必死无疑!”
无数张脸或媚笑、或冷冽、或温柔、或凶狠,但是那上面的眼睛都没有白眼球,漆黑一片,阴森森而贪婪地盯着苏渺。
7. 坑深7m
“凤阳村发妖?!”苏渺惊呼,持剑成防御姿势。
“老天爷!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多张脸!”刘建国哀嚎,“李总媳妇怎么也在这?”
苏渺心道:“你问我,我问谁。”她一直以为跌落到基坑里的是陈姐,怎么现在出来个周韵,而且听文雅的意思,扔到基坑打生桩的应该是她的尸体!
苏渺脑子混乱如麻,心里也砰砰打鼓。
“小祖宗,咋办啊?小祖宗!”
从进了这里后,沈不辞就很少说话,也很少行动,苏渺心里慌得一批。
“废话什么!死!全都死!”文雅狂躁咆哮,万千黑发里的脸突然与她的脸面重合,浓郁的黑色怨气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目标不再仅仅是周韵,而是覆盖了在场的所有人——苏渺、沈不辞,以及瘫软在地的刘建国!
“麻烦!”沈不辞冷哼一声,小手迅速变幻印诀,金色光辉涌现,在四人周围布下一层坚实的守护结界,挡住了第一波怨气冲击。但那冲击力之大,让结界都泛起涟漪,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苏渺!”他稚嫩的声音变得凝重,头也不回地喝道,“这东西彻底疯了!本座主攻,你从旁策应,用我教你的法子,拿木剑斩它逸散出来的怨气分支!护住你自己和他(她)俩!”
“明白!”苏渺心脏狂跳,但经过凤阳村险境的她努力地压下恐惧,紧紧握住桃木剑,凝神屏气,挥剑斩向怨气发丝。
“滋滋啦啦”声响里伴随着恶臭味,那发丝似乎很怕她的剑气,纷纷后退。
刘建国眼见恶灵无差别攻击,早吓得魂飞天外,看到自己这边的黑发退却,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基底边上的脚手架逃窜。
“汪汪!”
“喵……呜!”
然而,他一出结界,肩膀上就多出一猫一狗的冤魂,在聚灵阵和恶灵煞气的刺激下猫狗迅速膨胀成巨物,眼中绿光炽盛,如同两道闪电,猛地扑向刘建国!
黑猫冤魂利爪闪烁着寒光,专门袭向他的脸和眼睛;黄狗冤魂则死死咬住他的裤腿和鞋跟,疯狂撕扯,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碎尸万段。
“别咬我!别咬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嗷——!”刘建国惨叫连连,脸上、手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裤子也被撕破,狼狈不堪地在基底的管柱之间抱头鼠窜。
“怎么会有猫狗?快回来!”苏渺边奋力挥动桃木剑砍汹涌而来的发丝,边忧心地望向刘建国。
“是我儿子的宠物,我不该鬼迷心窍把它们抓来打生桩!”刘建国哀嚎着窜回结界。
苏渺看向追来的猫狗冤魂的剑尖一歪。
“你——!”沈不辞在激战的间隙,瞥见苏渺那心软的样子,伸手帮她挡下了猫狗的利爪。
“怎么那么笨!”虽是呵斥,却没有嫌弃。
他手势陡然一变,右手五指张开,指尖灵光吞吐,凌空急速虚画,左手则掐“镇灵指”,两个宠物冤魂汪汪、喵喵叫着消散。
“咦,你这是什么道法,竟然有凛然正气,你到底是谁?”
那发妖突然从文雅的身体里窜出,凌空而起,长发遮天蔽日,宛如漫天飞蛇,基坑底光亮尽去、空气凝滞,譬如深渊,只剩天幕上无数脸和眼睛盯向下面,如看蝼蚁。
苏渺和刘建国只觉胸闷难受,呼吸不畅,纷纷捂着胸口拼命呼气。而一旁昏迷的周韵也悠悠转醒,茫然惊叫。
沈不辞小脸上苍白,身形略有不稳,冷笑一声,低声嗤道:“你不配知道。”他咬破指尖,双手于胸前迅速交叠,以血结印,口中清叱:“九天应元,雷声普化。斩妖缚邪,普扫不祥!破!”
随着他指尖划过,一道道蕴含着至阳气息的银色雷纹在空中凝聚成型。黑暗中,雷光与怨气碰撞,嘶吼与哀鸣交织,追逐与惨叫并存,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而又危机四伏的画面。
如蛇长发纷纷散落,又不待飘下边幻化成灰。发妖与文雅分离,一道乌光从发妖遁走的方向激射而来!那并非实体,而是一根由纯粹怨念与妖力凝聚而成的漆黑羽箭,箭身缠绕着无数细密蠕动的发丝,发出扰人心神的低语,目标直指正在全力维持镇压、破解阵法的沈不辞!
这羽箭歹毒异常,并非追求直接杀伤,而是带着极强的缠绕与禁锢之力!
沈不辞分心抵挡。
就在阵法剧烈震荡、即将崩塌之际,那重伤的发妖,竟趁着混乱,将最后的恶意孤注一掷!
她那残余的本源黑发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毒蛇,放弃了所有防御和隐匿,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贪婪与疯狂,直扑苏渺的面门!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完美的皮囊……给我!”那沙哑的意念再次尖啸,这一次,带着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
苏渺只觉无数罡风带着恶臭袭来,长发瞬间缠上她的手臂,诡异而漂亮的脸争先恐后地往她的脸上扑。
“啊啊,离我远点!”苏渺手忙脚乱地挥动桃木剑。
而文雅则竟强行挣脱了部分镇压之力,庞大的怨气身躯不再理会沈不辞,而是化作一道猩红的血影,带着滔天的恨意,直扑向周韵。
“周韵!贱人!给我死!!”血影之中探出一只由纯粹怨念构成的利爪,狠狠抓向周韵的心口!这一下若是抓实,周韵必定魂飞魄散。
一时间,战场被彻底分割。
苏渺与垂死挣扎、志在夺脸的发妖残余本体对抗,生死一线。
沈不辞一手镇压阵法,一手对抗羽箭,分身乏术,形势危急。
恶灵文雅摆脱大部分束缚,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周韵发出了绝杀一击!
而刘建国,吓得只会躲避。
危亦!千钧一发!
苏渺面门之前,发妖的黑发已触及她的皮肤,冰冷发丝扎进她的耳鼻口中,似乎要剥离她的灵魂,疼痛和恐惧让她绝望惨叫。
“孽障!”沈不辞糯糯的声音陡然凌厉如冰,阵法狂动,圆月光华破缝而入。
他不再保留,也顾不得自身消耗,强行催动体内所有灵力,并引动洒下的太阴月华,清冷的月华如同瀑布般灌注到他小小的身躯内!
然而,就在这生死关头,苏渺的眉心处突然浮现出一个极其繁复、瑰丽、燃烧着淡淡金红色光焰的翎羽状印记!
“嗡——!”
一股磅礴力量以苏渺为中心轰然爆发,红色的光焰席卷而出!
“啊——!这是……不——!”发妖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极致恐惧与痛苦的尖嚎。
她那黑发在这光焰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焦枯、断裂、进而化作飞灰!
她凝聚的灵体遭到重创,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萎靡下去,再也维持不住千面发妖的形态,变成了一小团不断扭曲、试图逃窜的、带着稀疏发丝的丑恶老妪的脸。
与此同时,周韵身前,眼看恶灵文雅的怨念利爪就要将她撕碎,一道微弱的白光和一道灵巧的灰影同时闪现,挡在了周韵面前!
白光化作一个穿着红裙、长发及腰的没有腿的小女孩灵魂,她张开双臂,眼神纯净而坚定;灰影则是那只刚刚往生、名为“脉脉”的无毛猫的灵魂,它弓起身子,发出威胁的低吼。
“噗!”
文雅的利爪狠狠抓在了小女孩和猫魂凝聚的屏障上。小女孩的灵魂一阵剧烈波动,变得透明了几分,脉脉的魂影也发出一声哀鸣,但它们成功为周韵挡下了这必死的一击!
也就在这一刻,苏渺看到三岁半小孩的沈不辞眼里满是暴怒,身形在月光中逐渐拉长、变大。银发如月华流泻,古袍胜雪,容颜俊美清冷,成了成年形态、气场全开的仙尊!
强大的灵压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滞!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眸光一凝,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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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流星,瞬间击中了隐藏在最深处的聚灵阵眼。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响起,整个聚灵蕴阴阵应声而破。弥漫在工地上的阴冷怨气失去了源头,开始快速消散。
那团企图逃窜的丑恶老妪发妖则被沈不辞的灵压死死锁定,动弹不得。她在那浩瀚如海、远超她想象的仙灵之力下,绝望颤栗。
“这种力量……你是……你是……!她……她难道也……”她终于意识到了沈不辞和苏渺的来历绝非寻常。
沈不辞银眸冰冷,没有丝毫废话,并指如剑,直接点向那发妖,强大的神念强行侵入,进行了搜神。
“啊!”发妖凄厉惨叫,无数记忆碎片被沈不辞强行读取。他看到了发妖背后,站着一个模糊的、笼罩在黑色长袍中的身影,正是那人指点李盛与发妖布下了这次的邪阵。
“背后果然还有人……但,你伤了她,便罪无可赦!”沈不辞声音冰冷。指尖灵光一吐,发妖尖叫着越缩越小,岿然湮灭。
随着发妖的消亡,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无数张模糊的、扭曲的、属于不同女子的脸皮虚影,如同被释放的囚徒,从发妖消散的地方飘散出来,在空中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渐渐化作光点消失。这些都是它过往千年夺取的“收藏”!
周韵怔怔地看着那些飘散的脸皮虚影,突然,她瞳孔猛缩,死死盯住了其中一张——那张脸虽然模糊,却能看出极其漂亮的轮廓,眉眼间……竟与她有着几分相似,更带着一种婴儿般的纯净。
“囡囡……是我的囡囡!”周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她认出那是她刚出生没多久就病逝的女儿!
脉脉透明的身影则努力想钻进周韵的怀里,可未触及她的衣衫就消散不见。
而那个挡在她身前的红裙小女孩灵魂,此时也转过身,对着周韵露出了一个纯净却悲伤的笑容,身影渐渐淡去,只在周韵心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意念:“周阿姨……谢谢您的资助……是李叔叔,他给你下了魇术偷你气运……他向发妖献祭了妹妹,还要献祭你……妹妹她没病,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们……”
这个她一直资助的、后来因家人虐待而死的残疾女孩秦若楠,她的善良灵魂,在感知到妹妹遇害和周韵的危险后,一直默默守护着,直到此刻与一起,为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原来,李盛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没有放过!她的美貌,也成了发妖的收藏品!
周韵瞬间明白,失声痛哭。求沈不辞和苏渺救救小女孩和脉脉,但她们的魂魄已然要魂飞魄散,回天乏术。
另一边,随着聚灵阵破灭,发妖死亡,那股催生疯狂的邪恶力量消失,文雅血红的双眼渐渐褪去疯狂,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崩溃的周韵,看着那些飘散的脸皮,看着挡在周韵身前消散的秦若楠和无毛猫脉脉,再回想自己被李盛杀害、打生桩的经过,以及被这次被利用来报复周韵的种种……
她脸上的怨毒和狰狞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与茫然。
她明白了,自己和周韵都是棋子,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贪婪狠毒的男人,以及他背后更黑暗的存在。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文雅的怨灵喃喃自语,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浓烈的怨气渐渐消散,变回了那个穿着职业套裙、容貌清丽却满脸泪痕的年轻女子模样,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
阵法彻底崩毁,工地恢复了原本的样貌。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已在耳边,红蓝光芒照亮了这一片狼藉与悲伤。
沈不辞缓缓落下,银发在夜风中微扬。他先是看了一眼眉心印记已隐去、正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的苏渺,确认她无恙后,冰冷的目光才扫过现场,伸手定住了文雅的魂魄。
“小韵,你怎么样?没事吧?”李盛焦急而关切的声音伴着警察的救援而至。
8. 坑深8m
“我们在这,救命啊!”刘建国率先爬起来冲着基坑上面喊。
灯光闪烁,上面吵吵嚷嚷,之前莫名不见的工人们也聚拢了过来。很快就有人就这梯子爬了下来。
文雅的鬼魂开始剧烈挣扎,扭动着往梯子口跑。
从梯子上最先下来的竟是李盛。
“李盛!我要杀了你!”文雅的魂魄受了重创,发出的声音只有沈不辞和苏渺能听见。因来人众多,沈不辞也第一时间隐匿了她的身影。
但是周韵却像是有所觉察一样,望向了文雅的方向。
“对不起!当初李盛追我的时候我确实知道他有女朋友。并且逼着他尽快二选一。是我对不起你!”她眼里哀伤难掩,“他害死了我的女儿,我要他偿命!”她说着就抢苏渺手里的桃木剑,想要砍李盛。
“屏气!”沈不辞冷声说完,挥袖、将李盛洒过来的红色烟尘尽数收拢。
“竟是忘尘。”
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东西,苏渺怒道:“渣男!”
冲过去就用桃木剑扎了李盛几剑。
“怪不你这垃圾敢第一个下来。”
“你什么人!警察救命!这有个疯子!”李盛没想到高人给的迷药竟然能被那个古装帅哥给收了,吓得声音都变了,一边躲苏渺,一边呼救。
顺道还不忘继续PUA周韵:“小韵,你怎么来了这里!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周韵眼睛赤红,嘴唇抖动着,看李盛的神情就像是看今生最大的仇人。
他立马意识到,周韵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转身就想跑回梯子那,沈不辞勾手,李盛一个狗吃屎摔倒在地。
不待周韵上前,文雅魂魄疯了一样挣脱沈不辞的禁锢,冲过去就抓向李盛的脸。
他油光满面的脸上瞬间就多了一道血痕。
“什么东西?!”李盛挥手惨叫,却被文雅抓住了手腕,冰冷而无形的触感让李盛战栗不止,他的意识深处听到了文雅凄厉的控诉。
沈不辞拈指,隐身的文雅鬼魂出现在李盛的眼里。
“啊啊啊!鬼!”李盛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他虽然知道这世界有妖鬼,但是发妖告诉她文雅的魂魄早已被炼化。
“不要杀我!放了我吧!对不起,我不该害死你!”
他在基地坑底冲着空气打滚磕头惨叫,一众来到坑底的警察满头雾水地望向苏渺和沈不辞他们。
“他疯了,他害死了他的前女友文雅,还把她的尸体扔到了这个坑底打生桩。”周韵看着鼻青脸肿,满脸流血的李盛,心底有了一丝快意。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疯了?”带头的警察罗队狐疑道。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的尸体藏进冰柜!不该拿你打生桩!不该献祭我的女儿,我……”李盛啪啪啪自己扇着自己的脸,“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不!我畜生都不如!文雅,你饶了我吧!”
警察们面面相觑,今日本来就接了个工地闹事的案件,怎么来了竟然是杀人大案!
“啊!这……这有尸体!俩……俩……还有个狗!”被绊倒的刘建国呲溜弹开,指着基地边上一处大叫。
“大家注意!”罗队听了忙严阵以待,带着几个警察上前查看。
“有一个还活着,晕过去了而已。另外一个……”
“死了!看情况确实像是被冰冻过,尸体肿胀变形,皮肤组织脱落,有冷冻腐败味,这是文雅?”
罗队看向周韵。本来追着李盛殴打的文雅瞬间飘了过来。
她盯着自己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尸体,血泪横流。她这短短的一生,为了一个善变虚伪的男人丧命,忒是不值。
苏渺也满心闷愤,朝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李盛又踹了两脚。
“是文雅。”周韵看了眼尸体,心里也难受不已,他把一旁的陈姐扶起,又把脉脉僵直的尸体抱起。
“这是我家的保姆陈姐和我的宠物。我今天犯迷糊抱着我家狗狗的尸体跑了出来,她看到怕我出事就追了出来,没想到我俩都掉到了这个坑里。”
“先把这位女士送医院。”罗队吩咐完后,摸了把满是胡茬的脸,抽了根烟点燃,深吸一口道,“抱着狗的尸体出门?掉下来,没骨折?”
明显他对周韵的话存疑。
“狗狗意外死了,我很伤心,我抱着它出来,想把它好好埋了。迷路来到了这,绊了一跤,把狗狗甩了下来,我和陈姐一起下来捡,摔倒在这。”周韵满眼疲惫和痛苦。
“你俩呢?”罗队叼着烟冲苏渺和沈不辞抬了抬下巴。
“啊!我们……我们是听到这里有人呼救,下来救人的。”苏渺挠了挠头,赶紧胡编。
“穿成这样?”罗队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在沈不辞身上转悠。
“哎呀,这是cos服,警察叔叔,您没见过吗?”苏渺嘿嘿笑着挽住了沈不辞的手臂,“我哥,哈哈,帅吧!”
罗队和他身后的警察不自觉地多看了冷着脸的沈不辞几眼,别说,这小伙子一米八几的大个,一身古装,白发飘飘,仙气袅袅的,比最近大火的偶像剧男主都好看。
罗队哼了一声,道:“跟着到警局做个笔录吧!”
“好滴!”苏渺笑得眼如月牙,漂亮清新的模样惹得几个年轻的警察频频观望。
沈不辞脸色一沉,大步超梯子走去,苏渺被带的赶紧跟上了他的脚步。
嘿!这祖宗咋又闹脾气了!
不过,变成大人的祖宗真是帅的“惊天动地”!
苏渺边走边盯着他挺拔的脊背、飘扬的发丝啧啧称赞,微风吹来沈不辞身上的气息。是种青竹的味道,甚是好闻。她不自觉深吸了几口,走到梯子旁的沈不辞顿住脚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甩开她,爬了上去。
“嘿,哥哥……咳咳……祖宗,等等我呀!”被莫名嫌弃了的苏渺摸了摸鼻子,赶紧也爬上了地面。
基底坑里,文雅的魂魄失落地盯着她的尸体看了良久,然后向着站在坑边沿的沈不辞和苏渺跪拜叩首,身影逐渐飘向西方,透明消失。
“她是去投胎了吗?”苏渺心里莫名怅然。
“嗯。”沈不辞声音暗哑冷淡,似乎沉浸在不好的过往中,眼尾微红,形如青莲的双眸俯瞰着苏渺的眉心。那里光洁一片,但又似乎存着之前“凤凰翎”燃烧的烈焰。
“苏渺,你是谁?”他问的很轻很轻,似乎不愿意惊醒旧梦。
“啊!祖宗你说什么?”苏渺转头望来,月牙一样的眸子透亮如水,满是大学生清澈的愚蠢。
沈不辞:“……”
许是他想多了。
来人刚离开工地,坑基底一根柱子突然开裂,从里面飘出一缕黑气,化作一片黑色鸦羽,飘向了远处高楼顶上身穿黑色长袍之人手中。
笔录很快做完,沈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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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冷若冰霜、哑巴帅哥的模样,苏渺陪笑着编了一套说辞。
警察看到苏渺住址填的是青云观,差点以为俩人是骗子,直到苏渺把房产证过户的证明拿出来,对方才信。
出了警察局,夜已深,苏渺看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成人版祖宗,识趣地打了车。
一路上她忍不住叽叽喳喳问了很多问题,从祖宗你为什么之前是小孩子,现在是成人?为什么我额头发烫后会起大火?是不是我天赋异禀、灵力觉醒了?
沈不辞一概闭目不语。
苏渺嘀咕:“……怎么成了大人这么难搞?!还不如小孩子可爱呐!”
沈不辞鸦羽般的睫毛颤动,不待他睁眼,苏渺秒怂。
“哈哈,祖宗,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宋玉的古文描述——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我觉得这宋玉他是没看见您,不然绝对自惭形秽!”
苏渺摇头晃脑恭维完,沈不辞抬手支着下颌,扭头看向窗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道袍广袖袖口滑落时,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动作流畅又优雅,没有半分刻意,却似乎有满满的嫌弃。
“此文说的是东家之子,可不是宋玉。”过了片刻,冷冷的声音随着叶枫传来,“多读书,少聒噪!”
苏渺咬牙,冲着沈不辞的背影一通比划。
出租车司机师傅笑着看着后座道:“现在的小情侣都是女追男了吗?想当初都是我绞尽脑汁夸我媳妇来着!”
“哎哎哎!师傅可不敢乱说哦!这是我家长辈!”苏渺忙摆手否认,偷瞄沈不辞的反应,见他似乎沉浸在了夜色中,忙舒了口气,脸颊微微发烫。
司机师傅嘿嘿笑了两声,以为俩小年轻在玩抽象,道:“你俩是coser吗?我女儿也玩这个,还参加漫展呢!听她说,漫展上有个长得特别帅的男生,扮演人面蛇身的怪兽,唱歌还特别好听,爆火!她同桌被他的颜值和歌声迷得神魂颠倒的,死命倒追那个帅哥,都三天没回复我女儿的消息了。”
“哈哈,是嘛!”苏渺随口敷衍着,没注意沈不辞听到人面蛇身、唱歌特别好听后微微蹙起了眉。
许是此次对战发妖实在激烈,苏渺到了道观倒头就乎乎大睡,只是睡得很不安稳,噩梦连连。
“小祖宗,快跑,危险!”
“啊啊啊!要死了,祖宗救命!”
沈不辞听到响声从隔壁寮房闪现苏渺床边,便见她将小毯子踢到床下,挥掌勾拳,眉眼紧蹙,满头大汗,惊恐不已。
他将小毯子捡起,扔在苏渺身上,随手拍了张静心符到她额头,她渐渐呼吸渐渐平稳。
月华透过菱花窗照在苏渺漂亮的脸上,连汗珠都泛着光。
沈不辞修长而冰冷的指尖点上她的眉心,一丝灵力畅通无阻而入,没有“凤凰翎”的气息。
“师尊,我要彻底湮灭了,你是不是很高兴?”久远的、带着叹息和绝望的声音在记忆中清晰。
“是。”他听到自己冷若霜雪的回音。
脖颈的红痣突然开始剧痛,一丝丝红线蔓延向心口。
那里似乎有个洞,被利剑穿透的洞。
圆月蒙上乌云。
沈不辞呼吸骤紧,闪身回了寮房,一口血吐在了窗台上。
9. 坑深9m
苏渺接到刘建国电话的时候,正在和沈不辞去漫展的路上。
昨晚上睡之前她还给自己定了个开心的计划,想着让白发古装大帅哥到漫展上给青云观当活招牌,谁知道一醒来看到的就是重新变回三岁半的小祖宗。
而且还难伺候得紧。
清晨苏渺帮他拿牛奶奶,特意细心地插上吸管递过去。
沈不辞却只是瞥了一眼:“一路摇晃,气泡过多,影响口感。静置三十息再呈上来。”
苏渺本来因为不是成年祖宗计划被打乱,暗暗不爽,翻着白眼三十秒后再次递上。
沈不辞慢条斯理地接过,小口吮吸,突然停下:“吸管角度不对。”
苏渺:“……祖宗,要不我给您换个玉盏?”
沈不辞奶凶驳斥:“放肆!你懂什么!按本座说的做!”
所以当她听到刘建国带了一桌贡品到了青云寺,问上在哪个殿时,兴致缺缺。
财神殿正在翻修,灰天土地的,其他大殿都破烂不堪,苏渺微一沉吟,道:“放祖师殿吧!”
靠窗翘着两个小短腿吃棒棒糖的沈不辞动作一顿。
“好好好!苏天师您说放哪我就放哪!要不是您和灵童……咳咳您哥哥我这小命都没了。”刘建国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那这个5000块钱的功德捐,您看我……”
“转我微信上,我手机号就是微信号。”苏渺听到钱,眼睛立马亮了,心情昂扬,连对望过来的沈不辞都又笑脸如花起来。
“好嘞!没问题!我立马加您!”刘建国喜笑颜开,本来他还怕自己这点钱苏渺看不上,没想到这么厉害的天师这么好说话,好友一通过他就立马转账,还顺带千恩万谢,一通马屁。把苏渺拍的熏熏然只觉得自己真是神仙下凡,法力无边!
“哎呀,这以后门口不光要留电话,看来大殿旁最好再贴上功德捐的二维码!”苏渺嘟哝完,赶紧对一旁撇嘴的沈不辞道,“小祖宗,是不是公交车人太多不舒服?放心,咱们回来的时候打车!”
“是谁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毕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沈不辞用小奶音幽幽点她。
早上为了省钱坐公交车,苏渺可是胡诌的一堆的说辞。
“谁?是谁?”苏渺无所畏惧地朝他笑着唱道,“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是那潺潺的山泉是那潺潺的山泉……”
幸好此时公交车上人少,不然沈不辞圆鼓鼓的额头上一定会有三条黑线。
“现在的孩子真活泼!小姑娘,这是你弟弟吗?长得可真好看!”一旁看着像是买菜回来的阿姨笑道,“现在二胎政策放开了,我儿媳妇也生了个女儿,我那小孙女也喜欢汉服,她哥哥比他大15岁,跟你们差不多!”
穿着条纹体恤、蓝色牛仔裤,看着像高中生的苏渺:“啊哈哈,是嘛!挺好挺好!”
她现在都懒得解释了,反正小祖宗也不会真生气。
公交车很快就到了和平区和平路,沈不辞不让苏渺扶自己,操着小短腿跳下了车,又收获车上阿姨一阵赞叹。
没办法,三岁半的高颜值奶娃娃,那真是喝口水都被夸!
夏日的洛城,日头很猛。
苏渺贴心地为沈不辞撑上伞,不过热浪依然滚滚袭来,没走几步背后就湿了。她看了看全身古装,一丝不苟的沈不辞,那小脸红扑扑,额头汗津津的样子,确实心软了几分,有点为早上和他争执不打车而后悔。
还好漫展离车站不远,在一处老旧厂房改造的艺术园区。里面植被茂密,虽然已经是漫展的最后一天,但依旧人头攒动。
沈不辞现在身高1.19米,卡1.2米线,不用买票,苏渺省了55块钱,不由喜滋滋。
踏入漫展场馆的瞬间,苏渺和沈不辞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一股混合着音响轰鸣、人群热浪、化妆品香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幻想”气息,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眼前人潮涌动,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假发、繁复华丽的服饰、闪烁着金属或LED光芒的道具……构成了一片光怪陆离、超越日常的奇幻世界。
“这……此地……”沈不辞难得地卡壳了,他那张总是带着小大人般淡定或嫌弃的奶萌脸蛋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苏渺的手指,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仿佛无法理解这过于丰富的视听信息。
第一次来的苏渺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沸腾的调色盘里,眼睛根本不够用。
左边是扛着巨剑的铠甲勇士,右边是丝带飘飘的古风仙女,前面还有一群跳着整齐宅舞的可爱女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喃喃道:“我的妈呀……这也太……花哨了。”
两人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被漫展冲击得头晕眼花。
沈不辞甚至下意识地用小鼻子嗅了嗅空气中驳杂的气息,结果被各种香水、汗水、零食的味道冲得打了个小喷嚏。
“阿嚏!乌烟瘴气!”他嫌弃地揉了揉鼻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就在他俩在这花里胡哨的漫展厅里东张西望时,前方不远处突然爆发出阵阵极度狂热的尖叫和欢呼声。
人群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般,朝着某个中心点涌去。
“哇!前面是什么?!”苏渺凑热闹的心腾地沸腾了,兴冲冲地拉着沈不辞往热闹源头挤,都忘了她来这为的是宣传青云观了!
沈不辞被她拖着费力地挤过层层人群,终于到了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中心展台。
只见展台之上,是两名人面蛇身的coser。
左侧,是一位男coser。
他有一张雌雄莫辨、近乎妖异的脸,皮肤苍白剔透,仿佛上好的冷玉。墨色的长发蜿蜒至腰际,身上穿着极具设计感的黑袍,上面绣着暗纹鳞片,松垮的大V领里腹肌若隐若现,而他下身,是一条做工极其逼真、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巨大蛇尾道具,蜿蜒盘踞。
他并未多做动作,只是慵懒地倚靠着桃树,偶尔抬眼,眼波流转间引得台下粉丝激动尖叫不已。
右侧,则是一位女coser。她同样是人面蛇身的装扮,容貌昳丽娇艳,与男coser的冷冽不同,她更显妩媚灵动。
她的蛇尾是暗红色的,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诱惑的光泽。
她随着现场隐约的音乐轻轻摇曳着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红唇噙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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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如丝。
台下无论男女,一与她对视就红了脸。
“哇!真美!”苏渺不由随着人群赞叹。而一旁的沈不辞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此刻这两位coser,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角色扮演”的乐趣中,并且……正在争奇斗艳!
男coser似乎不满女coser吸引了更多目光,他微微直起身,并未开口,只是从喉间溢出一段空灵、诡异却又无比抓人的哼唱。那旋律仿佛带着魔力,穿透喧嚣的音乐,直接钻进人的心底,勾起无限遐思与迷恋,他周围的粉丝瞬间如痴如醉,眼神更加狂热。
苏渺也只觉心底有小钩子划拉,痒痒的,眼神不由地追寻着男coser的身影,只想把这绝色看个够本。
女coser也不甘示弱,她停止摇曳,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暗红色的蛇尾,眼睫微颤,对着台下的苏渺这边抛出了一个极具破碎感和依赖感的眼神。被她目光扫到的瞬间,苏渺耳边顿时响起众人一片激动的呜咽和“姐姐杀我”的喊声,她也不自觉地跟着呼喊,仿佛恨不能将一切都奉献给美人。
这俩人就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你释放歌声魅惑,我展现眼神杀招;你气场全开彰显神秘,我娇柔脆弱激发保护欲。吟唱与众人的欢呼无形中碰撞、扩散,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侵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智,让这片区域的气氛变得愈发狂热和……危险。
“哼。”沈不辞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十足鄙夷的冷哼,小手用力掐了下苏渺的手背,奶声奶气地吐槽,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苏渺耳中:
“两只长虫,披上张人皮便真当自己是盘中珍馐了?在此搔首弄姿,徒惹人发噱。”
吃痛的苏渺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低声道:“小祖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不辞的犀利吐槽,声音其实并不大,但在那一片狂热赞美与尖叫中,却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旁边一个穿着三中校服、扎着马尾、脸上还贴着“蛇神大人”贴纸的高中女生猛地转过头,脸上原本的痴迷瞬间被愤怒取代,她指着沈不辞,声音尖利:“喂!你个小屁孩胡说什么呢!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敢这么说我家‘蛇神’哥哥!道歉!立刻给我家哥哥道歉!”
几乎同时,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高的男生也怒气冲冲地挤过来,不满地推了苏渺一把,怒骂道:“你怎么看孩子的?!不会管就别带出来!知不知道‘赤练仙子’有多努力?有多美?你们这种不懂欣赏的人,就知道诋毁!”
苏渺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将沈不辞护在身后,面对推搡她的男生,也有些恼了:“喂!你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我们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苏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高中女生握在手里的手机——手机的锁屏壁纸,赫然是出租车张师傅一家三口的温馨合照!照片上,张师傅憨厚地笑着,旁边是他的妻子,而中间那个比现在略显青涩、笑容灿烂的女孩,正是眼前这个怒目而视的女生!
苏渺心中一震:她是那个司机师傅的女儿!她的同桌因为迷恋男coser三天不回复信息,难道那个男coser就是眼前的这个?!
10. 坑深10m
被苏渺护在身后的沈不辞,何曾受过这等凡夫俗子的指摘和推搡,虽然是推的苏渺。
他小脸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清澈的眸子眯起,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周围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他轻轻挣开苏渺的手,上前一步,仰着小脸,看着那两个情绪激动的高中生。明明个子矮小,需要极力仰头,但那眼神中的冰冷与威严,竟让那男生和女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气势一滞。
那男生被沈不辞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为了在“女神”的展台前维持面子,强撑着气势,指着沈不辞对苏渺抱怨道:“管好你家这孩子!小小年纪嘴巴这么毒,真烦人,跟我家那三岁多的妹妹一样烦人!”
三岁多的妹妹!怎么听着那么耳熟,这人不会是公交车上那个阿姨的孙子吧?
苏渺无语扶额,这是熟人局啊!
周围喧闹依旧,展台上的两个coser吟唱斗艳依旧,众人仿佛完全不受这边的影响。
苏渺看着那两人绝美的脸,心底发毛,悄悄躲到了沈不辞身后。
“愚不可及。”沈不辞奶声奶气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冷意,“尔等心神被摄,魂魄蒙尘,沦为妖物食粮犹不自知,反倒助纣为虐,可悲,可叹。”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那男生和女生有一瞬间的恍惚,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挣扎,但随即,更深的迷恋和愤怒掩盖了那丝清明。
女生生气道:“你……你胡说八道!”
男生怒骂:“妖言惑众!”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展台之上,那男coser和女coser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男coser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女coser则投来一个看似担忧、实则带着挑衅的眼神。
苏渺只觉心湖突然被投入一颗石子,百转千回、缠绵悱恻的情绪突然涌现,禁不住转身望向那个男coser,仿佛那人是她痴爱的恋人般。
沈不辞冷哼一声,他拉了拉苏渺的手指,苏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情绪尽消。她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恐惧,狠狠瞪了那两人一眼,抱起沈不辞,假装被“骂走”,迅速挤出了这片是非之地。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属于野兽的、冰冷而贪婪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一直跟随着他们。
“小祖宗,这俩是什么东西?好吓人啊!”苏渺后怕道。
“窫窳,人面蛇身,居于弱水,掌管弱水生灵。后来天神贰负想争弱水,与臣子设计将其杀害,抛尸昆仑山下。昆仑山神为修正这一冤案,命十巫用不死药将窫窳复活。但复活后,窫窳因怨念性情大变,堕落为食人凶兽。”
沈不辞趴在苏渺肩上,看着那依旧在争奇斗艳的两只妖怪,小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冽,“千年前他们被凌霄宗镇压于山门之下,没想到竟然跑了出来。”
“凌霄宗,没听说过哎!”苏渺扭头顺着沈不辞的视线看向展台,“桑海沧田,宗门覆灭,估计这俩妖怪有恃无恐跑了出来!可是他们盯上我们了,还有那两个学生……”
“沧海桑田。”沈不辞小奶音里突然多了无数沧桑,叹了口气,身子绷直,冷冰冰道,“还不放本座下来!”
苏渺以为他害羞了,撑着他小皮屁股的手微僵,赶紧将人放在了地上。与他讲了自己发现的学生的身份,以及对女生同桌三天不会消息的怀疑。
俩人密切观察了半天,苏渺和沈不辞发现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漫展结束后,那两个被深度迷惑的高中生——司机师傅的女儿和那个抱怨妹妹的男生,虽然眼神依旧带着对“偶像”的狂热迷恋,但却随着人流,各自回家了,并没有发生什么激烈的事件。
“奇怪……”苏渺躲在角落,看着司机师傅的女儿上了公交车,疑惑地低语,“他们不是要吃人吗?”
沈不辞小脸上也带着一丝思索,他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妖气痕迹,奶声奶气道:“此二妖,所图并非血肉。它们吸食的,是更为精纯的‘情力’——极致的爱慕、崇拜、迷恋,乃至因它们而产生的嫉妒、争吵……这些炽烈的情感,对它们而言,才是无上美味。”
他顿了顿,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公交车,补充道:“放长线,钓大鱼。若一次性将‘容器’毁掉,便断了后续的情力来源。它们这是在……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
苏渺听得一阵恶寒,这种细水长流般汲取凡人情感的邪祟,比直接吃人更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那咱们找那个高中生问问她同桌的联系方式?”虽然想着那个高中女生的同桌应该没被吃掉,苏渺还是想确认下人没事。
“不用,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何况……”何况什么沈不辞没说完,便以他饿了,催促着苏渺打车回青云观。
是夜,月朗星稀,破败的道观在夜色中更显寂静。
苏渺正在斋堂内对着电脑愁眉苦脸地算财神殿的材料费,沈不辞则吃着他的棒棒糖,坐在小椅子上,晃荡着短腿监督。
忽然,一阵阴冷又带着甜腻香气的风毫无征兆地卷入观内。
“啧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青云观?真是……破得超乎想象呢。”一个慵懒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洞天福地,原来是个乞丐窝。”另一个娇媚的女声随之附和,语气同样轻蔑。
只见那白日里在漫展上争奇斗艳的一公一母两只窫窳,此刻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道观院内。他们依旧维持着那副极具欺骗性的美貌人形,只是蛇尾变成了双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断壁残垣。
公窫窳甚至用指尖拂过廊下剥落的漆柱,指尖沾上一点灰尘,嫌弃地捻了捻:“如此灵气匮乏之地,也能出天师?”
母窫窳则扭动着腰肢,走向露着天的祖师殿,娇笑道:“让奴家看看,这等破落门户,供奉的究竟是哪路草头神,连金身都塑不起!”
她说着,便抬眼向殿内主位望去,想要看清那供奉的牌位,好一番嘲讽。然而,就在她的目光触及那月光下、略显斑驳的牌位时,异变发生了。
那牌位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雾气中,任凭她如何凝聚目力,竟丝毫看不真切上面的字。只能隐约感受到一股强大、沉静、甚至带着一丝让她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的威严气息。
“怎么回事?!”公窫窳也察觉到了异常,上前一步,同样运足妖力看向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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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依旧——看不清!那明明近在咫尺的牌位,仿佛隔了万水千山,存在于无尽的时空之外。
“装神弄鬼!”公窫窳有些恼羞成怒,但心底却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这破观,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们将这股无名火转移到了正在斋堂的苏渺和沈不辞身上。
“哟,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公窫窳将注意力转向苏渺,眼中蓝色光芒流转,魅惑之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白日里匆匆一别,甚是思念。这破观有什么好待的,不若随我去享受极乐……”
母窫窳也对着沈不辞娇笑:“小娃娃,跟姐姐走吧,姐姐那里有吃不完的糖糖哦……”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若是寻常人,此刻早已心神失守,任其摆布。
然而,沈不辞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甚至连棒棒糖都没停下:“班门弄斧。”
而苏渺……她确实受到了影响,但方向似乎有点跑偏。
只见她眼神开始迷离,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了身边的沈不辞。
“啊啊啊!小祖宗!你好香啊!奶香奶香的,还有青竹叶味!好可爱!!好好闻!!”她突然发出一声怪叫,丢开电脑,一个饿虎扑食就把沈不辞捞进了怀里,完全无视了那两只搔首弄姿的妖怪。
“你这高额头!让姐姐亲亲!”
“你这小胖脸!让姐姐捏捏!”
“这丸子头!软乎乎的!好好摸!”
“还有这小短腿!晃呀晃的萌死了!”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一边对着怀里僵硬的小祖宗上下其手,又是亲吻捏脸又是揉头发,完全把他当成了绝世萌物在撸。
沈不辞:“!!!”
他手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地上,整张奶萌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是被气的,也是羞的!
“苏、渺!你放肆!给本座住手!”他奋力挣扎,但三岁半的小身板在陷入“狂热”的苏渺怀里,显得如此徒劳。
那两只窫窳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的无上魅惑……居然让这女人对着一个三岁小孩发花痴?!还无视了他们这两位绝世美人?!
这简直是妖生耻辱!
“岂有此理!”公窫窳气得差点维持不住人形。
“我的魅术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奶娃娃!”母窫窳也尖叫起来。
沈不辞一边手忙脚乱地抵挡苏渺的“魔爪”,一边对着那两只妖怪怒目而视,奶凶奶凶地吼道:“看什么看!都是你们干的好事!还不快给本座解开这蠢货的魅惑!”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妖怪怀疑妖生,苏渺疯狂撸“娃”,沈不辞羞愤欲绝,道观的夜晚,从未如此“热闹”过。最终,还是沈不辞忍无可忍,一道清心咒拍在苏渺额头,才让她猛地清醒过来。
苏渺看着自己还捏着沈不辞小胖脸的手,以及小祖宗那快要杀人的眼神,瞬间石化。
而那两只窫窳,在经历了牌位看不清、魅术失效反促成搞笑场面后,也意识到这道观透着古怪,不敢再多留,撂下几句狠话,便化作妖风狼狈遁走。
夜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斋堂内,一个脸色铁青的小祖宗和一个尴尬地抠出了三室一厅的苏渺。
11. 坑深11m
隔日苏渺就理解到,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苏天师,太感谢您救了我家韵韵!这是我和韵韵特意挑选的鲜花、水果和香烛,您看放哪合适?”周韵在她的经纪人秦月的陪同下,恭敬地朝坐在蓝花楹树下啃西瓜的苏渺打招呼。
苏渺一口瓜刚到嗓子眼,差点没呛到,没想到当时威胁她的秦月竟然能这般和善可亲。
“咳咳,放、放祖师殿吧!”苏渺忙放下啃了半拉的西瓜,从摇摇椅上跳下来,随手抹了把嘴上的西瓜汁。
“不用这么客气的!”
周韵看着憔悴了很多,穿着休闲,虽然淡妆,但是没了在她家别墅见到时的精致感怪异感。
“应该的!”周韵递给了苏渺一张卡,“这是50万功德捐,苏天师,要不是您和您哥哥出手相助,我现在已经死在基底坑里了。钱虽少,是我对青云观的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说着周韵膝盖一弯,眼看着要下跪。苏渺忙抓着她的手腕将人拉起来。
秦月上前把卡塞到苏渺手里,然后神色凄然道:“韵韵命苦!没想到李盛那么不是个东西!他虽然已经被抓,但是这么多年一直转移资产,公司早就是个空壳,甚至别墅都被他做了抵押贷款!这贱人,还在国外有个小三,生了三个孩子!他拿着和韵韵的婚内财产给小三和孩子在维尔京群岛设置了离岸信托!韵韵本来能成为一线明星的,结果被他害苦了!”
她这么说,苏渺怎好意思拿那卡,忙推回去。
“哎呦,瞧我这嘴,苏天师你可千万要拿着,这是韵韵的心意!而且,韵韵和李盛之间的魇术,还要麻烦您哥哥给解了!”秦月又把卡推给苏渺。
“他不是我哥哥,是我师祖。”苏渺算是领略了这个经纪人的厉害,想着自己不收她们也不放心,于是接下了卡。
“怪不得那么厉害!”秦月赞叹。
看来周韵很信任这个经纪人,将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苏渺正想去叫午休的沈不辞,他便施施然迈着小短腿到了蓝花楹树下。
见到三岁半的他,周韵微愣,对上凉如水的目光,她眼圈尽红,噗通跪了下来。
“求仙师解除我和李盛之间的魇术!那个畜生别想再用我的气运,我要让他为他做的一切承担应得的惩罚!”她眼泪滚滚而下,已然泣不成声。
原来李盛给自己找了最顶级的律师团队,准备做无罪辩护。
“如果仙师肯帮我,我一定努力自立,救济弱小,潜心向道。”
说着连着磕起了响头,连额头都蹭破了皮。
“起来吧。”在她十八个响头过后,沈不辞淡声阻止。
苏渺其实也同情她的遭遇,看向她手腕上依然戴着的手镯,有些不可思议。
对上苏渺的目光,周韵苦笑道:“他送的东西我早就想摘掉,但是不知道为何,这镯子怎么都摘不下来。”
说着她突然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瓷偶。她的手腕上,那枚铂金手镯泛着诡异的黑色光泽,与她此刻的苍白憔悴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韵韵这是怎么了?”一旁的秦月吓了一跳。
苏渺也心里发毛。
沈不辞道:“有人催动了里面的发丝!”
说话间周韵的发色迅速变白,皮肤也开始苍老、变皱,仿佛正在丢失生机。
沈不辞小脸上露出罕见的严肃,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指,隔空点向那枚镯子。
他指尖流出一缕极细微、却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灵光,如同探针般钻进了镯子里。
就在灵光接触的瞬间,那镯子内部似乎有一缕纤细的乌光猛地扭动了一下。一股阴冷、黏腻、带着强烈汲取意味的气息瞬间爆发出来,试图抵抗,甚至想顺着灵光反向缠绕沈不辞。
周韵紧闭双眼、痛苦地捂住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被强行抽离,又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哼,负隅顽抗。”沈不辞奶声冷哼,指尖灵光骤然变得灼热、强横,带着破灭一切邪祟的凛然正气。
“破妄!斩邪!”
他低喝两声,指尖如笔,以灵光为墨,在空中急速勾勒出两个古朴的符文,随即屈指一弹。
两个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瞬间印在了镯子上。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仿佛冰层碎裂的声响传来。
周韵手腕上的铂金镯子,从内部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一缕乌黑油亮、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的发丝,从碎裂的镯子中被迫逼出,暴露在空气中。
那发丝一出现,就发出“咝咝”的尖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毒与贪婪气息,还想扑向近在咫尺的周韵。
“污秽之物,也敢现形!”沈不辞眸光一闪,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张口轻轻一吹。
一道至阳至刚的灵气如同小小的旋风,瞬间将那缕发丝包裹。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那缕发妖本源发丝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迅速消融、汽化,彻底消散于无形。
就在发丝消散的同一时刻,周韵浑身剧烈一颤。
仿佛一道沉重枷锁从她灵魂上被猛地卸下。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她头发复黑,皱纹消失,慢慢睁开了眼。
她愣愣地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上面淡淡的镯子压痕,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属于她自己的生机与力量在缓缓回流。
往事,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和她同床共枕的丈夫,用阴毒的手段,害死了他们的孩子,日复一日地偷取她的气运,现在还要蚕食她的生命!
那些所谓的恩爱、关心,全都是包裹着砒霜的蜜糖!
“呃……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悲鸣,冲破周韵的喉咙。她瘫倒在地,泪水决堤,身体因极致的痛苦、愤怒与背叛而剧烈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晕厥过去。
秦月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苏渺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也堵得难受,只能轻轻拍了下她的肩,无声地安慰。
沈不辞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等周韵的哭声稍歇,才用他那特有的、清冷的奶音缓缓开口:
“魇术已破,气运回流。然损耗非一日之功,需静心调养。”他顿了顿,看向那碎裂的镯子,语气带着一丝警告,“至于那人……因果已种,反噬必至。”
周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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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多孩童,又看看他身边的苏渺,心中百感交集。是这两个人,将她从那个精心编织的、吸髓蚀骨的可怕陷阱里拉了出来。
她紧紧攥住了苏渺的手,声音哽咽:“谢谢……谢谢你们……”
“天可怜见的!这就是青云观吗?这也太破了吧!”
“是呐!大殿都烂成啥样了!能灵验吗?”
外院突然传来一男一女的感叹,还有两个年轻人的声音。
“爸,我说了不要迷信,你偏来!看来你是被姑姥姥骗了!”
“奶奶,你在家带你孙女不好吗,干嘛折腾我,非要带我来这鬼地方!”
苏渺看着晃悠到财神殿院子里的四个人,心道,怪不得声音耳熟,竟然是司机师傅和公交车上的阿姨,以及漫展上的那俩高中生。
“哎!死女人你怎么也在这?还有这熊孩子!”那男生看见苏渺和沈不辞像是炸毛的公鸡,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指着苏渺质问。
“我是这道观的观主,而你说的熊孩子是我的小师祖!”苏渺用卡拍开他的手。
后面的阿姨忙将自家孙子拉了回来,陪笑道:“没想到这么有缘分,您竟然就是苏天师,这个就是很灵验的灵童吧!我是张秀华,这是我孙子杨康乐,叛逆期,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而那个高中女生,则扭身就要走,她爸爸忙堵住她的路,低声呵斥了一番后,憨厚笑着对苏渺道:“真是巧啊苏天师。我是陈龙,这是我闺女陈婷,您这有客人啊,怎么看着有的眼熟……”
“过气明星周韵。”高中女生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不屑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陈龙粗糙的大手举起来虚晃了下。
秦月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个墨镜,给周韵戴上了。俩人眼看有来客,就借口说将贡品放到祖师殿离开了。
苏渺见陈婷、杨康乐虽然黑眼圈明显、神情有些萎靡,但是不像是被窫窳控制了神志的样子。
“你们来这是……”苏渺看向他们。
“我想给我女儿求个治病符!”
“我想给我孙子求个治病符!”
陈龙和张秀华异口同声。
俩人一个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卡,一个从布包里拿出一堆角色立牌、小挂件、还有棉花娃娃。
全是人面蛇身,正是一雌一雄的窫窳。
陈龙痛心疾首道:“我女儿之前可乖了!自从去了漫展,屋子里堆满了这个蛇身人脸玩意的破烂!为了看他还……还偷了家里一万块钱!”
“乐乐也是被这东西迷得晕头转向!房间全是这个女妖精的玩偶之类的东西!成绩一落千丈不说,昨天他妹妹摸了一下娃娃,他把他妹妹的手指头都掰骨折了!”张秀华想到小孙女疼的嗷嗷哭的样子,眼泪都下来了。
“都说了,谁动“赤练仙子”限量版手办我弄死谁!掰断她的手指算是轻的了!”杨康乐看到那些东西突然激动地动手抢他奶奶的包。
陈婷则盯着小卡上的男窫窳红了眼睛,边哭边用脚踢他爸爸的腿:“谁让你碰我家哥哥的!我不就要点钱吃谷、逛漫展吗?这都不给!你答应过我暑假带我去旅游的怎么不兑现,那一万块钱就是我的旅游经费,我拿出来花怎么了!”
苏渺与沈不辞对视一眼,心道:“确实病的不轻。”
12. 坑深12m
沈不辞倒是淡定,他迈着小短腿走到那堆周边产品前,小手随意拿起一张男窫窳的小卡,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心神空虚,执念深重,最易为外邪所乘。”他奶声奶气地点评,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陈婷和杨康乐,“此物之魅惑,不过是放大了他们心中本就存在的欲念与缺失。”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陈龙和张秀华愣住了。
苏渺趁机将两人请到斋堂稍坐,细细询问起来。
这一问,苏渺才知道为何窫窳选这俩人。
原来陈婷有个比她大五岁的姐姐,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成绩优异,考上了重点大学,又成了名校研究生。陈婷自己成绩中等,基本活在姐姐的阴影下。
“她总觉得我们偏心她姐,”陈龙搓着粗糙的大手,一脸苦涩,“我和她妈就是普通打工人,供两个学生不容易。她姐懂事,知道节省,婷婷却总嫌我们给的不够,想要名牌衣服、最新手机……我们哪买得起?”
陈婷在一旁红着眼睛吼:“就是偏心!姐姐过年都有新衣服,我就穿她剩下的!姐姐保送了研究生,你们就给她买了最新款的ipad!你们答应我物理考及格就带我去海边,我考到了,你们又说没钱!那一万块就是我应得的!”
陈龙尴尬地嗫呶道:“咱家的条件你是知道的,你姐姐研究生的学费……”
“你还说不是偏心我姐!她的学费她自己去赚啊!她不是一次家教就几百块吗!不是看不惯我这种学渣吗?干嘛抢我的东西!”陈婷跺脚大哭,“她一回家就给我甩脸色,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从来没有像蛇神哥哥那样温柔过。我欠她的吗?!我们学渣就不应该活着是吗?”
“你这孩子……”陈龙没想到小女儿有这么多不满,但是还是没忍住为大女儿辩解道,“你姐姐也是关心你,希望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他越是这么说,陈婷情绪越失控,眼里情绪风暴肆虐。
苏渺忙打断:“不能以成绩论成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咳咳,陈婷虽然成绩差,但是她画画好啊!”刚才她在陈龙拿出来的那把小卡里看到夹着的一张男窫窳的肖像画,甚是逼真。
陈婷没想到她竟然会认同自己,转头看向苏渺,眼神委屈至极,抽噎道:“我爸觉得画画是野路子,没法养活自己。”
“画画得好,可以当漫画家、插画师、游戏设计师等等,也不是野路子。”苏渺感觉自己要变职业规划师了。忙转移话题,问杨康乐:“嘿,你什么情况?”
“自从有了妹妹,爸妈眼里就只有她了!”杨康乐梗着脖子抱怨,“连奶奶现在都整天‘妞妞乖’、‘妞妞吃这个’,我碰一下妹妹的玩具,他们就跟我要杀人似的!”
“还不是你整天嫌弃你妹妹,骂你妹妹,还推倒她好几次……”张秀华气道,“你比她大了15岁,你要让着点她!你怎么老跟一个小孩子置气!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是爱你的,你应该有点哥哥的样子才行啊!”
“凭什么我年龄大我就要让着她!”张秀华的话触到了杨康乐的敏感点,他蹭地站了起来,瘦高的个子已经有了压迫感,愤恨地盯着他奶奶喊,“又不是我让爸妈先生的我!”
“噗——!”苏渺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主要是杨康乐顶着满脸痘痘,怒气腾腾如斗牛一样的架势,确实有些幼稚。
“死女人,你笑什么?!”
杨康乐怒瞪苏渺,眼里火苗乱窜,恼怒和委屈交缠,挥拳就要打苏渺。
沈不辞小胖手点在他手臂上,道:“放肆!”他声音清凌凌如夏日山泉跌瀑,让在场所有的人灵台蓦然清明。
杨康乐回过神来,看了眼眼前跟自家妹妹大不哩的小豆丁,想甩开他的手指,却发现手臂上的那点力有千钧。
他震惊地皱眉,再次发力,却被沈不辞轻弹手指,跌坐回了椅子上。
“心神不稳,情阳暴脱。”
沈不辞伸手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昨个让苏渺买的黄表纸、朱砂和狼毫,绘了四张缠枝莲纹符,递给了陈龙和张秀华。
“一枚以水化开符纸灰服下,剩余一枚贴身佩戴于衣襟内,不可沾水。”
听说青云观的小灵童很厉害,看来确实如此。
“谢谢小神仙!”陈龙和张秀华忙接过,然后分别捐了600元的功德钱。
“切!什么神仙,忽悠人的把戏你们也信。”杨康乐虽然觉得沈不辞诡异,但是还是忍不住吐槽。
“随便画个符就敢要600,爸,这冤枉钱你还不如给我!”陈婷不满地嘟囔,很明显也完全不信沈不辞的说辞。
“林晓雨前晚上跟你通了电话,王珂前天晚上找你借了500元。”沈不辞肉嘟嘟的手指捻着棒棒糖,幽幽低语。
陈婷、杨康乐齐声惊呼:“你怎么知道?!”
“哎,不对!麻子脸女生,你认识林晓雨?”
“蟾蜍脸,你……你不会就是老给王珂出馊主意的哥们吧?”
杨康乐和陈婷脸上俱是闪过一丝复杂,带着点不屑又有点厌弃道:“她(他)被拐哪去了,一天多了,都不回消息?”
在苏渺的追问中,陈婷和杨康乐断断续续地叙述了俩人的情况。
林晓雨父母离异,跟着父亲生活。父亲重组家庭后,又生了个儿子,对她几乎不闻不问。而今建筑公司破产,家境一落千丈,更是没有半点心思管她。她长得漂亮,在一次校联合篮球赛上认识了杨康乐的哥们王珂,俩人开始谈恋爱,并意外怀孕。
男方得知后吓坏了,说着陪她去流产,结果开始冷暴力玩消失。
就在她最空虚、最无助的时候,她在漫展上遇到了“蛇神哥哥”。那个“完美”的男人对她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关怀”和“理解”,得知她的遭遇后,还捐款让她去做了流产手术,她迅速爱上了他。
为了配得上“偶像”,她开始借高利贷买昂贵的周边、追行程、打扮自己,甚至成了疯狂的“私生饭”,各种追踪“蛇神哥哥”。
而那个之前与她冷暴力分手的王珂,见她变得越发漂亮迷人,又回头纠缠。林晓雨为了报复王珂,答应复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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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时不时找他要钱,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王珂几乎借遍了自己的哥们。
于是,林晓雨一边拿着王珂给的钱更加疯狂地追逐“蛇神哥哥”,经常很多天不回家,一边时不时与王珂断联。
直到前天,王珂才知道林晓雨是移情别恋上了“蛇神哥哥”,对自己都是戏耍和恨,他找杨康乐借钱买礼物给林晓雨,想最后求她原谅,看是否能重新开始。
“他俩不会被妖怪彻底控制,抓走吃了……”苏渺喃喃道。
沈不辞摇了摇小脑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非也。那两只长虫,虽是妖物,却不敢轻易打破禁忌吃人。”
他闭目掐诀,冷声道:“这两个凡人,痴缠太过,已成了甩不掉的麻烦。那二妖,怕是嫌他们聒噪,便略施小术,将他们遣走了。”
“遣走?遣去哪里?”苏渺有种不祥的预感,“深山矿场?电诈园区?”
她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们在胡说什么?什么妖,什么电诈园区?!”陈婷生气道。
“是啊,谁是妖?哪来的妖?!”杨康乐翻着白眼嘲讽道,“我看你们就是跟踪调研了我和这麻子脸女生,专门设局坑我们!”
陈龙和张秀华却心如鼓擂,忧心忡忡。
“苏天师,陈婷她同桌和那个男孩是失踪了对吗?”
“小神仙,妖,不会是乐乐还有陈婷这小姑娘追的人面蛇身男女吧?!”
苏渺望了眼沈不辞,看到他没有阻止,点了点头。
陈龙和张秀华惊叫。
而陈婷和杨康乐则大呼不可能,骗子,污蔑……
“你可有林晓雨关联紧密的贴身之物。”沈不辞突然对唇枪舌战抨击他和苏渺的陈婷道,“最好是长期携带,沾染其自身气息之物。”
苏渺立刻明白了,沈不辞这是要施展寻踪法术!她忙呵止陈婷和杨康乐。
“给你们说了那两只是妖,不信找到林晓雨和王珂后,你俩问问他们!”
陈婷虽然不情愿,但在父亲的严厉要求下,还是磨磨蹭蹭地递来了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小发圈,上面带着一个简单的草莓造型小装饰。
“这是晓雨之前落在我家的,”陈婷撇撇嘴,“地摊货,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说是她妈妈以前给她的,我昨天本来带去漫展要给她,结果她没去。”
苏渺接过发圈,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草莓香味。
沈不辞拿起那只草莓发圈,放在小巧的鼻尖下仔细嗅了嗅,然后闭上双眼,肉乎乎的小手开始掐算,指尖有微不可见的灵光流转,捕捉与这发圈主人命运交织最深的那一缕因果线。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找到了。”他奶声奶气,却带着笃定。
“在哪里?”苏渺急忙问。
陈婷和杨康乐也围了过来。
沈不辞拿起朱砂笔,小手一挥,在黄表纸上画出了洛城的大致地图,然后他伸出小胖手,指向二环四方街的尽头。
“城北,旧街,‘福寿殡葬用品店’。”
13. 坑深13m
“殡葬店!晓雨怎么可能去殡葬店!”
“胡说八道!”
陈婷和杨康乐嘴上反驳着,但是心里却有点忐忑。
苏渺更是心头一紧,想到之前的长发千面妖,林晓雨和那个男生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走!”苏渺立刻起身,“找人去!”
沈不辞却摇了摇头,小脸凝重:“此地设有结界,寻常方法难以闯入,且极易打草惊蛇。”
见他煞有介事,张秀华吓得一个劲地“阿弥陀佛”,陈龙粗糙的脸上也有点冒冷汗。
“张天师、小神仙,你们可要救救那俩孩子啊!”张秀华合手拜请。
“是啊,我愿意给他们捐功德款!”陈龙说完自知自己亵渎了,忙又结结巴巴地找补,“为青云观修神殿用。”
“你们放心,我们既然知道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苏渺义气凌然。
张秀华和陈龙这才安心,各自留下1000元香火钱带着孩子离开。
午后的四方街一片安静。
洛城有午睡文化,这会附近店铺家家铺门紧闭,甚至连看门的大黄狗都在树荫之下呼呼大睡。
苏渺背着桃木剑,亦步亦趋地跟着沈不辞。
最终俩人停在了挂着“福寿殡葬用品店”招牌的破旧店铺前。店铺关着门,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但一股混合着劣质纸钱、廉价香烛、以及老旧潮湿房屋霉味的气息从门缝里隐隐透出。
虽说日头甚毒,苏渺却觉得凉丝丝似有阴风入体。
沈不辞走到店铺那扇老旧的木门前,伸出小胖手,掌心贴在门板上。甚至没有用力,只是灵力微吐。
“咔哒。”门内的插销应声而开。
门缝打开的瞬间,那股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重。店铺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圈、纸人、纸马、金山银山。与寻常殡葬店看似无异,但苏渺总觉得,这里的每一个纸扎品,都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束缚的灵魂在哀嚎,整个空间死寂得令人窒息。
而在店铺深处的工作台旁,一个佝偻的身影背门而坐。那人似乎正在专注地裱糊着一个纸人,对身后的偷看恍若未闻。
苏渺眯起眼睛凑近门缝,工作台上的景象让她头皮炸开。
只见台上躺着两个几乎已经完成的、等身大小的纸人。
一男一女,穿着时尚的T恤和短裙,面容赫然是陈婷和杨康乐给他们看的王珂和林晓雨的样子。
他们的“皮肤”是泛着冷光的白纸,脸部细节栩栩如生,仿佛真人被剥离了生命后拓印其上,唯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物质在微微搏动。
似乎那两个纸人体内,禁锢着两个正在无声尖叫和挣扎的活人!
“里面不会真的是林晓雨和王珂吧?!”苏渺看的心惊肉跳,小声问沈不辞。
“右拐200米,福寿殡葬用品店,应该就是这了。”
突然熟悉的声音响起,猫着腰扒门缝的苏渺忙起身回头,然后就对上了杨康乐的小眯缝眼。
“你怎么在这?旁边是谁?”苏渺看着他身边一身道士服,腰上挂着一串八卦五雷钱,右手桃木剑,左手铜铃的丸子头黄毛帅哥,一阵无语。
“我网上找的,龙虎山天师,正经道士!”杨康乐没想到会碰到苏渺和沈不辞,露出三分尴尬,继而梗着满脸的痘痘杠苏渺,“可不像你们,野鸡道观!”
苏渺:你才野鸡!你俩都野鸡!网上的人也敢随便信!
黄毛似乎是看透了苏渺的心思,吊儿郎当地嚼着口香糖,掏出一个东西向苏渺展示。
“道士证,绝对货真价实的龙虎山火居道士——王麟!这位美女道友,怎么称呼?”说着就伸手要同苏渺握手。
看着他手指上三四个玉扳指、银骷髅戒指、蛇形金戒指,苏渺只叹现在骗子都这么浮夸的吗?
沈不辞的目光从他手上的玉扳指处划过,奶音冷漠:“龙虎山也一代不如一代了!”
“嘿,这位小道友,不许侮辱我师门哦!你可以骂我废物,但是我师兄可厉害了!”王麟嘿嘿笑着伸手,想戳沈不辞的脸颊肉肉,被苏渺一巴掌拍开了。
“哎呀,姐姐真是又美又A!我喜欢!咱们结盟吧!”王麟收回手,不仅不生气还带着一丝兴奋,“我听老杨说了,你们怀疑这店里藏着妖物,抓了他哥们和哥们的前女友!我还是第一次捉妖……”
“哎哎,你不是说你捉过很多次吗?”一旁的杨康乐听他这么说脸色黑了。
“咳咳,我不这么说,你怎么会请我呀!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是真的道士!”王麟嬉皮笑脸地摆个白鹤展翅的招式,杨康乐气得脸上的痘痘都要爆了。
“你俩别胡闹了,赶紧走吧!那俩人我们会救的!”苏渺压低声音吓唬他俩,“妖可是会吃人的!”
杨康乐和王麟正是无所畏惧的年纪,况且已经到了这,俩人怎么肯走。
“你俩有什么计划?”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沈不辞,突然眯着漂亮的眼睛问。
“我和老杨准备以办灵异派对,需要购置纸活的理由,先进去探探,既然这是家店,那顾客就是上帝,相比店主不会不做生意。”
“啊!”苏渺无言以对。
“好主意。”沈不辞不知道是真夸还是讽刺,错开身体让道,“两位请进。”
杨康乐有些犹疑,王麟却毫无畏惧,伸手推开了大门。
“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进门都不知道敲门吗?”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工作台后佝偻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个老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沾满各色颜料和糨糊的中山装。他的脸上布满皱纹,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纸黄色,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黑眼球比正常人小,白眼球则一片浑浊,仿佛两颗点了墨的纸丸嵌在眼眶里。
而他手里正拿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裱糊刀,刀尖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颜料”。
这个难道就是妖?!
苏渺、杨康乐心里打突突,而王麟则依旧走三步晃两下地满不在乎地笑道:“对不起啊老板,买纸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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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渺都开始佩服起这人的心态,与沈不辞对视一眼后跟着进了大门,杨康乐见王麟这般情绪稳定,也有了些信心,开始四处打量。
苏渺惊讶地发现,之前看到的肖像林晓雨和王珂的纸人不见了踪影。
“小朋友,我这都是殡葬品。”男人转动眼睛的动作似乎有些滞缓,他歪了歪头,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如同纸褶裂开般的笑容,“给死人用的,可不是玩具。”
“大爷,我是社会主义好少年,不迷信!”王麟扒拉着周围花花绿绿的纸扎金童玉女、鹿鹤童春、侍女,嘿嘿笑道,“我和玩cos的小伙伴要办灵异派对,想买点纸人、纸马、牛鬼蛇神来玩玩!大爷有推荐的吗?”
“倒是有两个快完工的金童玉女。”男人的眼珠子在苏渺和沈不辞的身上缓慢地转了转,挥动手里的裁纸刀指向身后隔着一小方院子的屋子,“小朋友们要进去看看吗?”
他语气平淡,仿佛确实是在谈论普通的商品,而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苏渺心念一动,生出了古怪的危险感觉。
但是杨康乐和王麟在店面里逡巡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以的东西。俩人又盯着这男人看了良久,觉得虽然怪异,但是看着是个人。忍不住便应下了他,扭头看向后院。
院子里有棵枣树,树下一个石桌,上面放着做了半拉的纸马,而屋子则房门大开着,透过正午的阳光可以隐约看见屋里堆满了纸活。
“嘿,美女,一起过去看看?”王麟手里的桃木剑指向苏渺,另一只手还贱兮兮地晃动了下铜铃。
“叮叮叮——”“叮铃铃——”
铃声清冽如冰珠落玉盘,没有杂音,短促却有力,瞬间划破沉闷氛围。
沈不辞握住苏渺手指,朝着后院颔首。
“走啊!瞧瞧去!”苏渺压下心底的不安。
一旁的男人干瘪的嘴角似乎挑起一抹笑,转身往后院而去。
王麟率先跟上。
“嘿,等等我!”杨康乐跑了两步,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苏渺反抓住沈不辞的小手,迈步过了门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后院似乎比前堂温度低。
不禁温度低,还安静,鸟鸣、风声似乎在她们迈过门槛后消失。
苏渺忍不住回头看,却发现刚才的门竟然不见了,视线可及之处是一堵墙!
她心里咯噔一声,忙转回视线,结果眼前哪里还有王麟、杨康乐和那诡异男人的影子。
不仅如此,后院也变了样子,竟然成了她小时候住的姥姥家的小院模样,枣树变成了葡萄架,房子也成了那栋早已拆迁了的红砖瓦房。
房门开着,正堂挂着仙鹤图,放着八仙桌,桌上是青花茶壶,一如记忆中的布置。仿佛姥姥和姥爷随时会从旁边走出来,笑着喊她:“渺渺,别踢毽子了,进来喝点水歇歇。”
苏渺浑身发抖:“小祖宗,这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地捏紧握住的小手,却惊觉手感不对,不是肉肉的温热皮肤,而是触感粗糙不平整的纸!
14. 坑深14m
苏渺僵着身子缓慢低头,骇然发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是一只用粗糙白纸糊成、关节处用细竹篾绑定的纸手。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只见牵着自己的,是一个做工粗糙、脸上两团夸张红晕的男童纸人。
“啊!”她惊叫一声甩开手,连连后退。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自己的身体——不再是熟悉的T恤牛仔裤,而是泛着冷光的白纸。手脚都变成了轻飘飘的纸筒,活动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渺渺,愣在院子里干嘛?快进来,姥姥给你切了西瓜!”姥姥熟悉而慈祥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苏渺猛地地转头,看到“姥姥”系着那件她记忆中最常穿的、印着芭蕉叶的围裙,站在门口,脸上是用颜料精心描绘出的温暖笑容,眼神却是两个空洞的墨点,充满了僵硬的“疼爱”。
“姥爷”则坐在八仙桌旁,戴着一副纸糊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份纸报纸,转头看她时,脖子发出“嘎吱”的轻微摩擦声。
这一切她幼年时最熟悉的场景,但此刻看来,却无比诡异。温暖的家,慈爱的姥姥姥爷,都是纸糊的假象!
“来了,姥姥!”她听到自己的纸嗓子发出设定好的了的、孩童般雀跃的声音,双腿不由自主地迈开,走进了屋子。
苏渺只觉毛骨悚然,想控制住自己的纸手纸脚停住,但是这个纸糊的儿童身体完全不听她的指挥。
她一路战战兢兢地进屋,发现屋内的陈设一丝不差,但所有东西都带着纸制品特有的单薄和虚假感。
“我们渺渺今天真乖。”
“姥姥”递过来一瓣用红色颜料画出来的西瓜,那“西瓜”甚至散发着一种甜腻的气味。
苏渺的纸手接过,一种奇异的“西瓜好甜、姥姥好疼我”的满足感涌上心头,试图麻痹她的神智。
就在这时,西屋纸做的门帘被掀开,一对男女纸人僵硬地同手同脚走了过来。是她的“爸爸妈妈”,比现在的模样年轻了二十来岁,是她幼时记忆中的样子,俩人脸上用颜料画着笑容,却毫无生气。
“渺渺,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爸爸”举起手里一个纸糊的铁皮青蛙,关节僵硬。
“妈妈”则走过来,纸做的“手”机械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却无比温柔:“乖女儿,今天有没有听姥姥姥爷的话?”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温暖的泥沼,想要将苏渺吞噬、同化。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家庭氛围。她几乎要沉溺进去,告诉自己这就是真的。
苏渺咬着自己的舌头让自己清醒,却发现根本没有疼痛的感觉。
二十年前,她爸妈为了要二胎,带着她在姥姥家躲计划生育。当时刚到姥姥家她不适应,总是哭闹,姥姥便常常买西瓜、桃子各种水果哄她,姥爷则会抱着她讲故事。爸爸妈妈也心疼她,给她时不时地买小玩具。
但是,她努力告诫自己,现在的这个纸扎的世界应该是那妖怪探查到她的记忆后制造的,而且那个妖怪还努力要控制她的感觉。
晚上,“妈妈”摆出一桌用纸做的,画了颜料的丰盛饭菜。苏渺发现自己竟然突然又成了大人,纸手纸脚都变大了,身高也跟现在的自己无异。
吃饭时,“姥姥”放下轻飘飘的纸筷子,用那对墨点眼睛看着苏渺,纸嘴巴开合,发出歉疚的声音:“渺渺,姥姥以前不该骂你。那年……你妈妈流产的事,不怪你,你那时候还小,生病了难受,哭闹是正常的。是姥姥没搞清楚情况,错怪你了。”
妈妈也叹息着道:“是妈妈自己没走稳当,跟你没关系。”
那段带着刺痛和内疚的记忆浮现出来。苏渺纸做的躯壳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悸动异常,眼眶酸涩,纸手颤抖。
那是来姥姥家住的第三个月,姥姥去学校上课,姥爷作为村里的支书,帮争地埂的两户村民调解矛盾,爸爸给村里二姥爷家翻盖堂屋,于是只有五岁的苏渺便跟着妈妈一起到隔壁邻居家打麻将。
当时妈妈怀胎四个月,因为养胎无所事忙,便常会和几个邻居家的年轻媳妇搓几圈麻将。
彼时天气转凉,苏渺感冒,一直咳个不停,吃了药也没什么用。妈妈怕她传染给自己,虽然带着她到了邻居家,却是让她一个人在大门下面玩玩具。
当时的苏渺咳得胸口发疼,自然不像平时那么乖,便闹着非要妈妈抱着自己。妈妈被她闹腾烦了,起身拉着她要带她回家,谁料在出门时被凸起的一块砖头绊了一跤,连着小小的她一块摔倒在地。
等苏渺爬起来,看见妈妈身下一滩鲜红刺目的血,然后就听到旁边的年轻媳妇们的惊呼,还有她妈妈的惨叫。
她妈妈流产了,孩子四个月大,是个男孩。
她本来可以有个弟弟。
记忆中全是混乱,姥姥的点着她额头哭着说:“克母亲的小丫头!”姥姥和爸爸唉声叹气,她哭了好久都没人管。
后来,不太懂的她记住了一个词:宫腔粘连。
长大了些后她才明白,妈妈流产时去的是县里的小医院,当时医生宫腔操作不当,导致子宫内膜基底层受损,术后粘连闭锁,再无法怀孕!
自那以后,爸爸开始酗酒,妈妈开始连夜打麻将,苏渺成了散养的孩子。她努力学习,努力考上了211大学,家里的氛围才渐渐好转,爸妈开始开饺子店,只是经营不善,又碰上现在这个经济形势,亏损严重。
但是苏渺从来不怨爸妈,她总觉得是她毁了本该一儿一女的家庭。
尤其是那年冬天,姥爷被查出得了重病,冬日里反常地想吃杏子。但是那时家庭条件一般,冬日里很难买到新鲜杏子。妈妈好不容易买到了杏干给姥爷,当时五岁的苏渺不知道这是给姥爷吃的,觉得酸酸甜甜很美味,便吃掉了大半。
妈妈发现后大怒,伸手就甩了她一巴掌,她本就有冻疮的小脸立马就肿胀流血,当时姥姥因照顾姥爷不清楚她为何挨打,听到她的哭声心烦,让妈妈把她领出去玩。躺在病床上的姥爷忍着难受斥责女儿怎么能打孩子。
那时的她又是惊惧,又是委屈,不让妈妈碰自己,一个人跑到大门口哭了很久。
第二日,姥爷去世。
连着几日家里兵荒马乱,那个疼爱她的姥爷再也看不见了,从此之后她再也不吃杏子和相关的任何东西。
想到此处,苏渺只觉心里揪疼。抬头望向一旁纸扎的“姥爷”,哽咽道:“我当时不知道那些杏干是妈妈买给你的。对不起!”
“姥爷”纸褶子堆出笑容,两个点墨的黑眼珠子盯着苏渺开口:“杏干的事儿是你妈过激了。渺渺,姥爷其实不爱吃那晒干了的杏干,酸唧唧的,硌牙。你吃了就吃了,姥爷一点都没生气,真的。”
“真的吗?”苏渺带着哭腔问。
“当然是真的。”“姥爷”起身,抬起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孩子,怎么还不信姥爷呢!”
苏渺心底那根隐秘的刺,仿佛被这句话轻柔拔掉。原来姥爷并不爱吃……她因为内疚多年的心结,被轻易地“解开”了。
她差点嚎啕大哭。
妈妈温柔地拍她的手:“当时都怪妈妈没弄清楚情况,也没给你说清楚,总之打你是妈妈的错,渺渺原谅妈妈还不好?妈妈不该沉溺打麻将,不管你,让你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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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也表态了,纸脸上的表情努力做出诚恳:“以前是爸不好,整天就知道喝那马尿,以后爸戒了!跟你妈好好过日子,咱们摆个摊卖菜,努力赚钱,供我们渺渺上大学!”
“对!”“妈妈”用纸手握住“爸爸”的纸手,墨点眼睛里闪着虚假的光,“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苏渺脑海里涌现出那种被关切的幸福,似乎觉得眼前的亲人都鲜活起来,这是个多元的世界,本来就有纸扎人生活的维度。
日子在这个纸扎世界里仿佛失去了真实的时间流逝感。
苏渺越来越沉浸其中,几乎要彻底忘记自己是苏渺,忘记青云观,忘记沈不辞。
爸爸妈妈摆摊“生意”很好,家里“盖”起了“亮堂”的纸新房,还“开”了个“小超市”。生意很红火,退休的“姥姥”、“姥爷”天天都要来帮忙,一家子甚是热闹。
一切都“富足安稳”,她只想留在这个被家人环绕、温暖的家里。
直到有一天,“妈妈”幸福地宣布她“怀孕”了。
全家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B超检查是个男孩。
苏渺觉得这是老天在偿还自己和妈妈的心愿。暗暗祈祷“弟弟”平安降生。
果然,不负所望,“弟弟”出生了。
一个胖乎乎的、做工明显比其他纸人更精致些的男婴纸人。
全家纸人都围着这个小生命转,苏渺也很“喜欢”这个弟弟,只是……她总觉得“弟弟”那双过于明亮、仿佛点了活人眼仁的大眼睛,和脖子侧那颗用朱砂精心点出的小红痣,有点眼熟,让她心里隐隐有些怪异感。
“弟弟”长得很快,似乎比正常孩子快得多。转眼就能跑能跳,能说会道了。
这天,苏渺正拿着一个纸糊的棒棒糖,“弟弟”跑过来非要抢。苏渺逗他,不给他,“弟弟”立刻瘪嘴要哭。
“妈妈”闻声赶来,笑着打趣苏渺:“渺渺!你都多大了还跟弟弟抢糖吃?快给弟弟!他是咱们家的小祖宗,你得让着他!”
“小祖宗?”这个词像一道细微的电流,划过苏渺几乎完全沉沦的意识。
她看着“弟弟”气鼓鼓的纸脸蛋,那双睫毛卷翘、过分有神的大眼睛瞪着她,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
她下意识地,带着点哄骗和无奈的语气,把纸棒棒糖递过去,嘟囔道:“好啦好啦,给你,小祖宗,别生气了。”
就在“小祖宗”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眼前的“弟弟”,那张精致的纸脸蛋,骤然与记忆中叼着棒棒糖、奶声奶气让她跪下的人影重合。
“沈不辞!”
在她呢喃出这个名字后,轰——!
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周围的景象瞬间剧烈地闪烁、扭曲。
“姥姥”慈祥的笑容、“姥爷”温和的目光、“爸爸妈妈”关爱的表情,都在那一刹那凝固,然后迅速褪色、剥落,彻底还原成它们原本的样子——四个眼神空洞、色彩俗艳的纸人。
它们脸上那“慈爱幸福”的笑容,在此刻看来,无比的阴森恐怖。
苏渺全身颤抖,纸糊的身体瑟瑟作响,她想起了,自己掉入了纸扎世界里,姥爷已经过世,她,也没有弟弟!
她踉跄着向纸扎院门后退。
四个纸人,连同那个纸人“弟弟”,一起缓缓地、僵硬地转向苏渺,伸出它们用纸糊成的、边缘无比锋利的手臂,朝她扑了过来。
“留下……陪我们……”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纸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混合着扭曲怪异的絮语。
15. 坑深15m
苏渺头皮发麻,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猛地向后一滚,躲开了第一个扑来的“姥姥”纸人。“姥姥”扑空,撞在正在剥落的纸桌子上,身体被桌角轻易地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竹篾骨架。
不能硬拼!
苏渺目光急扫,看到了墙角。那里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她之前背着的那柄桃木剑,轮廓若隐若现。是这个幻境基于她的记忆产生的漏洞?还是……小祖宗沈不辞留下的后手?
她拼命集中意念,想着桃木剑,想着破煞除邪!那虚影凝实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爸爸妈妈”见状跳将过来抓她的手臂,苏渺矮身勉强躲过,手臂纸张裂开,矮小的“弟弟”小老虎一样窜出,擒拿她的脚腕,她踉跄避开,腿部整个裹着的纸被撤掉半拉。
“姥姥”露着竹篾的手只扫向她的面门,苏渺堪堪偏头,头发被扯掉一把,一旁的“姥爷”则突然趴地如青蛙一样跳起攻击,利爪一样的手直掏她的心口。
苏渺直觉到心口是关键,心急如焚,极力凝神,想再次召唤出木剑,却怎么都没办法将木剑凝成实体。
眼看着胸口纸破,苏渺突然灵光一闪,以指为笔,福至心灵,照着“姥爷”绘出了近日刻了很久的平安符。
“姥爷”凶狠的攻击竟然停滞,“啪叽”摔倒在地。
“有用!”苏渺精神一振,快速挥手,冲着再次暴起攻击的“爸爸妈妈”、“弟弟”、“姥姥”分别贴了四个虚空的平安符。
四个纸人同样动作凝滞摔倒。
许是她符力不够,地上的“姥爷”开始轻微颤动,似乎有挣脱压制的迹象。
苏渺情急之下忙又绘符压制,那符却像是失了效力。
眼看着五个僵住的“纸人”均开始动作,苏渺压住心底的恐惧,极力稳住心神,极力想象与长发妖对战时手握桃木剑的情形,突然眉心发热,墙角的桃木剑凝成实体,倏然飞到了她的掌中,入手竟还传来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温热感。
她毫不犹豫,反手一剑横扫,木剑上微光一闪,刚摆脱平安符压制的纸人手臂立刻焦黑冒烟,动作迟缓。
“谢天谢地!”苏渺深呼一口气,看准了院门的方向——那里现在是一片不断扭曲、蠕动的纸墙——猛地将桃木剑向前刺去。
“嗤啦!”
桃木剑如同烧红的烙铁,纸墙被撕开一道裂缝。外面不再是温馨的小院,而是一条光线昏暗、堆满巨大纸箱和半成品纸扎的诡异走廊。
苏渺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
她刚冲出裂缝,身后的“家”便如同燃尽的灰烬般彻底消散无踪。她惊魂未定,扶着“墙壁”喘息,手下的触感是粗糙的纸板。
“叮铃铃!哐当!妖孽看剑!哎呀妈呀!”
一阵熟悉的铜铃乱响、桃木剑挥舞和王麟大呼小叫的声音从旁边一个巨大的、如同房间般的纸箱里传来。
苏渺凑近纸箱的缝隙往里看,只见里面同样是纸扎人的王麟正挥舞着他的桃木剑和铃铛,跟十几个穿着清凉、身材火辣、吹着洞箫的“美女纸人”激战。
那些纸人搔首弄姿,发出诱惑的轻笑声,不断试图靠近他。王麟虽然手忙脚乱,脸上却带着一种沉迷又挣扎的扭曲表情。
苏渺:“……”
她明白了,每个人陷入的纸扎幻境都不同。她眼珠一转,想着王麟提到他师兄时的表情,计上心头。捏着鼻子,模仿着之前那佝偻男人的干涩声音,对着缝隙阴恻恻地喊道:
“王麟!你师兄来了!看见你在这摸鱼泡妞了!”
纸箱内的王麟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的迷醉瞬间被惊恐取代:“什么?师兄?!在哪?!”
他猛地回头,眼神里的浑浊瞬间褪去,看清了眼前哪是什么美女,分明是一群面容惨白、笑容诡异的纸人。
“卧槽!”王麟怪叫一声,手中铜铃不要命地摇响,“叮铃铃——!”清冽的铃声荡开,配合他胡乱挥舞的桃木剑,竟真的将那几个纸人逼退了几步。
“你是苏渺?!刚才是你喊的?”他看到了缝隙外的纸人状苏渺,还有她脸上两团劣质红颜料,又惊又喜又好笑。
苏渺忙冲着攻击王麟的“美女”纸人画出几道平安符,挥舞着自己的纸手冲他喊:“快出来!这里是陷阱!”同时用桃木剑帮他扩大那个缝隙。
趁着纸人动作僵住,王麟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纸做的道袍发出噗噗声,甚至刮烂了袍角:“吓死道爷了!差点就着了道……咳咳,多谢道友搭救!”
苏渺其实也没好到哪去。身上的纸做的牛仔裤也烂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浆糊和竹篾子。
两人一汇合,苏渺就提议背靠背警惕着周围,纸箱迷宫方法无穷无尽,捅破望去,里面或者是都市一户,或者是乡野农村,或者是灯红酒绿,众多的男女老少沉溺其中,仿佛是无数个色彩斑斓引人坠入的梦。
苏渺心惊不已,不知道这些幻境中是否为真人。
“现在怎么办?老杨和你家小道友在哪?”俩人翻找了一圈后,王麟喘着气问,他的桃木剑和铜铃在这个世界里,似乎也只剩下微弱的效力。
苏渺握紧手中那柄带着一丝温热气息的桃木剑,看着眼前诡异莫测的纸扎世界,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先与沈不辞汇合。
“他们一定在这个鬼地方!继续找!”
苏渺和王麟再次在纸箱迷宫中搜寻,桃木剑上那点微弱的温热感成了苏渺唯一的指引。终于,在捅开一个看似普通的纸箱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再是压抑的走廊或奇奇怪怪的房间,而是一座由无数硬薄结合的纸粘制和涂绘的云雾缭绕、仙气沛然的青山。
山间有纸条制作的瀑布垂落,涂着银粉,如银河倒泻,用纸和木头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染着青绿色的纸质苍松翠柏之间。
灵鹤虽然是纸扎的,但形态飘逸、翩跹飞舞,还有不少穿着各色道袍的“弟子”,比苏渺和王麟俩人幻境里的纸人精致不少。
这些“弟子”在山涧处锻体、在荷塘边练剑,以渔鼓打梵音、持芭蕉扇论道,一派祥和鼎盛的仙家气象。
“哇塞……这地方,逼格够高啊!”王麟看着自己身上自动变换成的普通弟子纸人服饰,啧啧称奇,“这得是多深的执念才能幻化出这么个地方?”
苏渺却心头一动。
这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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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景,这修道氛围……难道是小祖宗沈不辞的内心幻境?
两人混入“弟子”之中,只听周围纸人议论纷纷:“听说了吗?此次宗门大比,小师叔祖力压群雄,拔得头筹!”“那是自然!小师叔祖天纵奇才,年纪轻轻已是元婴巅峰,年轻一辈第一人,实至名归!”“小师叔祖不仅修为高深,容貌更是……啧啧,各派的女修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师叔祖?年轻一辈第一人?苏渺心中都有了猜测。她拉着王麟顺着人流和议论声,向山顶那座最宏伟的大殿走去。
快到殿前广场时,远远便看见一个身着繁复华丽黑衣的纸人,正拦在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白衣身影前,声音娇怯带着哽咽:“……沈师兄,我、我心悦你已久,不求名分,只愿能常伴左右……”
那白衣身影身姿挺拔如松,仅仅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清冷孤绝、遗世独立的气质。
苏渺心跳莫名加速,她拉着王麟挤上前,想要看清那人的正脸。就在这时,那白衣身影似乎微微侧头,露出了小半张线条完美的侧颜,以及……脖颈上一颗小小的、殷红如血的朱砂痣!
“小祖宗!”苏渺大喜过望,也顾不得场合,脱口喊完,忙冲着黑衣告白女子画了个平安符,定住她的身子,拉着王麟就要冲过去。
然而,就在她脚步迈出的瞬间,周遭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剧烈扭曲、重组!
仙山、大殿、议论的弟子、表白的黑衣女子……全部消失不见。
等苏渺再次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古朴雅致的房间内。身上不再是粗糙的外门弟子的纸人衣服,而是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绘着云纹的亲传弟子纸衣服服。王麟也不见了踪影。
房间中央的纸做云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闭目昏睡的男纸人。他穿着一身月白暗纹的寝衣,细腻纤长的纸条墨发披散,看得出容颜清俊,宛如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即便是个纸人,也是精细雕琢的纸人!在昏迷中,那眉宇间的都能看出疏离和威严。
正是沈不辞!或者说,是他前世作为仙尊,更为年轻一些的模样。
苏渺本想感叹下这妖制造纸扎世界怎么这么偏私,自己的世界和王麟的世界都那么粗糙,小祖宗的世界却精美异常。可不知道为何,她的心却揪紧。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熟悉之感,有个声音告诉她沈不辞是她的师尊,师尊为解救被魔尊困住的道门弟子,压制境界入小镜天,被她所连累,受了重伤,最后拼死护她而出,好不容易到了凌霄宗,她应尽心照料才是。
苏渺的纸手不由地拿起旁边的纸手绢,细细地擦拭沈不辞细腻光滑的额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悸动涌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是他在山下捡回来的小乞丐,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他教她修行,护她周全,如师如兄,光芒万丈。而她,却在日复一日的仰望中,生出了不该有的、隐秘而炽热的倾慕。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鬼使神差地,苏渺俯下身,心跳如擂鼓,轻轻地、颤抖地,将一个吻印在了他的唇角。
蜻蜓点水,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16. 坑深16m
就在她慌乱想要退开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药碗落地的声音。
“师、师兄……”苏渺看着一身华服的王麟,自动喊出了师兄的称呼,心里还控制不住地流出被撞破了隐秘后的惊恐,脸色瞬间惨白。
没待苏渺控制自己的情绪,与王麟招呼,场景突然变幻。
她跪在凌霄派庄严的执法堂上,周围是各峰长老和核心弟子。王麟站在掌门身侧,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开口指证的愤怒:“……我亲眼所见,师妹她……她对昏迷的师叔行、行不轨之事……”
“我不是、我没有,别污蔑……”苏渺在心底大叫,但是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孽徒!不知廉耻!”执法长老怒喝。
“玷污师叔祖清誉,其心可诛!”
“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周围一群的纸人黑墨团眼珠齐齐盯着苏渺,鄙夷、厌恶、震惊的话如同利箭射向她,仿佛她是罪无可恕的恶魔,亵渎了众人尊崇的仙君。
苏渺跪在地上,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心底被强行塞入万念俱灰的感觉。
沉重的戒鞭一下下落在背上,之前在她的幻境里感受不到的疼痛,不知道为何在这里却呈现在她脑海。火辣辣的疼她还能忍,心中那绝望和羞耻却让她难受至极。
一个声音在底弥漫:她宁愿被打死在这里,也不想面对师尊醒来后得知此事的眼神。
“住手。”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执法堂。
沈不辞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纸做的月白寝衣,竹青色的外袍不知道是什么纸张做的,甚是柔顺,被随意披在身,脸色用了比昏迷时更加苍白的纸,唇边甚至带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显然是强撑着伤势赶来。
但他竹篾打造的身姿依旧挺拔,点了黑白眼球的眼睛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遍体鳞伤的苏渺身上,有种复杂难辨的真实。
“师尊……”苏渺看到他,眼泪忍不住发酸,心底生出无尽的羞愧和委屈。
沈不辞没应她,只是对执法长老淡淡道:“我门下之事,不劳执法堂越俎代庖。”
“可是,此女她……”“我自有决断。”他的目光转向苏渺,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可知错?”
苏渺想说错个鬼,小祖宗,赶紧醒来,咱们好出幻境。可是,纸扎身子怎么会听她使唤,心如刀绞的感觉袭来,她支着竹篾的手肘伏下身去,哽咽道:“弟子……知错。弟子心生妄念,玷辱师门,愿自请……脱离师门,永不再回。”
她不能留下,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的亵渎。控制不住的想法在她脑海里缠绵不去。
沈不辞眸色一沉,还未开口,山门外突然传来嚣张的喊声:“凌霄派的沈仙尊!本少主前来求亲!我对您的爱徒沐歌仙子一见倾心,愿以魔族至宝为聘,结两族之好!”
一个穿着华丽黑袍、容貌邪魅的“魔族少主”纸人出现在山门处。
整个执法堂一片哗然!
沈不辞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冰刃,猛地射向苏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与魔族少主,是何关系?”
“没关系!我不认识他!”苏渺慌忙否认。心道,这剧情真是狗血,看来演不完师徒三角恋的戏码幻境是破不了了!
这时,被迫成为“掌门之子”的王麟,被什么操控着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恶意:“师尊明鉴!苏师妹下山历练时就曾与这魔头私下往来,举止亲密!弟子怀疑她道心早已被魔气侵蚀,与魔族勾结!”
“查验道心!”立刻有人附和。
道心是修士根本,若有魔气,一目了然。
沈不辞走到苏渺面前,俯视着她。苏渺仰头看着他,一边觉得变成了成年版纸人的小祖宗真是俊美无俦,一边又被控制着心碎畏惧。
沈不辞伸出手指,纸做的指尖带着寒意点向她的眉心。
道心被窥探的刺痛再次袭来,苏渺心里暗骂这妖真不做人,给小祖宗的幻境竟然还加了痛感体验,又害怕魔气暴露后的万劫不复。
然而,预想中的魔气并未从她道心涌现,反而有一股阴寒的细如丝线的纸条从沈不辞的指尖引导而出,瞬间没入了他的体内。
苏渺震惊地睁大眼,心想细节都如此逼真吗?然后她便看到沈不辞纸做的眉头蹙了一下,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她道心澄澈,并无魔气。”
苏渺:啊!千年前的小祖宗为了徒弟竟然作弊?!我的天呐,禁忌之恋?!这个沐歌到底是谁?
“怎么可能?!”王麟提线木偶一样失声喊道。
沈不辞目光转向他,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王麟,下一刻,一颗散发着妖异气息的“妖丹”从他怀中被迫出。
“看来,是有人被妖族蛊惑,妄图污蔑同门。”沈不辞的声音冰冷,“执法长老,此事交由你处置。”
局面瞬间逆转。
苏渺被无罪释放,那“魔族少主”也被沈不辞随手一道剑气打得溃逃。而沈不辞似乎因为强行动用灵力,伤势加重,猛地咳出一口很是真实的鲜血颜料,身形晃了晃。
“师尊!”苏渺担心王麟在这幻境里被打死,但是身子被推着上前扶住了沈不辞,而且还心疼得无以复加。
回到寝殿,苏渺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疗伤丹药。看着他虚弱地靠在榻上,闭目调息,俊美的容颜带着易碎的苍白,苏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明明受了伤,还为她强行出头,甚至……她隐约感觉到,似乎他对自己也不是无意。
苏渺忍不住感叹这千年前的禁忌之恋真是摧人心肠。让她的难受如此感同身受!
她替他掖好被角,正要起身离开,手腕却再次被他抓住。
他纸质的的手指冰凉略带着纹理感,力道却不容拒绝。
“渺渺……”他闭着眼,低声唤出的竟然是苏渺的名字,不是幻境里他极力护着的徒弟沐歌,也不是全程苏渺,而是她的小名。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有种说不出的撩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9060|1899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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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渺浑身一僵,心跳失序。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微蹙的眉峰,那失去血色的薄唇……之前偷亲时的触感仿佛再次浮现。鬼迷心窍地,她再次缓缓低下头,想要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她的唇瓣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沈不辞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墨眸深处,不再是幻境中纸人眼睛的虚假感,而是清晰无比的、属于沈不辞的深邃墨瞳,仿佛穿透了这层层纸扎幻象,直直看到了她的灵魂深处。
与此同时,整个“凌霄派”仙山幻境如同崩塌的沙垒,从他们周围开始,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飞舞的苍白纸屑。
幻境,破了。
“我我……你你……”苏渺结巴倒退。
沈不辞点墨黑眸里似乎闪过一丝黯然。
“道友,这幻境幸好破了!快疼死道爷了!”王麟伴着铃铛声响,鬼哭狼嚎地窜了进来,已然变回原本的道士装。
苏渺手中一温,桃木剑也出现在了手里。
“咦?这仙尊怎么还在?”看到如青山翠竹的沈不辞,王麟疑惑,“眉眼有点眼熟呢!”
苏渺:“我小师祖……”
“啊!”王麟拍腿大叫,惊得苏渺一激灵。
“小屁孩为什么建模这么帅!这身高、这脸、这长发,这写实工艺,我也想要!”说着哇哇叫着扭动过去就想搭沈不辞的肩,沈不辞手指轻弹。
王麟被禁言了。
苏渺看着站立青蛙一样蹦跳着抗议的王麟,暗叹世界终于安静。
但是,有点尴尬呢!
这尴尬一直持续到苏渺看到杨康乐手持纸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遗嘱,脚踹纸人“妹妹”,笑的放肆至极。
“两套80平的房子、120万现金,啧啧!杨兄,这点遗产也能让你高兴成这样啊!”发现能说话了的王麟冲进幻境,扯过杨康乐手里的遗嘱就感叹,“道爷我有几栋别墅、上亿家产,都懒得在幻境里做继承者!”
穷人苏渺:……跟你们这些富二代拼了!
“你谁啊你!?”杨康乐纸扎脸上或黑或红的痘痘抖动了下,小墨点眼珠子一转,挥拳就要揍王麟。
“这里是假的!咱们是被妖怪给算计了!杨兄弟!”王麟的铃铛摇得震天响,举起桃木剑将杨康乐的“妹妹”劈成了两半。
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凶戾之气骤起,纸手纸脚齐动,开始攻击王麟。
“道友,救命!”王麟一时之间招架不住。
苏渺忙边画平安符边提剑助力。
没有看到沈不辞眼里的讶然。
在这幻境里,苏渺竟然引动了天地灵气。
最后,杨康乐的幻境在苏渺和王麟累得吭哧喘气后崩塌。他盯着碎成渣渣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妹妹”沉默了良久。
“那纸人一点都不像我妹妹,太丑了。也没有酒窝。”
“啊?!”王麟拄着木剑大喘气,“兄弟,你挺细致啊!竟然知道你妹妹有酒窝!”
17. 坑深17m
人世间的爱恨就是这么奇怪。有时相对,有时相连。
苏渺唤吵闹的王麟和失神的杨康乐赶紧出幻境,始终保持沉默的沈不辞在观察着周围。
他们再次到了堆满巨大纸箱的迷宫中,只是周围的纸箱似乎更加躁动不安,里面时不时传来诱惑低语,还夹杂着隐隐的哭泣、愤怒的嘶吼和绝望的哀鸣。
“得赶紧找到王珂和林晓雨。”苏渺压下心中的异样感,握紧桃木剑,“我担心他们陷得太深。”
沈不辞微微颔首,他纸做的仙尊身躯在这迷宫中更显威严,引领着众人穿过一个个光怪陆离的纸箱幻境碎片。最终,他们在一个比其他纸箱颜色更鲜艳、表面甚至描绘着樱花和爱心图案的纸箱前停下。
透过缝隙,他们看到了里面的景象——一个完全由纸扎构成的、蓝色调的学校。
林晓雨与王珂的纸扎幻境。
纸糊的高中教室里放着纸桌椅、纸黑板,连窗外的阳光都是用金粉涂抹的假象。
在走廊拐角,纸扎的林晓雨面容是精致的彩绘,表情生动但忐忑地告诉同样纸人的王珂:“我可能怀孕了。”
看着老实人样子王珂纸做的脸煞白,墨点眼睛躲闪,支支吾吾说:“你想要吗?你要是想要的话,可以生下来。我……我下周请假带你去做检查。”
林晓雨脸颊两团红晕抖动,迟疑地点了点头。
然而第二天,林晓雨拿着一张写着“阴性”的纸化验单,兴奋地找到王珂:“是假的!王珂!我没怀孕!只是内分泌失调!吓死我了!”她纸做的身躯因为激动微微颤抖,此刻脸上颜料描绘的笑容显得格外耀眼。
可王珂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看着那张纸化验单,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是一种……莫名的失落和烦躁?
他似乎“坚信”林晓雨之前就是怀孕了,此刻的化验单被他潜意识解读为“林晓雨背着他处理掉了孩子”。
“哦,没事就好。”他纸嘴巴开合,本就不善言辞的嘴巴发出干涩冷淡的声音。
可能是现实世界的记忆影响了他,他似乎想确认孩子是不是被打掉,但最终放弃。
从此,他开始了冷暴力。
纸做的手机不再显示消息,纸糊的电话无人接听,在纸扎的校园里王珂也刻意躲避林晓雨。
林晓雨从最初的困惑、伤心,到后来的愤怒、释然。
她撕毁了与王珂一起拍的情侣照,彻底将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清除。
不久后,一个帅得如同从精品铺子定做出来的银发coser“蛇神哥哥”纸人转学成了林晓雨的同桌,并且开始疯狂追求林晓雨。
他温柔、体贴、尊重她,戴着深蓝色美瞳的眼里满满都是她。林晓雨很快走出了情伤,投入了新的恋情。
王珂看到林晓雨和那个耀眼夺目的“蛇神哥哥”出双入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和嫉妒啃噬着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开始死缠烂打,各种求复合,甚至不惜在纸扎的楼下苦等,写血书表白。
但林晓雨心意已决,挽着“蛇神哥哥”的纸手臂,眼神冰冷,墨点凝滞:“王珂,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为了气林晓雨,也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王珂开始一反常态地高调追求“蛇神哥哥”那位同样美貌惊人的“妹妹”——一位气质清冷的女纸人coser。
起初或许是赌气,但渐渐地,王珂发现自己似乎真的爱上了这个清冷神秘的“妹妹”。
光影变换,时光在纸扎世界里飞速流逝。
林晓雨和王珂各自上了大学,毕业工作。
林晓雨嫁给了始终如一把她捧在手心的“蛇神哥哥”,王珂也如愿娶了那位清冷女纸人。
巧合的是,他们竟然成了邻居,住在两栋紧挨着的、纸板糊成的二层小别墅里。
婚后生活看似美满。
林晓雨和“蛇神哥哥”有了一个可爱的小纸人女儿,王珂和清冷妻子也有了一个小纸人儿子。
两家人毗邻而居,大人之间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孩子们倒是经常一起玩耍。
而王珂和林晓雨,则成了互损斗嘴的“老朋友”,时常因为孩子玩闹、噪音干扰,甚至院墙上一只纸扎野猫的归属问题吵得不可开交,纸片嘴巴开合飞快。
斗嘴中,夹杂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对过往青春的复杂缅怀。
直到某一天,在一次社区活动后,王珂和林晓雨因为一件小事又吵了起来,吵着吵着,不知怎的闷葫芦的王珂突然提起当年“假怀孕”的事情。
俩人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误解、不甘在这一刻爆发,又奇异地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在窗外栽满了芭蕉树的别墅书房里,林晓雨和王珂紧紧地贴在一起,开始亲吻。
出轨的刺激、久违的熟悉感、以及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放下的情感,让两人都陷入了混乱。既有背叛各自伴侣的负罪感,又有一种“本该如此”的诡异合理感。
纸箱外,苏渺等人看得惊诧万分。
王麟捂着眼,手指缝露得老大:“啧啧,纸片人大型伦理剧现场!”
杨康乐一脸懵逼:“我哥们平时那么老实沉闷一个人……在纸堆里玩得这么花?”
苏渺则注意到沈不辞的目光始终平静,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码。她低声道:“我们……不打断吗?林晓雨好像……没之前陈婷说得那么疯狂。阴郁了?”
确实,幻境中的林晓雨,虽然陷入了出轨的混乱,但眉宇间早年因王珂冷暴力和真实世界中独自承受流产伤害而积郁的阴霾,似乎在这场荒诞的、被“补偿”的纸扎幻境中得到了极大的宣泄和释放。
她变得鲜活,甚至有种“老娘活明白了”的飒爽。
王珂和林晓雨在一次私会中被他们各自的“蛇神哥哥”和清冷妻子“撞破”,场面一度极其尴尬混乱,几个纸人几乎要扭打在一起。
“够了。”沈不辞清冷的声音穿透了纸箱。
苏渺、王麟、杨康乐跟着他一起,强行撕开了这个粉红泡泡与狗血齐飞的纸箱幻境。几人合力处置了凶变的“蛇神哥哥”、“清冷妻子”、“漂亮孩子”。
幻境崩塌,露出里面目瞪口呆、纸衣不整的纸人——正是现在高中生模样的王珂和林晓雨!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被“捉奸在床”的震惊和羞愤中。
“大康?你……你们?这、这是怎么回事?!”王珂率先反应过来,看着周围诡异的纸箱迷宫和变成纸人的自己与同伴,一脸愕然。
林晓雨也瞬间清醒,想起幻境中的种种,纸做的脸颊仿佛要烧起来,尤其是看到旁边的杨康乐和王麟那古怪的眼神,更是恨不得这纸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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躯立刻散架。
“别看了,都是假的。”苏渺言简意赅地解释了目前的处境,“我们在一个纸人幻境迷宫里。”
“可是我和晓雨明明是在回家的路上,怎么……”王珂的纸手挠着乱糟糟的纸条黏的头发。
“你们没有路过四方街的‘福寿殡葬用品店’吗?”苏渺敏锐地觉察到问题。
“没有。我们从安曼橙光酒店那跟踪……咳咳,跟着景行和星遥到了江边酒吧,那老板特别差劲,把我们赶了出来,我俩就坐公交准备回家了。不经过四方街。”王珂说着看了眼林晓雨,省略了俩人吵架、本来要去陈婷家,让陈婷给评评理等过程。
“那是这妖怪为什么把你俩给拐到殡葬用品店里?”王麟一手撑着手肘,一手抵着下把,铜铃因他的思索晃动,叮铃铃响了几声。
迷宫四周纸箱子里的低沉呓语声一滞,继而更加明显,哭声、悲鸣甚嚣尘上。
纸箱子也似乎开始鼓动。
林晓雨吓得瑟缩起身子,躲到了苏渺身后。王珂也被杨康乐拉到了王麟身侧,俩人一左一右地贴着王麟,倒像是王麟的保镖一样。
“这是龙虎山的天师,我花钱雇佣来找你们的。那女生是苏渺,青云观的观主,男的是……她们观的灵童。不知道咋回事,进来这里变成了个纸扎的仙君!”
杨康乐后仰着身子叽叽咕咕地与王珂介绍完,背后似乎被移动的纸箱子碰到,悚然低叫了一声。
连着王麟都跟着抖了一抖。
“林晓雨、王珂,你俩喜欢芭蕉吗?”沉默的苏渺突然问。
“啊?”王珂茫然。
“不喜欢。”林晓雨望向昏暗的迷宫,小心地揪住了苏渺破了洞的纸袖子。
“那为何都在窗下种了芭蕉?”苏渺疑惑道。
她这句却不是为了等俩人回答,更像是在梳理思绪。
因为她紧接着问王麟:“你喜欢竹编花篮和洞箫?”
王麟摇头,一副什么鬼的表情。
“你喜欢盘葫芦,所以家里放了一书架的葫芦?”苏渺纸脑袋转向杨康乐。
“盘个屁的葫芦!谁喜欢那么油腻腻的东西!再说了,我家哪里有葫芦!”杨康乐只觉得苏渺问的莫名其妙,说着说着却想起来,幻境中他的房间里确实有一书架的葫芦,不禁毛骨悚然起来,靠王麟更近了,差点贴他后背上。
“小祖宗……咳咳,你应该也不喜欢荷花吧?”苏渺与沈不辞分别站在众人的两端,迷宫里光线不好,但是不知道为何,她看着暗影处他纸扎的侧脸,竟然心脏猛跳。
“不喜欢。”变成了大人之后的沈不辞嗓音清清淡淡,萧萧肃肃。
苏渺狂跳的心脏慢慢平稳,有点怅然,似乎这个不喜欢是说的她一样。
“荷花、葫芦、芭蕉、洞箫、花篮……咦?!是不是还有渔鼓、宝剑、笏板?”被苏渺一提示,王麟一巴掌差点拍烂自己纸做的大腿。
“宝剑、渔鼓,我在凌霄派有看到。笏板倒是没遇见。”苏渺瞄了眼沈不辞,道,“师祖,八仙的法宝不应该是护佑人的吗?为什么会被妖怪用在幻境里?”
王麟他们听到此处,也齐齐看向了沈不辞。
沈不辞突然两指并拢,飞速出手戳破了一个猛然撞来的纸箱。
众人惊叫、纸片纷飞,他手指夹着一个笏板冷声道:“因为这是暗八仙。”
18. 坑深18m
笏板虽然也是纸做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上面遍布黑纹,活了一般,在沈不辞的手中抖动不停。
“好、好多纸人!”林晓雨指着纷繁纸屑处惊呼。
苏渺忙把林晓雨护到身后,手持桃木剑严阵以待。
“不会都是跟我们一样的真人在里面吧?”杨康乐说完自己抖得纸做身体划拉作响。王麟低骂了声,赶紧也举起了木剑。
“铁拐李的宝葫芦聚气、钟离权的芭蕉扇煽情、蓝采和的花篮收摄、张果老的渔鼓引念、何仙姑的荷花蚀纯、韩湘子的洞箫催欲、吕洞宾的宝剑斩爱、曹国舅的笏板镇灵。”沈不辞拈指捏碎了笏板,“以八物对八念,催人心底的痴、念、恋、思、怨、慕、痴、狂。八情锁元阵,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王珂没听懂。
苏渺联系之前男女窫窳的能力,心下了然,道:“它先用美梦迷惑你们,最后再打破,收集你们的极端情绪。”
王麟也是个聪明的,补充道:“简单说,你俩刚才爱恨情仇演得越投入,那幕后黑手收的‘电’就越多!”
王珂和林晓雨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恍然。
那些纠结、痛苦、不甘,原来都是被放大了的幻象。
林晓雨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心头那块压了她半年的巨石,在经历了幻境中那般淋漓尽致的“发泄”后,竟然松动了些许。她看向王珂的眼神,复杂依旧,但少了许多怨怼。
众人话落,整个纸箱迷宫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开始剧烈震动,无数纸糊的手臂、利爪从箱体内伸出,疯狂地攻击他们。
而不远处的众多纸人也僵直扭曲地跑了过来。
“卧槽!群殴啊!”王麟哇哇大叫,铜铃摇得震天响,桃木剑胡乱挥舞,那些纸人貌似不甚灵活,被他砍得七零八落。
杨康乐吓得缩成一团,王珂下意识地拉护住林晓雨,林晓雨却避开他紧张地靠近苏渺。
“跟紧我!”苏渺对林晓雨说道,手中桃木剑挽了个剑花,格开一只抓来的纸手。
就在这时,周围的纸箱突然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移动,暗八仙的虚影在迷宫上空隐隐浮现。
“怎么纸箱上全是芭蕉扇?!”王麟大叫。
“当心,芭蕉扇情。”
沈不辞的声音刚落。
一股燥热难当的气息席卷而来,王麟首当其冲,心绪鼓胀,纸糊的脸瞬间涨红,脸颊上面的颜料跟着深了几分,眼神迷离地看向旁边一个出手攻击他们的粗糙纸人,觉得那纸人当真是姿态妖娆、美若天仙。
“小姐姐,贴贴……”
“贴你个头!”苏渺一脚踹在他纸屁股上,幸好这迷宫有知觉,疼痛让他稍微清醒,哇哇叫着躲开女纸人的扑击。
忽而纸箱上的图案变成了满塘荷花。
林晓雨忽然觉得心神摇曳,看着身边奋力保护她的苏渺,又瞥见一旁努力想靠近又不敢的王珂,心中对纯真感情的怀疑和悲观被放大,眼神黯淡。
苏渺敏锐察觉,反手在她背上快速画了个平安符,低喝:“守住本心!都是假的!”
“假的……假的……”
四周的纸箱里传出嘻嘻吵闹声,似乎是在讽刺苏渺。
箱体再转,洞箫声起。
王麟身后的王珂呼吸一促,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林晓雨身上,幻境中那些亲密纠缠的画面涌入脑海,纸手忍不住向她伸去。
林晓雨瞪了他一眼,迅速躲到杨康乐另一边,杨康乐自己也抖得厉害,但是看着自己兄弟好像是受了影响,忙哆嗦着把林晓雨扯到了自己身后。
杨康乐道:“老王,别逼我抽你哈?”
不待他出手,一旁的沈不辞屈指弹向如同鼓风机一样鼓胀的纸箱中心,箫声顿停。
可是这迷宫就像是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众人边走边躲边打,虽然甬道里纸人少了很多,可是纸箱却没见折损。反而变动的越发快速起来。
并且纸箱上渐渐长出黑色血脉一样的霉斑,箱子纸也有有逐渐变薄、变大、变活的迹象。
苏渺正要细看,箱子纸突然立体凸起,形成密密麻麻的渔鼓模样。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与心跳重合,仿佛心魂都跟着震荡。
苏渺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幼时父母的责骂、姥爷葬礼上的痛哭、还有……幻境碎片中,师尊沈不辞清冷的背影,以及他重伤时,自己那忍不住偷吻的悸动。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动作慢了半拍,一只纸爪险些抓中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迅捷地挡在她面前,沈不辞纸做的衣袖一挥,凌厉的气劲将那只纸爪震碎。
他回头看了苏渺一眼,眼神深邃,仿佛看穿了她刚才的走神,让苏渺心头一跳,某种被压抑的情感似乎在蠢蠢欲动。
“集中精神!”沈不辞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渺甩甩头,压下杂念,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她注意到那些攻击他们的纸人傀儡中,有个别特别凶猛的纸人在破碎的瞬间,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呓语的光波逸散。
“那些光?”苏渺望向沈不辞。
“命魂。”沈不辞冷声道,“不能只是破坏。王麟,用你的玉扳指,试试收敛那些破碎纸人里的残魂。”
王麟一愣,看向自己手上那枚看似浮夸的玉扳指:“啊?这个?这是我师兄给我戴着玩的……怎么收敛残魂?!”
“此玉扳指并非凡玉所制,而是以阴年阴月阴日采挖的墨玉为基,经道家秘法浸染、符咒温养而成,专司‘拘魂、凝魄、锁灵’之责。”沈不辞道,“屏气凝神、神惯于玉中。”
“啊?”王麟茫然,他虽然是龙虎山的道士,整天吵闹着要降妖伏魔,但是性子太跳脱,道经记不住,假把式会几招,真正的修道之法是一窍不通。
“啊什么啊!”苏渺看着那些光波似乎要消失,一巴掌拍到他的纸脑袋上,“把扳指当成你师兄,认真看着!”
他下意识按照苏渺说的,想着师兄的样子,绿豆小黑纸眼珠子瞬间凝到了手中的扳指上。
沈不辞的手指点在王麟的眉心。
“湛湛青天、三魂归本、七魄回护,万神无越、生魂速来,死魂速去,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急急如律令。”
扳指骤然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清光,如同一个小型漩涡,将附近破碎纸人中逸散的微弱灵魂光点吸纳了进去。
王珂、林晓雨和杨康乐惊讶不已。
王麟更是惊喜大叫:“卧槽!真有用!道爷我也是有法宝的人了!”
“小声点,戒骄戒躁!”苏渺也跟着轻笑,“我总觉得这迷宫在掩盖什么秘密!”
沈不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苏渺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她这份机变,倒有点做天师的资质。
迷宫错落,纸箱变换。
渔鼓咚咚中夹杂出缕缕箫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苏渺心神微荡,下意识偷瞄沈不辞清冷侧颜的瞬间,迷宫上空,一柄巨大的、由无数黑色怨念凝聚而成的“宝剑”虚影骤然显现——吕洞宾的宝剑。
斩爱!
苏渺刚想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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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一道冰寒意念冲入自己眉心,直指人心最柔软处。锐利、决绝、仿佛要斩断一切情丝羁绊。
她茫然四顾,发现这意念竟然不光她中招,众人均像是被无形的浪潮拍中,心防俱动。
“呃!”王麟收集魂魄残片的成就感和兴奋念头瞬间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念俱灰的孤寂感,手中的铜铃都差点脱手。
林晓雨和王珂之间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也被这股力量强行“斩”开,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和空虚,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杨康乐更是直接抱头蹲下,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
只有沈不辞,安静地站在“宝剑”黑色虚影下,双眼紧闭。
苏渺看着他纤长的纸做的睫毛,心里泛起涟漪,那点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混杂着害怕、依赖、感激与一丝莫名吸引的绮念,在这“斩爱”宝剑的冲击下,一会如同燎原之火,烧得她全身发疼,一会如同被寒风吹拂的微弱火苗,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尖锐的酸涩感攫住她的心脏。
她仿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幻境中的凌霄派,成了弟子沐歌。师尊沈不辞那永远清冷孤高的背影,遥不可及。
一种“我之于他,终究是无关紧要”的认知,伴随着被强行剥离情感的痛苦,让她脸色瞬间苍白,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
她忍不住往沈不辞的方向挪去,想从他那里寻求一丝支撑,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沈不辞似乎也承受着冲击,他纸做的眉峰微蹙,感受到苏渺的靠近,他那双古井无波的墨眸缓缓睁开,在与苏渺视线相接的刹那,却仿佛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类似于“安抚”的情绪?
他甚至微微向前踏了半步,那并不宽阔的纸扎背影如一道无形的屏障,为她挡去了部分最凌厉的意念切割。
这细微的举动,像是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苏渺几乎要被酸涩淹没的心湖中重新激起了一圈微澜。
那将熄未熄的火苗,顽强地稳住了。
“不能被动挨打!”苏渺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尽管是纸人,但意念的痛感清晰,强迫自己从那种被动承受情绪冲击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柄巨大的“宝剑”虚影以及它下方那个不断散发“怨”念、比其他纸箱更加结实的支点纸箱。
这阵法以情绪为能源,‘斩爱’之力如此强大,必然需要海量的‘怨’念支撑。
苏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攻击那个节点!它不仅是‘怨’的源头,很可能也是支撑‘斩爱’的核心!打碎它,不仅能削弱‘斩爱’意念攻击,或许还能找到布阵者的线索!”
沈不辞的声音也几乎同时发出:“王麟!集中力量,攻击那个散发着浓烈怨气的纸箱,那是‘宝剑’的根基!”
沈不辞指尖凝聚起灵光,虽然纸躯受限,但那力量依旧纯粹,率先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那“怨”念纸箱。
“道爷来了!”王麟强打起精神,抓住桃木剑对准了那个方向。
苏渺更是剑随身走,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纸箱。
三人力量,同时轰击在一点。
“咔嚓——轰隆!”
那凝实的“怨”念纸箱再也无法承受,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塌!浓郁的怨气如同实质般四散溢开,但其中蕴含的“斩爱”意念的“宝剑”虚影也溃散成碎片。
而在节点破碎的核心处,缓缓显露出来一个满是寒意的幻境——
那似乎是一个黄昏时分的纸扎灵堂……
19. 坑深19m
灵堂是古式的,布置着大大的奠字、魂幡、纸扎的棺木,还有跪在那的一大一小两个纸人,隐约可听见哭声。
“这又你的幻境?”王麟惊诧地望向沈不辞,沈不辞却摇了摇头。
浓郁的黑色怨气从幻境处四散溢开,带来刺骨的寒意。
王珂好奇探头,幻境里的奠字变成了急速旋转、散发着绝望吸力的幽暗漩涡。
“小心!”苏渺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便觉得天旋地转,仿佛灵魂被强行从纸躯中抽离,又猛地被塞进另一个逼仄的壳子里。
眼前光影乱窜,耳边是呜咽的哭声。
再定睛时,她已身处刚才看到的灵堂外,正在窗口往里面探看。
白幡是用上好的白宣纸剪成,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毛刺。纸钱是上好的黄表纸,燃烧时散发出特有的烟熏火燎气。连那摇曳的烛火,都像是用金粉和橘色颜料精心描绘出的静态画面,偶尔还微微晃动。
一个做工精致到令人惊叹的女纸人,身披纸做的麻衣跪在灵前,机械却又不失哀婉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她眉眼低垂,用墨笔细细勾勒出的泪痕仿佛真有其事。身边跪着一个小一号的男童纸人,同样精致,脸上是懵懂的悲伤。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纸张光泽极好的锦缎长袍、面容带着几分刻薄桀骜的男纸人快步走了进来。
只见男纸人先是敷衍地对着灵位作了三个揖,然后便蹲下身,对着小纸人柔声道:“子瑜乖,去后院看看祖母醒了没?告诉她这里一切有叔叔。”
小纸人听话地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灵堂里瞬间只剩下“嫂嫂”和“叔叔”。
男纸人“叔叔”待小纸人走后,凑近那女纸人“嫂嫂”,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兴奋与不满:“婉儿,大哥死了,你还在装模作样给谁看?我们的好日子就在眼前了!”说着,竟伸出纸手去拉扯女纸人的孝服袖子,试图将她强行揽入怀中。
“四弟!不可!这是灵堂!你大哥尸骨未寒!”女纸人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墨点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近乎渴望的情绪。
苏渺如同被无形的线吊着的看客,站在灵堂外惊讶地张大了嘴。
不知何时过来的王麟摸着下巴,纸嘴巴开合:“好家伙,现场版禁忌叔嫂恋?这谁的幻境啊?情节够劲爆!”
苏渺吓了一跳,忙伸手捂他的嘴。便看到身后走来了沈不辞、杨康乐、王珂和林晓雨。
“苏天师,这里是什么情况?我们是什么身份?”
林晓雨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束缚力骤然降临,众人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按压进了一个个预设好的“角色”之中,脑海里记忆翻涌,他们已彻底“穿”上了符合身份的古装纸衣,成为了这里的一部分。
苏渺发现自己成了周家嫡女,那个对嫂子抱有极大敌意的小姑子——周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月白色的粗糙绫罗纸衣,又摸了摸头上插着的、颤巍巍的纸珠花,内心一片哀嚎:“不是吧!这是要让她演恶毒女配?还是纸片人版的!”
她抬眼看向同伴们:
沈不辞成了她那个传闻中眠花宿柳、不学无术的未婚夫李贺,虽然声名狼藉,还是个纸人,但眉宇间的清冷和俊美硬是让这身浪荡子行头穿出了几分破碎感。
杨康乐成了存在感稀薄、唯唯诺诺的庶出老二周兴。
王珂和林晓雨成了精明外露、算计都写在纸脸上的庶出老三夫妇——周旺、楚荷。
而王麟,赫然成了周龄心中白月光——那位回乡丁忧、风光霁月,此刻正努力绷着脸维持文人风骨,但眼神里的跳脱和茫然几乎要溢出来的探花郎陈越。
灵堂上棺木里躺着的是周家体弱多病,刚一命呜呼的周家嫡长子周寻,而在灵堂上拉扯嫂子的则是周寻嫡亲的弟弟,老四周源。那孩子是周寻与秦婉的儿子,周子瑜。
不待苏渺众人熟悉身份,灵堂上再次有了动静。
周源强行将秦婉揽入怀中,两个精致的纸人此刻正在亲吻。
苏渺看着这心底疯狂吐槽:“这剧情强制力也太强了!灵堂play!我的嘴!我的嘴不受控制了!”
然而,不待她害怕说错话,身体更快一步,两条纸腿自动跑进了灵堂,殷红的嘴巴清晰而尖利地吐出台词:“四哥!嫂嫂!你们在做什么?!大哥才刚刚离去,你们就在他灵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要把我们周家的脸都丢尽吗?!”
周源看到进来的是自家亲妹妹,恼羞成怒地看了她一眼,那纸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来。
那女纸人大嫂秦婉,如同受惊的小白兔般猛地挣脱周源,梨花带雨地躲到苏渺身后,抓住她的衣袖,颤声道:“龄妹妹……我、我没有……四弟他……”
语气委屈,眼神却悄悄瞟向周源。
周源看向窗外,喝道:“谁?”
沈不辞被迫上前,按照李贺的人设,他此刻应该是个纵情声色的纨绔,但他只是板着那张无可挑剔的俊美纸脸,干巴巴、毫无感情地念着台词:“龄妹,莫要动气,仔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的眼神与苏渺有一瞬间的交汇,那里面没有剧情要求的轻浮,只有一丝极淡的无奈和……仿佛在说“陪它演”的镇定。
苏渺内心:“……小祖宗你这眼神是让我忍辱负重吗?!”
窗外的王麟、杨康乐和王珂林晓雨沦为背景板,努力降低存在感,脸上是统一的“尴尬”纸人表情,悄默默地躲得更隐蔽。
被撞破私情的周源竟然一点都不怕,还阴恻恻地到周龄身侧恐吓:“你不是不喜欢这个李贺吗?你帮我隐瞒,我帮你退婚!”
苏渺听此心生一阵设定好的犹豫情绪,但是却没有接话。
周源拉着沈不辞离开,临走时还深情地望了眼秦婉,叮嘱苏渺这个妹妹,都是他的错,不许欺负嫂子。
苏渺心道:“真是痴情种子啊!”
而周源一离开,秦婉就开始哭,无论苏渺问什么,一概垂首不语。
是日,苏渺与沈不辞等一众小伙伴对称信息,得知周源以绝对会促成李贺和周龄的大婚的承诺,稳住眼馋周龄美貌的李贺。并且还答应李贺,给他李家布匹生意做助力。
杨康乐和王珂、林晓雨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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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家的庶出子和媳妇,本就被嫡出的老太太嫌弃,周家老太爷早逝,老太太掌家,后来老大周寻成了家主,老二周兴、老三周旺虽然帮着大哥打理生意,但是一直不是家族核心。连带着老三媳妇楚荷,都不招老太太待见,平日里都是让她协助长媳秦婉做些家里的管家琐事。
于是老二、老三和老三媳妇就想联手,以这小叔子与嫂嫂的阴私事夺取家产。
而王麟所扮演的探花郎陈越作为周家老太太的手帕交之子,本来是在家守孝,现在因周家这边的白事,来此吊唁,要在周家盘桓几日。然后搬出去住,处理城里家里的生意。但是老太太心疼陈越失了母亲,想让他在周家偏院住下。陈越见了几次周龄后,便对天真烂漫的她生了好感。
得知周龄不喜未婚夫李贺,暗暗生了希望周龄与李贺退亲的心思。另外,作为熟读圣贤书的探花郎,他很是不齿周源贪慕嫂子的苟且行径。于是,在老三来找他协助自己搬倒周源的时候,他也心神松动。
众人叹息:真是经典的宅斗剧本!
接下来的“日子”,苏渺被迫开启了“盯梢嫂嫂、diss四哥”的日常。
一日,她“偶然”在花园的纸扎假山后撞破秦婉与周源私会。
秦婉白嘤嘤嘤地向她“坦白”:“龄妹妹……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我与你四哥是真心相爱的……榆儿,榆儿其实也是你四哥的骨肉……你大哥他……他根本不能人道,这些年,我过得苦啊……”说着,还用纸袖子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
吃到大瓜的苏渺满脸难言的表情,而周龄的情绪影响着她,她不得不表现出大怒,按照剧情抬手就想给秦婉一巴掌。
她的手挥到一半,看着秦婉那精致易碎、仿佛一碰就会裂开的纸脸,以及那墨点眼睛里真实的惶恐,愣是没忍心真打下去,强力控制着自己的纸手,最终只是指尖轻轻拂过对方的脸颊,嘴里却被迫念着恶毒台词:“不知廉耻!亏你还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然而,下一秒,护情人心切的周源如同被点燃的炮仗般冲了过来,结结实实推了苏渺一把!
纸做的身体轻飘飘,一个趔趄向后倒去,竹篾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苏渺这个这身体差点被摔骨折。
苏渺心道,这亲四哥对自己家亲妹妹是真狠啊!她正想朝“四哥”哭闹,周源眼神凶狠,如同护犊的野兽,率先朝她低吼:“周龄!我警告你!再敢动婉儿一根汗毛,我立刻让你嫁去李家!一天都别想多待!”
苏渺内心生出原身的委屈和愤怒:“我可是你亲妹妹!你竟然向着外人!”
换来的是周源的冷哼。
苏渺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腰暗叹,周源真不是东西,连亲妹妹都下狠手!这纸扎的身体摔一下也好疼啊!
远处露出李贺的宽衣广袖,她下意识看向扮演她名义上未婚夫的沈不辞,却见他只是蹙着眉,站在原地,并未出声维护,完美符合浪荡子人设。
但这符合人设的沉默,还是让苏渺心里莫名地酸涩了一下,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周龄”那份无人撑腰的悲凉。
20. 坑深20m
苏渺扮演的“周龄”趁机向周源请求退掉与李家的婚约,却被周源搪塞过去。苏渺心下生出悲凉之意,心道这个“四哥”真的是不管自家妹妹的死活。
“周龄”连着撞破了他和嫂子的奸情,还知道了侄子的真实身世,他是一点都不怕。这是觉得是自家一母同胞亲妹妹,不会真的揭穿他吗?
夜晚,苏渺把沈不辞、王麟和其他小伙伴聚集在自己屋里,说了白日里的情况。王麟说周源找他,答应将婚期提前到了三个月后。王珂和林晓雨及杨康乐则表示,他们在这个周家大宅里转悠了许久,没有看到八仙的标志性物品。
这个幻境和他们经历的都不一样。
无论场景、纸人都很精致,而且在这里也有痛觉。
正在众人猜测这到底是什么人的幻境时,扮演沉默寡言老二周兴的杨康乐和精明算计老三夫妇的王珂、林晓雨,突然被迫走起“关心”妹妹“周龄”白日跌伤,实则想借机扳倒周源,夺取家产的剧情。
众人互动起来别别扭扭,王珂想按照剧情挑拨,林晓雨却时不时露出“这剧情好蠢”的表情,但是依然还是被迫柔声细语地向“周龄”抛橄榄枝,承诺若能助他们拿到掌家权,定会帮“周龄”退掉婚事,成全她与探花郎。
苏渺演的“周龄”则纠结一番之后,在王麟这个泼猴扮端庄书生的探花郎“陈越”,边扭扭捏捏、边故作深情地暗许终身后,下定决心应下了老二和老三一家子的提议。
于是,众人开始搜集证据。
这日,苏渺,或者说她扮演的“周龄”,正和她临时组成的“扳倒四哥联盟”在花园的纸扎假山后开小会。
“陈公子,你确定这信真的是四哥写的?”苏渺捏着一封从周源书房偷来的信笺,低声问王麟。
王麟此刻一身纸做的儒衫,努力维持着文人风骨,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千真万确。”王麟压低声音,纸做的脸居然能看出一点红晕,探花郎陈越可能是羞的,但是他的扮演者王麟估计是激动的,“这般缠绵悱恻,‘婉儿,见字如面,忆往昔花前月下……’比我当年殿试策论写得还情真意切!”他一边说的抑扬顿挫,一边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发现他这探花郎在偷看人家情书。
旁边,杨康乐顶着老二周兴的面瘫脸,言简意赅:“确实是老四的字,二哥觉得,证据够了。”
另一边,墨点的眼珠子提溜转,王珂和林晓雨,则带来了更劲爆的消息。
王珂(周旺)搓着手,一脸“我可立大功了”的表情,咬文嚼字道:“妹妹,你是不知道!我们找到当年给大嫂接生的婆子和养胎的大夫了!你猜怎么着?大哥当年去小汤山养病足足两个月。子瑜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早产!是足月生的!时间对不上!”
林晓雨(楚荷)在一旁用力点头,配合着自家“相公”,还用手肘悄悄捅了捅王珂,示意他别太得意忘形,差点把纸胳膊捅得“嘎吱”响。
苏渺看着这帮子一边吃瓜,一边说台词的队友,忍着笑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沈不辞——她那个名义上的纨绔未婚夫李贺。
按剧本李贺不在场,所以他似乎受幻境限定,没办法过来参与,于是他沉默地靠在假山阴影处,纸做的俊脸上带着与李贺不同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接收到苏渺的目光时,他轻轻抬眼,眼神清冷,却莫名让她躁动的心安定了一丝。他极轻微地冲她点了点头,仿佛在说:“继续。”
就在几人商议着如何利用这些证据给周源和秦婉致命一击时,假山石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谁?!”苏渺忽然心头一紧。
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是侄子周子瑜,他眨着懵懂的大眼睛:“小姑姑,陈叔叔,二叔,三叔三婶,你们在玩捉迷藏吗?”
空气瞬间凝固。
看着孩子纯真无邪的脸,几人面面相觑,害怕计划被他听到,又不忍心对着个可怜的孩子动手。
尤其是苏渺,心里涌现出属于“周龄”的对侄子的怜惜,一时说不出狠话。王麟张了张嘴,他原身的那套圣贤道理让他也不好处理个孩子。
就在这犹豫的当口,周子瑜似乎察觉到了大人们不自然的气氛,小脸一皱,扭头就跑,纸做的小身子跑起来发出“唰唰”的声音。
“完了!”王珂一拍大腿,差点把纸腿拍瘪,嘴巴忍不住道,“到嘴的鸭子飞了!”
林晓雨也是被迫扶额:“这孩子估计是听到,刚才他跑的时候眼里都是惊慌!”
无奈,计划败露,众人心里齐齐出现“提前摊牌吧”的声音。
于是几人准备寻求谈判。
面对暧昧书信和接生婆、大夫的证词,周源纸做的脸色露出铁青的彩绘,秦婉哭得梨花带雨,直呼冤枉。
被请来的老太太纸脸上满是威严与不悦。
最终,在家族脸面和些许证据面前,周源被迫交出了半数生意给老二、老三打理,秦婉也被训斥禁足。看似“联盟”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然而,当苏渺满心以为可以借此摆脱与李家的婚约时,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老太太端坐上首,语气不容置疑:“龄儿,莫要胡闹。李家与盐运使关系匪浅,如今我们家盐引之事全仗李家周旋。你身为周家女儿,享受锦衣玉食多年,为家族分忧是你的本分。”
更让苏渺心寒的是她曾经的“盟友”。
老二周兴(杨康乐)木着脸:“妹妹,女子终须嫁人。”
老三周旺(王珂)一副“我也是为你好”的样子:“是啊妹妹,李贺家底厚,嫁过去不愁吃穿。”
老三媳妇楚荷(林晓雨)拉着苏渺的纸手叹息:“龄妹妹,听三嫂一句,认命吧。”
苏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明知道这些小伙伴完全是被幻境剧情所迫,并非本意,但是心里还是接收到了“周龄”的情绪。
不久前他们还同仇敌忾,转眼就因为瓜分到了家产而将她抛弃,这种感觉真如兜头冷水一盆。
苏渺忍住心底的冷意,愤怒地看向周源,周源眼神躲闪,透着冷漠。最后,她将目光投向王麟。
王麟此刻正被迫经历着探花郎的深情与无奈,他看着苏渺,眼神痛苦,嘴唇翕动,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龄妹妹……我……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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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内心忍不住咆哮:剧本杀也没这么憋屈!说好的盟友呢?!这“周龄”是真惨!不过也只能事后朝着苏渺那掬一把同情泪。
退婚希望彻底破灭。
苏渺但感心灰意冷,闭门三日不出。老太太却只是让丫鬟劝了劝,发现无用,就任由她去。
夜里,本想找沈不辞他们商量后续的苏渺,突然迈开腿往周源所在的院子里跑去,猫着腰躲在窗外的她,偷听到周源与心腹的谈话,得知他竟准备让秦婉服下假死药,金蝉脱壳,日后再改头换面迎娶过门。
一股冰冷的恨意自心底滋生。
苏渺真心叹息电视剧来源于生活,这幻境故事真是跌宕起伏。
次日,她再次找到周源,做最后的挣扎,恳求他看在兄妹情分上帮她退婚。
周源不耐烦地甩袖:“龄儿,你休要再任性!嫁给李贺已是定局!”
她又去找老二、老三夫妇,换来的依旧是敷衍和“顾全大局”的劝诫。
最后的退路被斩断。
六月初五,大婚。
苏渺看着镜中自己那身即将穿戴上的大红纸嫁衣,发现内心深处的“周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坚定。而她,凭借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觉得这幻境绝对是个悲剧。
大婚之日,周家和李家俱是一片“喜庆”的纸扎红色。
苏渺顶着沉重的纸糊的凤冠,穿着繁复的大红纸嫁衣,如同一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提线木偶,完成了所有繁琐的仪式。
她能感觉到身边扮演未婚夫李贺的沈不辞的存在。内心痒痒的,想看看小祖宗穿婚服是个什么样子。虽然他是此时是个纸人,而纸人的模样也不是他自己。但是苏渺就是好奇。
苏渺对抗着内心原身的死灰情绪,努力地抬眼望去。
但见沈不辞同样穿着大红喜袍,动作间带着纨绔子弟的漫不经心,但在夫妻对拜时,他靠近的瞬间,苏渺似乎听到他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撑住。”
像是棉花糖进了嗓子,苏渺心头出现一丝甜意,很快又被原身的绝望覆盖。
洞房花烛夜。
苏渺忐忑地坐在床边,红盖头遮挡了视线,只能听着门外沈不辞应付宾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可能是幻化出来的酒气,沈不辞走了进来。
他挥手让纸人丫鬟退下。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对静态的、描绘得十分逼真的龙凤红烛。
他没有立刻掀盖头,而是在桌前倒了两杯“合卺酒”。
苏渺心跳如鼓,原身是害怕,苏渺则是有点忐忑和兴奋。
沈不辞走到苏渺面前,轻轻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烛光下,两人对视。沈不辞的纸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像平日那般平静。
他递过酒杯,手臂交缠,饮下那不知是何滋味的“酒水”。
喝完,他看着她,忽然伸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纸做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与他“纨绔”人设不符的珍视感。
苏渺心跳漏了一拍。
21. 坑深21m
却听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娘子,春宵苦短……”
苏渺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据说有“特殊癖好”的未婚夫的折磨。
然而,预想中的粗暴并没有发生。
沈不辞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异常庄重,甚至有点拿腔拿调的语调开口了:
“娘子——”
他拉长了调子,纸做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风流的笑容:“香闺寂寂,红烛高照。你我二人,既成连理,自是应当……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苏渺:“???”
她在盖头底下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这……这是什么情况?“李贺”被夫子附体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不辞继续他的“表演”,他清了清嗓子,更加字正腔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为夫对卿,那可谓是……一见倾心,寤寐思服。得偿所愿,三生有幸!”一边说,还一边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苏渺藏在盖头下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她拼命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内心疯狂吐槽:我的妈呀!这绝对不是沈不辞的风格,该不会是这纨绔吃错药了?这一串串的四字词是跟哪个说书先生学的?救命!好尬啊!但是……好好笑啊!
不过很快她心里就扬起属于“周龄”的鄙夷和不耐。废物、学人精!以为掉书袋就是探花郎了!装什么深情,不如直接像打探的那样展露真实的癖好!姑奶奶忍得住!
贬低的词语充斥在喉头,苏渺的表情一时精彩纷呈。
沈不辞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苏渺的内心活动,或者说,他正在努力完成剧情任务。
他上前一步,依旧用那文绉绉的调子:“娘子,春宵一刻,价值千金。为夫这便……为你宽衣,同床共枕。”说着,就要伸手过来。
“停!”苏渺或者说是“周龄”终于忍无可忍,一把自己掀开了红盖头,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了,瞪着沈不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心,“李贺!你好好说话!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酸词腐句?听得我浑身难受!改掉!立刻!马上!”
被她这么一吼,沈不辞动作一僵,那副强行端着的“文人”架子瞬间垮了一半,脸上露出风流和邪肆:“娘子莫恼……为夫这是……附庸风雅,投你所好!听闻娘子,不喜武夫,偏爱文士,为夫我才……悬梁刺股,刻苦攻读……”
苏渺差点笑喷,但是“周龄”被气得纸胸脯起伏。
“你那是刻苦攻读?你这是东施效颦!听着!我不管你以前什么样,现在,立刻给我恢复正常!”
沈不辞看着她,眼神里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的笑意。
他耸了耸肩,从善如流:“好吧,娘子说不喜欢,那就不说了。”语气瞬间正常了不少。
苏渺暗道:总算正常了。天知道我再听下去会不会笑场到纸脸开裂。
这场诡异的“四字成语求欢”闹剧就此落幕。
接下来的新婚夜,两人和衣而卧,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竟然没有特殊癖好!
苏渺侧躺着,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想起刚才沈不辞那副努力掉书袋的滑稽样子,嘴角还是忍不住悄悄弯起。
不知道是不是沈不辞强行压下去了幻境中这个“未婚夫”的恶劣行径。
很快苏渺就知道了。
李贺被剧情力量控制的“SM癖好”还是强势地体现了出来。
故意打翻茶水让她跪擦,言语间的贬低嘲讽,让她身心俱疲。
每当这时,沈不辞扮演的“李贺”眼神深处会闪过一丝极快的挣扎,但很快又被剧情力量淹没。
苏渺一边心疼小祖宗,一边心疼自己,一边还要感受着原身的恨意如藤蔓疯狂滋长,“周龄”不仅恨周源,也恨那些抛弃她的“亲人”。
第三日回门,正是周源计划中秦婉假死的日子。
苏渺心中冰冷而决绝,利用回府的间隙,成功将周源准备的假死药换成了真正的剧毒。
庄子上,等着秦婉苏醒的周源发现,自己深爱的女人毒发身亡。
周源差点崩溃,抱着秦婉逐渐僵硬的纸躯发出哀嚎痛哭。
苏渺从贴身丫鬟处得知消息,开心地砸了“李贺”让她跪着沏的茶碗,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和解脱:“四哥,你逼我的。”
她捡起一片锋利瓷片,指向自己的丈夫,放肆大笑:“李贺,你我和离,不然你死我亡!”
“李贺”被她癫狂的样子吓到了一样,任由她回了周府。
她刚到出嫁前的闺阁,周源就披头散发,带着一群凶狠如贼寇的家丁,压着一个癞头纸老头踹开了她的房门。
闻讯赶来的老二、老三夫妇,见此阵仗,吓得大气不敢喘。
“他们都知道,他们帮我杀的秦婉。”苏渺坐在梳妆镜前,散了头发,挽了个姑娘时的发髻,还戴上与“陈越”初见时的梅花珠钗。
杨康乐(周兴)、王珂(周旺)、林晓雨(楚荷)瞬间脸色(纸色)惨白,想辩解却被周源凶狠的目光吓住。
“周龄!你们!都给我死!!上!”周源彻底疯魔,唤上家丁,抽出纸扎利刃砍向“周龄”,那些家丁也抽出刀兵开始砍杀,一时间哀嚎和惊慌声不止,血色瞬间染红了院子……
王珂(周旺)在倒下前,顽强地加完了最后一场戏,指着周源:“你……你这禽兽……楚荷,我们来世再做夫妻……”
林晓雨(楚荷)忍着真实的疼痛,配合地哀泣一声,倒地身亡。
杨康乐(周兴)没什么台词,默默痛苦捂心倒下。
苏渺(周龄)在意识消散前,最后看到的是站在混乱边缘的沈不辞(李贺),他眉头紧锁,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一丝……了然的悲哀。
闻讯赶来的老太太受惊而亡,小侄子周子瑜在混乱中跌入池塘溺死。
周源抱着嫂子和侄子的尸体,状若癫狂,哭求上苍。
一个戴着斗笠的游方道士适时出现,给了他一个秘方。
周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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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抓住救命稻草,利用周龄、周兴、周旺、楚荷、老太太的尸身布下诡异阵法,抽取魂力,炼制还魂丹。
众人的魂魄在阵中煎熬哭喊,周源充耳不闻。历经七七四十九日的炼狱,众人魂魄几近透明时,却震惊发现奇迹发生了,秦婉和周子瑜竟然真的复活了!
但他们眼神空洞,皮肤青黑,行动间带着僵滞,需要不断吞噬活人的极端情绪和血液才能维持身体不腐。
从此,周源成了疯狂的刽子手,不断猎杀无辜者,以他们的生命能量滋养着他的“妻儿”。
时光荏苒。
王麟(陈越)丁忧结束,赴任本地县令。
他一直怀疑周家灭门真相,不信盗匪之说,本就暗暗追查。
当辖区内接连出现青壮年失踪案时,他顺藤摸瓜,最终锁定了行为诡异的周源。
他亲自带衙役围捕,却踏入周源布下的邪阵。衙役们瞬间被吸干,他则凭借一点机警和运气,重伤逃出。
王麟想到阵法中小伙伴们痛苦地向他招手求助,积愤难忍,想找到幻境出口恢复真身,带着自己的桃木剑和铜铃跟周源这死变态拼了。
但是他的念头刚起,“陈越”的思想就主宰了他,他强撑着一口气,按照“陈越”的想法上报了州府。
府衙精兵围剿,周源被捕。
满脸青紫僵尸气的秦婉母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发出凄厉惨嚎,身体迅速起火。
目睹此景,周源彻底疯狂,竟挣脱官兵的压制,以自身血肉灵魂献祭,召来漫天浓稠黑雾。
他趁乱抢过秦婉和周子瑜那烧得残破的尸身,狂笑着遁入黑雾,不知所踪。周府大火,阵法破,苏渺等被困在阵中的灵魂得以挣脱炼狱苦海,她与林晓雨、王珂、杨康乐正准备抱头痛哭一番自己的惨状,突然天旋地转,熟悉的抽离感再次袭来。
苏渺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呜咽的哭声重新变得清晰。她定睛一看,自己果然又回到了那个挂着巨大“奠”字的灵堂窗外,身上依旧是那套月白色绫罗纸衣,头上颤巍巍的纸珠花提醒着她——她又成了周龄。
“卧槽!又来?!”王麟在她身边发出哀嚎,努力想绷紧他那张探花郎的纸脸,但眼神里的崩溃几乎要凝成实质,“我还得再装一次正人君子?”
杨康乐和王珂、林晓雨也相继“回神”,脸上统一露出“怎么又是这破剧情”的绝望。
唯有沈不辞,依旧是那副清冷中带着几分被迫营业的淡漠,只是目光与苏渺对上时,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安抚。
“这是个循环,应该是周府中有强烈怨气之人的幻境。”
“周龄?”苏渺望向沈不辞小声道,“我感觉她都快得抑郁症了,后期痛苦得不行,在阵法内被炼魂时,每天都想报复社会!”
“那阵法,真他妈的疼!谁不想报复社会!”杨康乐板着他的木讷呆脸抱怨。
一旁的王珂、林晓雨赞同地点头。
王麟暗暗庆幸自己被“探花郎陈越”选中,他最怕疼了。几人叽叽咕咕的当口,灵堂内,剧情如期上演。
22. 坑深22m
大嫂秦婉哀婉地烧着纸钱,老四周源快步走入,敷衍作揖,支走小侄子周子瑜,然后凑近秦婉,压低声音,充满压抑的兴奋与不满:“婉儿,大哥死了,你还在装模作样给谁看?我们的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四弟!不可!这是灵堂!你大哥尸骨未寒!”秦婉挣扎。
还真是循环,行动和对话一字不差。
苏渺内心翻了个白眼,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冲了进去,尖利地念出台词:“四哥!嫂嫂!你们在做什么?!大哥才刚刚离去,你们就在他灵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要把我们周家的脸都丢尽吗?!”
周源恼羞成怒地瞪她。
秦婉躲到她身后,梨花带雨:“龄妹妹……我、我没有……四弟他……”
周源看向窗外:“谁?”
沈不辞演的李贺被迫上前,依旧是那干巴巴、毫无感情的语调:“龄妹,莫要动气,仔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但这次,他的纸手似乎“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苏渺的纸手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苏渺内心:!!?他碰我?!这纸人身体还能有温度?不对,重点是……他在偷偷安慰我?哎哎哎,不对,小祖宗又强行改了动作,是想改变剧情?
窗外的王麟、杨康乐和王珂林晓雨也想冲进去,看看剧情会怎么发展,却发现根本开不了口,也动不了两条纸腿。幻境中似乎有一个强大的手,操控着他们继续躲避。
后续剧情如同按下了快进键。周源威胁利诱,拉走李贺,叮嘱周龄不许欺负嫂子。
对称信息时,众人唉声叹气。
王麟揉着眉心:“我堂堂探花郎,又要看我‘心爱的姑娘’嫁一次纨绔,我这心啊,跟被纸糊了一样堵得慌。”
王珂搓着手:“感觉我在这剧情里就是个NPC,要不三哥我这次争取死得有点新意?”
林晓雨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得了吧,死前能别摔得那么脆就行,上次我听见你竹篾骨架‘嘎吱’那声,我差点笑场。”
苏渺却忧心忡忡:“我怎么感觉这次更真实了!秦婉在灵堂扯我衣袖的时候,我感觉她脸上的纸一瞬间变成了真实的皮肤!应该不是我眼花了吧?还有……”苏渺犹豫了下,道,“我还感受到了你碰握手时真实的皮肤温度。”
她心跳加速,有些脸红,但是也许是因为是个纸人,大家在此幻境中也比较紧张,王麟他们都没注意到。只有沈不辞略微咳了声。
“我也感觉到了有一瞬间的真实温度。”林晓雨忙附和。
“在环境中待得越久,真实感越清晰,这个幻境处处精细,应该是阵法的关键。”沈不辞沉吟。
“对,咱们死后被困阵法里时,我隐约听见周源在收集众人的情绪凝结丹药。”死后太痛苦,当时大家心神都恍惚,此时沈不辞提起,苏渺突然想了起来。
“你们死后我来查案,也看到阵法把衙役们吸干了!”王麟也忙道。
“应该是最初的锁元阵。”沈不辞道。
后续因剧情中没有他,周源炼魂的过程他没有看见。
“那这个幻境应该是周源的!”杨康乐和王珂禁不住道。
“有可能。”沈不辞颔首,“这次大家看看在剧情中略有异变会如何。”
众人忙点头。
商量好了对策,事情就好办了。
由于是“二周目”,苏渺等人收集证据、揭发奸情的过程顺利了许多,但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剧情的强制力和周家众人的凉薄。
因为他们努力进行剧情的调整,发现竟然会被强行回归正轨。而且五感更真实,众人多次看到了真人的皮肤,感受了真人的气息和温度。人物的痛苦挣扎和阴暗也体悟的更深刻。
最终,尽管周龄再次证明了周源与秦婉的奸情以及侄子的身世,但在家族利益面前,她依旧成了被牺牲的棋子。
老太太出场,重男轻女的言论依旧刺骨。老二、老三夫妇依旧变脸,劝她“顾全大局”,周源再次冷漠拒绝了她退婚的请求。
苏渺大脑空白,母亲不爱、家族抛弃、与厌恶之人成婚的感觉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她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幻境,不是真的,忍住没有呕吐出来。
大婚之日,苏渺再次穿着大红纸嫁衣,盖着红盖头,被丫鬟搀扶着上了轿子,这次内心的悲凉差点把她淹没……对即将到来的“SM未婚夫”的恐惧更是让她时刻都想逃婚。
拜堂时,她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能看到身边沈不辞同样穿着大红喜袍的身影。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在夫妻对拜时,苏渺似乎听到他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忍一忍。”
苏渺内心稍安。
洞房花烛夜。
苏渺忐忑地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边,听着门外“李贺”应付完宾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带着一丝酒气的沈不辞走了进来。
他挥手让纸人丫鬟退下,然后站在苏渺面前,沉默了片刻。
苏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即便她知道后面的剧情是“四字”搞笑,但是还是像是真的“周龄”出嫁一样,忍不住脑补各种恐怖画面。
然后,沈不辞挑开了她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
苏渺纸做的身子暗暗发抖,她看到纸做的沈不辞脸上有一瞬间出现了真实的皮肤。
她想惊叫,但是喉咙像是卡住一样。
烛光下,沈不辞的眼神明灭变幻,逐渐变成了真人的眼球。
“合卺酒。”他依着剧情将其中一杯递给苏渺,声音低沉。
苏渺愣愣地接过。
两人手臂交缠,喝下“酒水”。
沈不辞继而抚摸她的脸颊,动作轻柔而温热。
苏渺却想逃。
因为他的脸已经完全长出了血肉,成了真实的人脸的样子。她想伸手揉眼睛,却在抬起后看到自己的纸手竟然也成了真人的手的样子。
“别怕,幻境沉沦而已。”本该戏谑说“娘子,春宵苦短”的沈不辞握住了苏渺的手。
他没有跟之前一样,掉书袋说次字词,而是硬抗住了所有剧情。
没了“周龄”情绪的侵染,苏渺果然感觉舒服了很多,但是夜里,沈不辞却连着吐出了两口血,纸做的身体微微颤抖,变成了半是人身半是纸身的样子。
对比苏渺的纸做的身体,很明显,沈不辞幻境沉沦的更明显了。
“不能这样下去!”苏渺声音发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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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脚乱地擦他嘴角的真实无比的血渍,“继续反抗的话,是不是我们都会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幻境里的人。”
沈不辞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屈指弹了下她的纸额头。
后续,苏渺强逼着沈不辞完成了之前的“SM癖好”,她心里果然积累起大量真实的委屈和怨恨。
然后是她发现“假死药”,趁周源不备,偷梁换柱。
嫂子秦婉“假死”变真死,周源彻底疯狂。
苏渺在极度怨恨下承认是自己下药,并拉老二、老三夫妇下水。
血腥的屠杀再次上演。
纸屑和部分血肉纷飞,竹篾断裂,周源如同疯魔,手起刀落,将“周龄”、“周兴”、“周旺”、“楚荷”尽数“杀死”。老太太受惊“而亡”,小侄子落水“溺死”。
王珂(周旺)在“临死”前还在努力挣扎更改台词,对着林晓雨(楚荷)喊:“婆娘!下辈子……下辈子咱们做对真夫妻!”
林晓雨极力忍着纷乱的思绪(楚荷),怒骂:“闭嘴吧你!纸糊的戏还那么多!”
杨康乐(周兴)则全程保持面瘫:“二哥先走一步……”
这次死后的他们,以诡异的视角,看清楚了周源在游方道士的指引下,用他们几人的“尸体”布阵,抽取魂力,炼制药丸。
看着秦婉和周子瑜如同提线木偶般“复活”,却变成需要不断吞噬“情力”维持的僵尸。
看着王麟(陈越)追查真相,衙役全军覆没,他狼狈逃出。
看着周源被抓,秦婉母子遇光惨死,周源献祭自身,引来邪祟,带着残尸消失……
然后——
灵堂,窗外,奠字,哭声。
“靠!又来了!”王麟第一个吼出来,彻底放弃了探花郎的端庄,“有完没完!这幻境循环是卡带了吗?!”
苏渺揉着已经变成真人皮肤的额角,看向身旁依旧冷静的沈不辞。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纤长且骨节分明的人类皮肤的手指,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然后抬眼望向灵堂内即将开始拉扯的周源和秦婉,眼神深邃。
“顺应剧情没有,中间抗争也没用。”他轻声对苏渺,也像是对所有小伙伴说,“打破循环的关键也许是……”
“满足幻境主人的需求?”苏渺迟疑道。
沈不辞俊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赞同,微微颔首。
“那这个幻境的主人是谁?”杨康乐抓着自己变成真实的长头发,差点崩溃。这破幻境,越来越让人沉浸,再接着下去,他真怕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王珂和林晓雨也是难受地扭着变了一半的纸扎身躯,胆战心惊。
“周源或者秦婉。”沈不辞声音微寒,“刚才我想去毁了丹药,发现被强力阻拦。”
能强力阻拦得了小祖宗的,那自然是幻境最强势的那倒法则。而,那么希望丹药生效的,除了周源也就是秦婉了。
“那咱们这次怎么满足需求?”林晓雨挠着手臂上的皮疹道。她的手臂和头都变成了真人的样子,连带之前没什么感觉的皮肤病都开始显现。
“扭转最悲惨的结局。”苏渺道,“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宜尔室家,乐尔妻帑。”
23. 坑深23m
“什么意思?”王麟话刚出口,就发现自己没必要问,他脑子已经知道了这句话出自《诗经??小雅??常棣》,且在第几页,什么位置都明了。
不由地冷汗直冒,怀疑自己连脑子都快是探花郎陈越的了。
同样听懂了的学渣杨康乐捏着眉心,喃喃道:“满足需求,和乐一家……行吧,为了出去,就当一回月老!”
苏渺看向沈不辞,他微微颔首,眼神冷静依旧,但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显然上一次强行对抗剧情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灵堂内的剧情依旧按部就班地上演。
当苏渺被迫冲进去斥责兄嫂时,她努力压制着属于“周龄”的愤怒,语气虽然依旧尖利,但眼神却试图传递出一点不同的东西。
周源瞪她时,苏渺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回瞪,反而在眼神交错间,极快地流露出一丝“我懂你”的复杂情绪。
周源明显愣了一下。
后续众人对周源贪慕嫂子的态度也大变。
周源承诺沈不辞扮演的李贺一定让“周龄”和他结婚时,他道:“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龄妹妹开心最好。”周源诧异。
王麟这个探花郎也不再怨恨周源拆散了他和“周龄”,不再义正辞严地批判,反而带着几分“同道中人”的理解,暗示道:“周兄,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有时,退一步,或许海阔天空。”周源将信将疑。
而剧情这个大手竟然没有阻止他们这般改变!
看来路子走对了!
杨康乐(周兴)和王珂、林晓雨(周旺、楚荷)也不再执着于抢夺家产,反而在老太太面前,隐约替周源和秦婉说些“情有可原”、“木已成舟”的话。
最重要的转变在苏渺身上。她没有再激烈反对兄嫂,反而在某次“偶然”撞见两人私会时,叹了口气,对惊慌的秦婉道:“嫂嫂,事已至此,哭闹无用。你若真与四哥有情,不如想想如何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也好过让周家蒙羞,让榆儿身份尴尬。”
秦婉震惊地看着她,墨点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苏渺趁热打铁,私下找到周源,直言道:“四哥,我知道你与嫂嫂是真心。与其这样偷偷摸摸,闹得家宅不宁,不如想办法让嫂嫂‘病故’,换个身份,你再明媒正娶。家族这边,我和二哥三哥他们会帮你周旋。只是……我与李家的婚事……”
周源看着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通情达理”的妹妹,眼神复杂,但长久以来的渴望压过了疑虑。
在沈不辞演的李贺承诺即便不结亲也会帮他拿到盐引和情感驱动下,他最终点头,并与苏渺达成了“协议”。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上演。
秦婉“重病身亡”,周源悲痛欲绝,在“守孝”一段时间后,在家族的默许下,续娶了一位“身家清白、温柔贤淑”的远方表妹——自然是改头换面的秦婉。
婚礼虽不甚隆重,但也算体面。
更让苏渺惊喜的是,或许是感念她的“成全”,重新成为“周夫人”的秦婉,竟主动在老太太面前为她和探花郎王麟(陈越)说项。
加上王麟(陈越)本身的才名和“痴情”表现,老太太竟真的松口,退了与李家的婚事,将“周龄”许配给了“陈越”。
王麟得知自己要“假戏真做”娶苏渺时,已半真人化的纸脸差点裂开,对着苏渺小声吐槽:“队友变夫妻了,这痴情探花郎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苏渺回以无辜的眼神:“王道长,为了大局,牺牲一下嘛。”
沈不辞在一旁,虽然依旧是李贺的身份,但眼神淡淡扫过王麟,让王麟莫名打了个寒颤。
苏渺与王麟的婚礼热闹而温馨。
洞房花烛夜,两人对着合卺酒大眼瞪小眼,最后一致决定——睡觉!一个床上,一个地铺,各睡各的!
婚后的日子,表面上一片和乐。
周源与秦婉“夫妻恩爱”,对儿子周子瑜疼爱有加。苏渺与王麟(陈越)“举案齐眉”,时不时还陪着嫂子秦婉说话解闷。
在一次与秦婉的闲谈中,苏渺注意到她房中多宝阁上摆放的一枚夜明珠,散发着温润而诡异的光泽。
秦婉抚摸着那珠子,眼神温柔而缱绻:“这是你四哥当初送我的定情信物,我甚是喜爱,日夜都要看着它方能安眠。”
苏渺心中一动,与身旁的三嫂(楚荷)林晓雨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珠子的气息,与之前阵法中抽取魂力后炼制的丹药看着极为相似。
回去后,苏渺将心中的怀疑告诉沈不辞,沈不辞判定这很可能是阵法的阵眼。于是,他寻了个相似的夜明珠给了苏渺。
众人商量着将秦婉房中的夜明珠换出。
沈不辞顶着李贺的身份,给周源一家子递了帖子,约他们到李府赏菊,王珂、林晓雨和杨康乐制造混乱引开下人,苏渺和王麟则凭借“姑爷”和“妹妹”的身份到内宅给老太太请安,苏渺则中途以衣服脏了,换了个新的,潜入秦婉房中。
那枚夜明珠就静静躺在锦盒中,靠近时,苏渺竟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混乱的情绪能量——爱恋、怨恨、绝望、疯狂……正是滋养这幻境和那诡异阵法的核心无异!
苏渺尝试直接动手拿,却发现珠子纹丝不动,反而光芒微闪,似乎要惊动什么。
苏渺深吸一口气,忙按照沈不辞事先教的方法,集中精神,试图用自身灵识包裹珠子,切断它与幻境的联系。
就在她的灵识触碰到珠子的一刹那——
“你在做什么?!”
一声尖利的怒喝响起。
秦婉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她此刻面目狰狞,周身怨气暴涨,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温婉。
整个房间的纸扎陈设开始剧烈扭曲、蠕动,仿佛活了过来。
苏渺不顾反噬,强行催动精神抓起夜明珠。
珠子入手冰凉刺骨,却又带着灼烧感。幻境开始剧烈震荡,周围的景物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剥落,露出后面更加破败、阴森的纸扎本质。
然后,光鲜亮丽、美轮美奂的周府变成一片废墟,丫鬟、仆从、老太太、还有跟着秦婉一起进来的周源、周子瑜已经半真人的身躯碳化了一般,随风而散。
秦婉目眦尽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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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珠子还给我!”秦婉尖叫着扑来,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露出竹篾的骨架,五官扭曲,化作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怨念纸屑凝聚而成的恐怖妖物——纸扎妖!
主导这一切的,竟然是看似柔弱的秦婉!
“是你!不是周源!”苏渺惊呼。
“哈哈哈!”驼背、瘦削、皮肤苍老皱巴宛如老头的秦婉狂笑,声音如同无数纸片摩擦,“那个傻子!为了救我把自己献祭了!可我不要他死!我不要我的榆儿死!我要我们一家团聚!永远在一起!这‘情噬八仙珠’能收集情力,就能复活他们!把珠子还给我!”
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苏渺被瞬间震飞,撞在扭曲的墙壁上,吐血不止。
赶来的沈不辞已经恢复了青衫飘飘的师尊模样,闪身挡在苏渺面前,手持桃木剑,挥剑捏诀,剑光清冷,与纸扎妖的怨气碰撞。
但他本就有伤在身,此刻强行出手,更是牵动旧疾,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带着那柄灵力凝聚的桃木剑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小祖宗!”苏渺想冲过去,却被体内翻腾的疼痛和纸扎妖残余的威压逼得无法靠近。
秦婉见状,发出得意又怨毒的尖笑:“强弩之末!我看你还能撑多久!把珠子和你的魂魄,都给我留下!”
她周身怨气再次暴涨,无数纸屑如同黑色的蝗虫,铺天盖地般朝沈不辞袭去!
“妖孽住手!”恢复了真身的王麟大喝一声,晃着铜铃,拿着桃木剑迎上了秦婉,结果却如同纸糊一般被瞬间掀翻在地。
王珂和杨康乐、林晓雨也奋力上前,试图阻挡。
“螳臂当车!”秦婉狂笑,纸屑洪流眼看就要将几人吞没。
秦婉的纸扎手臂伸长到了苏渺的面门前,伸手就夺她拿着的珠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渺一把把“情噬八仙珠”吞了下去。
秦婉:“!”
众人:“?!”
珠子入腹,苏渺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在体内轰然炸开。
那不是纯粹的力量,而是无数纷杂混乱、汹涌澎湃的情绪。
爱恋、痴缠、怨恨、绝望、疯狂、不甘……属于周源的、周子瑜的、周龄的、周兴周旺楚荷的,乃至之前所有被困死在此地之人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意识堤坝。
“啊——!”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悬浮在半空,周身光芒乱窜,纸扎的五官因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情绪冲击而扭曲。
秦婉从怔愣中反应过来,随即发出更加尖厉的狂笑:“蠢货!竟敢吞下情噬珠!凡人之躯,如何承受这万千情孽?不出片刻,你便会魂飞魄散,化为珠子的养料!正好省了我一番手脚!”
沈不辞见状,脸色剧变,他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试图靠近苏渺:“苏渺!守住灵台清明!”
然而,此时的苏渺哪里还听得进去。
第一波情绪浪潮袭来——极致的依赖与眷恋。
她眼中的沈不辞忽然变得无比亲切可靠,仿佛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24. 坑深24m
她猛地扑过去,如同八爪鱼般紧紧抱住沈不辞的腰,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哭腔:“师尊!呜呜……师尊我好怕!你别丢下我!那个纸人好可怕!你要保护我呀!”
一边说,一边还用脸颊去贴他冰凉的纸脸。
沈不辞身体一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手足无措,耳根悄悄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还得努力维持镇定:“苏渺!清醒点……”
第二波情绪——“周龄”被“李贺”折磨的怨恨与愤怒接踵而至。
还没等沈不辞说完,苏渺猛地推开他,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指着他鼻子骂道:“李贺!你这个混蛋!人渣!纨绔子弟!你敢欺负我?我让我四哥打死你!不!我让我……我让我小祖宗收了你!”
她似乎逻辑混乱,把对李贺的恨意和某种模糊的认知混在了一起。
王麟、王珂等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一时都忘了秦婉。
王麟目瞪口呆:“这……这是唱的哪出?川剧变脸也没这么快啊!”
林晓雨扶着受伤的手臂,喃喃道:“苏、苏观主这是……人格分裂了?”
第三波情绪——某种更深层的、带着童稚的喜爱涌现。
苏渺的目光再次落到沈不辞身上,这次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宠溺?
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沈不辞苍白的纸脸,咯咯笑了起来:“小祖宗!你怎么变小了?还吐血了?不怕不怕,姐姐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说着,还真踮起脚,对着沈不辞的嘴角呼呼吹了两口气。
沈不辞:“……”
众人:“……”
连秦婉都看愣了,一时忘了攻击。
沈不辞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珠子带来的情绪混乱,把他师尊、李贺、还有三岁半的“小祖宗”形象全搅和在一起了。
眼看苏渺状态极不稳定,魂魄有溃散之兆,他再也顾不得许多。
“够了!”他低喝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周身气息暴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属于强者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他并指如剑,在空中急速划出一道古老而复杂的血色符文,口中念念有词:
“窫窳听令,遵吾契命,破妄诛邪,现身!”
符文光芒大盛,一股洪荒凶戾的气息骤然降临。
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庞大的虚影撕裂了扭曲的阵法空间,悍然而至。
男窫窳人面蛇身,威严暴戾;女窫窳面容娇美却蛇身狰狞,骂骂咧咧落地,看到纸人状的沈不辞和贴在他身上的苏渺,先是一愣,撸袖子正要问他俩怎么能召唤自己,结果发现袖子竟然变成了纸张。
“卧槽!这是什么诡异之地?!”
“奴家跟你们青云观无冤无仇,为何这般对我?”
“去!”
沈不辞不理会俩妖的问询,剑指纸扎妖秦婉,男女窫窳背后只觉一阵火灼之痛。忍不住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毫不犹豫地扑向秦婉!
它们的力量至阳至刚,恰好克制秦婉这怨念凝聚的阴邪之体。
一时间纸片横飞,蛇影绰绰。
“你背后之人谁?说出来,本座可以饶你一命!”沈不辞在男窫窳一抓撕下秦婉一条手臂后,喝道。
“让我出卖恩公,绝无可能!”秦婉面目狰狞,拖着残破的身体扑向沈不辞。
沈不辞蹙眉,抬手捏诀,本来想让秦婉弄死沈不辞的女窫窳身体无法控制地出手格挡。
女窫窳冲秦婉魅惑轻笑:“你的功法竟然和我们出自本源,真是奇怪!奴家想看看你的神魂呢!”
说着与男窫窳交换了个眼神,一蓝一红两条蛇尾如同藤蔓一样卷主秦婉的纸扎身躯,一个骄纵傲慢,一个媚眼如丝,两窫窳吟唱出古老的歌谣,秦婉只觉神魂被纱蒙住。
再睁眼,两窫窳的手指已经点上她的眉心。
没有秘法、没有道士,只有她与周源、周子瑜等人的循环故事。
“怎么回事?”男窫窳狐疑。
“有一团白雾。”女窫窳娇艳的唇抿紧,闭目以原神追上那团白雾。
还没等她踏入那团记忆,白雾突然炸开。
秦婉发出凄厉不甘的惨叫,她的纸屑身躯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
“不——我的源郎!我的榆儿——!”伴随着最后一声充满绝望的哀嚎,纸扎妖秦婉彻底化作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她被种了灭魂咒。”沈不辞抓住苏渺不老实的手,谈谈道。
灭魂咒是魔族之术,很是阴损。她这般维护背后之人,结果背后之人竟然这般对她。
两个窫窳唏嘘。
在秦婉消散的瞬间,整个幻境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碎裂。周围的纸扎废墟、阴森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杨康乐、王珂和林晓雨震惊地看着自家“蛇神哥哥”、“赤练仙子”从纸活恢复成真人,但是依旧人脸蛇身,不得不相信他们确实粉了个妖精。
而王麟则在沈不辞的吩咐下,立刻将之前幻境中收集的魂魄碎片释放出来。
点点莹光飞散,那些被卷入阵法、困于情力循环中的无辜魂魄,生魂回归身体,死魂如老太太、周龄、周旺、周兴等人终于得到了解脱,消散于天地,重入轮回。
活着的被困的十来人男男女女也有了苏醒的迹象。
光芒散尽,众人发现自己站在丧葬品店铺的院子里,枣树随风而动,树下的石桌上面依旧放着做了半拉的纸马,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幻境只是一场噩梦。
只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神情疲惫,而沈不辞……
众人看向沈不辞,只见他身形迅速缩小,脸色苍白,眨眼间变回了约莫三岁半的奶娃娃样子。
他小脸绷着,眼神依旧是那种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一丝无奈。
“哇!小祖宗!你真的变小了!”苏渺体内的情绪浪潮还没完全平息,看到迷你版的沈不辞,眼睛一亮,又扑了过去,一把将他抱起来,在他软嘟嘟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好可爱!让姐姐亲亲!”
三岁半的沈不辞身体僵硬,脖颈间的小痣愈发殷红,有一缕情力顺着苏渺亲他的皮肤传入他的体内,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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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痣处蔓延向心口,内伤的滞闷得到了一息的缓解。
他葡萄似的大眼睛瞳孔放大,白嫩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他想推开苏渺,却又停住了动作,只能板着脸,用稚嫩的嗓音呵斥:“放肆!成何体统!”
可惜毫无威慑力,苏渺哈哈笑着又亲了他两下,更多的情力涌入沈不辞体内,不知道是被情力所逼还是因苏渺的亲近,沈不辞的耳垂都开始泛红。
一旁的王珂、林晓雨则忍不住偷笑。
王麟扶着腰龇牙咧嘴:“总算出来了……哎哟,可怜了道爷我的老腰……”
就在这时,店铺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探头进来,惊讶道:“晓雨?你真在这儿?!”来人正是林晓雨的同桌陈婷。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男子,身穿简约的现代道袍,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气质温润如玉,眉眼含笑,让人如沐春风。
“师兄,你怎么来了?”王麟欢呼着上前搂住了他的肩膀,“我师兄,赵九真。龙虎山嫡传弟子,帅不帅?”
他长得不是非常俊美,但是自有一股子吸引人的温和气息,林晓雨和陈婷忍不住都看着他点了点头。
赵九真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店铺和形容狼狈的众人,还有屋子里懵懂醒转的被抓之人,最后落在被苏渺紧紧抱着、小脸通红的沈不辞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温和一笑:“看来诸位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的目光转向行为异常的苏渺,微微蹙眉,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心符,指尖一弹,符箓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没入苏渺眉心。
苏渺浑身一颤,眼中混乱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清明。
她愣愣地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奶娃娃沈不辞,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现代环境和众人,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慌忙将沈不辞放下,结结巴巴道:“我……我刚才……”
“渺渺学妹,感觉如何?”赵九真微笑着走上前,语气关切。
“学长!”苏渺没想到在这能看到熟人,尤其是赵九真是大她一届的本专业的学长,听说家里很有钱,一毕业他就出国了,怎么现在成了道士。
“我没事了!你怎么是王麟的师兄?”
“说来话长。听陈婷同学说你是青云观主,我正好在青云观旁边开了个古董店,欢迎来参观。”
“好呀!好呀!”苏渺忙道。
被晾在一边的三岁半沈不辞,看着苏渺对赵九真露出的灿烂笑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短手短脚的模样,小嘴紧紧抿起,那双冷静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不爽”的火焰。
他迈着小短腿,走到苏渺和赵九真之间,拉了拉苏渺的裤脚,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抱。”
苏渺:“……啊?”
众人:“……”
赵九真看着这明显在吃醋的“小祖宗”,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润和。
“欧呦~”
“啧啧!”
那被沈不辞强行召唤而来的一男一女两只窫窳也恢复了人身,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误吃狗粮的不屑声音。
25. 坑深25m
女窫窳对束手无策的苏渺娇笑:“小丫头,需要奴家教教你……呜呜……”
男窫窳:“你怎么……呜呜……”
两只窫窳你瞪瞪我,我瞪瞪你,确认被禁言了,不约而同地开始撸袖子,对沈不辞怒目而视。
苏渺忙抱起沈不辞,率先跟赵九真等人告辞。
王麟对着苏渺的背影贱兮兮道:“苏观主、沈不辞道友放心吧,这里被抓的人我和师兄都会处理好的。明个师兄店里见呀!”
男窫窳眼如铜铃:那三岁小娃娃姓沈?!
女窫窳摆正了S型身躯:他姓沈?!
两只窫窳又互瞪一眼,齐齐打了个冷战,想到一个千年前令它们提心吊胆的名字。
男窫窳摇头:不对不对!他叫不辞!
女窫窳点头:名字不对。但是现在灵气枯竭,他为什么能召唤和驱使我们?
男女窫窳手摸着下巴,又齐齐打了个冷战,在幻境中纸人沈不辞面容好像、大概很眼熟?!
本来准备溜走的两个窫窳赶紧跟上了苏渺。
她们进福寿殡葬用品店时是午时,而今已经傍晚。
苏渺抱着小小的沈不辞,闻着她身上竹香混杂着奶香,感受着手腕上软乎乎的娃娃肉,心思却飘得七零八落。
当她不知道是该放下小祖宗,还是继续抱着时,苏渺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高声音:“美女,你看我是人是神?”苏渺知道男女窫窳一直跟着,但很明显这不是它们的声音。
她感觉垂眸养神的沈不辞小身子微顿,忙扭过了头。
但见一个三岁半沈不辞一样高的黄鼠狼努力两腿站直,拱手向她作揖。
这黄皮子甚至还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套迷你版的黑色小西装和红色领结,穿得歪歪扭扭,头上稀疏的黄毛被发胶也可能是树脂强行梳成了背头,油光水滑。
它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板着毛茸茸的脸,挺了挺穿着小西装的胸膛,绿豆眼里闪烁着“看我多帅,快夸我”的光芒。
苏渺:“这是……”
她沈不辞掀开眼皮懒洋洋瞥向黄鼠狼,淡淡道:“讨封。”
苏渺:“啊?!”
身后原本垂头丧气的男女窫窳,看到这滑稽的一幕,憋闷的呜呜声差点变成笑声。
黄鼠狼又挺了挺他挤出西装扣子的肥肚皮,冲苏渺抛了个媚眼,催促道:“美女,愣什么?你看我是人是神?”
民间信仰中,狐、黄、白、柳、灰为五仙,而这黄鼠狼正是五仙之一。
苏渺强忍着笑意,决定逗逗这个执着的黄鼠狼。她故作认真地又打量了一番,然后摸着下巴道:“我看你像是面容白皙、脸颊两团晕红……”
黄皮子听此,不自觉地咧起嘴角。
苏渺拖长了调子,看着黄鼠狼紧张地竖起耳朵。
“一身红衣服……”
“黑色,我喜欢黑色。”黄皮子纠正道。
“姿态端正恭谨、神态温和肃穆、身形比例匀称……”
黄皮子被苏渺描述的形态熏得喜滋滋。正一片美好想象时,苏渺突然加速。
“竹篾为骨架、彩纸为皮肤、眼睛墨点成、逢忧事而出,毫无生气的……”
“啊啊啊!纸人!我不要成纸人!不要说了!”黄皮子反应过来,跳起来就要捂苏渺的嘴。
“死女人!不许丑化本大爷!”它之前伪装的好听声音变成了粗噶的带着野兽吼声的奇怪音调,爪子伸出,眼看着就要挠到苏渺的脸上,“阻挠爷爷我化人,我要你……”
“命”字戛然止于口中。
这女人抱着的小娃娃身上,怎么有比香火最盛的寺院中的菩萨还吓人的威亚!
黄皮子灰溜溜地收了爪子,缩成了一团,小身子抖成筛糠。
“我……我……”
“噗哈哈哈……”男窫窳没憋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女窫窳也笑得花枝乱颤。
“你嘴角带血、身上沾着鸡毛,是偷吃了谁家的□□?”苏渺也只是逗逗它,没想到它竟然被沈不辞吓成这样,叹气道,“荤腥之物,多食则浊气缠身,不仅难修清净道,还会折损功德——农家养鸡不易,你一口偷食,这般损人利己,如何能修成正果?”
它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辩解,又像是羞愧,爪子不安地刨了刨地面。
沈不辞没想到苏渺还能说出这般话来,不禁抬眼看了看她。似乎这次历险后,她成长了不少。
见得到小祖宗的青眼,苏渺不禁有点得意,脑海里突然窜出一段修行之道,于是忙又对黄皮子道:“修行之路,先修心,再修术。你若真想得大道,该戒了荤腥,食草木之实、饮山泉之露,清净身心。更该行善道——冬日里帮农户驱逐田鼠,春日里护佑幼苗不被虫噬,哪怕只是帮迷路的孩童指个方向,都是积德。”
苏渺没有注意到,沈不辞的脸色慢慢变沉,眸色变幻,似乎想到了久远之事。
黄皮子知道自己是遇到了行家,忙点头应是。
苏渺抬手,指尖挥动,在黄皮子身上画了个平安符,男女窫窳敏锐地感知到黄皮子的戾气竟然消散了几分,震惊地看向苏渺。
苏渺还以为它俩是觉得自己有修道悟性,把想法说得更起劲。
“讨封不是走个过场,是天地对你心性的考验。你若能断了偷鸡的陋习,持素行善,他日无需旁人开口,天道自会认你这份修行。可若执迷不悟,只想着走捷径,就算今日讨到了‘仙’名,早晚也会因功德亏空,落得修行尽废的下场。”
黄鼠狼定定地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渐渐褪去了狡黠,多了几分清明。
它再次躬身作揖,这次的姿态恭敬了许多,尖细的嗓音低了下去:“姑娘所言,我记下了。从今往后,再不沾荤腥,只行善事,不负姑娘点拨。”
说罢,它转身跃入墙角的阴影里,身形一闪便没了踪迹。
苏渺望着它离去的方向,轻轻颔首——回家路上,还能助黄鼠狼为乐,不错不错。
她低头对沈不辞道:“小祖宗,今儿高兴,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棒棒糖,我帮你买个够?”
沈不辞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有些冷。
苏渺暗想难道自己刚才的理论说错了,沈不辞睫毛轻颤,撇开头,凉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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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想吃,牙疼。”
“啊!早就说了让你少吃点棒棒糖!不会是蛀牙吧?”说着苏渺就要扒拉他的嘴巴,看里面的牙齿。
被女窫窳的笑声止住,她才醒悟,小祖宗这是生气了。
真是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太难伺候了。
苏渺叹了口气,打了辆回青云观的车。
男女窫窳跟着一屁股坐了进去。
于是满满当当的出租车一路沉默地进了青云观。
下车前,她瞥见右侧新开了家“九真古董店”,门口摆着花篮,应该就是师兄赵九真的店。
只是,这名字放古董店上有点怪,总让人不由地想起“一假”。
到了观内,苏渺先是听了工头王成汇报工期,视察完修了三分之一的财神殿,并让王成给介绍个手艺不错的老师傅帮忙修缮财神像,外卖就到了。
惊心动魄了半天,苏渺早饥肠辘辘,本来她准备点些肉食,但是想到自己路上说教黄鼠狼食素,硬生生忍着口水点了炒青菜。
男女窫窳本想蹭吃蹭喝,看到绿油油一片,哎呦呦着跑到了一边,自己动手点餐。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苏渺收拾好餐盒垃圾,叹了口气。
“少食荤腥,不犯五辛。”沈不辞用餐巾纸优雅地擦着嘴道,“我派不强制食素。”
“啊?!”苏渺欢快地扔了垃圾,“小祖宗你不早说。那这个少食指的是……”
“牛之有功,犬之有义,雁之有序,鲤鳝朝斗,此等之肉,不食。”
“得嘞!”
苏渺心道,除了牛肉,其他狗肉、大雁、乌龟她本来就不吃。
男女窫窳应该很明显听到了沈不辞的话,点的外卖特意避开了“四不食”。
待它俩酒足饭饱,苏渺开始赶人。
俩个窫窳开始装聋,沈不辞解了它俩的禁言咒,问了关于王珂、林晓雨的事,俩窫窳矢口否认是自己害的。百般辩解与秦婉无半点关系,且不认识她背后之人。
沈不辞听此对它俩意兴阑珊,威吓俩窫窳不许再吸食人类情力,打发它们赶紧离开青云观。
这俩却像是突然中了邪一样,非要留下。
“苏观主,景行愿效犬马之劳,只要你同意我留下。”
“奴家星遥甘受苏观主驱使。”
“这……”
苏渺迷惑起来,突然多了一个迷弟一个迷妹?
最后拗不过它俩,苏渺看向沈不辞。
她其实有些怕放这俩货走了后,会不会学生党们又遭殃。
“棂星门缺两个石狮子。”沈不辞吃着棒棒糖漫声道。
“我可以!”
“奴家也可以!”
景行和星瑶一溜烟地跑到了青云观门口,一个化成了左爪踩球、雄赳赳气昂昂的雄狮,一个极力扭成右爪抚幼狮、神态温和的雌狮子。
只是幻化后,两窫窳总觉得这场景熟悉。
对视一眼后,突然想起,这特喵地不就是千年前云霄派老祖沈离强行要俩人当镇门兽的场景吗?
只是这次是石狮子,还是自愿的!
26. 坑深26m
早上,阳光透过破旧的棂星门瓦缝,漏下几缕光柱,正好照在门口那对新鲜出炉的“石狮子”上。
雄狮景行昂首挺胸,努力维持威严,只是石头尾巴尖总忍不住小幅度地晃一下。
雌狮星遥则尽力摆出慈和神态,爪下抚着的“幼狮”被她用妖力凝得格外圆润可爱。
苏渺打着哈欠出来,看到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有了这两尊“门神”,青云观的门面倒是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连带着那破旧的棂星门都显得古朴庄重起来。
“观主早!”两窫窳齐声问好,石头嘴巴开合,声音却直接传入苏渺脑海。
“早……辛苦了。”
苏渺挠挠头,看向身后没什么表情、只专注舔着一根牛奶味棒棒糖的沈不辞,“小祖宗,咱们今天去赵师兄店里看看?”
沈不辞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苏渺拿着昨晚熬夜画的几枚平安符率先迈出了青云观。
“九真古董店”与青云观一墙之隔。
店面不大,装修却古朴雅致,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铜器、木雕,真伪难辨。赵九真正拿着块软布擦拭一个青花瓷瓶,王麟则没正形地瘫在太师椅上玩手机。
“苏观主!沈道友!来啦!”王麟眼尖,立刻蹦起来,手机都差点甩飞。
赵九真放下瓷瓶,温润一笑:“苏学妹,沈小道友,欢迎。”他的目光在沈不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移开。
“赵师兄,王麟。”苏渺笑着打招呼,递上平安符,“一点心意,我自己画的,手艺粗糙,别嫌弃。”
赵九真接过,指尖拂过符纸上的朱砂纹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温和道:“学妹客气了,这符……笔意贯通,灵光内蕴,很不错。”
他说的是实话,这平安符虽算不上高阶,但比寻常道士画的要扎实清正许多。
王麟也凑过来看,啧啧两声:“可以啊苏渺!这才几天,画符水平见涨!看来跟着你家小祖宗……呃,沈道友,确实能进步!”
苏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在店里随意看着。
忽然,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支木簪。
簪身是深褐色的沉水木,簪头雕刻成简单的祥云样式,打磨得光滑温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异常干净,透着一种沉静的美。
“这支簪子……”苏渺不知为何,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有些移不开目光,心头泛起一丝极淡的、莫名的熟悉感。
她伸手想去拿。
“别碰。”
沈不辞清冷的奶音响起,同时一只小胖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苏渺一愣,回头看他。
沈不辞的目光落在那支木簪上,眼神有些复杂,声音压得很低:“死人之物,阴气附着,不吉。”
苏渺心头一跳,下意识缩回手。
她相信小祖宗的判断。
只是……那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赵九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支木簪,笑道:“这支啊,是一位老先生寄卖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木质不错,雕工也古朴。苏学妹喜欢?”
“啊,没有,就是看着挺特别的。”苏渺摇摇头,压下心头异样。
沈不辞却抬起眼,看向赵九真,墨色琉璃般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让赵九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赵老板店里的东西,来历都清楚么?”沈不辞慢吞吞地问。
赵九真笑容不变:“开店收货,自然要问清来路。沈小道友有何指教?”
“随口一问。”沈不辞收回目光,重新变得懒洋洋的,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锐利只是错觉。
又在店里闲聊了几句,苏渺便起身告辞。赵九真将他们送到门口,王麟嚷嚷着过两天再去青云观蹭饭。
刚出店门没走几步,一个穿着朴素、面色焦急的年轻女人就迎了上来,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眼圈发红,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助。
“请问……是青云观的苏观主吗?”女人声音有些颤抖。
苏渺停下脚步:“我是,你是?”
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苏渺的胳膊:“苏观主,救命啊!我……我小姑子的尸体不见了!”
苏渺心头一凛,忙把人引到道观里的蓝花楹树下坐下,安抚道:“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女人自称刘月清,是附近范家洼的。
她的小姑子范甜甜是个高中生,前阵子因病去世了。还没下葬就有人找上门,说是想给范甜甜配阴婚,对方家里愿意出不少钱。
她的丈夫和公婆有些心动,但她坚决不同意,虽然与丈夫结婚才三年,但是她与范甜甜一直相处的很好,也将范甜甜当亲妹妹一样对待,而今如果配阴婚,她觉得这是对死去人的不尊重,好说歹说劝住了家里人,让小姑娘入土为安。
“可没想到,过了几天,村里有人说看到有生人鬼鬼祟祟在我们家坟地那边转悠。”刘月清声音发颤,“我怕是那配阴婚的还不死心,就赶紧跑去坟地看,结果真看到有人在偷偷摸摸挖坟!我拿着锄头冲上去把人撵走了。”
“后来那人又偷偷摸摸来了几次,都被我们家里人发现赶跑了。我们实在不放心,就在坟地那边悄悄装了个监控摄像头。好多天都没事,我们都快松口气了,结果……结果昨天晚上,监控突然坏了,一片雪花。我们觉得不对劲,赶紧从干活的厂子里往回赶,等到了坟地一看……”
刘月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坟被挖开了,棺材盖子掀在一边,里面……里面甜甜的尸体,不见了!”
苏渺听得眉头紧皱。
配阴婚、挖坟盗尸……这可不是小事。
“报警了吗?”苏渺问。
“报了!警察也来看过了,正在调查。可是……可是我总觉得心里发毛,怕不只是偷尸体那么简单。”刘月清抹着眼泪,“我听隔壁村的人说青云观的观主有真本事,就……就冒昧找过来了。苏观主,您能不能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查出来,甜甜的尸体到底被弄到哪里去了?她……她会不会不得安生啊?”
苏渺看向沈不辞。
沈不辞正望着蓝花楹的花枝,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渺知道他听到了。
“你先别急。”苏渺沉吟片刻,“这件事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这样,你先带我们去坟地看看情况,另外,把那个想要配阴婚的人家信息,还有你们看到的可疑人的特征,都仔细跟我们说说。”
刘月清连连点头:“好,好!谢谢苏观主!谢谢!”
刘月清大致向两人描述了一番之后,沈不辞提出要去现场看看。
苏渺对景行和星遥交代了几句看家,便和沈不辞坐着刘月清开来的三蹦子往村子方向而去。
“哎!苏渺!干啥去?”趴在店里百无聊赖的王麟看见后,忙追了出来。
“有人盗尸配阴婚。”苏渺想着多个人多份力气,迟疑了下还是告诉了王麟。
“好家伙!等等我!”王麟拿起手机就窜了出来,追了几步扒着三蹦子的边跳上了车。
沈不辞淡淡看了眼摩拳擦掌的他,没有反对。
依着经验,偷盗新丧少女的尸体……这背后,恐怕不止是愚昧的阴婚习俗那么简单。
阳光照在身上,苏渺感觉到一丝寒意。
刘月清开着她那辆三蹦子,载着苏渺、沈不辞和王麟,一路颠簸着驶到范家洼村外的坟地。
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吹得路旁荒草伏低。
坟地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不算集中,零零散散几十座坟茔。
范甜甜的新坟在最边上,此刻一片狼藉。新鲜的黄土被胡乱掘开,散落在周围,露出下面深色的棺木。
棺盖被掀开,斜靠在坟坑边,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套折叠整齐的校服和几件女孩子的玩偶和书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凄凉。
警察拉的警戒线还在,但现场已经没人了。
“就是这里……”刘月清眼圈又红了,指着坟坑,“衣服什么的都在,就是人……甜甜不见了。”
苏渺跳下车,眉头紧锁。
她虽然道术不精,但靠近这被掘开的坟坑时,也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残留的、令人很不舒服的阴冷气息,并非寻常墓葬的沉郁,而是带着一种扭曲和……刻意留下的污秽感。
“啧,这地方……”王麟搓了搓胳膊,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神色严肃起来,“阴气重得有点离谱了,新坟不该这样……而且这阴气里,好像还缠着点别的什么。”
他话没说完,沈不辞已经迈着小短腿走到了坟坑边,垂眸朝里看去。
苏渺忙跟过去。
沈不辞伸出小胖手,凌空对着棺木内部虚虚一抓。一缕极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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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息被他摄到指尖,凝成一点。
他凝视着这点气息,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色——这里也有烬妄之气。
“棺内确有异样。”沈不辞奶音清冷,“气息驳杂,不似自然消散。”
“我下去看看!”王麟到底是年轻人,胆子大,加上想在苏渺和小祖宗面前表现一下,说着就要往坟坑里跳。
“喂!你小心点!”苏渺提醒。
“放心,道爷我身手敏捷!”王麟嘴上说着,人已经利落地跳进了坟坑,踩在松软的泥土和散落的纸钱上。
他先是对着空棺材拜了拜,嘴里念叨着“甜甜小美女莫怪,我们是来帮你找凶手的”,然后才凑近棺材内部仔细查看。
棺木是普通的松木棺材,内壁刷着暗红色的漆。
王麟起初没看出什么,但当他侧过身,让阳光以某个角度照进棺材内部时,眼睛猛地瞪大了。
“卧槽!真有东西!”
只见在棺材内侧靠近头部和脚部的位置,那暗红色的漆面之下,竟然用极细的、近乎与漆色融为一体的暗红色朱砂,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和图案。
这些符文并非道家正统,更像是一种民间巫术的变体,其中隐约能辨认出代表“合卺”、“同心”的扭曲符号,但笔画间又夹杂着许多意味不明的勾画,整体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最诡异的是,在棺木底部的中央,有一个用小篆反复书写、层层叠加的“合”字,字迹殷红如血,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仿佛在微微蠕动。
“沈道友!苏渺!你们快看这个!”王麟指着那些符号喊道,声音带着几分惊疑,“这……这是配阴婚用的符咒吗,但画的也太邪性了!”
苏渺也顾不得许多,跟着跳了下去。
凑近了看,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和那个刺眼的“合”字,让她心头一阵发毛。她确实在小说和电视上看过类似配阴婚的故事,但可没见过真实的。
“是合婚符的符文变种,”沈不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无波,但苏渺似乎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冷意,“且是极为霸道的一种。非仅求死后同穴,更欲锁魂聚阴,强留一线‘生机’或‘联系’于尸身。此术……”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更深地看了一眼棺材内部,尤其是那个反复书写的“合”字。
“锁魂聚阴?强留联系?”王麟爬出坟坑,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更不好看了,“这不是一般的配阴婚啊,这是想把小姑娘的魂当电池用?难怪阴气这么重,还散不掉!”
苏渺也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只是偷尸体去配阴婚,虽然可恶,但逻辑还算简单。可眼下这棺材里的邪门符文,似乎大大超出了单纯的“婚配”。
“月清姐姐,”苏渺看向脸色苍白的刘月清,“你之前说,那个来提阴婚的人,有没有特别强调什么?比如一定要完整的遗体?或者问过甜甜的生辰八字特别详细?有没有提过什么奇怪的要求?”
刘月清努力回忆,忽然想到:“有!那人当时特意问了甜甜准确的出生时辰,说是要合八字。还……还问过甜甜生前有没有什么特别心爱的东西,说要一起陪葬过去,免得小姑娘在下面孤单。我当时就觉得有点怪,但没多想……现在想来,他好像对甜甜的‘个人物品’很感兴趣。”
“生辰八字,贴身之物……”苏渺和王麟对视一眼。这确实是像电视剧中许多邪术需要的基础“材料”。
“玩偶书籍都在,难道甜甜身上还有其他贴身之物?”苏渺看向刘月清。
“有个小银锁,甜甜从小戴到大的,下葬时也一并挂在了脖子上。”刘月清惊慌道,“苏天师,甜甜她不会卷入什么更大的事了吧?”
“你别太担心。”苏渺忙安慰她。
人已死,尸身已被盗,就算有更大的事,还有比人死灯灭大的吗?
刘月清极力安慰自己,但是看着凌乱的坟茔却总觉心惊肉跳。
沈不辞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看向山坡另一侧更远处的村落和山峦,小小的背影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疑虑。
他感觉到的不止是配阴婚那么简单,那符文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层更隐晦的的意味,只是被更强烈的“锁魂”意图掩盖了。
“先找到那个提亲的男子,以及他背后的‘男方’家庭。”沈不辞收回目光,做出决定。
27. 坑深27m
根据刘月清的回忆,那位提亲的“胡先生”自称落脚在市区蓬莱酒店。
王麟听后跳起来:“这酒店我家的!”
与苏渺显摆道:“稳了!”
苏渺也松了口气,蓬莱酒店是复兴集团下的全国连锁的中端酒店,复兴集团产业涵盖了酒店、文旅、康养、医药、机器人产业,没想到这家伙是个超级富二代。
到了蓬莱酒店,王麟二话不说,亮出身份,直接调取了近几天的入住记录和监控。
然而,翻遍了记录,根本没有姓“胡”的客人入住。甚至连发音相近的都没有。
“不可能啊,”刘月清急了,“他当时亲口跟我说住在蓬莱酒店203房,还给了我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她掏出一张粗糙的名片,上面确实印着“蓬莱酒店”和地址电话,但酒店前台坚称近期没有接待过这样一位客人。
王麟摸着下巴:“怪了……难道用的是假名?或者,连酒店信息都是假的?”
他们又请求查看酒店大厅和走廊的监控。
前台的小姑娘在经理示意下,调出了刘月清所说那几天的录像。
画面中,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符合刘月清描述的“瘦高个、秃头、眼神有点阴”的中年男人形象。
“对了,你家附近可有监控?”苏渺道。
“没有,哎……我家前面的花嫂子家门口装了!”刘月清突然想起。匆忙又打电话给花嫂子,让她把周二那天的监控视频发过来。
花嫂子是个热心肠的,听说是为了找甜甜的尸体,二话不说就把视频传了过来。
可诡异的是,当刘月清指着某个时间段说“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他从胡同口走到了我家”时,监控画面上对应位置竟然是一片模糊的、不断晃动的光影色块,根本看不清人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月清傻眼了。
王麟凑近屏幕,哇啦啦大叫:“监控被干扰了?不对……不是普通的干扰。”
他看向沈不辞。
这个小祖宗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
苏渺忙把手机放低到沈不辞眼前。
沈不辞的视线平静地落在屏幕上那片异常模糊的区域,奶音清冷:“隐身符。非是寻常障眼法,而是作用于自身气息与存在感,令接触者记忆模糊,凡俗记录之法亦难留其清晰形迹。此人,有备而来。”
“连监控都能糊弄?”苏渺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普通想配阴婚的人能做到的吧?警察那边估计也查不到什么。”
果然,他们随后从大堂经理那里了解到,警方也来酒店调查过,同样一无所获。
“那沿途的视频监控?”苏渺摸着下巴道,“大概率也是这种情形了。”
在刘月清追问李村里最警察局办案的二大爷家的儿子案子进展时,果然如苏渺所料。
沿途的公共监控拍到疑似目标的片段,也都是模糊一团,无法识别面容,调查陷入了僵局。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
对方显然精通术法,且目的绝非简单的“配阴婚”。
那棺材里邪门的符文,这精心准备的隐身手段,都指向一个更隐蔽、更危险的图谋。
就在几人站在酒店门口,感到有些无从下手时,旁边小巷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孩童啼哭,伴随着大人焦急的安抚声。
“宝宝!宝宝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只见一个年轻母亲抱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男孩双眼翻白,手脚轻微抽搐,哭声尖利却空洞,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让开让开!我儿子出事了!”母亲急得眼泪直流。
苏渺等人下意识让开道路,沈不辞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小男孩脸上。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三魂惊散,七魄浮动。”沈不辞低声对苏渺道,“被极阴邪或可怖之物冲撞了。”
眼看那母亲就要抱着孩子冲去社区医院,沈不辞忽然开口道:“且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那母亲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向这个被抱在怀里的、异常漂亮沉静的小娃娃。
沈不辞示意苏渺将他放下,他迈着小短腿走到那小男孩面前,伸出小胖手,指尖凝聚着一点微不可见的清光,轻轻点在小男孩的眉心。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定!”
清光没入男孩眉心。
男孩剧烈的抽搐和啼哭戛然而止,翻白的眼睛缓缓恢复清明,只是依旧充满恐惧,小脸惨白,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襟。
“宝宝你醒了?吓死妈妈了!”母亲喜极而泣,一个劲地冲沈不辞鞠躬,“谢谢!谢谢!我家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昨天开始总是哭闹个不用,今天尤其严重,幸亏遇见了……”
她惊慌的情绪尽去,才发现跟前的竟然是个三岁半的小道士,不免有些语塞。
“多亏小道长了。”
说着又向沈不辞身后的苏渺、王麟和刘月清点头称谢。
“小祖宗?”苏渺忙摆手,拉了拉沈不辞的衣袖。
沈不辞却看向小男孩的眼睛,小孩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惊惧的影像。沈不辞没有犹豫,指尖再次轻点男孩太阳穴,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惊恐情绪的记忆碎片被他小心地抽取出来。
“谢谢哥哥。”小男孩冲着沈不辞甜甜地笑。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再次致谢,想给沈不辞他们报酬,被沈不辞拒绝了,只是让她方便的时候可以带着孩子到青云观上柱香,求个平安符。
待二人离开,沈不辞手一挥,记忆碎片于空中幻化出一幅模糊但逐渐清晰的画面——
傍晚时分,一家农村小院,小男孩坐在一辆遥控小车上玩,呼啦啦的小车从院子里冲到了门口,差点碰到过路的人。
那人灵巧躲开,低头望向好奇抬头的小男孩。
画面陡然清晰了一瞬。
那是一张胖乎乎、圆润、三角眼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诡笑。
而他的背上,隐约可见长长的包裹!包裹破了一角,露出一个小小的银质长命锁。
“是甜甜的锁!”刘月清惊呼。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小男孩“哇”一声又哭了出来,但这次是后怕的哭。
因为那张圆脸突然长满长毛,小眼睛变得血红,大嘴巴张开,里面的牙齿龇出来,满满一嘴!
突然的变化把刘月清差点吓得瘫倒在地。连见识过妖物的苏渺和王麟也齐齐后退了几步。
沈不辞收回手,看向苏渺和王麟:“这应该就是他的真实面目。”
沈不辞用酒店的笔迅速绘制了一副“胡先生”的画像。刘月清将画像立马传给了二大爷家的儿子。
那边给刘月清回信,说是查到了,此人叫郑材,40岁,洛城人,自由职业,名下有一辆东风卡车。
最近的行车记录显示,他的卡车前几天曾在范家洼附近出没,而昨晚深夜,卡车进入了城西那片废弃区,至今没有离开的轨迹信息。
等到苏渺一行人赶到那,警察早就到了,罗队掐灭烟瞅着苏渺和沈不辞以及一身花里胡哨道士装的王麟直皱眉。
“苏观主,你们怎么也在这?”
“我请的苏观主。”刘月清忙解释。
“案件信息保密,以后不许泄露!否则严惩!”罗队黑黝黝的脸更黑了,瞪了眼刘月清的堂弟范弘毅。
范弘毅刚进警局一年,很怕这个上司,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你们几个好好赶紧回去吧,不要妨碍公务!”
苏渺当然不肯走,对罗队道:“这个人有蹊跷。我们青云观的可以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相信科学好吗!”罗队是个无神论者,皱眉说完,挥手让范弘毅看着她们几个。
罗队挥手,一干警察悄悄包围了那片废弃胡同区,果然在一个荒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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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里发现了那辆旧卡车。
车厢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
然而,当他们小心地包围上去,掀开篷布时,车厢里除了些杂乱的货运单据和工具,空空如也。郑材和范甜甜的尸体都不见踪影。
“妈的!跑了!”罗队的骂声传来。
苏渺一众人忙跑了过去。
整个区域破破烂烂,卡车上的篷布沾着泥污和血迹,很明显应该是甜甜的尸体曾经藏在这里。
一群人围着卡车查线索,沈不辞却走到破烂房屋的角落,俯身捡起一张散落下的黄符纸。
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与棺材内壁的符文有相似之处,但更复杂,核心是一个清晰的“替”字,周围环绕着代表生辰八字的诡异符号。
“小祖宗,这是……”苏渺察觉到沈不辞有所收获,忙跑到了他跟前。
王麟一看苏渺跑过来,也赶紧拉着刘月清凑过来。
“合婚符吗?嘶……怎么有点不一样?”王麟上下看了一通,手指捏着下巴疑问道。手上的戒指在阳光下折射的光差点晃了跟过来的罗队的眼睛。
“替死符。”沈不辞的声音冰冷,“非是配阴婚,乃是李代桃僵,移花接木之邪术。以亡者为‘替’,承生者之灾厄病痛。此术所需,替身与施术者需同名,且生辰八字越接近,效用越强。”
“难怪对方处心积虑,又是假借阴婚之名探听信息,又是使用隐身符遮掩行踪。他要的不是一具婚配的尸体,而是一个完美的“替死鬼”!”王麟听此嘟囔道。
“那岂不是凶手的买主,是个和范甜甜同名,出生年月日很接近的人!”苏渺恍然大悟。
“立刻查!全国范围内,与范甜甜同名同姓,且出生年月日相同或极其相近的人!”王麟气道,“小爷就不信找不到这可恶的怪物!”
罗队玄学不感冒,另外什么“替死符”、“邪术”之说简直荒谬,他更倾向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可能涉及器官贩卖或变态心理的盗尸案,对于动用资源全国筛查同名者的请求,反应冷淡,认为范围太大,无异于大海捞针,且缺乏直接证据支持这种玄乎的动机。
就在调查似乎又要陷入僵局时,王麟联系了师兄赵九真,与警方的一位负责人取得了联系。
他以龙虎山备案道士的身份做了担保,陈述了其中可能涉及重大伦理犯罪和未知风险,终于说动警方,同意在合理范围内协助筛查。
在有限的资源下,警方筛选出了全国范围内,与范甜甜同名、且出生年月日相同的十名女性。
然而,进一步核查这十人的近况,却发现她们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健康无恙,并无异常。
“难道我们猜错了?”苏渺盯着那十份简单的资料,眉头紧锁。
苏渺脑中灵光一闪:“若此人不在国内呢?!”
“你是说……海外身份?!”王麟拍着大腿赞道,“苏观主,苏美女,聪明啊!”
刘月清也反应过来:“对啊!如果那个需要‘替死’的人,本身就是外籍,或者长期生活在国外,用国外的身份信息,国内的户籍系统当然查不到!”
思路打开。
警方在赵九真的持续沟通和担保下,尝试联系了相关部门,调取了近期入境人员中,与范甜甜同名、且出生日期高度吻合的记录。
一条信息很快被筛选出来:
范甜甜(FanTianTian),女,17岁,国籍:加拿大。出生于2008年3月19日24时,与范甜甜生辰仅差一刻钟。其祖父为知名跨国集团“华晟集团”董事长范东海。而且范甜甜自幼患有罕见的先天性免疫系统疾病,长期在海外治疗,病情时有反复,近期随家人回国探亲兼疗养。
“华晟集团……董事长的孙女……”王麟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资料,咂舌道,“怪不得能搞到这么邪门的替死符,还能请动郑材这种人卖命……这是想用咱们这儿穷人家的甜甜,替他们家金贵的孙女扛病啊!”
28. 坑深28m
“共情可以,别代表穷人,你可不穷!”苏渺白了眼王麟,眼神在他手上的戴的满满当当的宝石、玉戒指上停留了几秒。之前以为是假货,没想到都是真的。
“真穷人·苏渺”酸了!
可是嫌疑人找到,人家住在哪、具体行踪,依旧是个谜。
苏渺再次望向了王麟。
王麟了然,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手指优雅地拂过额前的黄毛自得道:“哎呀,苏美女,你看道爷我这么能干,你在青云观干脆给道爷留个职位吧?好歹也算个外援顾问?”
“行行行,青云观特别顾问,王麟道长,现在能干活了吗?”苏渺没好气地催促。
“得令!”王麟嘿嘿一笑,掏出他那镶着碎钻的手机,走到一边开始噼里啪啦地打电话、发信息。钞能力和人脉网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不过半天功夫,王麟就拿到了初步信息。
那个海外归来的范甜甜,目前入读了邻市一家顶级国际学校的高中部,平时住在位于市郊半山的一处顶级别墅区“云栖苑”。
别墅区安保极其严格,非业主或未经预约,连大门都靠近不了。
“云栖苑啊……”王麟摸了摸下巴,“那儿的保安比某些银行的都牛,想混进去可不容易。不过嘛,天无绝人之路。”
他晃了晃手机:“巧了不是?那家国际学校的校长,是我爸的校友,而且……特别信风水玄学,办公室里供着关公像,还时不时找人调罗盘。最近正愁办公室的鱼缸摆哪才能‘聚财不漏’呢。”
“真巧了!小小风水,我青云观拿捏!”苏渺比了个手势,看到向沈不辞,沈不辞点了点头。
刘月清听此安下心来。甜甜的尸体有望了!
几天后,苏渺、沈不辞,以及一身道袍穿得歪歪扭扭却努力装专业的王麟,以“龙虎山青年才俊、特聘风水顾问”的身份,走进了那所金碧辉煌的国际学校。
苏渺本来还想挺直腰板,亮出“青云观”的招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办法,跟千年传承、名满天下的龙虎山相比,她那漏雨的青云观确实……没啥知名度。
校长秦明远看着眼前的组合:跳脱张扬、穿得像要去唱戏的王麟;年轻清丽、努力摆出高深模样却难掩青涩的苏渺;以及正专注舔着一根棒棒糖、漂亮得不像真人的三岁半奶娃娃沈不辞。
他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他确实信风水,也听过老同学无数次吐槽自家儿子不务正业、沉迷“跳大神”。
王麟这小子,他是看着长大的,聪明是聪明,但实在跟“沉稳可靠的道门高人”扯不上关系。
他本来指望王麟能请动他那位据说很厉害的师兄赵九真,没想到王麟拍着胸脯保证,他带来的青云观两位才是真神,尤其是那位“小灵童”,简直神乎其神。
秦校长半信半疑,但架不住好奇心,还是想看看王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这“小灵童”又是何方神圣。
“秦叔叔!好久不见,您这办公室真气派啊!”王麟一进门就笑嘻嘻地打招呼,熟络得很。
苏渺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双手递上简陋打印的“青云观”名片,脸上堆起尽可能“专业”的微笑:“秦校长您好,我是青云观观主苏渺,这位是……我们观里的灵童沈不辞。”
她特意强调了沈不辞的身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可是国际学校的校长!潜在的高端客户(冤大头)啊!必须抓住!
秦校长接过那张朴素得近乎寒酸的名片,扫了一眼,笑容有些勉强,目光却忍不住飘向沈不辞。
这小娃娃长得实在太好了,粉雕玉琢,眉眼如画,安安静静地舔着糖,不像普通孩子那样好奇张望,反而有种超乎年龄的沉静。
但这反而加深了秦校长的怀疑——别是找来当噱头的漂亮小孩吧?
他决定试探一下,故意指着自己这间请“大师”精心布置过的办公室,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对沈不辞说道:“这位……小灵童,既然王麟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那你给秦叔叔瞧瞧,我这屋里的风水布置,如何啊?”
他特意强调了“小灵童”三个字,眼神里透着不以为然,等着看这小娃娃是语出惊人还是露怯。
沈不辞慢吞吞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掀起眼皮,那双清澈剔透的眸子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
他的目光掠过角落枝叶繁茂的发财树、桌上摆放的紫水晶洞、背后书架上那尊笑口常开的玉雕弥勒、以及正对办公桌的那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
然后,他奶声奶气地吐出两个字:“不妥。”
秦校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办公室可是花了重金,特意请了本地一位颇有名气的风水先生来布局的,怎么到了这娃娃嘴里就“不妥”了?
果然跟王麟一样,是个小神棍!
他看向苏渺的眼神也带上了审视,怀疑她是利用小孩故弄玄虚赚钱的骗子。
“哦?怎么个不妥法?”秦校长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沈不辞仿佛没察觉他的情绪,用小胖手指了指那盆发财树:“此木属阴,置于乾位,阴气侵扰,主决策易受干扰,贵人运受阻。秦校长近日是否感觉手下人阳奉阴违,或重要合作推进不顺?”
秦校长心里咯噔一下。
最近确实有个原本谈得好好的赞助项目,对方负责人突然态度暧昧起来。
沈不辞又指向那紫水晶洞:“紫晶虽能聚气,然此洞开口方向直冲座位,形成‘煞冲’,主心神不宁,易感疲惫,夜间多梦。”
秦校长最近确实睡不好,总觉得累。
最后,沈不辞的目光落在那幅山水画上:“画中水势过急,且流向窗外,此为‘泄财局’。看似气势磅礴,实则财来财去,难以积聚。秦校长是否觉得近来开销莫名增大,或预期收入未能如期入账?”
秦校长脸上的不悦早已被震惊取代。
这几件事,除了手下人阳奉阴违稍微明显点,他容易疲惫和财务上的些微吃紧,都是很私人的感受,从未对外人提过!这小孩……难道真能看出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异,想起另一件更具体、也更让他烦恼的事,决定再试一次:“小……沈灵童果然厉害。那……不知沈灵童能否看出,我校最近正在筹备的‘国际文化交流中心’项目,为何在审批环节屡屡受挫,卡在某个关节迟迟不动?”
这件事涉及到一些更复杂的层面和人际关系,秦校长并不指望一个三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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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出什么,只是想看看对方如何应对。
沈不辞歪了歪小脑袋,这次没有立刻看办公室布局,而是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
几秒后,他睁开眼,看向办公室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秦校长的面相。秦校长只觉得这小娃娃虽然矮,但仰头看人的气势莫名逼人。
“门开东南,巽宫位。巽为风,主文书、信息、沟通。”沈不辞奶音清晰,“然此门外走廊有直角冲射,且正对楼梯下行之气。主文书往来易生枝节,信息传递受阻,且易遭小人暗中作梗,口舌是非。”
他顿了顿,补充道:“秦校长可查查,负责此项目关键审批环节之人,或其身边亲近者,近日是否运势低迷,或家中是否有新近动土装修。其气不顺,迁延公事。”
秦校长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负责审批的关键人物,他恰好知道,那位副局长的老婆前阵子确实因为家里老宅翻修,闹得不太愉快,副局长本人也为此烦心。
这细节,绝非外人能轻易知晓!
“神了……真是神了!”秦校长激动地站起来,脸上的怀疑和不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恭敬和热情,“小沈道友,不,沈大师!是秦某有眼不识泰山!您快请坐!苏观主,王麟,你们都坐!”
他忙不迭地亲自给几人泡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秦叔叔,这次信了我吧!”王麟一屁股摔在沙发上,不满地抱怨,“您别听我爸的,他整天打击我,我道学学的好着呐!”
“哈哈,好呐!好呐!”秦校长拍手,全副心神却在沈不辞那,“沈大师,您看我这儿该怎么调整?全听您的!”
沈不辞也不客气,坐在沙发上开始指点苏渺:“发财树移至东南角文昌位,助旺文书人际。紫晶洞转向,开口对向室内吉位,化冲为纳。山水画需换,改挂一幅山势沉稳、水聚堂前的《江山聚宝图》。”
苏渺忙不跌地按照她的说法移动物品,摘下原有的画。
他又指了指书架上的玉弥勒和几件秦校长淘来的“古董”摆件:“此玉雕雕工尚可,但玉质驳杂,气韵不通,建议收起。那几件‘古物’,乃近仿之品,毫无灵韵,反沾尘俗浊气,皆可弃之。”
这次不待苏渺动手,秦校长赶紧地将古董拿了下来。
虽然他有点肉疼,但想到沈不辞刚才的神准,咬咬牙:“扔!都听大师的!”
调整完毕,整个办公室的气场似乎都隐隐发生了改变,原本那种隐约的滞涩感消失了,显得更加明亮通透。
秦校长感觉连中央空调离得风都带了清新的气息。
他连声道谢,并奉上了一个厚厚的红包作为酬谢。
苏渺假模假样地推辞不过,其实心里乐开了花,恭敬地收下了。
就在他们正说着想在学校里逛逛,看看校园布局时,秦校长接了个电话,电话挂断后,他满脸喜色,连着胖脸的肉都抖动起来:“太神了!之前一直跟进的那笔海外校友的大额捐款,原本对方还在犹豫,刚才突然来电话,同意了!款项下周就到!沈大师真是活神仙啊!”
王麟得意洋洋地望向苏渺和沈不辞。
“那,您看参观校园……”苏渺还没说完,秦校长就练练点头,要亲自带他们。
29. 坑深29m
他们的目标是范甜甜,校长跟着怎么好见。王麟忙寻了个理由拒绝了。
国际学校设施优越,绿化率高,学校暑假不留传统书面作业,而是提供丰富多样的体验式活动。
有雅、托福、SAT备考营,数学、科学、人文专题研究,学术竞赛备赛。篮球、足球、马术、高尔夫、击剑等全能运动营,常由国家队教练指导。音乐剧表演、百老汇工作坊、绘画、摄影、设计等上课的皆是艺术大师。
而范甜甜正是绘画班的。
“谁说有钱人不卷了,有钱人也卷的很啊!反而普通人开始倡导快乐教育。”苏渺感叹。
天实在是热,她买了三根冰激凌,与沈不辞、王麟边吃边往小山坡走。
王麟他堂弟就在这个学校,而范甜甜的行踪就是他给的消息。
三人到了山坡的亭子里,一个竹竿一样戴着眼镜的男生就冲着王麟抱怨了一通,嫌他这个堂哥耽误了自己的数学竞赛准备。告诉他们哪个是范甜甜后,男生就拿着王麟贿赂他的明星签名球衣跑了。
苏渺看向下山坡,范甜甜正和几个同学坐在草坪上说说笑笑,穿着精致的校服,长发披肩,皮肤白皙,笑容明媚,看起来就是个健康开朗的富家少女,完全不像身患重病、需要动用邪术“替死”的样子。
沈不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她身上察觉不到任何属于亡者的尸气或病气纠缠,只有属于年轻生命的旺盛气血。
似乎察觉到视线,范甜甜转过头,看到“奇装异服”的王麟和漂亮的苏渺及可爱的沈不辞,好奇地眨了眨眼,然后礼貌地微笑颔首。
举止得体,毫无异样。
离开学校,几人各有困惑。
“不对劲,”王麟挠头,“看着挺正常一姑娘啊。”
“或许,病不在她身?”苏渺猜测,“在心理?她有心理疾病的求诊记录吗?”
王麟的黄发被热风吹得飘起来,他潦草地撩了把:“没啊!”
“难道找错了?”苏渺迟疑地看向沈不辞。
沈不辞淡漠地垂着眼眸吃棒棒糖,没有接话。
就在此时,王麟收到消息,范家以“泛基金”的名义,明晚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举办一场慈善拍卖晚宴,旨在救助罕见病人,范甜甜的祖父母、父母都会出席。
“好机会!”王麟眼睛一亮,“混进去,近距离观察!”
混进那种级别的晚宴,对苏渺来说难于登天,但对王麟而言,他父母和他本人也在邀请之列,但是因为近期俩人有海外旅行。
“包在我身上!服装道具我来搞定!”王麟瞧了瞧苏渺穷哈哈的白T恤和牛仔裤,豪气干云。
苏渺:怎么有种又被照顾又被鄙夷的感觉呢?!
第二天傍晚,苏渺穿着一身王麟不知从哪弄来的、简约却不失雅致的月白色小礼服,别扭地踩着不太习惯的高跟鞋,出现在了酒店门口。
她脸上化了淡妆,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更加名言脱俗,只是眼神里还带着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局促。
沈不辞则被套上了一身小小的黑色西装,长发被苏渺笨拙地扎成了个可爱的丸子头,露出精致完美的五官,像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只是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王麟自己则是一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黄毛梳得油光水滑。看到苏渺后惊艳地吹了声口哨,惹得沈不辞蹙眉。
赵九真也来了,他穿着简约的深灰色西装,气质温润如玉,看到苏渺时,如春水的眸子闪了闪,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学妹今晚很漂亮。”
苏渺脸一红:“赵师兄说笑了。”
她没注意到,怀里的小祖宗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把棒棒糖咬得“嘎嘣”轻响。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衣香鬓影,商界、艺术界名流云集。
苏渺看得眼花缭乱,那些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奢华场景真实呈现在眼前。
王麟和赵九真显然游刃有余,自如地与各色人物寒暄。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办方,范家人自然是焦点。
范甜甜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小裙子,有着少女的俏皮和可爱。
而她身旁着儒雅的西装的男人正是父亲,也就是范家现在的总经理范成山,挎着他手臂轻笑的旗袍女人,虽然不是很漂亮,但是看着很端庄,不过眉眼太过锐利,正是范甜甜的母亲邱好。
俩人左侧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和老太太就是华晟集团的董事长范东海和他夫人肖珂。
现在几人正和一名留着寸头、气质刚硬的年轻人笑谈,他身边穿着高定礼服的女人妩媚婉约,如一朵盛开的牡丹,正是影后陈亭。
“那人是邱好的堂弟邱晨,诚信集团老总邱百万的独子。”王麟看见苏渺有兴趣,不免凑近她得意解惑,“听说刚从刚过维和部队回来,被迫继承家产!啧啧,可怜!”
苏渺翻了个白眼:这种好事怎么不是自己啊!啊,不对,她也继承了家产,但是,要先修复道观才行!
想着,苏渺不由心酸,往沈不辞瞄了两眼。
他依旧吃着棒棒糖,似乎这些富豪在他眼里与芸芸众生并无分别。
“那,要上前打招呼吗?”苏渺对这种场合实在感觉不自在,高跟鞋不太合脚,又高,她感觉自己脚趾头被蹭破了皮,而脚掌则因承受重力开始酸疼。
“先不用。”赵九真看出苏渺的不适,引着她进了坐席。
拍卖环节很快开始。
看着那些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展品和捐款数字,苏渺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那得是多少根棒棒糖和多少间道观房屋的修缮啊!
拍卖中有一件精致的和田玉平安扣,小巧玲珑,玉质温润,苏渺不禁盯着多看了几眼,但看着价格飞快攀升,她只能默默收回目光。
赵九真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举牌将那枚平安扣拍了下来。
“学妹初次参加这种场合,算是师兄送你的见面礼。”赵九真笑容温和。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苏渺连忙摆手。
“不过小玩意儿,不值什么。”赵九真坚持。
“她说不要。”沈不辞奶声奶气却异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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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深色如墨的眸子看着赵九真,没什么情绪,却让赵九真感觉到强大的压力。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
王麟赶紧打圆场:“哈哈,沈道友说得对,苏渺你拿着多不好意思。师兄,这玉看着不错,我也喜欢,不如你送我吧!”他嘻嘻哈哈地摇着赵九真的手臂,巧妙地化解了尴尬。
拍卖会上,范家的老爷子老太太也频频举牌,为慈善出力不少。
赵九真似乎故意在某些不太重要的拍品上,与范老爷子“竞争”了几轮,最后又恰到好处地“谦让”,给范家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范老太太尤其喜欢玉雪可爱的沈不辞,还把他误认成了小姑娘,直夸“这女娃娃真俊”,沈不辞的小脸更冷了几分。
晚宴接近尾声时,范老太太脸色忽然有些发白,似乎不太舒服。
赵九真适时上前,温言询问,并自称略通医术。
范家人将信将疑,但见他气度不凡,便让他看了看。
赵九真搭脉片刻,便精准地说出了范老太太心悸、夜间盗汗、脾胃虚寒等症状,甚至点出了她年轻时落下的旧疾根源,并写下一道温补调理的汤药方子,言辞恳切,条理清晰。
范家人大为惊讶和感激。
范甜甜在一旁看着赵九真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样子,脸颊微红,不大的眼睛晶亮。
对赵九真他们连连称谢,又对王琳:“昨日听说校长找了个厉害的风水顾问,没想到今日有缘在宴会上见了。还救了奶奶,想请王道长帮忙看看奶奶卧室风水,助她老人家安康。”
范老太太和范老先生也连连点头,范老太太更是握着赵九真的手不松开,连载称赞他气质出众,有才学,还说和他喜欢刺绣的奶奶有过几面之缘,可惜没机会深交,希望赵九真引荐一二。
能进范家老宅,自然是正中下怀。
王麟忍不住兴奋点头,而赵九真则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调,笑着应允。
范甜甜圆圆的脸颊更红了,惹得她母亲邱好都有些失笑。小声向范成山打趣“女儿要早恋了”。
习惯了冷脸的邱晨也跟着笑了笑,一旁的陈亭则越过赵九真打量了沈不辞很久。
在沈不辞抬眸看向她后,她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要不是现在的沈不辞是个三岁半的小孩,苏渺差点以为自家小祖宗也要走桃花运了!
次日,苏渺、沈不辞、王麟以及赵九真,如约来到了位于半山腰的范家祖宅别墅。
别墅占地广阔,中式园林风格,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奢华而不失雅致。然而,刚一踏进别墅大门,苏渺就感觉一阵莫名的不舒服,像是空气有些滞重。
沈不辞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赵九真脸上温和的笑容也淡了些,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庭院中的假山流水和房屋布局。
这宅子……风水看似讲究,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协调的异样感。仿佛在精妙的布局之下,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与这富贵之气格格不入的东西。
王麟跟范甜甜侃侃而谈什么“玉带环腰”、“明堂开阔”,完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30. 坑深30m
范老太太见到赵九真和沈不辞,笑容格外慈祥热情,尤其是对救了她“急”的赵九真,拉着他的手不住夸赞,又对玉雪可爱的沈不辞喜欢得不行,伸手想抱抱他:“这小灵童真标致,来,让奶奶抱抱。”
沈不辞小脸微绷,不着痕迹地往苏渺身后缩了缩,只礼貌地叫了声“范老夫人”,便不再多言。老太太也不介意,只当孩子怕生。
范甜甜则脸颊微红,眼神时不时飘向温润如玉的赵九真,又努力找话题与自称“风水顾问”的王麟交谈,但明显心不在焉。
王麟倒是尽职尽责,用新学的风水知识装模作样地评点着庭院布局,说什么“山管人丁水管财,范家这庭院曲水环抱,藏风聚气,难怪家大业大”,听得范老先生连连点头。
赵九真的目光更多落在那些假山石上,他轻轻拂过一块造型奇崛的太湖石,状似无意地赞叹:“范老这园中的太湖石,品相极佳,尤其是这块‘云岫’,形神兼备,想必是早年所得珍品吧?”
范老先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小友好眼力,这块确是早年一位老友割爱。不过,”他笑着指了指主楼方向,“要说奇石,甜甜房间里那块‘雪浪’,才是真正的灵物,是甜甜妈妈当年从一位藏家手中重金求得,据说有些玄妙,对甜甜身体也有好处。”
“哦?”赵九真适时露出好奇之色。
范甜甜眼睛一亮,立刻接口道:“九真哥哥对奇石也有研究?那……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那块石头真的很特别,冬天触手生温,夏天则沁凉如玉。”她说着,眼神期待地看向赵九真,又补充道,“王道长、苏观主,还有这位小帅哥,也一起来吧?我房间里视野也很好。”
“九真哥哥,走吧!”王麟坏笑着挑眉打趣赵九真,“麻烦甜甜带路喽!”
范甜甜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赶紧跟爷爷奶奶说道:“我带他们去我院里玩会,待会再来爷爷奶奶院里。”
范老先生和范老太太其实有意想和赵氏集团搭上关系,现在看着赵九真又是个有品貌、有才学,自然乐意自家孙女和他亲近。
遂摆手笑着让他们年轻人慢慢耍。
几人随范甜甜来到她的房间。
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清新雅致,充满了少女气息。
窗边摆放着一块约半人高的乳白色石头,石质细腻,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如同层层浪花般的纹路,确实不凡。
但一踏入这个房间,苏渺、沈不辞和赵九真几乎同时感觉到了更明显的异样——不是阴邪之气,而是一种……稀薄却异常纯净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从房间地下隐隐透出,萦绕在室内,尤其是那块“雪浪”石周围。
“地脉灵气?”赵九真心中惊疑。
沈不辞也略感诧异。
而今世界,灵气稀薄,这种天然灵气聚集点极为罕见,通常只存在于深山古刹或特殊风水宝地,没想到会出现在都市豪宅之下。
难怪这房间让人感觉格外舒适,连空气中那股范家大宅整体的滞重感在这里都淡了许多。
“甜甜住在这里,身体感觉如何?”赵九真温声问道,指尖似无意地拂过“雪浪”石的表面。
范甜甜飞快地看了眼赵九真温柔带笑的眼睛,害羞道:“很好啊!自从搬进这个房间,感觉睡眠好了很多,精神也足了。而且,妈妈给我找了一位很厉害的老中医,开了调理的中药,我一直在吃,感觉以前容易乏力、头晕的毛病都没怎么犯了。”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药盒,里面是配好的小包中药丸。
沈不辞的目光落在那些药丸上,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赵九真接过药盒看了看,又轻轻嗅了一下,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苏渺注意到他们的细微变化,心中了然:这药,恐怕有问题。很可能就是配合“替身”邪术的引子,用以维持范甜甜表面上的“健康”。
王麟没察觉到这些暗流,还在好奇地打量房间,随口问道:“甜甜看起来气色很好,听说你之前身体不太好?是有什么先天问题吗?”
范甜甜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嗯,是有点先天不足,免疫系统比较弱,小时候经常生病。最危险的一次是五年前,我坐家里的车出去,发生了车祸,当时伤得很重,医院都下病危通知书了,家里人都吓坏了。没想到后来我奇迹般地醒了,而且恢复得特别快,连医生都说不可思议。”
她说完看了眼赵九真,脸上带着庆幸的笑容,似乎在解释自己现在身体很好,不用担心。
五年前?车祸?
苏渺心中一震。
刘月清说过,她小姑子范甜甜五年前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救过来,时间似乎正好吻合!
王麟眼睛转了转,凑到沈不辞身边,玩笑道:“沈道友,你看……要不要推演一下甜甜的命数?看看是不是真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想用这种方法验证真假。
沈不辞瞥了他一眼,奶音冷淡:“窥探天机,逆转因果,岂是儿戏。”
这种涉及生死、尤其可能被邪术篡改过的命数,强行推演消耗极大,且容易引动不可测的反噬,他自然不会轻易答应。
范甜甜听到沈不辞这么说,似乎松了口气。很明显不是很想推演命数。
未免尴尬,她夸张地赞叹:“这么小就懂这多,真是神童!我这么时候奶奶说我连100个数都数不清楚呢!”
赵九真对她温柔一笑,适时开口道:“推演命数确实不宜。不过,若是甜甜有兴趣,我倒略通一些测字之法,权当游戏,虽不及推演精准,但也可见些微轨迹。”
范甜甜立刻点头:“好啊好啊!九真哥哥,测字怎么测?”
“只需随心写一字即可。”赵九真递过纸笔。
范甜甜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娟秀的“安”字。
赵九真看着这个字,沉吟片刻,缓缓道:“‘安’字,上宀为家,下女为阴。家宅稳固,女子居中,有荫庇之象。字形端正,笔画圆润,主一生平顺,家业丰足,且有长辈贵人庇护,逢凶化吉之兆。看来甜甜确是福缘深厚之人。”
范甜甜听了很是满意,看着赵九真的眼神亮晶晶的。
苏渺看着那个“安”字,又看看眼前明媚健康的范甜甜,再想到那个躺在冰冷棺木中被盗走尸身、可能正在承受病痛转移的农村女孩,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这命数听起来太“完美”了,完美得像被精心修饰过。
沈不辞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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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中的情绪。
他并未动用耗神的推演,仅凭直觉和之前感知的异常,已能断定:眼前这个范甜甜的命线,早在当年那场“奇迹般”苏醒的车祸时,就应该已经断了。如今支撑她鲜活生命的,恐怕是另一条被强行嫁接、扭曲的“线”。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邱晨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休闲的衬衫长裤,身姿笔挺,寸头显得格外精神,但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内众人,尤其在沈不辞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而警惕。
“甜甜,跟赵先生说什么呐?这么开心。”邱晨对邱好说道,语气平静,但苏渺敏锐地感觉到,他进来后,房间里的气氛似乎更凝滞了一点。
“小舅舅,没说什么。”范甜甜似乎有点怕他。
邱晨点头,对众人笑了笑,但是那笑也是硬邦邦的。
“我家老爷子也喜欢风水,我今天正好凑着甜甜和范老太太的光,过来开开眼。”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沈不辞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沈不辞坦然回视,那双孩童的清澈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位小朋友,很特别。”邱晨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
“我家小祖宗天生灵慧。”苏渺微笑着挡了一句,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话题。
邱晨又看了沈不辞一眼,没再说什么。
参观完范甜甜的房间,几人借口还要在庭院其他地方看看,,准备寻找下尸体的痕迹。
走出范甜甜那座独立小楼,穿过一段精巧的回廊时,一直安静的沈不辞忽然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与此同时,苏渺感觉到小祖宗的小身子骤然绷紧,一股微弱却凌厉的波动从他身上传来。
“苏渺。”沈不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去洗手间。”
“啊?哦,好。”苏渺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对王麟和赵九真道,“那个,他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带他去下洗手间。”
王麟不疑有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客用洗手间。赵九真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沈不辞瞬间有些苍白的侧脸。
一进洗手间,苏渺就反手锁上门,刚说完“小祖宗,你怎么了?”
回头就看到令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沈不辞小小的身体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紧闭着眼,眉头痛苦地蹙起。
而他脖颈侧那颗殷红如血的朱砂痣,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微光,并且,仿佛有生命般,开始沿着他细嫩的皮肤向外蔓延出细细的、血红色的咒文!
那些咒文如同活着的藤蔓,迅速爬向他小小的脸颊、耳后,甚至向着衣领下的身躯蔓延。
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粉嫩的嘴唇抿得发白,小小的身体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
“小祖宗!这是什么东西?你你……”苏渺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想碰他,又不敢,生怕加剧他的痛苦。
就在这时,她自己也感到丹田处猛地一热。
是之前吞下的那颗“锁情珠”残留的力量,似乎受到了沈不辞身上异变的牵引,骤然躁动起来。
一股混杂着庞杂情感的热流冲上她的脑海,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31. 坑深31m
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幻境中的徒弟“沐歌”,站在凌霄派云雾缭绕的山巅,而眼前痛苦靠在墙上的,不再是三岁孩童,而是那个清冷绝尘、身姿高澈,却在此刻显露出脆弱一面的师尊。
他墨发微乱,额间有细汗,紧闭的双眼睫毛颤抖,脖颈至锁骨蔓延着诡异的红色咒文,却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心疼、眷恋、以及无法言喻悸动的情感,如同决堤洪水般淹没了苏渺。
幻境中的偷吻记忆,现实近日相处的依赖,被锁情珠的力量无限放大。
“师尊……”她听到自己喃喃出声,不受控制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滚烫的、蔓延着咒文的脸颊。
掌心下的肌肤温度高得吓人。
沈不辞似乎微微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墨眸里映出她的身影,带着痛楚,也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
鬼使神差地,或者说,遵循着被放大到极致的情感本能,苏渺踮起脚尖,颤抖着,将自己的唇瓣印在了他紧抿的、同样滚烫的唇上。
这是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却又充满不容错辨情愫的吻。
就在双唇相接的刹那——
“嗡!”
苏渺丹田处那股躁动的热流,仿佛找到了出口,如同涓涓细流,又似汹涌浪潮,通过相贴的唇瓣,毫无阻碍地渡入了沈不辞体内。
沈不辞身躯猛地一震。
他脖颈上那些疯狂蔓延的红色咒文像是遇到了克星,蔓延之势骤然停滞,光芒急速黯淡,如同退潮般迅速缩回,最终重新凝聚成那颗殷红的朱砂痣。
只是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而与此同时,沈不辞小小的身躯,在一阵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中,如同吹气般拉长、变化。
墨发如瀑般披散下来,五官褪去稚气,显露出成年男子清俊绝伦的轮廓,月白色的古袍取代了童装道袍,松垮地披在身上。
只是他脸色依旧苍白,闭着眼,仿佛耗尽了力气,身体晃了晃。
苏渺从那一吻的恍惚和幻象中惊醒,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瞬间从小奶娃变成高大成年男子的沈不辞,大脑一片空白。
而沈不辞,体内那翻腾的气息被苏渺渡来的、源自锁情珠的庞大“情力”暂时压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属于成年沈不辞的、深邃如古潭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苏渺震惊失措的脸。
他抬不再是胖乎乎的小手,而是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苏渺近在咫尺、写满无措的脸上,眸色深沉难辨。
洗手间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门外,隐约传来王麟疑惑的询问:“苏渺大美女?沈道友?你们没事吧?怎么这么久?”
沈不辞眸光微动,没有回答门外的王麟,只是看着苏渺,用那低沉而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范家祖宅之下,确有地脉灵眼,但灵气之中,混杂着一丝……烬妄魔气。此魔气与当年毁我道基之物同源。”
他顿了顿,看着苏渺骤然紧缩的瞳孔,继续道:“而邱晨身上,有类似的气息,很淡,但……令我颈间封印躁动。”
“啊?”苏渺茫然,她以为小祖宗会指责自己偷亲,没想到确实在和她说正事。小祖宗沦落到需要她来供奉,明显是遇到了麻烦,没想到竟然是道基被烬妄魔气所毁。
她极力收回心猿意马,正想安慰两句,王麟就开始敲门。
“喂!你俩没事吧?”声音里难掩担忧,这宅子有些诡异,他还真怕是另外一个“福寿殡葬用品店”。
“咳咳,没事。”眼看着王麟已经将门把手转得哗啦响,苏渺忙侧身应他。趁机与沈不辞拉开了距离。
他高大的身躯太有压迫感,苏渺面红耳赤,回头想说:“小祖宗,您这样出去不太方便吧?”结果沈不辞就瞬间变回了小孩子的样子。
“哎,苏大美女,你怎么进一趟厕所成煮熟的虾子了?”王麟盯着从厕所出来的苏渺,满脸得诧异。
他吹着遮眼睛的几根黄毛刘海,看看苏渺看看三岁半的沈不辞,要不是沈不辞是小孩子模样,他真怀疑里面发生了啥不可描述之事。
“咳咳……急的!这不是怕我家小祖宗出事吗?”苏渺胡乱找了个借口,快步走到了园子里。清风吹过,脸上的热度消散了几分。
赵九真看了看她没有吭声。
沈不辞迈着小短腿道:“走吧。”他声音延续着一贯的稚嫩和淡然,看不出任何问题。
王麟见两人确实无恙,也没再多问,只是嘟囔了一句:“这宅子气派是气派,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闷得慌。”
赵九真微微一笑,目光掠过庭院中几处看似随意实则用心的布置,温声道:“园林造景,聚气为上。此处布局精妙,但或许是……太过‘刻意’了些,少了分天然流转之意。”
范甜甜闻言,兴致勃勃地道:“九真哥哥,你看看哪里需要改动吗?”
她充当临时导游,带着他们继续参观。
一行人沿着卵石小径,走过九曲回廊,绕过锦鲤池,渐渐来到主楼后方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
这里有一座相对低矮、与主建筑风格统一但门窗紧闭的附属建筑,入口处装着厚重的防盗门。
“这是家里的地库,放些不常用的东西,还有酒窖和一部分设备间。”范甜甜随口介绍道。
然而,就在靠近这地库的瞬间,苏渺心头莫名一悸。这感觉,与她之前在范甜甜被掘开的空坟旁感受到的残留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似乎被什么力量压抑着,不那么明显。
赵九真和沈不辞都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阴冷与腐朽气息的“死气”,透过厚重的墙壁和门缝,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沈不辞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清澈的眸子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赵九真脸上的温和笑意也淡了几分,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地库外墙的几处通风口。
王麟没心没肺地凑近,好奇地扒着门缝往里看:“地库啊?挺大的吧?”
就在这时,邱晨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几位对这地库感兴趣?”
众人回头,只见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尤其在扫过沈不辞和赵九真时,那警惕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小舅舅。”范甜甜笑着打圆场,“估计他们是对酒窖感兴趣。”
邱晨点点头,语气平淡道:“地库的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出了点故障,正在检修,里面空气不好,也比较乱。而且为了检修,一些线路临时改道,进去不太安全。”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果然有几个穿着工装、提着工具箱的人正在另一处检修口忙碌。
只是他这个客人,竟然比范甜甜这个主人都了解范家,有点不太寻常。
“这样啊,那确实不好打扰。”赵九真从善如流,温和地笑了笑,“检修要紧,安全第一。”
苏渺和王麟也连忙表示理解。
沈不辞则安静地站在苏渺腿边,只是又瞥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门,小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看来,对方早有防备,或者这地库确实有问题且被重点看守。硬要参观不是办法,容易打草惊蛇。
几人顺势离开了地库区域,转回了主楼。
范老太太先是问他们逛得高兴于是,邀请他们一定要留下用午餐,然后就拉着赵九真问起身体调理的事。
赵九真便顺水推舟,提出再仔细看看老太太卧室的风水,或许能有助益。范家老太太和范老先生都无异议。
范老太太的卧室在主楼二层,宽敞明亮,布置得古色古香,多用红木家具,墙上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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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些字画,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玉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味。
赵九真拿着罗盘,在房间里缓步走动,时而凝神感应,时而观察器物摆放。他先是建议将床头的方向略微调整,避开某个角度的梁压,又指出窗边一盆枝叶过于茂盛的绿植夜间可能与人“争气”,建议移至外间。
还点出梳妆台上的一面老铜镜位置不当,容易反射杂乱气场,影响睡眠。
他言辞恳切,引经据典,说得范老太太连连点头,当即就让佣人按他说的调整。
调整完毕,赵九真又为范老太太仔细诊了一次脉,重新斟酌了药方中的两味药材的剂量,并叮嘱了一些饮食起居的细节。
他态度耐心细致,言语温和有力,让范老太太越发信赖和喜欢,拉着他的手不住夸赞:“九真这孩子,真是难得,有本事,又细心,模样气质也好……跟甜甜,多跟你九真哥哥学习学习。”
一旁的范甜甜听得脸颊微红,看着赵九真的眼神几乎能滴出水来。
沈不辞对这些应酬不感兴趣,他在房间里慢悠悠地参观着,目光扫过墙上的字画和博古架上的摆设。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床头柜上摆放的一个水晶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似乎是范成山和邱好结婚时的全家福。
照片上,年轻的范成山和邱好站在中间,两侧是同样年轻的范东海、肖珂夫妇,邱好的父母和一对老夫妇,以及中年夫妇及一个少年。应该是邱晨的爷爷奶奶和父母。
背景是某个豪华酒店的宴会厅,喜气洋洋。
沈不辞的目光,却被照片中邱晨爷爷肩膀上的一只鸟儿吸引住。
那是一只体型颇大的黑色鹦鹉,稳稳地蹲在邱老爷子穿着挺括西装的肩膀上。鹦鹉的羽毛乌黑发亮,在当年不算高清的相片里也显得十分醒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不是普通鹦鹉圆溜溜的黑眼睛,在照片定格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似乎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近乎纯黑的色泽,瞳孔周围隐约有一圈难以形容的暗红色光晕,给人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仿佛那不是一只鸟的眼睛,而是两个深不见底、蕴藏着什么东西的漩涡。
沈不辞伸出小胖手,轻轻点了点相框玻璃,指尖恰好落在那只黑色鹦鹉的位置。
“这只鸟儿,倒是有趣。”他奶声奶气道。
“哈哈,这是我那老哥哥的宝贝。平时照顾得仔细着呐!”范老先生笑着扶了扶眼镜,细细看了看照片,叹道,“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眼我亲爱的小甜甜都17岁了。”
范老太太听了也笑着感慨:“老啦!现在她们年轻人喜欢的什么电竞、cos、动漫,我这老太婆都看不懂。”
“爷爷奶奶才不老呐!”范甜甜撒娇地抱住奶奶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她的白发。
范老先生笑着摸了摸孙女的头:“九真,你爷爷奶奶何时方便,我和你范奶奶去拜访拜访?”
“爷爷奶奶去了南极旅行,等他们回来了,一定高兴有您约垂钓。”说着赵九真的目光扫过一旁范老先生提着钓到的大鱼开心大笑的照片。
“那太好了!”范老先生惊喜道,“我正愁没有钓友呐!”
苏渺边听他们闲聊,边看向刚才沈不辞指的那只鹦鹉,她也注意到那双诡异的眼睛,心头莫名一跳,压低声音问沈不辞:“这鸟……有什么问题吗?”
沈不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笑容满面的邱老先生,以及他肩膀上那只仿佛能穿透照片、凝视着此刻观看者的黑鹦鹉,缓缓移开了目光。
苏渺心道:“看来,范家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地库可能藏着的秘密,照片中诡异的鹦鹉,邱晨身上的可疑气息,以及那与沈不辞道基被毁同源的烬妄魔气……种种线索,似乎正在隐隐指向邱家,或者至少,与邱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32. 坑深32m
离开范家别墅后,四人回到了青云观斋堂。冰水清凉,气氛却有些凝重。
“地库肯定有问题。”王麟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转着他的碧玉大扳指率先开口,“那股子阴冷气,还有邱晨那防贼似的眼神,绝对有鬼。”
苏渺点头:“甜甜的尸体很可能就在里面。但邱晨看得紧,又有工人在附近,硬闯不行。”
沈不辞安静地坐椅子上,小口喝着牛奶,闻言抬起眼帘:“需诱其主动开启,且分散其注意。”
赵九真沉吟片刻,看向沈不辞:“沈道友的意思是……”
沈不辞放下杯子,奶音清晰:“范甜甜对赵先生颇有好感,且涉世未深。可借她之手。”
美男计!
王麟听此,坏笑着望向赵九真,苏渺也向他投去了“此法可行”的目光。
当晚,赵九真拨通了范甜甜的视频电话。视频里,他背景是古董店雅致的书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期待。
视频外,苏渺、沈不辞和王麟兴致勃勃地在看着投影出来的范甜甜的视频框,以便随时支援自家师兄。
“甜甜,冒昧打扰。是这样,我一位忘年交的长辈明日寿辰,他生平最爱珍藏红酒。我听闻范老先生地窖中藏酒颇丰,不乏珍品,不知能否……请你帮忙寻觅一瓶合适的?价格方面好说,定然不会让范老先生吃亏。”赵九真语气温和有礼,眼神真诚。
视频那头的范甜甜显然很惊喜赵九真主动联系,脸颊微红,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可以!九真哥哥太客气了。我这就去地窖帮你看看!你想要什么年份或者产区的?”
“我对红酒研究不深,只知那位长辈偏爱波尔多左岸,风格雄浑些的。麻烦甜甜帮忙掌掌眼。”赵九真笑道,“若是方便,可以带我‘云参观’一下地窖吗?我也开开眼界。”
王麟没想到自家师兄哄女孩子这么有一套,翘起戴着扳指的大拇指连连点赞。一副老父亲看着自家“小子”有望脱单的感觉。
“好啊!”范甜甜不疑有他,欣然答应。
她拿起手机,跟家人打了声招呼,便兴冲冲地朝地库走去。
范老先生和范老太太听孙女说是赵九真也笑着让她随意选。要不是觉得打搅小年轻,范老先生差点想自己带着赵九真云游酒窖。
葡萄酒收藏也是他的一大爱好。
赵九真这边,苏渺、王麟紧张地坐直了身体,屏息凝神盯着分屏,但都小心地避开摄像头范围。
地库果然很大,分区域摆放着许多酒架,恒温恒湿的环境让这里显得格外凉爽。
灯光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大致结构。
范甜甜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有些回音。
就在范甜甜的注意力完全被赵九真的话语和展示酒架吸引时,谁也没注意到,一个指甲盖大小、几乎透明的轻薄小纸人,从范甜甜衣服里悄然飘落,出现在了地库阴影角落里。
是沈不辞提前附着在范甜甜衣角上的“通灵纸傀”。
苏渺瞄了眼含着棒棒糖闭目养神的自家小祖宗,暗自佩服他的定力。却不知道她家小祖宗,此时的一缕神思附着在了纸人上。
小纸人落地后,如同拥有生命般,贴着冰冷的地面,无声而迅捷地朝着地库更深处、范甜甜未曾展示的区域溜去。
它避开灯光,在货架和箱笼的阴影中穿梭。
王麟通过分屏视频,努力记下地库的布局和可能的隐蔽角落。苏渺则紧张地握着拳头,观察着是否有可疑的东西。
而沈不辞的视线和五感此时却直接与小纸人共享。
它穿过一排排酒架,来到地库最内侧的一面墙前。
这里堆放着一些旧家具和杂物,看起来许久无人打理。
但小纸人敏锐地察觉到,墙角的空气流动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并且,那股被压抑的尸气在这里稍明显了一点点。
它顺着墙壁仔细摸索,最终在一块看似与其他墙面无异的墙板边缘,发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以及一个隐蔽在杂物后的、极其微小的电子锁感应区。
这里有密室!
小纸人正试图寻找方法钻进去,突然,地库入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甜甜?这么晚了你在地库做什么?”是邱晨的声音,带着疑问。
视频里,范甜甜吓了一跳,忙转身:“小舅舅?我帮九真哥哥找瓶酒。”
小纸人反应极快,立刻放弃探查密室,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纸屑,轻盈地飘起,躲进了旁边一个闲置的、蒙着厚布的冰柜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邱晨走了进来,他穿着家居服,短而硬挺的头发有点湿,似乎是刚沐浴不久,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看了一眼范甜甜手机屏幕上笑容温雅的赵九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对范甜甜说:“晚上地库冷,你别待久了。赵先生要什么酒?我帮你拿。”
连对赵九真的称呼都疏离客气。
“哦,九真哥哥想要波尔多左岸,风格雄浑的。”范甜甜乖乖说道。
邱晨点点头,似乎对地库很熟悉,径直走向一个区域,很快取出一瓶酒,递给范甜甜:“这瓶不错,拿去吧。替我向赵先生问好。”
“谢谢小舅舅。”范甜甜接过酒,又跟赵九真说了几句,便在邱晨的注视下离开了地库。
范甜甜坚持让司机送给赵九真,赵九真连连道谢。
视频通话结束。
苏渺和王麟松了口气,但心又提了起来——邱晨还在地库里。
而赵九真则望向了依旧闭目养神的沈不辞。他看到了那个小纸人!
此时的地库,小纸人躲在缝隙中,扭着小纸身子,努力看去。
只见邱晨在范甜甜离开后,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变得冷峻。
他走到那面有问题的墙前,熟练地在隐蔽处操作了一下,墙面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透出更冷的白色灯光以及防腐剂与阴寒气息混合的味道。
邱晨闪身进入,密室门很快合上。
小纸人犹豫了一瞬,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羽毛般飘到密室门上方一个通风口的格栅处,这里的缝隙足够它扁扁的身体挤进去。
密室内空间不大,更像一个设备间与储藏室的结合。
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大型医用冰柜,正在低鸣运行。
冰柜旁边是一个简易的法坛,上面散落着一些黄符、香炉和奇特的法器。
邱晨站在冰柜前,脸色阴沉。他戴上手套,猛地拉开冰柜门。
刺骨的寒气涌出。冰柜里,一个裹尸袋清晰可见,从轮廓看,正是人形。
邱晨拉开裹尸袋的拉链,露出里面一张苍白僵硬的少女面孔——正是刘月清的小姑子,范甜甜!
小纸人看得清清楚楚。
邱晨凝视着尸体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不忍,但很快被决绝取代。他重新拉好拉链,关上了冰柜门。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带着压抑的焦躁:“尸体我已经放在这里两天了,东西也准备好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做法事,完成最后一步?夜长梦多!今天赵九真、王麟和青云观的道士来过,我总觉得他们看出了什么,尤其是那个小不点和姓赵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苍老、带着慢条斯理笑意的声音:“急什么?‘材料’在你那里很安全。替死咒的最后一步需要精准的时辰和地点配合,仓促不得。
至于那几个小道友……呵呵,正好,我也想看看,如今这世道,还有多少真本事的人。说不定,还能为我们所用。”
“我没兴趣试探他们!我只要甜甜平安无事!”邱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甜甜的身体不能再拖了!那些药只能维持表面!”
“放心,晨少爷,老夫答应的事,自然会办到。令外甥女福大命大,有贵人替她挡灾,定能逢凶化吉。你再耐心等两日,时机一到,我自会前来。”老者说完,便挂了电话。
邱晨狠狠握了握拳,似乎在压抑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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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邱晨警惕地噤声,外面响起轻咳,邱晨瞬间放松。
随即密室门被推开,邱好走了进来。她换下了旗袍,穿着一身居家便服,没了凌厉的精明感,看着有点柔弱,保养姣好的脸上带着忧虑。
“晨,怎么样?那边怎么说?”邱好急切地问。
邱晨看到她,神色缓和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还要等两天。甜甜那边……”
“甜甜刚吃了药,我让她早点睡。她脸色……还是有点白。”邱好走到冰柜旁,看着冰柜,眼神痛苦而挣扎,“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那个孩子……也是无辜的……”
邱晨上前一步,握住了邱好的手,语气低沉而坚定:“我们没有选择。甜甜是你的女儿,我不会让她有事的。她那么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而这个女孩……她已经死了。用她已死的身体,换甜甜一条活路,这是……唯一的选择。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甜甜像医生说的那样,熬不过明年吗?那样你会多痛苦,我不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
邱好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她反握住邱晨的手,靠进他怀里,声音哽咽:“我怕……我怕会有报应……怕甜甜就算活了,也会一辈子不安……”
邱晨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超越寻常亲情的暧昧:“别怕。一切有我。所有的罪孽,我来背。只要甜甜好,只要你好……”
他低下头,似乎想亲吻邱好的额头或脸颊。
邱好却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推开他,退后两步,擦了擦眼泪,眼神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冷静,只是带着疲惫:“别这样,晨。我是你姐姐。”
邱晨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和更深的复杂情绪,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对不起。”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关于如何应付赵九真等人可能的后续试探,便一起离开了密室,并仔细锁好。
小纸人一直紧紧贴在通风口上方,一动不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直到确认两人走远,地库恢复寂静,它才如同燃尽的余烬,悄无声息地自焚,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远在古董店的沈不辞,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映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一丝……讶异。
“怎么了?”苏渺立刻觉察到了小祖宗的情绪波动。
“沈道友,你发现了什么?”赵九真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给沈不辞。
“啊?”王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看向苏渺。
苏渺也是一头雾水。
沈不辞沉默地接过茶,饮了两口,将小纸人“看到”和“听到”的信息,简明扼要地转述了一遍,包括冰柜里的尸体、邱晨与神秘人的通话,以及……邱晨与邱好之间那超越姐弟的暧昧与拉扯。
“什么?!”王麟差点跳起来,“邱好和邱晨?!他们不是姐弟吗?就算是堂的,这也……”
赵九真也皱起了眉头:“邱好是邱晨大伯的养女,这事我略有耳闻。但两人年龄相差十来岁,邱晨小时候曾经和她一起相处过一些时日……有超出亲情的情愫,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苏渺感到一阵恶寒。
为了救自己的女儿,母亲默许甚至参与用邪术掠夺另一个女孩死后的安宁。而身为小舅舅的邱晨,对姐姐有着扭曲的情感,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可能动用黑暗手段,只为守护她在意的人的女儿……
这个家庭的光鲜外表下,竟藏着如此不堪的隐秘。
“查。”沈不辞淡淡地吐出一个字,看向王麟,“邱晨,邱好,以及邱家,尤其是邱晨爷爷,那只黑鹦鹉的来历。”
“交给我!”王麟立刻来了精神,这种豪门秘辛八卦,他最擅长挖掘了,“我这就动用人脉和钞能力,把邱家祖上三代都给他挖出来!特别是那只诡异的鸟!”
当时在邱家,他就觉得那鸟似乎在盯着他,眼神还不怀好意!
听沈不辞这话,那鸟果然不是好鸟!
33. 坑深33m
得知范甜甜的尸体尚未被用于完成最后的“替死咒”,众人暂且松了口气,至少还有时间筹划应对。
“替死咒还要挑黄道吉日?”王麟挠着他那头黄毛,有些不解,“这种邪门玩意儿,不应该是越快越好吗?”
赵九真沉吟道:“民间邪术亦讲究天时地利,尤其这等逆天改命、李代桃僵之术,需契合特定时辰,方能最大限度瞒天过海,降低反噬。那神秘人说要等,或许确实有讲究。”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向沈不辞。
沈不辞正小口啃着一块赵九真店里的绿豆糕,闻言掀起眼皮:“非是吉日,乃‘煞时’。需寻一阴气极盛、生死之气交缠混乱之刻,借天地之‘浊’,掩偷换之‘迹’。寻常术士,难算精准,故需准备,亦需……胆量。”
赵九真眸光微动。
沈不辞对这等偏门邪术的了解,显然远超自己,甚至一语道破了关键。
这位看似孩童的沈道友,真实身份和修为恐怕深不可测。他压下心中疑惑,面上依旧温润:“原来如此。”
几人商定,王麟全力追查邱家及那只黑鹦鹉的底细,赵九真则利用与范家的联系,旁敲侧击,苏渺和沈不辞随时待命,一有消息,及时互通有无。
回到青云观时,已是华灯初上。
然而,观内一片漆黑,唯有门口那对“石狮子”的眼睛部位,被星遥恶趣味地点了两团幽幽的绿色灵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平添几分诡异。
“停电了?”苏渺摸黑进门,差点被门槛绊倒,幸好被沈不辞小手拉了一把。
没过多久,供电局的工作人员就找上门来了,拿着手电筒和记录本,脸色不太好看。
“苏观主是吧?你们观里这个月的电费有点异常啊!”一个老师傅皱着眉,“这个片区晚上突然跳闸停电,一查线路,负载异常,源头在你们这儿。我们调了数据,好家伙,你们这个月电费已经飙升到一万多了!预存的五百块早就扣光了,现在还欠着费呢!”
“一万多?!”苏渺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我们观里就两个空调、几盏灯、几个风扇、一个冰箱,还有烧水壶,嗯,最多再加上修房子时的用电,但也用不了这么多电啊!师傅你是不是搞错了?”
“数据清清楚楚!”老师傅把打印的单据给她看,“这用电量,都快赶上小工厂了!你们是不是在屋里挖比特币啊?这可是违规用电!”
苏渺看着单子上那惊人的数字,眼前一黑。
一万多!她修财神殿的钱还没着落呢!
送走将信将疑、勒令她尽快补缴电费并检查用电设备的供电局人员,苏渺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几乎把青云观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翻遍了。
空调、灯泡是节能的,冰箱是老旧的,热水壶功率也不大,所有电器加起来,就算二十四小时不停,也不可能用出一万多电费啊!
她颓然坐在门槛上,看着黑暗中安静吃棒棒糖的沈不辞,忽然福至心灵,幽幽问道:“小祖宗……这电费,该不会跟您……有点关系吧?”
沈不辞舔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点头,奶音坦然:“嗯。”
苏渺:“……”
果然!
“祖师殿下方,有一护法古阵,年代久远,阵眼略有松动,需能量维系,以防……不测。”沈不辞解释得言简意赅,“此间灵力枯竭,难以为继。本座以引雷之法略作变通,引电能暂代,以固阵基。”
苏渺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所以,你在用我们观里的电,维护一个阵法?而且一个月要用掉一万多块钱的电?!”
“不止。”沈不辞补充道,“此阵需每半月全力运转一次以巩固,故电费……会周期性飙升。”
苏渺感觉心在滴血,声音都在发颤:“小祖宗……咱这阵法,非维护不可吗?有您坐镇,还有门口那俩……门神,还不够安全吗?”
她指了指外面冒绿光的石狮子。
沈不辞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此阵关乎甚大,不可废。除非……”他顿了顿,“能寻得一处稳定地脉灵气之源,替代电能。范家宅下那股,虽被魔气污染,但若能净化引出,或可一用。”
苏渺无语望天,天一片漆黑。
地脉灵气?
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找到、随便用的吗?
范家那还是被污染了的!这根本就是画饼充饥!
看着苏渺那副肉疼到快要窒息的表情,沈不辞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小胖手,对着观外电表的方向,虚空划了几个玄奥的符号。
“您……在干嘛?”苏渺有种不祥的预感。
“略改其数,暂缓压力。”沈不辞淡淡道。
正在这时候,之前离开的供电局老师傅又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检测仪器,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奇了怪了!我刚才回去调备份数据核对,发现你们家电表的实时读数突然降回正常范围了!可我明明之前记录的是天文数字!这仪器……这电表……难道出故障了?我得再查查!”
苏渺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连忙在心里狂喊:“小祖宗!使不得!私改电表是违法的!而且会被查出来的!”
沈不辞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麻烦,但还是手指又动了动。
于是,供电局老师傅刚记录下“正常”数据,准备回去写故障报告,一扭头,发现仪器屏幕上,刚刚“正常”的数字,又“噌”地一下变回了之前的天文数字!
老师傅:“!!!”
他揉揉眼睛,再测,还是天文数字。
关机重启,再测,依旧。
他看看古老的电表,又看看手里现代化的仪器,最后看了看黑漆漆、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气息的道观,和门口那两尊眼睛发绿光的石狮子,打了个寒颤。
“邪、邪门了……我、我回去再查查系统……”老师傅脸色发白,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决定明天白天多带几个人再来。
苏渺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愁眉苦脸起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电费总是要交的。
忍痛充了一万一的电费到电表里。
也许是时来运转,次日,之前被他们从“福寿殡葬用品店”就下来的林晓雨和王珂,陆续带着香火供品和酬谢金来到了青云观。
加上刘月清也带着丈夫送来了的费用,林林总总,竟然有差不多一万一块。
正好把天价电费给填上了。
苏渺捧着那些钱,又是感激又是心酸,这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不对,是功德款解了电费急。
苏渺刚松了口气,苏渺就接到了之前被发妖缠住的女明星周韵打来的电话。
周韵声音清越,似乎心绪早已平缓,不过背景音有些嘈杂:“苏观主,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周韵。有个好消息!影后陈亭姐,她听说了您和沈小灵童的本事特别感兴趣,想请您二位给她看看事业和桃花。她说只要准,酬劳绝对让您满意!”
苏渺愣了一下,想起晚宴上那个站在邱晨身旁,妩媚动人、目光曾长久停留在沈不辞身上的影后陈亭。
她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是真的慕名而来,还是……别有深意?
她看向沈不辞,转述了周韵的话。
沈不辞正在扒拉着一堆的棒棒糖,似乎纠结先吃哪个,闻言抬眸,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道:“可去一见。”
于是,两人按照周韵给的地址,来到了城郊一处封闭管理的影视拍摄基地。陈亭正在这里拍一部民国戏。
在周韵的引荐下,他们在剧组休息区见到了陈亭。
她刚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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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穿着旗袍戏服,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比晚宴上更加耀眼。
见到苏渺和沈不辞,她笑容得体而热情,亲自起身相迎。
“苏观主,沈小灵童,久仰了。冒昧相请,还请见谅。”陈亭声音柔美,态度客气,“实在是听周韵说了不少二位的事迹,心生向往。我这人对事业倒还有些信心,就是这感情路……一直不太顺,所以想请二位帮忙看看。”
沈不辞示意她伸手,先看看手相。
她笑靥如花,以一个优雅的戏曲手法划出漂亮的弧线,伸直眼前的手腕纤细白皙。
沈不辞迈步向前,伸出小胖手,似模似样地看了看她的手相,又问了她的生辰八字。
一番“推算”后,沈不辞奶声奶气地给出结论:“事业线明晰深长,虽有波折,但贵人扶持,终能登顶,名利双收。感情线……略浅,且多分支,易遇孽缘,正缘难觅,需耐心等待,强求反损。”
简而言之:事业一帆风顺,注孤生。
陈亭听了,对事业部分很是高兴,连连道谢。但对感情部分,却似乎并不太意外,只是眉眼间掠过一丝黯然,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那……沈灵童能否看看,我和……邱晨,是否有缘?”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脱口而出“美女快跑!那人搞骨科!”。
她强忍着,面上不动声色。
沈不辞看了陈亭一眼,缓缓摇头,只说了两个字:“非缘。”
陈亭眼神黯淡下去,勉强笑了笑:“果然……是我奢求了。”她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陈亭很快调整过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喝茶吃点心,并闲聊起来。
她言语风趣,见识广博,倒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聊到一半,她忽然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水晶发夹,递给苏渺:“苏观主,这个发夹我觉得很配你的气质,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苏渺推辞不过,只好接过。
就在递送的瞬间,陈亭的手指似乎无意地拂过苏渺耳边的碎发,极快地、巧妙地拔下了一根头发,藏在了掌心。
这个小动作极其隐蔽,但沈不辞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眸光微冷,在陈亭转身放茶杯的刹那,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道无形的灵力掠过,陈亭掌心那根属于苏渺的头发,悄然变成了她身边正低头整理东西的小助理肩上落下的一根发丝。
陈亭毫无所觉,依旧笑靥如花。苏渺也完全没发现,只觉得这位影后人美心善又大方,还在心里为她惋惜,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离开剧组,坐在回程的车上,苏渺正感慨着“影后也不容易”,王麟的信息就狂轰滥炸般发了过来。
“苏渺!重大发现!我查到邱晨的时候,顺藤摸瓜,发现陈亭有个秘密!她有个私生女,五岁了!藏得特别严实!”
“而且,根据我挖到的医疗记录,那孩子好像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国外治疗!”
“最关键的是,原来陈婷母亲姓苏,那孩子跟她母亲的姓,名字叫苏苗!跟你同音!而且出生日期,我搞到了,是2020年5月1日!”
苏渺看着手机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苏苗……和自己名字同音?出生年月日……她竟然和自己的月份和日子完全一样!只有年份不同!
这会是巧合吗?
一股寒意,顺着苏渺的脊椎缓缓爬升。
影后陈亭刻意接近的目的,恐怕远比算卦问桃花,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而她那个神秘的生病的女儿“苏苗”,又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一切,是否也与邱家、与那诡异的替死咒,有着某种未知的关联?
34. 坑深44m
苏渺回想起,刚算完桃花和事业运后,陈亭出手极其大方,直接给她转账了十万块的“功德款”,说是既是酬谢,也算是为青云观的修缮尽一份心力。
当时苏渺看着卡上多出来的钱,心跳如鼓。
十万!这比她这几天收的所有香火钱加起来都多!
可仅仅是算个桃花运和事业,这报酬未免太夸张了。
她下意识想推辞:“陈小姐,这太多了,我们就是简单看看,受不起这么重的礼。”
陈亭却握住她的手,笑容真挚:“苏观主千万别客气。我信缘分,也觉得和您、和沈灵童投缘。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观里修修补补或许能帮上忙。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眼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苏渺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沈不辞,又想到观里嗷嗷待哺的电费和漏雨的屋顶,最终还是在陈亭的坚持和自己的人穷志短下,收下了这笔巨款。
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刚离开剧组,坐上车那会,苏渺还嘀咕:“小祖宗,你说这陈影后是不是太热情了点?出手也太大方了……”
沈不辞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淡淡道:“有所求,自然舍得下本。”
“求什么?不就是算个命嘛……”苏渺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
现在结合着她有私生女儿,且和自己同姓,名字同音,给这么多钱也不算什么!
苏渺心道:“这钱也算是自己的精神损失费了!”于是,又往电费卡里充了5万。
没办法,看起来她有危险,而这个危险还要靠着自家小祖宗来解除才行。
而另一边,送走苏渺二人后,陈亭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
她回到自己独立的休息室,反锁房门,拿出一个特制的密封袋,小心翼翼地将在苏渺身上取到的那根头发放了进去。
然后,她拨通了一个隐秘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慢条斯理的声音,正是之前与邱晨通话的“神秘人”。
“东西拿到了?”老者问。
“拿到了,苏渺的头发。”陈亭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急切和期待,“大师,请您尽快测算一下,苏渺的命格是否与我女儿苗苗匹配?能否像当年范家那样……用她来‘替’苗苗承受病痛?”
老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陈小姐,替死换命之术,非同小可。需八字高度契合,且‘替身’需有足够的‘生机’或‘福缘’可被剥夺转移。苏渺此人……老夫未曾亲见,仅凭一根头发,难断全貌。不过,老夫可尝试一测。”
“谢谢大师!酬劳方面,您放心!”陈亭连忙保证。
几个小时后,陈亭再次接到了老者的电话。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陈小姐,老夫以你送来的发丝为引,辅以秘法推演……结果有些奇怪。”
“怎么了?不匹配吗?”陈亭的心提了起来。
“非也。”老者顿了顿,“推演显示,此发丝之主,年约二十有九,气息驳杂,近日似有轻微肠胃不适,且……命中并无与你女儿产生‘替换’牵连的迹象。这与苏渺的年龄、以及你描述的情况,似乎……对不上。”
陈亭愣住了:“二十九岁?肠胃不适?这……这怎么可能?苏渺看着年轻,但应该也就二十左右吧?而且她身体看起来很好啊……”
她猛地想起自己取头发时那极其短暂、似乎过于顺利的瞬间,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头发不是她的?”
老者沉吟道:“取发过程,你可有详述?”
陈亭连忙将当时的情景仔细说了一遍,包括她如何赠礼,如何“无意”拂过苏渺发梢。
老者听完,在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和……兴趣:“有趣。看来,那位沈小灵童比老夫想象的还要机警。陈小姐,你恐怕是被人摆了一道,拿到的是他人的头发。这青云观,有点意思。”
陈亭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失望:“那……那我女儿的事……”
“莫急。”老者慢悠悠道,“既然对方有所防范,强取恐难成事。不过……老夫对这青云观,尤其是那位‘灵童’,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或许,老夫该亲自去会一会。”
陈亭心中忐忑,但此刻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位神秘莫测的大师。
与此同时,苏渺和沈不辞刚回到青云观,王麟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脸“我有大发现”的兴奋。
“查到了!范家和邱家,还有那只诡异的鹦鹉!”王麟灌了一大口凉茶,开始噼里啪啦地汇报。
据邱家老仆人口述,邱家老太爷大约三十年前生了一场重病,医生都束手无策时,他在一次精神恍惚间独自出门,从路边一个游方货郎手里买下了一只鹦鹉。
说也奇怪,自打买了这只鹦鹉,邱老太爷的病就慢慢好了,而且精神头比以前还足。
更神奇的是,这只鹦鹉竟然会说话!
不是简单的学舌,而是能清晰地吐出字句,甚至偶尔在邱老太爷为生意决策犯难时,会突然开口,给出一些看似荒诞事后却总能被证明是“最优解”的建议。
邱家的生意在老太爷手里几次濒临破产,又几次奇迹般地起死回生,越做越大,内部都私下传言,是这只“幸运鹦鹉”在庇佑邱家。
“邱好和范成山的联姻,也是邱老太爷一手主导的,据说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家庭矛盾。”王麟压低声音,“那时候邱晨还在国外读书,年纪也不大,但听说特别反对这门婚事,甚至为此跟老太爷大吵一架。结果没用,婚事还是成了。邱晨一气之下,大学都没读完就跑去当了兵,死活不肯碰家里的生意。”
“但是,”王麟话锋一转,“就在范甜甜车祸之前不久,邱晨突然退伍回来了,而且一反常态,主动进入公司学习,表现得很积极,一副准备接班的样子。现在看来,他当时突然懂事,恐怕就是为了有足够的力量和话语权,来保护邱好和她的女儿范甜甜,甚至……不惜动用邪术。”
苏渺听得唏嘘不已,这豪门恩怨,真是比电视剧还狗血。
“还有那个神秘人!”王麟继续道,“邱家老宅的佣人说,偶尔会有一个穿黑色斗篷、看不清脸的人来访,直接去老太爷的书房或者邱晨的住处,神神秘秘的,像个江湖骗子。但老太爷和邱晨对他都很恭敬。应该就是帮范甜甜施展替死咒的那个家伙。”
沈不辞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开口:“月圆后一夜,阴气最盛,生死之气交汇混淆,是施展此类邪术的绝佳时机。”
王麟赶紧翻手机日历:“下一轮满月后的一天……就在五天后!”
时间紧迫!
“必须在他们施术前,把尸体偷出来,或者破坏仪式。”苏渺握紧拳头。
“偷尸不易,邱晨看守甚严。”沈不辞道,“需里应外合,制造混乱,引开注意。赵九真与范家关系已近,或可利用。”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几人心中成形。
是夜,月黑风高。
青云观沉寂在夜色中,只有门口两尊石狮子眼中幽幽的绿光。
一道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青云观外的巷口。黑影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低垂,完全遮住了面容,正是那位神秘人。
他远远望着那对眼冒绿光的石狮子,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只见他袖袍微动,弹出两粒几乎看不见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药丸,精准地射向景行和星遥所化的石狮子。
药丸触及石身,瞬间化作无色雾气渗入。
不过片刻,两尊原本精神抖擞的石狮子,眼中的绿光迅速黯淡、涣散,最后“噗通”、“噗通”两声闷响,竟是直接瘫软在地,现出了窫窳的原形,昏睡过去,鼾声如雷。
神秘人轻笑一声,身形如同鬼魅,飘向青云观破旧的棂星门。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踏入门槛的瞬间——
“嗡!”
一道凌厉无匹、带着煌煌正气的无形剑气,自观内某处骤然激发,如同感应到邪祟入侵,闪电般斩向神秘人。
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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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人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侧身一避,剑气擦着他的斗篷边缘掠过,“嗤啦”一声,划破了一道口子,更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唔!”神秘人闷哼一声,斗篷下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震惊。他没想到这看似破败的道观,竟然隐藏着如此厉害的自动防御阵法。而且这剑气……隐隐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心悸。
他不敢再贸然深入,深深看了一眼观内黑暗深处,果断抽身后退,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地上一小滩几乎看不见的、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血迹。
几乎在剑气激发的同一时间,正在床上打坐的沈不辞骤然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寒光一闪,他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观门口。
门外,景行和星遥现出原形,睡得人事不省,还打着呼噜。地上,有一小滩几乎融入夜色的暗沉血迹。
沈不辞蹲下身,伸出小胖手,指尖虚虚拂过那血迹。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颈间红痣再次隐隐躁动的熟悉气息传来——烬妄魔气!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如霜。
救醒两只昏头转向、羞愧欲死的窫窳,询问之下,它们只记得闻到一股异香,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至于来人的样貌,它们根本就没看清,只感觉对方的脸部仿佛笼罩着一层扭曲的虚影,无法辨识。
“虚幻面容……”沈不辞低声重复,幼小的身躯立在夜风中,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想起了千年前,魔道之中曾有一人,修炼了一门极其邪异霸道的魔功,功成之后,面容便介于虚实之间,常人难以窥见其真容,且其身法诡谲,擅长用毒与各种偏门伎俩。
那人……似乎也与烬妄魔气有些关联。
难道是他?时隔千年,他也以某种方式……留存了下来?
苏渺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披着衣服跑出来时,只看到沈不辞小小的背影立在门口,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令人不安的阴冷。
“小祖宗,发生什么事了?”苏渺紧张地问。
沈不辞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神秘人消失的方向,奶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有客夜访,被阵法所伤。其血含烬妄魔气,面容虚幻……恐是故人。”
苏渺心头一紧。
故人?千年前的魔道故人?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一夜,苏渺睡得极不安稳。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穿着古朴的道袍,与赵九真、还有一位看不清面容、但气质清冷出尘、极为俊逸的年轻道友并肩而行,似乎在追杀什么为祸的妖族。
他们闯入了一个雾气弥漫、充满上古气息的秘境。
突然,一群面目模糊、浑身缠绕黑气的魔族冲了出来,为首者脸上更是虚幻一片,抬手间魔气滔天。
赵九真和她奋力抵抗,却相继受伤倒地。
危急关头,是那位清冷的道友挺身而出,剑光如虹,暂时逼退了魔族,带着受伤的她和赵九真逃入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深处别有洞天,竟是一处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
但一踏入其中,四周景象骤然变幻,他们陷入了未知的上古幻境。
赵九真伤重昏迷,口中无意识地唤着“渺渺”……
幻境迷离,光影交错。
在某个恍然的瞬间,她与那位一直护着她的清冷道友靠得极近,四目相对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涌动。她如同被蛊惑般,缓缓贴近。
而就在双唇将要相接、心神俱颤的刹那,那位道友一直模糊的面容,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凉,赫然是成年版沈不辞那张清俊绝伦、却在此刻带着一丝错愕的脸!
“啊!”苏渺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涔涔,心脏狂跳。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梦中的景象,尤其是最后沈不辞那张清俊帅气的面孔,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
是梦?还是……受“福寿殡葬用品店”里幻境的影响?
35. 坑深35m
接下来的一天,苏渺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体内时常会涌起一阵莫名的灼热感,尤其是在清晨集中精神画符时,仿佛有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游走,有时甚至会让她微微出汗。
她有些不安,以为是最近劳累或是夜梦惊悸所致,悄悄问沈不辞:“小祖宗,我是不是生病了?怎么总感觉身上一阵阵发热?”
沈不辞正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晒太阳,闻言转过头,眸子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非是病。”他奶音平静,“是你体内情力,受锁情珠残力与近日心境牵引,开始自发转化为更精纯的灵力。只是你尚无法自如掌控,故有灵力窜动之感。”
“灵力?”苏渺眼睛一亮,“就是您平时用的那种力量?我也有了?”
“微末而已,且驳杂不稳。”沈不辞毫不客气地泼冷水,但随即又道,“不过,既是开端,便可引导。凝神静气,随我意念。”
他伸出小胖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在苏渺眉心。
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涌入,引导着她体内那些四处乱窜的暖流,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归拢、循环。
苏渺只觉得心神前所未有地清明,仿佛能“内视”到那些暖流逐渐变得温顺、凝聚。
教学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结束后,苏渺感觉神清气爽,体内的灼热感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充盈的感觉。
她拿起沈不辞之前送她的那块沉水木和刻刀,之前她每天都会笨拙地练习雕刻基础符文,常常刻得歪歪扭扭。
此刻心念一动,尝试着将一丝刚刚归拢的灵力注入指尖。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指尖触碰到木料,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传来。
她脑中想着之前看到沈不辞画的一个相对复杂的“安神符”纹路,手腕转动间,刻刀如同有了生命,行云流水般在木料上游走,深浅得宜,转折自然。
不过片刻,一枚线条流畅、隐隐泛着微光的符牌便出现在她手中。
虽然灵力微弱,但比她之前那些鬼画符不知强了多少倍。
“我……我成功了?”苏渺捧着那枚小小的符牌,又惊又喜。
沈不辞瞥了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尚可。勤加练习,控其神,而非仅形。”
除了画符,苏渺还发现自己的五感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
她能听到更远处树叶的沙沙声,能分辨出风中不同的气息,甚至……当她握住那柄陪伴她许久的桃木剑时,隐隐感觉到剑身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共鸣般的温热感。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木剑“飞”到她手中,但木剑纹丝不动。
沈不辞见状,奶声奶气地念了一段简短的口诀和心法,让她记下:“万物有灵,剑亦如是。以神感之,以意驱之,以气御之。你灵力初生,薄弱不堪,欲驱物远行尚早。但勤练此法,或可增其亲和,他日水到渠成。”
苏渺立刻用心记下,决定以后每天都要练习。
她感觉,自己正在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而引路人,正是身边这个看似幼小、却深不可测的“小祖宗”。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姥姥打来的。
“渺渺啊,”姥姥慈祥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我听你妈说,你现在在道观里工作?还适应吗?那里环境怎么样?缺不缺钱?姥姥给你转点过去,一个人在外面,别苦着自己……”
听着姥姥絮絮叨叨的关心,苏渺鼻尖一酸,心里暖融融的。
她连忙调整情绪,用轻快的语气报喜不报忧:“姥姥,我挺好的!道观环境清幽,空气好,我在这儿学了不少东西呢!钱够用,您别担心,自己多买点好吃的,照顾好身体……”
挂了电话,苏渺心情有些复杂。
有亲人的牵挂是幸福的,但也更让她想快点强大起来,让青云观、让自己,都变得更好,让姥姥放心。
同时的陈亭却很不放心。
她接到保姆焦急的电话,说她女儿苏苗又犯病了。她脸色煞白,顾不得正在拍摄重头戏,匆匆赶往医院。
在儿科病房外的走廊,她意外地遇到了邱晨和范甜甜。
范甜甜手臂上缠着绷带,似乎受了点轻伤,邱晨正皱着眉跟她说着什么。
“甜甜听说赵先生擅长马术,也想学学。”邱晨看到陈亭,简短解释了一句,语气有些无奈,“我亲自教她,没想到还是让她摔了一下。”
替死咒实施在即,他本不想让范甜甜进行任何有风险的活动,但拗不过外甥女的恳求,没想到还是出了小意外。
陈亭心系女儿,只是勉强点头示意,就要往病房里冲。
“妈妈!”一个虚弱却清脆的童音从病房里传来,穿着病号服、小脸苍白的苏苗被保姆抱出来,看到陈亭,立刻伸出小手。
这一声“妈妈”,让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范甜甜好奇地看了看苏苗,又看了看陈亭,小声对邱晨说:“小舅舅,这个妹妹……眼睛好像你啊。”
邱晨浑身一震,目光锐利地射向苏苗。
小女孩大约四五岁年纪,眉眼轮廓……仔细看去,竟真有几分与他神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看人时那股子倔强又灵动的神采……
一个荒诞却让他心跳漏拍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他想起了几年前,陈亭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想给他生个孩子,被他当时以“不想有牵绊”为由严词拒绝。
后来他们因一些事分手,陈亭也息影了近一年……时间,似乎正好对得上!
“陈亭,这孩子……”邱晨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亭身体一僵,随即迅速恢复镇定,从保姆手里接过女儿,背对着邱晨,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我过世表哥的孩子,她妈妈身体不好,我帮忙照看一段时间。”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邱晨心中的疑窦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不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陈亭和她怀里那个怯生生打量着他的小女孩一眼。
接下来,邱晨动用了自己的关系,悄悄取得了苏苗的头发样本,送去了一家隐秘且高效的私人实验室进行亲子鉴定。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他心神不宁。
多年来,父亲和爷爷一直催促他结婚生子,为邱家延续香火,但他心里装着不该装的人,对婚姻和孩子毫无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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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甚至嗤之以鼻。
可如果……如果苏苗真的是他的女儿……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的小小存在,竟让他冰冷坚固的心防,产生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裂痕。
有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似乎……也不错?
他回忆起与陈亭的初遇。
那时她还是个没什么名气、在酒局上被经纪人强迫陪酒、眼神却倔强不屈的小爱豆,眼神像极了记忆中某个让他求而不得的影子。
他鬼使神差地替她解了围。
后来,她主动找上门,直白地问他能不能当他的女朋友。
他当时或许是为了气邱好,或许是真的在那双相似的眼睛里找到了片刻慰藉,竟然答应了。
交往期间,陈亭出乎意料地懂事,很少向他索要资源,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一步步闯出名堂。
直到有一次,她无意中发现了邱晨书房里藏着的、属于邱好的旧物和照片,明白了他心中真正所系,便平静地提出了分手,消失了一年。
后来重逢,是在一个商业活动上。
陈亭已经褪去青涩,变得更加耀眼。
邱晨说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态,或许是习惯,或许是欣赏她的独立和不再纠缠,两人又恢复了往来,但关系更像是各取所需的伙伴。
陈亭手上那块他送的定制名表,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邱好喜欢的款式,他满怀期待地送给邱好作为生日礼物,却被邱好以“你姐夫送了我同款”为由退了回来,意在划清界限。
他一怒之下,转手就给了当时的陈亭。
而陈亭,似乎也正是从那块表开始,真正在时尚圈打开局面,拿到了顶级代言,逐渐走上影后之路。
“叮——”
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是实验室发来的加密邮件。
邱晨手指微微颤抖地点开,目光迅速扫过那份基因测序对比报告。
最后那行结论,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心脏上:
“经DNA比对,支持检材1(邱晨)与检材2(苏苗)之间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
邱晨盯着屏幕,久久无言。
复杂的情绪如同打翻的调料瓶,震惊、茫然、一丝隐秘的喜悦、更多的却是混乱和措手不及。
几乎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家里老爷子亲自打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晨儿,明天回家一趟吧。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我们需要谈谈。”
该来的,总会来。
他不意外家里的老爷子会知道此事,因为老爷子身边有最厉害的“东西”。
王麟通过他的信息网络,实时监控着邱晨的动向。
当他从特殊渠道得知邱晨秘密做了亲子鉴定,并且邱家老爷子紧急召他回老宅时,立刻兴奋地冲进青云观。
“成了!邱晨上钩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邱家老宅召他回去审问,短时间内他肯定脱不开身!范家地库那边的看守,现在是最薄弱的时候!”王麟手舞足蹈。
“时机已到。”沈不辞从门槛上跳下来,小小的身躯却带着决断的气势,“王麟,通知赵九真,按计划行事。今夜,入范宅。”
36. 坑深36m
计划有条不紊地展开。
赵九真以答谢范甜甜帮忙找酒、回请她看电影为由,发出了邀请。
范甜甜正为手臂的轻伤有些郁闷,且对赵九真好感日增,立刻欣然答应。
赵九真却又体贴地补充:“甜甜受伤,单独外出怕不方便。不如请范先生和邱女士一同前往?也算家庭小聚,更为稳妥。”他语气真诚,完全是为范甜甜考虑的样子。
范甜甜觉得有理,跑去跟父母一说,范成山和邱好见女儿兴致高,赵九真又如此周到,便也同意了。
于是,一家三口出门前往市中心一家私密性极佳的高档影院。
几乎在范家汽车驶出别墅区的同时,沈不辞隐匿在范家宅院外围,小小的手掌对着某处虚空一握。
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破坏性的灵力精准地切入了范家主供电线路的某个节点。
“啪!”
整个范家宅院,连同周边一小片区域,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幽幽亮起。
“怎么停电了?”宅内佣人一阵骚动。
很快,王麟安排的“电力检修队”穿着工装、开着印有电力公司标识的工程车,及时赶到了。
管家出面接洽,检修人员专业地表示可能是线路老化或小动物啃咬导致短路,需要排查检修,并建议暂时关闭部分非必要线路,优先恢复主宅照明。
管家不疑有他,配合工作。
而乔装混在检修队伍里的苏渺和王麟,则趁机带着折叠担架和特制裹尸袋,在其他队员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潜向地库方向。
地库的电子锁因停电暂时失效,机械锁对王麟找来的“专业人士”而言形同虚设。他们顺利进入地库,找到密室,打开冰柜。
冰冷的寒气中,少女苍白的容颜显得格外宁静。
苏渺心中默念了一句“得罪了”,和王麟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移出,装入裹尸袋,放在担架上,盖上伪装布。
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
沈不辞放出的小纸人如同最机警的哨兵,在走廊和关键路口徘徊,传递着安全的信号。
就在他们抬着担架,即将离开主楼后门,一辆汽车的车灯由远及近。
是范成山的车!
“他怎么提前回来了?”王麟惊道。
原来,电影看到一半,范成山接到一个紧急工作电话,需要他回公司处理一个文件。他便让邱好陪着女儿继续看,自己先开车回来了。
车子停在主楼前,范成山下车,正好看到“检修队”的工程车和几个正在收拾工具的人。
“怎么回事?”范成山问迎上来的管家。
“范先生,家里突然停电了,电力公司的人来检修。说是可能线路问题。”管家恭敬回答。
范成山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加上公司还有急事,挥了挥手,便匆匆进了主楼。
苏渺和王麟吓出一身冷汗,不敢停留,迅速开着工程车出了范宅。
车辆载着农村孩子范甜甜的遗体,迅速驶离范家区域,朝着刘月清家所在的村庄疾驰而去。
范家老宅,书房内,气氛凝重。
邱晨跪在坚硬的红木地板上,面前端坐着须发皆白、不怒自威的邱老太爷。
邱晨的父母分坐两侧,脸色都不好看。
邱老太爷的肩膀上,那只黑色的鹦鹉静立着,一双深邃近墨、隐隐泛红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邱晨。
“晨儿,事已至此,你必须给陈亭一个名分,给那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邱老太爷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娶陈亭。”
“爷爷,我不爱她。”邱晨抬起头,眼神倔强,“当初在一起,不过是……各取所需。我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毁了她,也毁了我自己。”
“混账!”邱母气得浑身发抖,起身狠狠扇了邱晨一巴掌,“你不爱她?那你爱谁?爱那个不知廉耻、勾引自己弟弟的狐狸精吗?!”她指的是邱好,虽然没明说,但在场人都心知肚明。
邱晨脸颊火辣辣的,抿紧嘴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邱父痛心疾首:“晨儿!伦理纲常,人伦大防!那是你姐姐!你糊涂啊!”
邱母压下怒火,转而苦口婆心:“晨儿,妈派人查过陈亭,虽然家世普通,但性子坚韧,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很不容易。而且……她是真心爱你的。她知道你和邱好的事,还能默默生下孩子,独自抚养,包容你到现在……这样的女人,你去哪里找?只要你点头,你们一家三口,未来一定能幸福的。”
邱晨心中波澜起伏。
陈亭的好,他不是不知道。
可心里那道执念了多年的影子,岂是说放就能放的?
“砰!”邱老太爷重重地将手中拐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肩膀上的黑鹦鹉扑棱了一下翅膀,突然开口,声音苍老怪异,如同砂纸摩擦:
“小儿愚钝!汝女苏苗,心脉残缺,乃天损之相。然,其命格与邱好、与邱家气运暗中勾连。汝若不娶其母正名,此女必夭,邱好亦将因怨生恨,累及邱家根基!”
鹦鹉的话让邱晨浑身剧震。
苏苗有先天性心脏病他知道,但没想到竟如此严重,还牵扯到邱家和邱好?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鹦鹉。
鹦鹉那双诡异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继续道:“若汝遵从天意,娶陈亭,正名分。此女之疾,自有‘机缘’可解,换心续命,非是难事。届时,母女旺夫家,可助邱家基业,再上一层!”
换心续命?
邱晨想起范甜甜当年车祸濒死,也是这只鹦鹉给出了“寻替身、逆生死”的提示,才找到了那个农村的范甜甜,联系上神秘人施展邪术,硬生生将范甜甜从鬼门关拉回。鹦鹉的“预言”,一次次被验证。
一边是可能夭折的亲生女儿和可能怨恨的邱好,一边是所谓的“家族气运”和“换心续命”的渺茫希望……邱晨陷入前所未有的痛苦挣扎。
“爷爷……让我……考虑一天。”邱晨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邱老太爷深深看了他一眼,对旁边侍立的管家示意:“带他去静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也不准与外界联系。”
管家上前,恭敬却不容拒绝地“请”走了邱晨,并收走了他的手机。
因此,当邱好心思不宁,在丈夫离开影院不久后也赶回家,发现地库尸体不翼而飞,惊慌失措地拨打邱晨电话时,只听到冰冷的关机提示。
她又急忙拨打那个神秘人的号码,响了许久,却无人接听。
因为此刻,那位神秘人正在邱家老宅另一处绝对隐秘的暗室中,与那只黑色鹦鹉进行着对话。
神秘人褪去了遮掩身形的斗篷,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依稀可见昔日俊朗轮廓的老者面容。他对着鹦鹉,姿态竟是无比恭敬,躬身行礼:“尊上。”
鹦鹉站在一个特制的乌木架上,眼神睥睨:“青山,范家那具‘替身’,已被那几个小辈盗走。罢了,本也是步闲棋。你接下来,盯紧青云观,尤其是那个叫沈不辞的孩童。务必查清他的真实根底。吾总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又令人厌恶的气息。”
“是,主上。”神秘人左青山应道。
“另外,陈亭之女苏苗身上,隐约有鬼门圣女叶瑄的气息残留。”鹦鹉眼中红芒一闪,“那个叛徒的残魂竟有传承留下?有趣。那小女孩的心脏匹配之事,你需上心。务必寻到合适的‘供体’。”
“属下明白。”左青山迟疑了一下,“主上,陈亭曾想让属下用青云观的苏渺为她女儿施展替死换命之术……”
“愚蠢!”鹦鹉冷声打断,“苏苗现在动不得。她身上有叶瑄的因果,更重要的是……阿烬最近感应到了凤凰翎的气息,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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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出现在了那个苏渺身上。虽然微弱,但确凿无疑。凤凰翎乃关键之物,需得‘养’在合适的人身上,方能逐渐复苏。在未确定苏渺是否为最佳‘宿主’前,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伤其性命。”
左青山心中一凛:“少主竟然找到了凤凰翎!属下明白了。”
青云观众人,对此暗流汹涌尚不知晓。
他们此时正在刘月清家,气氛肃穆哀伤。
苏渺在沈不辞的指点下,小心翼翼地解除了施加在范甜甜遗体上的禁锢符咒和残留邪术。
当最后一道污秽的气息散去,少女的遗体似乎都显得安详了许多。苏渺又按照沈不辞传授的仪轨,诵念往生咒文,超度亡魂。
随着咒文声落,房间内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些许。
刘月清和丈夫,以及匆匆赶来的公公婆婆,都仿佛看到少女的虚影在空中微微显现,对着他们,也对着苏渺和沈不辞、王麟,露出了一个释然又带着感激的浅浅笑容,然后逐渐淡化、消散。
“甜甜……我的女儿啊……”范甜甜的母亲扑到遗体旁,痛哭失声,悔恨交加,“是爸妈不好……差点害了你……不该动那配阴婚的歪心思啊……”
范甜甜的父亲也老泪纵横,对着苏渺等人连连鞠躬道谢。
刘月清红着眼圈,按照沈不辞的吩咐,联系了殡仪馆,决定次日一早就将遗体火化。
而范甜甜生前的心愿,是将骨灰撒入大海,因为她从小就向往那片广阔的蔚蓝。
电影散场,赵九真与范甜甜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影院。刚上车,范甜甜就突然感觉全身寒冷,牙齿不自觉地打着颤,小脸苍白如雪。
“九真哥哥,我……我感觉好难受!”她身子发软,眼前发黑,手伸着想抓赵九真。赵九真看到她的样子,忙握住了她的手,快速地在她额头画了个安神符。
他知道这是替身邪术被破,真正的病痛和死劫开始回归范甜甜本体的征兆。
赵九真软声安慰,加快车速,把范甜甜送回了范宅。
邱好看到女儿的样子,情绪失控,狠狠地打了赵九真一巴掌。
“甜甜那么喜欢你,你……你却如此狠心。”邱好的本就锐利的眼神此时满是恨意地盯着赵九真。
赵九真低头道:“对不起,是不我没照顾好甜甜。”
范老先生和范老夫人也闻讯到了客厅,看到这情景知道是孙女的旧病犯了。
虽然有心急,但是也知道不是赵九真的问题。
而已经好了很多的范甜甜看到母亲打了赵九真,更是忙着维护:“不关九真哥哥的事,是我……是我自己突然身体不舒服。”
她两眼泪汪汪的,邱好的心里更是难受,但是替死咒之事只有她和邱晨知道,根本没法继续超赵九真发作。
赵九真心下也有唏嘘,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无奈和悲悯,“这是安神符,可以隔十天给甜甜的枕下换上一次,会减轻症状。”他将一沓的符纸递给邱好,却被邱好伸手拍掉。
“甜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让你们偿命!”她靠近赵九真,狠狠道。
“替身换生非正道,这是她的命。”赵九真声音温和地小声劝慰。
“什么正道!难道你就没有违过正道吗?”邱好眼角含泪,搂着女儿的肩膀,回了卧室,“赶紧联系陈医生!”
范老先生和范老太太没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抱歉地冲着赵九真点了点头,也赶紧跟上了邱好。
而管家则快速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赵九真站在范家客厅,看着满园亭台,静静地站了很久。
他的脑海里响起一个清凌凌欢快的声音。
“林玖,你行不行啊!连头普通的妖兽都打不过,怎么跟本仙子一起除妖伏魔!”
“她不是让我违逆正道,她让我走上了正道。”赵九真轻声叹。
37. 坑深37m
替死咒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青云观迎来了几天难得的平静。
王麟被他师兄赵九真抓去补习道门基础知识,偶尔跑来抱怨,顺便蹭饭。
景行和星遥兢兢业业地当着门卫,虽然经常摸鱼打瞌睡,观里的香火钱虽不丰裕,但靠着偶尔接点小业务和苏渺精打细算,倒也勉强维持。
沈不辞开始更系统地指导苏渺修行。
从最基础的吐纳凝神,到简单的符咒绘制、灵力运转路线,他都耐心指点,当然要忽略掉他“这么简单都不会?”的嫌弃语气。
苏渺也争气,体内那股因锁情珠转化而来的灵力日渐温顺可控,画出的符箓灵光渐盛,甚至能勉强催动桃木剑,让它在掌心轻颤,做出简单的劈砍动作。
“勤加练习,莫要懈怠。”沈不辞啃着新口味的棒棒糖,坐在修缮了大半的财神殿门槛上,看着苏渺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地练习控剑。
苏渺抹了把额头的汗,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点变得不同,这种掌握力量、一点点靠近那个神秘世界的感觉,让她沉迷。
转眼到了十五月圆之夜。
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青云观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
庭院静谧,偶有虫鸣。
苏渺盘膝坐在自己房间的蒲团上,按照沈不辞所授的心法进行晚课,引导体内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行。
渐渐地,她感觉心神一片空明,仿佛脱离了躯壳的束缚。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带着一股奇异的清凉感,渗入四肢百骸。
不知不觉间,她的意识沉入了一种玄妙恍惚的状态。
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熟悉的现代房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云雾缭绕、灵气沛然的……前世记忆碎片?
玄境,雾隐村。
她成了“沐歌”,凌霄派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奉师命下山入尘世历练。
与她同行的,还有个穿着朴素道袍、长相清俊却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散修,名叫林玖,只是不知道为何,那张脸是年轻版的赵九真!
两人一路行侠仗义,虽偶有摩擦,主要是沐歌嫌弃林玖反应慢、道术不精,倒也相处融洽。
这日,他们来到一个名为“雾隐”的偏僻山村。
村里正弥漫着悲伤与恐惧交织的气氛。
打听之下才知,此地常年受“山神”庇佑,风调雨顺,但代价是每年需献祭一名及笄少女为“山神新娘”,送入深山。
今年被选中的,正是收留他们借宿的农户家的小女儿,阿秀。
阿秀刚满十五,生得清秀可人,心地善良。
沐歌手臂不慎被林玖笨拙的符纸烫伤,还是阿秀细心为她敷药包扎。可就是这样一个鲜活美好的生命,即将被送上所谓的“神坛”。
阿秀的父母一边觉得女儿能被“山神”选中是家族的荣耀,一边又难掩骨肉分离的悲痛与对传闻中“山神洞内新娘枯骨”的恐惧。
阿秀自己也是泪眼婆娑,却强撑着安慰父母:“爹,娘,别难过。阿秀去了,山神会保佑咱家,保佑咱们村的。”
沐歌心中不忍,与林玖商议,觉得此事蹊跷。真正的山神地祇,岂会以活人少女为祭?这更像是妖邪作祟!
就在他们准备暗中调查时,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背负长剑、面容冷峻俊美的年轻剑修出现在了村口。
他自称叶烬,眼神睥睨,仿佛万物皆不入眼,自称是个游历四方的散修剑客。
得知村中献祭之事,叶烬竟嗤之以鼻,对沐歌和林玖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法则。这村庄以微末代价换取‘山神’庇佑,维持此地脆弱平衡,有何不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总想着逆天改命,打破既定规则,不过是徒增烦恼,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灾祸。”
他的言论冷酷而现实,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丛林法则”崇拜。
沐歌却勃然变色:“荒谬!以无辜少女性命换取安宁,算什么庇佑?不过是妖邪裹挟人心的把戏!真正的强大,当是庇护弱小,斩妖除魔,而非与之同流合污!”
叶烬挑眉,似乎对沐歌的激烈反应感到一丝意外和……兴趣?
他打量着沐歌,发现这女修灵力精纯,眼神坚定,竟隐隐有与自己一战的实力。
“哦?那你待如何?”叶烬抱臂,语气带着玩味。
“进山,查清所谓‘山神’的真面目!”沐歌斩钉截铁。
林玖虽有些胆怯,但见沐歌决心已定,也鼓起勇气表示跟随。
叶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意思。那我便跟去看看,你这‘正道之光’,能否照亮这深山老林的黑暗。”
不知是嘲讽,还是真有几分好奇。
三人避开村民,潜入雾隐山。
山中雾气更浓,妖气隐隐。
他们果然遭遇了各种离奇陷阱和低阶妖物袭击。
沐歌身手不凡,剑诀凌厉,林玖则手忙脚乱地辅助,偶尔也能歪打正着帮上忙。
叶烬始终袖手旁观,只在危急时随手弹出一道剑气解围,更多时候是抱着剑,倚在树上看热闹,点评几句“剑招尚可,力道不足”、“符箓画歪了,难怪没用”。
经过一番波折,他们终于找到了“山神”的巢穴——一个阴森的山洞。
洞内隐约传来少女的啜泣和野兽的低吼。
沐歌与林玖联手,与洞中一头已然半化人形、却保留着狼首和利爪的“山神”激战。
那狼妖道行不浅,且狡诈狠毒,沐歌为护着时常出错的林玖,肩头被狼爪划伤,林玖更是被妖风扫中,吐了口血。
沐歌看准狼妖一个破绽,故意卖了个关子,对一旁看戏的叶烬喊道:“喂!那个叶什么!你不是自诩实力强吗?有本事你解决了这狼妖,我就承认你说的‘丛林法则’有那么一点道理!”
她这是激将法。
叶烬闻言,却只是挑了挑眉,不但没出手,反而后退了半步,悠哉道:“沐道友此言差矣。这是你们的‘道’,你们的‘因果’,叶某不便插手。再说,我看你们打得挺热闹,学习学习。”
沐歌气得差点岔气,只能咬牙与受伤的林玖继续苦战,最终勉强将狼妖逼退,两人也伤痕累累地退出了山洞。
回到村里,沐歌不顾伤势,立刻找到阿秀一家,将狼妖的真相告知。
阿秀父母吓得面无人色,阿秀更是瑟瑟发抖。他们去找村长说明情况,希望取消献祭。
谁知村长闻言,非但不信,反而勃然大怒,指着沐歌和林玖的鼻子骂:“哪里来的妖道!竟敢污蔑山神大人!定是你们触怒山神,才引来祸患!滚!立刻滚出雾隐村!不然就把你们绑了献给山神赔罪!”
叶烬靠在门边,几乎要笑出声,眼神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沐歌又气又急,召集全村人,当众揭露狼妖真相,展示伤口和从洞中带出的、沾着妖气的物件。
部分村民开始动摇,但村长和几个族老极力煽动,说沐歌二人是外乡人,居心叵测,想破坏村子与山神的约定,给村子招灾。
最终,愚昧和恐惧占了上风,村民们拿着农具,将沐歌和林玖驱逐出了村子。
站在村口,看着紧闭的村门和里面阿秀隐约的哭泣声,沐歌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看吧,”叶烬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凉意,“你的‘正道’,你的‘慈悲’,换来了什么?被驱逐,被怨恨。何必呢?顺应‘规则’,冷眼旁观,岂不轻松?”
“闭嘴!”沐歌猛地转头瞪他,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他们愚昧,是他们的事!但阿秀没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她心中已有了决断。
是夜,献祭仪式照常举行。
村民们穿着诡异的服饰,敲锣打鼓,将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瑟瑟发抖的“阿秀”送上花轿,抬往雾隐山。
没人知道,花轿里的“新娘”,早已被沐歌用幻术符替换成了她自己。
而林玖不放心,也混在了抬轿的队伍里,乔装成村民。
至于叶烬……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也弄了身村民衣服,懒洋洋地跟着队伍,仿佛要去参加一场荒诞的戏剧。
队伍行至山洞前,村长主持着古怪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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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妖在弥漫的妖雾中现身,它似乎并未察觉新娘已被调包,贪婪地看着花轿。
按照流程,“新娘”被扶出花轿,与狼妖相对而立,准备进行所谓的“山神娶亲”之礼。
就在狼妖化作神祗模样,伸手欲揭开“新娘”盖头的瞬间——
盖头飞起,沐歌手中早已蓄势待发的灵剑爆发出耀眼清光,直刺狼妖心口。同时数张破邪符激射而出,封住狼妖退路。
“噗嗤!”灵剑入肉,狼妖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半张人脸瞬间扭曲,露出狰狞狼首,妖血狂喷。
它又惊又怒,没想到“新娘”竟是昨日伤它之人。
“是妖!真的是妖啊!”村民们吓坏了,乱作一团。
狼妖重伤之下凶性大发,彻底显化出庞大的狼形本体,浑身妖气暴涨,更诡异的是,那妖气中竟混杂着丝丝缕缕阴森的魔息和鬼气!
它狂吼一声,扑向最近的村民,要将这些“贡品”全部撕碎!
“叶烬!救他们!”沐歌一边竭力抵挡发狂的狼妖,一边对站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叶烬大喊。
她记得叶烬答应过,若村民遇险,他会出手。
然而,叶烬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混乱的场面,摇了摇头:“我说过,这是你们的因果。况且,弱肉强食,他们既选择了献祭这条路,就该承受可能的反噬。”他竟真的袖手旁观!
“你!”沐歌气得眼前发黑。林玖则奋力组织村民逃跑,自己却被狼妖的爪风扫中,再次受伤。
危急关头,沐歌咬牙,激发了师尊沈不辞赐予她的一道保命剑气!一道煌煌如烈日、凛冽如冰霜的恢弘剑意自她眉心射出,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瞬间贯穿了狼妖的头颅。
狼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妖气鬼气魔气四散。
然而,山洞深处,一道黑影却趁机嗖地窜出,没入山林,消失不见——那才是真正操纵狼妖的存在。
沐歌却无力理会,她强撑着找到受伤的林玖和……不知何时又溜达回来的叶烬。
林玖伤得很重,脸色惨白,见到沐歌,艰难地道:“沐歌……我们带村民下山时,遇到了……鬼族的袭击……村民他们……都……”他眼中满是悲痛。
都死了?
沐歌心头巨震,看向不远处,果然横七竖八躺着不少村民的尸体。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鬼族袭击?
为何偏偏是这时候?而且叶烬当时在哪?
叶烬走了过来,丢给沐歌一缕漆黑如墨、散发着暴戾气息的能量:“喏,袭击者的气息。不是什么鬼气,是魔气。”他语气肯定。
林玖却挣扎着,也递给沐歌一缕灰败阴冷的能量:“不……是鬼气……我清楚记得……”
两人给出的证据截然不同,气息也迥异。
沐歌看着掌心两缕纠缠又对立的气息,又看看眼神坦荡却虚弱的林玖,以及一脸漠然、眼底却藏着深意的叶烬,心中疑窦丛生。
林玖和叶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玄境画面一阵剧烈晃动,如同水面被投入巨石。
“沐歌……苏渺……”
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呼唤,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直抵灵魂深处。
苏渺猛地从玄妙之境中挣脱出来,大汗淋漓地睁开眼,心脏仍在狂跳,前世那些激烈的战斗、矛盾的线索、还有林玖与叶烬对峙的眼神,依旧清晰如刻。
月光透过窗户,清清冷冷地照在室内。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庭院中,月光最盛处,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
不再是三岁半的奶团子,而是墨发如瀑,身姿挺拔,穿着一袭月白古袍的成年男子。
他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望着天际圆月,侧脸轮廓在月光下如同玉雕,清俊绝伦,却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沧桑。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邃如古潭、此刻清晰地映着月华的眸子,平静地望向窗内的苏渺。
四目相对。
苏渺呼吸一窒,是沈不辞。
38. 坑深38m
月光如霜,沈不辞转身离去的背影在清辉下拉得修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压抑的躁动。
苏渺扯起一个笑容,向他挥手,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扭身离开。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室,而是径直走向了破败不堪的祖师殿深处——那里,是供奉着青云观祖师牌位的地方。
苏渺心头莫名一紧,来不及细想方才玄境与现实的混乱交织,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便追了过去。
祖师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和残破的瓦缝,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旧木料和淡淡的香火味。
沈不辞就站在那排字迹早已模糊不清、甚至有些歪斜的祖师牌位前,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玉雕。
“小祖宗……沈不辞?”苏渺试探着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不辞没有回应。
苏渺小心翼翼地靠近,借着月光,她看到沈不辞的侧脸线条紧绷,那双总是清澈或淡漠的眸子,此刻正直直地盯着最上方那块几乎看不清任何字迹的牌位,眼底深处,似乎有暗潮汹涌。
“你……没事吧?”苏渺走到他身侧,忍不住伸手想碰碰他的衣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月白古袍的瞬间,沈不辞猛地转过了身。
苏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不再是琉璃黑,而是充斥着一种近乎妖异的赤红!
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挣扎。
而他脖颈侧那颗殷红的朱砂痣,此刻红得如同滴血,甚至隐隐有光芒透出,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血管又似诅咒纹路的红黑色线条,正从那颗红痣蔓延出来,爬过他的脖颈,向着脸颊、锁骨乃至被衣物遮掩的身躯侵蚀而去。
“啊!”苏渺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心脏狂跳。
“这是又犯病了!”苏渺心道。
眼前的沈不辞,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其危险、混乱又痛苦的气息,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随时会爆发的可怕东西。
恐惧只是一瞬,看着他那双赤红眸子里隐现的痛楚和挣扎,苏渺想起在范家祖宅时的情形,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一步,不管不顾地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青筋隐现的手。
“沈不辞!醒醒!”她用力摇晃着他的手,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她的手因为之前追得太急,不小心在门框上擦破了一点皮,此刻紧握之下,细微的血珠渗出,沾染在了沈不辞冰凉的皮肤上。
就在血液接触的刹那,苏渺体内那股温热精纯的灵力,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自发地、涓涓地顺着相贴的皮肤,流向了沈不辞。
奇迹般地,那些疯狂蔓延的红黑色纹路,如同遇到了克星,蔓延之势骤然减缓,颜色也开始逐渐变淡、收缩,一点点退回那颗殷红的朱砂痣内。
沈不辞眼中的赤红也褪去了些许狂乱,多了几分混沌的清明。
但他依旧没有完全清醒,那双残留着血色的眸子,牢牢地锁定了近在咫尺的苏渺。
月光下,她穿着粉色的可爱卡通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因为惊吓和奔跑而微微喘息,脸颊泛着红晕,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盛满担忧地望着他。
一股奇异的热流,夹杂着锁情珠残留的情力、玄境中“沐歌”对“师尊”的眷恋、以及此刻近距离面对这张俊美无俦又脆弱危险的成年脸庞时的心悸,猛地冲上苏渺的心头。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视线仿佛被黏在了沈不辞的脸上,尤其是那双半是血色半是深邃的眼眸。
她吃了带毒的菌子似的,松开了握着他的手,指尖轻颤,抬手抚上了他的眼角,仿佛想确认那抹血色是否真实,又仿佛只是想触碰这张让她心跳失序的脸。
指尖传来微凉而细腻的触感。
沈不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下一瞬,天旋地转!
苏渺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后背猛地撞上了身后褪色斑驳的神龛边缘,有些疼。
而沈不辞高大的身影已然逼近,将她困在了神龛与他身体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冰冷坚硬的木质神龛抵着她的背脊,身前是他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胸膛,浓郁的竹香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将她彻底笼罩。
他低下头,赤红未褪尽的眸子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她,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额发上。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穿透时空般的冰冷与压抑的痛苦,一字一句地砸进苏渺的耳膜:
“本座名唤,沈不辞。是你前世……师尊。”
苏渺大脑“嗡”的一声。
师尊……谁的师尊?自己的?玄境里沐歌的?!难道沐歌是前世的自己?不不,应该不是,应该是沐歌和他……
体内丹田情力翻涌,锁情珠灼烧着内府,混乱的思绪与澎湃的情感激荡冲撞。
一会儿她觉得沈不辞是认错了人,把她当成了沐歌的转世,一会儿那些属于沐歌的记忆碎片和情感又如此真切地翻涌上来,让她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苏渺,还是那个仰慕着师尊的沐歌。
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和那句“师尊”的冲击下,苏渺的理智摇摇欲坠。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在他因刚才的变故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处,隐约可见其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甚至能感觉到隔着薄薄衣物传来的温热体温。
“那您这辈分……”苏渺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莫名的娇软,不受控制地响起,甚至她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轻轻按在了他坚实的小腹上,触感温热硬朗,“……算乱来吗?”
话一出口,苏渺自己先惊呆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沈不辞显然也听到了,他眸色骤然加深,那残留的赤红仿佛被泼入了浓墨,翻涌起更加深沉难辨的情绪。
他盯着苏渺,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侵略性和某种压抑已久的暗流,让苏渺头皮发麻。
就在苏渺以为他要发怒或者做出更可怕的举动时,沈不辞忽然抓起了她刚才抚过他眼角、此刻还沾着一点自己血迹的手指。
他低头,薄唇微启,带着一丝狠戾,轻轻咬破了她的指尖。
细微的刺痛传来,苏渺轻哼一声。
沈不辞舌尖卷走那一点血珠,随即用染血的指尖,重重地点在了苏渺的眉心!
“!”
一点灼热瞬间从眉心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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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强行唤醒,蠢蠢欲动,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禁锢着,只能不甘地躁动。
苏渺感觉眉心处又热又涨,眼前甚至闪过一些破碎的金色光点。
她正被这奇异的感觉和沈不辞近在咫尺的气息搅得意乱情迷,不知所措时——
沈不辞冰冷刺骨、带着刻骨恨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淬毒的冰锥,直刺她的心脏:
“上辈子,你抽我仙骨,殉你所谓的‘天道’。这辈子……该还债了。”
抽仙骨?殉道?还债?
苏渺如遭雷击,所有的意乱情迷瞬间被冻僵、粉碎!
沐歌对师尊的仰慕是真的,可沈不辞这滔天的恨意……也是真的?沐歌……竟然对师尊做了那样残忍的事?!
可她不是沐歌,她是苏渺!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身前的沈不辞,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再次撞到神龛,生疼。
“我不是沐歌!我是苏渺!青云观的苏渺!”她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惊惶和斩钉截铁,“什么抽仙骨殉道,我听不懂!你别找我报仇!要找去找沐歌!”
或许是否认得太用力,或许是急于撇清关系,苏渺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只是“苏渺”,一个普通的现代女孩,而不是那个背负着师徒孽债、做出可怕之事的“沐歌”。
沈不辞被她推开,怔了一下。
眼中的赤红随着她激烈的否认和推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深邃墨黑。
只是那眸底深处,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错愕、茫然、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以及……看向苏渺眉心那一点未散尽的血色光晕时,骤然沉下的脸色。
他方才……又被魔气和旧伤引发的妄念影响了?甚至还……
沈不辞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狼狈又惊恐的苏渺,又瞥了一眼她眉心的异样,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烦躁地一甩袖袍,转身离开。
月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苏渺背靠着冰冷的神龛,捂着还在发热刺痛的眉心,心有余悸,又满心茫然和委屈。
这都什么事啊!
“哎哟喂……刚才那是……成年版小祖宗?好吓人的气势!”门口,两颗毛茸茸的人脑袋鬼鬼祟祟地探进来,正是被动静惊动、跑来偷看的景行和星遥。
星遥眨巴着妩媚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衣衫不整(棉麻睡衣容易皱)、脸色潮红(因为惊吓加激动)、眼神茫然(实际上是还没回过神)的苏渺,又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沈不辞的强大气息和一丝极淡的血气,立刻露出八卦的笑容。
“苏观主~你……你对小祖宗做了什么呀?不会是……用强了吧?哎呀呀,虽然小祖宗成年版那张脸嘛……也就一般般,但那身材,啧啧,确实是极品!可你也不能这么‘饥渴’,连自家师尊都敢‘以下犯上’啊!”她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用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
苏渺:“……”
一般般?
你们妖怪的审美是镶了钛合金狗眼吗?!
还有,什么用强!以下犯上!她才是被吓唬被抵在神龛上的那个好吗!
39. 坑深39m
景行也凑过来,坏笑着点头:“就是就是,观主,你这样是不对的。虽然小祖宗有时候是严厉了点,但你也不能趁机……”
“闭嘴!”苏渺又羞又气,打断了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妖怪,“什么都没发生!是他……是他自己突然不对劲!”
两妖对视一眼,明显不信,但看苏渺快要炸毛的样子,还是识趣地没再调侃。不过,它们很快又换上了一副谄媚讨好的表情,蹭到苏渺身边。
“观主~刚才吓到了吧?来,让我安慰安慰你~”星遥说着,竟然扭动着庞大的蛇身躯,想往苏渺怀里靠。
景行也有样学样,试图用脑袋蹭苏渺的手。
苏渺看着这两只突然变得像大猫一样粘人的妖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它们现在是帅哥美女的脸,但窫窳是人面蛇身啊!
她小时候被蛇吓过,对这种生物有点本能发怵。
“你们……你们离我远点!”苏渺往后缩了缩。
两妖却不依不饶,眼神亮晶晶的,仿佛苏渺是什么香饽饽。
它们其实是被苏渺身上此刻格外充盈纯净的灵气吸引了。
在青云观当了这么久门卫,又不能吸食人类的情力,天天对着灵气枯竭的空气,都快“饿”死了。
刚才沈不辞引发异动,加上苏渺情绪激动灵力外泄,对它们而言简直就是一顿灵气大餐。
靠近一点,吸一口,都觉得妖力舒畅!
苏渺被它们缠得没办法,只好忍着发毛的感觉,飞快地在星遥头上和景行肩膀上各撸了两把,像摸狗狗一样:“好了好了,安慰过了!赶紧去看门!”
两妖蹭到了灵气,也不再纠缠,笑嘻嘻地溜回门口继续当“石狮子”去了,只是眼睛还时不时往观里瞟。
苏渺松了口气,正准备回房冷静一下,一转身,却见蓝花楹树下,月光里,站着一只黄鼠狼。
浑身沾着泥巴草屑、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正是之前找自己讨封的那只。
它两只前爪捧着一个什么东西,绿豆眼瞪得溜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原来,在黄鼠狼的视野里,灵力外泄的苏渺,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柔和朦胧的白色光晕,在月光下格外圣洁,简直像是下凡的仙女!
“仙、仙姑!”黄鼠狼回过神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捧着东西就“哧溜”一下窜了过来,围着苏渺的脚边打转,小脑袋拼命想往上蹭,“仙姑!您身上……好舒服的光!也让小的沾沾仙气!求仙姑摸摸头!摸摸头!”
苏渺看着它一身泥泞,实在下不去手,赶紧后退一步,转移话题:“黄大仙,你怎么半夜跑来了?还弄得这么脏?手里拿的是什么?”
黄鼠狼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将捧着的东西高高举起,献宝似的递给苏渺:“仙姑!您看!宝贝!金灿灿的宝贝!”
苏渺借着月光看去,那是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不规则形状的晶体,非金非玉,却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金色光泽,内部仿佛有极细微的流光缓缓转动,入手微沉,触感温凉。
“这是什么?”苏渺好奇地问。
黄鼠狼立刻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地将自己的“英勇事迹”说了一遍。
原来他近日里帮助一户善良的农村秦老太太看鸡,与那家的小孩子成为好朋友,秦老太太和小孩子会时不时地给它些好吃的。
昨天,秦老太太那个在铁矿打工的儿子庞建民突然回来,神秘兮兮拿出这块晶石说要发财了。
谁知道,当晚家里就出现诡异的黑雾,黑雾趁着众人熟睡,满屋子飘着找东西。
后来发现在庞建国身上,就冲向了庞建国夺取晶石,庞建国很是机敏,瞬间醒了,带着晶石就开始跑。
他跑,黑雾就追,一时间全家都被吵醒了。
秦老太太和儿媳妇冯娟被这情形吓得不轻,家里俩孩子也害怕地哭闹不止。
眼看着黑雾追上了庞建国要卷走晶石时,庞建国假装吞掉晶石,顺势将东西扔到了身后。
那黑雾以为他吞了,瞬间顺着他的嘴巴钻了进去。庞建国痛苦干呕,黑雾继续沿着食道进了他的胃里翻找。
庞建国疼的满头大汗,蜷在地上打滚。
秦老太太和冯娟哪见过这架势,一个捂着孩子的眼睛后退,一个颤抖着拿着笤帚上前,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正在焦灼之际,黄鼠狼机智地捡起晶石,英勇地放了一个“惊天动地、臭气熏天”的屁,骂道:“何方妖孽,在这祸害人,东西在你仙人爷爷手里,有本事就来追我啊!”
然后就一路狂奔来到了青云观……
苏渺听得眉头紧皱,自动过滤了黄鼠狼的自夸部分,抓住了关键:诡异的黑雾妖怪,寻找这块金色晶石,伤人,甚至可能还在追踪而来。
“你做得很好,救了一家人。”苏渺摸了摸黄鼠狼脏兮兮但此刻显得顺眼许多的脑袋,“这东西我先保管。景行!星遥!”
两妖立刻冒头。
“今晚可能有黑雾状的妖怪来袭,打起精神,注意警戒!”苏渺吩咐。
“得令!”两妖一听可能有架打或者说有“零食”送上门,立刻精神抖擞,眼中冒出“吃货”的光芒。
妖怪的情力,那位祖宗应该不会不让他们吸食了吧!
苏渺不敢耽搁,拿着那块金色晶石,带着亦步亦趋想继续蹭灵气的黄鼠狼,快步走向沈不辞的卧房。
虽然刚才的冲突让她心有余悸,但事关诡异妖怪和这块来历不明的晶石,必须立刻告诉他。
苏渺敲了门后,沈不辞低声道了声:“进。”
苏渺深吸一口气,提心吊胆地推开门,就见沈不辞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周身气压依然很低。
“祖宗,”苏渺站在门口,尽量让声音平静,“黄大仙带来了一样东西,可能引来了麻烦。”
沈不辞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眉心那点血色已淡去,只剩一点微红,随即移向她手中的金色晶石。
“这是?!”黄鼠狼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三岁半的沈不辞,不免有些怀疑道,“难道不是找你们的灵童……”
沈不辞蹙眉,黄鼠狼瞬间毛都开始倒立,这么这位祖宗比灵童的威压还重,好吓妖啊!
沈不辞伸手接过晶石,指尖触及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此物……”他凝神感应,片刻后,眼中讶色更浓,“竟蕴有如此精纯的天地灵气?虽量微,质却极纯。”
在这个灵气近乎枯竭的时代,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看向眼巴巴等着夸奖的黄鼠狼:“你从何处得来?详细说来,莫要夸大。”
黄鼠狼在沈不辞面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又把老太太儿子在“铁矿”打工、深矿洞中找到此物、黑雾追踪伤人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次没加那么多“英勇”描写。
沈不辞听完,掐指默算,又仔细感应晶石中那缕精纯灵气的特质,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眸中寒光凛冽。
“铁矿?哼。”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肃杀,“那并非寻常铁矿。若我所算不差,其地下深处,乃是一处残存的龙脉节点。此晶石,恐是龙脉灵气凝结之精华,或是伴生龙脉的某种天材地宝。”
他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冰冷:“竟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深入龙脉,强行攫取灵髓……难怪会引来那等污秽之物觊觎。此等行径,如同掘天地之根,损万物生机,实乃自取灭亡之道。”
龙脉?攫取灵髓?苏渺听得心惊。
看来,黄鼠狼带来的不仅是一块蕴含灵气的晶石,更可能牵扯出一桩惊天动地的阴谋。
青云观外,黑雾追至。
景行看着飘动的一团冷气似的东西,满脸轻蔑,张口欲吞,却反胃作呕:“我呸!这什么玩意儿!”
景行的尾音还没散尽,灵枢门下那原本还算平静翻涌的黑雾,像是被这轻蔑的“呸”声彻底激怒猛地暴涨!
漆黑如墨汁泼洒,瞬间膨胀了数倍,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恶意与阴冷如有实质,朝着景行铺天盖地般压了下来。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景行,脸色瞬间变了。
“找死!”他低喝一声,蛇尾如利剑,卷着尖啸的气流刺向那黑雾。
那片膨胀压来的浓稠黑雾四散,但是很快又再次凝聚。
星瑶咦了一声,在黑雾再次膨胀的瞬间绷紧了身体,妩媚的眉眼间全是警惕,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带着惑人甜香却又隐含锋锐的粉色妖气,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将黑雾裹挟期间。
她的妖气似乎有毒一般,黑雾逐渐冲撞、溃散,然后缩小到了指甲盖一般大小。但是却怎么着也没办法完全腐蚀。
“不是生灵,也不是寻常阴煞……没有魂魄波动,没有情绪残留,难道是傀儡?!”
她话音未落,指甲盖大小的黑雾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一点比最深沉的夜还要漆黑的雾气像是个黑洞的核心,开始疯狂抽取着周围空气中残留的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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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夜露,甚至月光中极淡的寒性精华,眼看就要再次膨胀聚合!
星遥娇叱一声,粉色妖气如同鞭子般抽出。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月白色的古袍衣角,如同惊鸿掠影,又似月光本身流淌而过。
眨眼间沈不辞已经静立于那点漆黑核心之前。
他背身姿挺拔如孤松寒竹,面对那眼看就要再度成型的黑雾核心,极冷、极淡地,抬起了右手。
修长五指骨节分明,在月光下近乎剔透。
然后,虚空,轻轻一握。
“嗞——啊——!!!”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捕捉极限的凄厉惨叫,猛然炸开!
那点疯狂抽取能量的漆黑核心,剧烈地颤抖、扭曲,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凝实,最终化为一颗龙眼大小的漆黑珠子,落入沈不辞虚握的掌心之中。
珠子在他掌心兀自不甘地微微震颤,却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跑来的苏渺和黄鼠狼看得目瞪口呆。景行和星遥两人望着沈不辞的背影,眼神里都染上了深深的忌惮。
沈不辞看向掌心那颗挣扎渐弱的漆黑珠子。
仿佛透过这没有生命的傀儡核心,看到了其背后遥远彼方的操纵者。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某处隐秘的地下静室。
盘坐在复杂阵法中央、身披黑色道袍的左青山,猛地身体一颤。
“噗——!”
他双眼眼角,毫无征兆地迸裂开两道细小的血口,两行浓稠的、近乎黑色的鲜血,缓缓流淌下来,划过他阴鸷的脸颊。
静室内,灯光将他倒影在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
“呃……嗬……”左青山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抬手捂住双眼“反噬……竟然被强行切断了联系……还伤到了‘观灵之眼’……”
他炼制的那具“影傀”,已是顶尖,且融合了他一丝心神烙印,具有极强的窥探、猎杀之能,更兼材质特殊,无血无魂,极难被寻常手段毁灭。
可方才那一瞬间,联系被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生生掐断,甚至顺着那丝联系反冲回来,直接伤了他附着在傀儡上的探查灵念。
这种精准而凌厉的反制,绝非等闲!
幸好,在联系被彻底掐灭前的最后一刹那,惊鸿一瞥间,“影傀”还是传回了一些模糊的影像碎片——
不是三岁半幼童的沈不辞。
而是一个身着月白古袍的成年男子身影。
容貌普通到让人看了就忘,但是又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着他的脸部,只觉得那身影挺拔孤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熟悉感。
尤其是对方抬手虚握,轻易碾碎“影傀”核心时,那股漠然睥睨、视万物如刍狗的气度……
左青山沾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脸上摩挲。
“成年身形……却与那三岁半幼童气息同源……难道是那孩童的师父?!用了某种极高明的隐匿形貌的法宝!连‘影傀’的观灵之眼都无法窥破真容……”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刺痛而有些沙哑断续,但语气却越来越笃定。
如此刻意隐藏真实样貌,行事风格又这般……
一个尘封了许久、几乎要被漫长时光彻底掩埋的名字,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左青山沾血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任由黑血划过下颌,阴鸷的眼睛突然死死盯着静室虚空中的一点,仿佛要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青云观中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是你吗?”
“师弟……”
“沈离。”
青云观,祖师殿前。
沈不辞掌心那颗漆黑的珠子已然停止了挣扎,表面却开始龟裂,渗出一种难闻的黑气。
景行和星遥同时皱起了眉,感到本能的不适。
沈不辞五指缓缓收拢。
“咔。”
珠子彻底化为齑粉,连同那缕诡异的黑气,一同湮灭在他掌心。
夜风穿门而过,扬起他鬓边几缕黑发。
“小东西,带景行和星瑶去趟秦家,将庞建国和他家人都带来,我有事要问。”
“小东西?谁?哪个小东西?!”景行差点以为沈不辞还在生苏渺的气,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了,正想揶揄两句。
黄鼠狼已经立刻意会到了祖宗的心思,麻利地跳到了景行的肩膀上,立正、敬礼道:“得令!走起!”
40. 坑深40m
黄鼠狼绿豆眼滴溜溜一转,爪子拍了拍景行僵硬的肩膀:“这位上仙,劳烦载我一程?”景行嘴角抽了抽,但在沈不辞淡淡一瞥下,立刻认命地哼了声。
星遥掩嘴轻笑,粉色的妖气一卷,与景行一同化作两道流光,裹挟着黄鼠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
青云观那扇破旧的灵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车响和杂乱的脚步声。
苏渺闻声望去,只见景行和星遥一左一右,像模像样地搀扶着一个面色惊惶、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正是庞建国。
他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却眼神清亮的秦老太太,一个同样面带惧色但努力维持镇定的年轻妇人冯娟,以及两个紧紧抓着母亲衣角、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道观的小孩。
“观主,人带来了。”景行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出门接了趟顺风车。
星遥则巧笑倩兮地对秦老太太道:“老人家别怕,这位是我们观主,是有真本事的人,定能护你们周全。”
庞建国一进道观,腿就有点发软,尤其是在看到月光下静静立着的沈不辞时,那种无形的威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秦老太太倒是镇定些,她活了大半辈子,眼毒,看出这道观虽然破旧,但气息清正,眼前这几人也不似歹人,便拉着儿子媳妇,对着苏渺和沈不辞就要下跪:“多谢仙姑……仙长救命!”
苏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老人家快别这样!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来,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将这一家子安顿在斋堂简陋的木凳上,苏渺递上温水。
两个孩子得了沈不辞递过去的两颗棒棒糖,很快安静下来,依偎在母亲怀里,好奇地舔了起来。
庞建国捧着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后怕。
“庞大哥,”苏渺放柔声音,“你别紧张,把你在矿上的经历,还有怎么得到那块金色石头的,原原本本告诉我们。这很重要,可能关系到更多人的安危。”
庞建国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母亲和妻子,又偷眼瞧了瞧旁边的沈不辞,见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终于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我……我在阳城那边‘任氏矿业’的一个矿上干活。工钱比别处高不少,就是……就是活邪性。”他声音干涩,“矿是任家的产业,老板叫任豪,听说很有钱,在省里都排得上号。我们这批人是签了特殊协议的,不进普通矿道,专下最深最偏的那个‘三号井’。”
“下井前,每队都配了个‘管事’,穿得跟普通人不一样,黑衣服,脸总是阴着,不说话,只用手势和眼神指挥。我们进去才知道,根本不是挖铁矿,是找一种……发着微光的石头,就是仙姑您手里那种金色的,还有别的颜色,但金色最少见,管事看到金色眼睛都放光。”
“那井底下……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庞建国脸上血色褪尽,“越往下走越冷,不是普通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阴冷。岩壁上会长出一些发蓝光、发绿光的苔藓,照得人脸都是绿的。有时候能听到深处传来奇怪的声音,像叹气,又像哭……队里有两个胆小的,没干两天就吓得说什么也不去了,工钱都不要了,疯了似的跑回家,后来听说真有点精神不正常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最吓人的是那次……我们第三小队,跟着张管事,走到了一片从来没到过的地方。那里……那里长着一大片花。”
“花?”苏渺蹙眉,矿洞深处怎么会有花?
“对,花!”庞建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漂亮极了!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花,花瓣是半透明的,像水晶一样,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还会自己轻轻摇,好像有风吹似的……还……还有香味,说不出的好闻,闻了让人晕乎乎的,心里头特别舒坦,啥烦恼都忘了。”
“我们当时都看呆了。就在这时候,花丛深处,突然传来喊声,是小李的声音!就是之前失踪的二队的小李!他喊着‘救我,拉我一把,我卡住了!’声音真真切切的!我们队里有个跟小李关系好的,脑子一热就往花丛里冲……”
庞建国喉咙滚动,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画面:“他刚冲进去,那些漂亮的花……那些花藤,突然就活了!像蛇一样缠住他的腿、他的腰,把他往花丛深处拖!他惨叫起来,我们才看见,那些花的花心……花心里面不是花蕊,是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小吸盘!一下子就贴到他脸上、脖子上,吸盘一缩一缩的,他的脸……他的脸眼看着就干瘪下去了!”
斋堂里一片死寂,只有庞建国粗重的喘息声。秦老太太搂紧了孙子,冯娟脸色惨白。
“张管事……张管事当时离得远,看见情况不对,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哨子猛吹,那声音刺耳朵!花藤好像怕那声音,松了一下,其他工友这才连拉带拽,把人拖了出来。”庞建国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拖出来那人……已经昏死过去,脸上、脖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像被无数蚂蟥咬过,人瘦了一圈,进气少出气多……后来听说送医院也没救过来,没几天就死了。”
“经过那事,谁还敢往里走?大家都想跑。我也是趁乱,往回逃的时候,脚下被绊了一下,低头就看见一小块金灿灿的石头半埋在碎石里,我……我鬼使神差就捡起来揣兜里了。出了井,我越想越怕,就借口家里老母亲病了,结算了工钱赶紧跑回来了……谁知道,刚到家把那石头拿出来看,晚上就……”
后面黑雾追袭的事,黄鼠狼已经说过。
庞建国心有余悸:“仙长,仙姑,那石头……那石头是不是不祥之物啊?我……我不要了,送给你们,只求你们别再让那黑东西来找我家!”
沈不辞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开口,声音清冷:“石无善恶,人心有别。此石于你是祸端,于他人或许是机缘。”他看向庞建国,“那矿井入口、内部大致路径、管事特征、以及任家矿场具体位置,你可能画出或详细描述?”
庞建国忙不迭点头:“能!能!我记得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王麟咋咋呼呼的声音:“苏大美人!沈道友!大半夜的,你们观里怎么这么热闹?哎哟,还有客人?”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穿着花里胡哨的睡衣拖鞋就溜达了进来,显然是听到动静跑来看热闹的。
一眼看到庞建国一家,尤其是两个小孩,王麟眼睛一亮:“嚯!拖家带口来上香?这业务范围拓展得挺快啊!不对,这半夜呐!”
苏渺简单把事情说了。
王麟一听“任氏矿业”、“深矿洞”、“食人花”、“金色晶石”,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任豪?这名字我好像听过……”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操作,“查查就知道了!”
沈不辞对王麟道:“你既来了,此事便交由你查。任家背景,任豪其人,尤其是与邱家、范家有无关联,查清。”
“得嘞!保证挖地三尺!”王麟拍胸脯保证,随即又嬉皮笑脸,“不过小祖宗,查案归查案,我这跑腿费……”
沈不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王麟立刻缩了缩脖子:“玩笑,玩笑!为道观服务,义不容辞!”
正说着,赵九真也踏着月色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看到斋堂里变成了成人版的沈不辞,微微一怔,随即温润一笑:“学妹,昨天路过‘品芳斋’,想起你喜欢他家的桂花糕和枣泥酥,顺便带了些。”
食盒打开,甜香四溢。苏渺确实喜欢这家的点心,眼睛弯了弯,给大家和两个小孩子分了些:“谢谢赵师兄!”
沈不辞的目光落在那个食盒上,又移到苏渺弯起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周身气息似乎更冷了一点。
赵九真听苏渺说完庞建国的事,神色凝重。
他沉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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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道:“矿洞深处,阴气汇聚之地,竟能生长如此妖异之花,且以声音惑人,吸食精血……此花恐怕并非凡物,而是与那天地灵气凝结的晶石相伴相生,是晶石的‘守护’或‘伴生’之灵,只是形态邪异,化为妖花。”
苏渺看向沈不辞,沈不辞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认可。
这时,王麟那边已经有了初步消息。
他晃着手机,脸色有些古怪:“任豪查到了,四十五岁,任氏矿业董事长,名下还有好几个建材、物流公司。重点来了——他大学读的是地质工程,选修的经济管理,和……邱好是大学同班同学!而且,有消息说,他早年追过邱好,没成。后来邱好嫁给了范成山,任豪也结婚了,但一直和邱家、范家保持着商业往来,关系似乎……还挺密切。”
邱好的同学?追过邱好?苏渺心头一跳。
难道这挖掘龙脉灵髓的事,背后真有邱家,甚至范家的影子?
是为了给范甜甜续命,还是另有图谋?
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但迷雾更深。
赵九真听到“邱好”的名字,眉头也轻轻蹙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提示。他点开一看,是范甜甜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少女的雀跃和期待:“九真哥哥,周末新开的星空游乐场有夜场灯光秀,听说特别美!我……我买了票,你有空一起去吗?”
“有些失眠,这么晚发消息,希望没打扰到九真哥哥休息。”
赵九真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片刻。
王麟眼尖,凑过去瞥了一眼,立刻怪叫起来:“哟!范家小甜甜约会邀请啊!星空游乐场,夜场灯光秀,啧啧,浪漫!”
赵九真没理王麟的调侃,反而抬起头,目光越过王麟,径直看向了……苏渺。
他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认真,晃了晃手机,轻声问:“学妹,你觉得……我该去吗?”
“啊?”苏渺愣住了。
她没想到赵九真会问她这个。
下意识地,她想到替死咒被破后范甜甜突然恶化的病情,想到邱家可能涉及的龙脉灵髓阴谋……赵九真如果继续接近范甜甜,会不会被卷入更深的危险?
“我觉得……”苏渺迟疑着,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范家现在情况有点复杂,邱好她……可能怀恨在心。赵师兄你去的话,可能会有麻烦,还是……别去了吧?”
她完全是出于对朋友安全的考虑。
然而,赵九真听完她的话,脸上那温润的笑容却明显加深了些,眼底似乎有星光微漾,他点了点头,声音柔和:“好,听学妹的,那就不去了。”
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种……被在意了的淡淡愉悦。
王麟看看赵九真,又看看一脸懵懂只是出于关心的苏渺,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挤眉弄眼,一副“我懂了”的暧昧样子。
苏渺还没琢磨明白赵九真那笑容和语气是什么意思,忽然感到身边温度骤降。
她下意识转头,只见沈不辞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侧。
他那张清俊绝伦的脸上,此刻却罩着一层寒霜。
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扫过赵九真带着浅笑的脸,又落在苏渺茫然的脸上,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极轻地、近乎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随即,他拂袖转身,径自朝后院走去,留给众人一个冷硬而疏离的背影。
苏渺:“……”
她彻底懵了。
小祖宗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她没说错什么啊?提醒赵师兄注意安全不对吗?
斋堂里一时安静下来。
王麟摸着下巴,看着沈不辞离开的方向,又瞅瞅还没回过神的苏渺和神色恢复平静的赵九真,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坏笑。
得,这青云观里,除了妖魔鬼怪,这下连“人情世故”也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41. 坑深41m
赵九真建议从任豪的家人下手,查看铁矿山的信息。苏渺问了沈不辞,他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于是,苏渺就催着王麟查任家的子女情况。
王麟倒是神速,不过一天功夫,他就摸清了任豪儿子任泽的底细。
一个热衷于速度与激情、挥金如土的典型富二代,最爱混迹城郊几个私人赛车场,最近正为新到手的限量版跑车嘚瑟。
“机会来了!”王麟摩拳擦掌,一双桃花眼闪着精光,“咱们去‘偶遇’一下这位任大少。”
计划很快敲定。
王麟调用了他车库里最骚包拉风的一辆亮橙色超跑,赵九真则开了一辆低调但性能卓越的深灰色轿跑。
至于沈不辞,不知道为何,这几天都一直维持着成年形态,月白古袍显然不适合现代赛车场,王麟不知从哪弄来一套简约的黑色休闲装,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高定秀场般的清冷禁欲感。
苏渺则一身利落的运动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显得清爽又带着几分英气。
周末傍晚,城西最大的“极速领域”赛车场灯火通明,引擎轰鸣。
任泽果然在场,正倚在他那辆炫蓝色的跑车旁,跟几个狐朋狗友吹嘘自己刚刷新的赛道记录。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打扮时尚、妆容精致的漂亮女生,据王麟打听,是任泽最近正在猛烈追求的艺术学院校花林薇薇。
王麟一行人开着扎眼的豪车入场,立刻吸引了部分目光。
王麟径直将车停在了任泽那伙人不远处,下车时还故意将手上的玉扳指摩挲了两下,阳光下温润的光泽颇为显眼。
“哟,任少,巧啊!”王麟扬起他那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痞气的笑容,主动打招呼,“你也来这儿溜车?”
任泽瞥了一眼王麟的车和他身后气质迥异的几人,尤其是容貌看着一般,但是气质绝佳的沈不辞和清丽脱俗的苏渺,眉毛挑了挑。
他认得王麟,知道是复兴集团的公子,虽然王家产业比任家更胜一筹,但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稀客。”任泽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咸不淡,“这几位是?”
“我朋友,”王麟揽过话头,指了指赵九真,“赵九真,开古董店的,我师兄。”又示意沈不辞和苏渺,“这位是沈先生,玄学高人!这位是苏渺苏观主,青云观的。”
“玄学高人?观主?”任泽身边一个染着黄毛、眼神轻浮的年轻男人嗤笑一声,他是范成山的一个远房侄子,叫范新新,平时跟着任泽混。
他早就听家里亲戚提过赵九真,知道堂妹范甜甜迷他迷得不行,结果上次见面后范甜甜就病发,心里对赵九真早有不满。
此刻见赵九真也在,立刻阴阳怪气起来,“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高人了?王少,你这交友范围挺广啊。”
赵九真面色不变,只淡淡扫了范新新一眼。
沈不辞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周遭的嘈杂与他无关。
苏渺皱了皱眉,没吭声。
王麟脸皮厚,毫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看向任泽身边的林薇薇:“这位美女面相不错啊,眉清目秀,山根丰隆,近期应该有喜事,嗯……是不是拿到了心仪的艺术展参展资格?”
林薇薇一愣,她昨天刚收到邮件,确认获得了某个青年艺术展的入围资格,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
她惊讶地看向王麟:“你怎么知道?”
王麟故作神秘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略懂相面。不过嘛,我这点皮毛,跟沈先生比可差远了。”
他顺势将话题引向沈不辞:“沈先生才是真神,铁口直断,百算百灵。薇薇美女有没有兴趣让沈先生给你看看?不准不要钱!”
林薇薇被勾起了好奇心,又见沈不辞虽然长的普通但是气质清冷出众,便红着脸点了点头。
沈不辞这才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薇薇脸上片刻,又看了看她的掌心,声音清冽如泉:“你命中带文昌,确有艺术天赋。但金水偏弱,近期需注意文书合同细节,尤其涉及数字条款,易有疏漏。另外,东南方位,或有旧友重逢,但需防口舌。”
林薇薇越听越惊,她最近确实在忙一份画廊的代理合同,里面有些分成比例正觉得模糊;至于东南方位……她下周确实要回母校参加活动,可能会遇到以前有过节的同学!
“沈先生,您……您算得太准了!”林薇薇激动得脸颊泛红,看向沈不辞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任泽见自己追了半天的女生对着别的男人笑得花枝乱颤,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范新新更是趁机煽风点火:“泽哥,看见没?人家王少带‘高人’来泡妞了!这算命算得,把薇薇妹妹都哄晕了。”
任泽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一直没怎么说话、但存在感极强的沈不辞,语气带着挑衅:“算得准?我看是王少提前打听了消息,配合着演戏吧?真有本事,敢不敢现场算点别的?比如……咱们赛一场,算算谁能赢?”
王麟就等他这句话,立刻接茬:“比就比!任少想怎么玩?”
“简单!”任泽指了指不远处的环形赛道,“就这条标准圈,我和你跑一圈。范新新,你陪那位赵……赵老板也玩玩?听说赵老板也是爱车之人?”他故意将“赵老板”三个字咬得有些重,带着轻视。
赵九真微微一笑,并未动怒:“可以。”
范新新摩拳擦掌:“好!泽哥,看我怎么赢他!”
“等等,”任泽看向沈不辞,眼神挑衅,“这位‘沈高人’,不如你来算算,我和王少,范新新和赵老板,这两场,分别谁会赢?赢多少?敢不敢算具体点?”
这要求可谓刁钻,不仅要定胜负,还要定差距。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围了过来,兴致勃勃。
林薇薇也看向沈不辞。
沈不辞神色未变,目光扫过任泽和王麟的车,又看了看赵九真和范新新,以及两人的气色状态,片刻后,淡声开口:“第一场,王麟胜,领先零点七秒。第二场,赵九真胜,领先一点二秒。”
“原因。”任泽紧逼。
“王麟之车,虽改装激进,但引擎调校未至完美,出第三个弯道时会有轻微动力滞后,而你,”沈不辞看向任泽,“心浮气躁,起步过猛,入第一个复合弯时刹车点稍晚,会损失时间。综合,王麟小胜。”
“赵九真车稳,控车精微,善守。范新新……”沈不辞瞥了一眼已经有些紧张的范新新,“急于求成,线路选择冒进,会在最后一个S弯出现转向过度,需修正,故而差距更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
听得苏渺暗暗称赞,不愧是看了机场赛车的老祖宗。立马活学活用。
任泽和范新新脸色变幻。
王麟则哈哈大笑:“听见没?沈先生金口玉言!任少,范少,赌不赌?”
“赌!”任泽被激起了火气,“要是算错了,你们以后见着我绕道走!还要公开承认是江湖骗子!”
“行!要是对了呢?”王麟挑眉。
“对了……”任泽咬牙,“我任泽认你这个朋友!以后有事好说!”
“成交!”
四辆车驶上发车区,引擎咆哮。
信号灯闪烁,绿光亮起!
轰鸣声中,四辆车如离弦之箭冲出。沈不辞和苏渺站在场边,平静观战。
一圈很快结束。
电子计时牌亮起成绩:
王麟:1分28秒43
任泽:1分29秒15
差距:0.72秒。
赵九真:1分30秒88
范新新:1分32秒10
差距:1.22秒。
与沈不辞预测的分秒不差!甚至连领先差距都几乎吻合!
全场哗然。
任泽和范新新下车时,脸色精彩极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服气。
他们自己清楚,比赛过程完全如沈不辞所料,自己的失误点一模一样!
“神了……真神了!”范新新喃喃道,看向沈不辞的眼神彻底变了。
任泽走到沈不辞面前,之前的嚣张气焰收敛了不少:“沈先生,我任泽服了!”他又看向王麟和赵九真,“王少,赵老板,车技了得,哥们我佩服!”
王麟得意洋洋,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任泽的肩膀:“哎呀,不打不相识嘛!任少车也开得猛,就是急了点。这位沈先生,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高人,寻常人可见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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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九真也谦和地笑了笑:“侥幸而已。”
气氛顿时缓和,甚至热络起来。
任泽和范新新对沈不辞的本事惊叹不已,又听说赵九真是龙虎山记名弟子,而且听范新新说还是赵氏集团的嫡长孙,王麟也是道门中人,苏渺更是堂堂观主,顿觉这伙人不仅有趣,而且“背景”独特,起了结交的心思。
尤其是范新新,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安静站着、却难掩美貌的苏渺,主动搭话:“苏观主看着比我还小几岁,没想到已经是观主了,真是厉害。”
苏渺不喜欢他富二代的傲慢和流气,礼貌地笑笑:“小道观一个。”
范新新却更觉她与众不同,漂亮又不张扬,还带着点神秘感。
闲聊间,苏渺看似无意地提道:“听说隔壁阳城清凉山那边山路特别险,风景也绝,很适合跑车,可惜一直没机会去。”
任泽一听,立刻来了劲:“清凉山?那地方我熟啊!路是险,但跑起来才刺激!我家有个矿场就在那边山里头。要不,明天咱们组个局,去清凉山跑跑?我带队!”
范新新也附和:“对对!白天跑山,晚上正好在矿场那边的民宿吃野味!”
王麟和赵九真对视一眼,正中下怀。
王麟爽快答应:“好啊!就这么定了!明天清凉山,不见不散!”
次日,三辆车先后抵达清凉山脚。
任泽开着他的蓝色跑车,范新新一辆明黄色改装车。
王麟依旧开着他的橙色超跑,赵九真还是那辆深灰色轿跑。
沈不辞依旧一身黑衣,坐在了王麟的副驾,脸色似乎比昨天更冷了些。
苏渺则被赵九真微笑着邀请:“学妹,坐我的车吧,稳一些。”
苏渺也没多想,点头上了赵九真的车。
她没看到,王麟车内,沈不辞看着后视镜里赵九真绅士地为苏渺拉开车门的画面,眸色沉了沉,周身冷气让开车的王麟都缩了缩脖子。
山路蜿蜒陡峭,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确实惊险。
几辆车呼啸而上,引擎声在山谷间回荡。
任泽和范新新开得野,王麟也不甘示弱,赵九真则稳扎稳打,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起初一切顺利,山间景色壮丽,肾上腺素飙升。
然而,就在经过一个急弯密集路段后,任泽和范新新的车几乎同时亮起了故障灯,引擎发出不正常的异响,动力锐减,最终先后停在了路边。
“靠!怎么回事?”任泽下车,恼怒地踢了轮胎一脚。范新新也检查着自己的车,一脸晦气。
王麟和赵九真停下车过来查看。
初步判断是进气系统或油路出了问题,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很难维修。
“叫拖车吧,从城里过来至少得两三个小时。”范新新泄气道。
苏渺看了看四周巍峨的山岭,状似无意地小声说:“这山里……有矿场?说不定有懂修车的老师傅呢?”
任泽一拍脑袋:“对啊!我家矿场就在这山头后面!虽然主要是采矿的,但机修师傅肯定有,工具也全!”他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
不多时,一辆矿场的皮卡带着拖车钩过来了。老师傅看了看车,摇头:“问题不大,但得回厂里用设备仔细查查,这里弄不了。”
任泽大手一挥:“拖回矿场!哥几个,要不一起过去坐坐?等车修好,正好尝尝我们矿上的特色菜!”
王麟和赵九真自然顺水推舟。
苏渺看向沈不辞,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于是,两辆故障跑车被拖在皮卡后面,一行人坐着任泽临时调来的矿场越野车,沿着一条岔路,驶向了隐藏在深山之中的任氏矿业三号井矿场。
随着车辆深入,两旁山势愈发险峻,植被变得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混着金属的沉闷气息。
远处,矿场的轮廓在群山掩映中逐渐显露,高大的井架、堆积如山的矿渣、以及隐约传来的机械轰鸣,勾勒出一幅工业的冰冷感。
苏渺望着窗外,手心微微出汗。
终于,进来了。
沈不辞的目光则穿透车窗,落在矿场深处,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寒星掠过。
42. 坑深42m
矿场的招待食堂里,摆上了一桌颇具山野风味的“特色菜”:山菌炖土鸡、辣炒野兔、熏腊肉、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野菜。
负责接待的刘主任满脸堆笑,殷勤地给任泽斟酒:“任少,您可是稀客!几位帅哥美女也是贵客,咱们矿上条件简陋,粗茶淡饭,千万别嫌弃!”
任泽显然习惯了这种奉承,随意摆摆手,招呼众人动筷。
王麟和赵九真应对自如,沈不辞只略动了几筷子素菜,苏渺则对那碗山菌汤颇感兴趣,小口尝着。
席间气氛还算热络。
苏渺放下汤碗,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好奇和羡慕:“任家真是家大业大,不仅有那么多公司,还有这么大的矿场。像我这种普通家庭出来的,还真没见过真正的矿洞里面是什么样子呢,只在电视里看过,黑乎乎的,好像挺危险?”
她语气自然,带着点涉世未深的单纯好奇。
范新新立刻接过话头,想在苏渺面前表现:“嗐,电视里那都是夸张!泽哥家这矿洞,我跟我爸来视察的时候进去过,里头灯火通明,跟地下工厂似的,壮观着呢!是吧泽哥?”
任泽被捧得有些飘飘然,加上在美女面前,更想显摆:“那是!我们家这矿,设备都是最新的,安全得很!苏观主要是有兴趣,待会儿吃完饭,让刘主任带咱们进去参观参观?让你开开眼!”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额头冒出细汗:“任少……这……矿洞重地,到底不是游玩的地方,而且最近……最近三号井那边在检修,不太方便……”
“检修?”任泽皱眉,“我昨天打电话问的时候,没说检修啊?刘主任,你不会是不想让我带朋友进去吧?”
“不敢不敢!”刘主任连连摆手,心里叫苦不迭。三号井深处的情况,他略有耳闻,但那是大老板和几个核心管事才知道的机密,他这种级别的根本不清楚全貌,只知道那里“不太平”,普通工人严禁靠近。
可眼前这位是太子爷,还有王家、赵家的公子,他哪敢硬拦?
王麟见状,趁机煽风点火,晃着酒杯,故作神秘道:“任少,刘主任可能也是好心。我听说啊,这深山地脉,矿洞又属极阴,最容易聚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新闻里不老有矿难报道么?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沈不辞,“今天有沈大师在这儿,那可是真正的高人!别说参观,就是顺便给矿洞驱驱邪、祈祈福,保个平安,那也是顺手的事儿!刘主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沈不辞适时地抬眸,淡淡瞥了刘主任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刘主任心头发毛,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看穿了。
任泽一听,更来劲了:“对啊!有沈大师在,怕什么!赶紧安排!香烛黄纸什么的,矿上肯定有吧?没有就立刻去买!今天这矿洞,我还非带沈大师他们进去逛逛不可了!”
刘主任骑虎难下,只得苦着脸应下,心里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
他匆匆离席,说是去准备,实际上是赶紧向矿场的总管事汇报。
总管事姓张,正是之前庞建国提到的、吹黑哨驱赶食人花的那个“张管事”。他接到电话,听说任泽要带一群公子哥儿和什么“玄学大师”进矿洞,尤其是想去三号井附近“参观祈福”,当即在电话里冷哼一声:“胡闹!矿洞是玩的地方吗?那些装神弄鬼的废物懂个屁!不过……既然是任少坚持,你找机灵点的‘小六子’带他们去外围安全区域转一圈,烧点纸钱应付一下,千万别往深处引!”
刘主任连连称是。
饭后,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神闪烁、被称为“小六子”的年轻矿工被叫来当向导。
他手里提着个篮子,装着香烛纸钱,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任少,各位帅哥美女,这边请,我带大家去咱们矿上专门祭祀‘窑神爷’的地方,就在洞口附近,安全,也灵验!”
任泽有些不耐烦:“就在洞口烧纸有什么意思?要进就进里面看看!”
小六子为难地看向刘主任,刘主任赶紧打圆场:“任少,里面通道复杂,又黑,怕各位不习惯。咱们先去祭祀,心诚则灵嘛!”
一行人沿着矿洞主通道往里走。
通道确实宽敞,头顶的矿灯将岩壁照得昏黄。
越往里,空气越显沉闷,温度也低了些,隐隐有股潮湿的土腥味和……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
沈不辞走在稍靠后的位置,目光扫过岩壁上一些不起眼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细微纹路,指尖几不可察地弹出一缕极淡的灵力。
正点头哈腰引路的小六子忽然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冷汗直冒,捂着肚子弯下腰:“哎哟……我、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刘主任,我、我得去趟厕所,实在撑不住了……”
刘主任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小六子已经把手里的篮子往他怀里一塞,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往回跑了,速度快得像逃命。
“这……这小子!”刘主任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任泽乐了:“跑了正好!刘主任,你熟,你带我们往里走走!别老在外围转悠!”
刘主任头皮发麻,但看着任泽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气度不凡的沈不辞等人,心想有“高人”在,应该……没事吧?
他硬着头皮,提着篮子继续带路,心里默念着千万别往岔路走。
然而,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七拐八绕之下,他们竟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更加幽深、矿灯间隔更远的支道。
这里的空气越发阴冷,那股甜腻的气息似乎浓了一点点。
起初,任泽和范新新还在咋咋呼呼,评点着岩壁结构,吹嘘自家矿场的规模。范新新更是频频找机会跟苏渺搭话,展示自己见多识广。
但走着走着,范新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猛地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指着前方一个拐角阴影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你们刚才看见没?好像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孩子跑过去了……”
任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岩壁投下的扭曲影子。
“你看花眼了吧?这鬼地方哪来的小孩?”
话音刚落,任泽自己也僵住了。
在他侧前方的岔路口,隐约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襁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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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熟悉的脸,正是他大学时玩弄过感情、最后导致对方抑郁退学,甚至传言怀了孕的资助生!
她怀里的襁褓渗出暗红的血迹,女孩对着他,幽幽地笑了,嘴唇开合,无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啊——!”任泽吓得魂飞魄散,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
几乎同时,刘主任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看见自己那个被他酒后家暴、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的妻子,拖着一条瘸腿,满脸青紫伤痕,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眼神怨毒地朝他扑来!
“别过来!老婆我错了!别砍我!”刘主任抱着头缩到一边。
范新新也再次尖叫起来,这次他看到了更多扭曲模糊的影子在周围晃动。
场面一时混乱。
赵九真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温润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各位冷静!矿洞深处,阴气沉积,容易滋生幻象,影响心神。这些并非实体,只是你们心中执念或恐惧被此地气场放大显化而已。”
苏渺也连忙道:“对,别怕!沈先生和赵师兄在这里呢!”
沈不辞目光扫过三人惊惶的面孔,并指凌空虚画,三道清光符箓没入任泽、范新新和刘主任的眉心。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驱散了他们心头的恐惧和幻象,眼前的恐怖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三人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看向沈不辞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沈、沈大师……刚、刚才那是……”任泽声音还在抖。
“此地不宜久留,阴秽之气已能侵扰常人灵台。”沈不辞语气平静,“你们三人留在此处,我们进去探查,设法净化此间邪祟。”
“不行!”任泽缓过劲来,却莫名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觉得在自己家矿场被吓成这样太丢脸,尤其是当着苏渺和王麟的面,“我、我也要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在作怪!”
范新新看了看苏渺,也不想在她面前露怯,硬着头皮:“我、我也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刘主任心里叫苦,但太子爷和客人都去了,他哪敢独自留下?也只能哆嗦着点头。
沈不辞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反对,只淡淡道:“跟紧,勿离三步之外。”
他给三人又各加了一道更稳固的静心辟邪符印,这才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通道前方忽然出现了点点微光。
不是矿灯,而是岩壁上、地面缝隙里,嵌着或散落着一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体!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都有,有的如鸽卵,有的如米粒,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将这一段矿洞映照得如梦似幻。
“哇!宝石!”范新新眼睛都直了,之前的恐惧被贪欲冲淡,“泽哥!你家矿里真的有宝石!这么多!”
任泽也惊呆了,他只知道矿上在采集一种特殊矿石,价值极高,但没想到亲眼所见如此璀璨!
刘主任更是瞪大了眼,他只是听说过,从未得见。
三人不由自主地就想上前捡拾。
“别动!”沈不辞冷喝一声。
但已有几块“宝石”被范新新兴奋地抓在手里。
43. 坑深43m
下一秒,那些璀璨的晶体在他掌心骤然蠕动、变形,化作一只只色彩斑斓、长满细足和口器的怪异小虫,猛地就要往他皮肉里钻。
“啊——!”范新新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甩手。
王麟眼疾手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桃木短剑,剑光一闪,将那几只虫子扫落在地。
赵九真指尖弹出一张符纸,落地即燃,将虫子烧成灰烬。
苏渺也握紧了木剑,警惕地看着四周岩壁——只见那些“宝石”纷纷脱落、活化,如同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靠!什么鬼东西!”王麟骂了一句,手中木剑挥舞,带起道道清光,将靠近的虫群扫开。
赵九真符箓连发,火焰交织成网。
苏渺灵力灌注木剑,虽生疏,但也勉强能护住身周。
沈不辞并未出手,只是目光凝重地看着虫潮后方更深的黑暗。这些虫子,不过是开胃小菜。
虫潮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被几人的反击惊退,窸窸窣窣地缩回了岩缝深处。
惊魂未定的范新新看着自己被虫子咬出红点、火辣辣疼的手掌,欲哭无泪。任泽和刘主任也是脸色发白。
还没等他们喘匀气,一股极其馥郁、沁人心脾的异香忽然弥漫开来。
这香气甜美醉人,仿佛能勾起人内心最深的渴望和愉悦。
刘主任和范新新眼神最先迷离起来,脸上露出痴痴的笑容,脚步不由自主地就要朝着香气来源走去。
“醒醒!”王麟得毫不客气,抡起巴掌“啪啪”几声,狠狠扇在两人脸上。剧痛让两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王麟。
沈不辞弹出两枚清心丹,示意他们服下。
丹药下肚,一股清凉直冲灵台,那诱人的香气虽然还在,却再也无法迷惑他们心智。
众人更加警惕,握紧手中武器,缓缓向前。
通道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顶部不知有何光源,洒下无数道朦胧的光柱,形成壮观的丁达尔效应,光尘飞舞,美得不似人间。
而在这片神圣光晕之下,洞窟地面上,盛开着无边无际的鲜花。
花瓣半透明,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泽,轻轻摇曳,散发着愈发浓烈的异香。花海中央,隐约有各色晶石点缀,更添梦幻。
“就是这种花?!”苏渺低呼,握紧了木剑。
赵九真和王麟也神色凝重,摆出防御姿态。
沈不辞的目光却越过了花海,投向洞窟更深处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浓稠黑暗。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就在这时,花海之中,传来了声音。
“泽儿……到妈妈这里来……”一个温柔慈爱的女声在任泽耳边响起,是他早已过世的母亲。
“新新,救我……我被困在这里了……”范新新听到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几年前登山失踪至今未找到的发小的呼救。
“主任……老公……我腿好疼啊……你来扶我一把……”刘主任耳边是他妻子虚弱的哭泣。
“渺渺……姥姥在这儿……过来让姥姥看看……”苏渺心头一震,听到了姥姥慈祥的呼唤。
“王麟!臭小子!又跑哪野去了?还不快给老子滚回来帮忙!”王麟听到了他老爹中气十足的怒吼。
“林玖……我不想再见到你……”赵九真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
而苏渺,除了姥姥的声音,竟还隐约听到了一个清冷低沉的、仿佛带着无尽痛楚的呼唤:“苏渺……”
这些声音直抵内心最柔软处,充满了诱惑与难以抗拒的牵引力。
任泽、范新新、刘主任眼神瞬间再次涣散,脸上带着痴迷与急切,迈开步子就朝花海走去,口中喃喃回应着:“妈……我来了……”“兄弟等我!”“老婆我来了!”
王麟也是眼神挣扎,脚步踉跄了一下。
苏渺心头剧震,姥姥的声音让她鼻尖发酸,下意识就想往前。
就在苏渺脚步微动之际,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是赵九真。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温和,对她轻轻摇头:“是幻听,学妹,稳住心神!”
与此同时,另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地将她往后一扯,护在了身后。
苏渺抬头,对上沈不辞冷峻的侧脸。
他并未看她,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前方花海,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的气势。
就这么一耽搁,任泽三人已踏入花海边缘。
数条带着细密吸盘、色泽妖艳的花蕊毒蛇般弹射而出,瞬间缠向他们的手臂、腿脚!
“嗤!”
任泽和范新新被花蕊接触到的手臂皮肤立刻发出灼烧般的声响,冒出黑烟,剧痛让他们发出惨叫。
刘主任小腿被咬住,鲜血渗出。
“回来!”沈不辞低喝一声,袖袍一挥,一股沛然灵力化作无形之手,硬生生将三人从花蕊缠绕中扯回,甩在身后坚硬的地面上。
三人摔得七荤八素,但总算脱离了花海范围,看着自己受伤处,吓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王麟也被赵九真及时拽回,冷汗涔涔。
花海似乎被激怒了,无数花茎扭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妖异的光芒大盛,香气变得更加浓郁刺鼻。
“此地凶险,非你等可涉足。”沈不辞声音冰冷,不容置疑,“王麟,带他们三人退回洞口等候。”
任泽三人此刻哪还有半点探险的心思,连滚爬爬地躲到王麟身后,哀求地看着他。
王麟看了看沈不辞,又看了看吓得够呛的三人,咬了咬牙:“行!你们小心,我送他们出去就回来接应!”他知道自己留下可能也是累赘,不如先把这三个拖油瓶弄出去。
他扶起受伤的三人,迅速朝着来路退去。
洞窟中,只剩下沈不辞、赵九真和苏渺,面对着无边妖艳而危险的花海,以及花海深处那愈加浓郁的黑暗。
苏渺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担忧,握紧木剑,站到沈不辞身侧稍后位置。赵九真也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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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立,与沈不辞隐隐成犄角之势。
沈不辞凝视着花海,缓缓道:“此花以幻音惑心,吸食生灵精血元气为生,更与龙脉灵髓伴生,已成妖灵。其根系深扎地脉,强毁恐损及地气。需寻其核心,或驱或镇。”
他话音刚落,似乎察觉到入侵者并未退却,花海中央,一株格外巨大、花瓣呈暗紫色的妖花猛地扬起花盘,发出无声的尖啸。
刹那间,无数粗壮如臂、布满尖刺的墨绿色藤蔓从花海各处破土而出,如同狂舞的魔蛇,挟带着腥风与凌厉的破空声,朝着三人狠狠抽打、缠绕而来。
赵九真眼神一凝,手中长剑清鸣出鞘,带着凛然正气,迎向袭来的藤蔓。剑锋过处,藤蔓断落,流出暗绿色粘稠汁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然而,那些断落的藤蔓落地后竟迅速枯萎,而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穷无尽。且被斩断的创口处,很快又有新的嫩芽冒出,生长速度快得吓人。
苏渺也挥动木剑,灌注灵力,剑身泛起微光,勉强格开抽向自己的藤蔓,但震得虎口发麻。
这些藤蔓力量奇大,且坚韧异常。
沈不辞并未立刻出手,他的目光在疯狂舞动的藤蔓与妖花之间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直到数条格外粗壮、尖端闪着幽紫光芒的藤蔓悄然从地下钻出,如同毒龙出洞,直刺赵九真和苏渺后心要害。
他月白的身影瞬移般挡在苏渺身前,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凌空一划。
一道璀璨如银河的剑意凭空而生,无声无息地掠过。
那几条偷袭的粗壮藤蔓,连同周围数丈内的所有藤蔓妖花,在接触剑意的瞬间,齐齐僵住,继而如同被极寒冻结,寸寸碎裂,化为漫天花粉,簌簌落下。
整个洞窟为之一静。
狂舞的藤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剩余的藤蔓与妖花齐齐瑟缩了一下,向后卷曲,似乎对那道剑意充满了恐惧。
赵九真收剑,略带震惊地看了一眼沈不辞的背影。苏渺也松了口气。
但这份寂静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花海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骤然翻滚起来。
一股带着无尽怨念与贪婪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吼!!”
低沉的、非人般的咆哮从地底传来,震得整个洞窟簌簌发抖。
所有妖花同时疯狂摇曳,那些瑟缩的藤蔓不仅再次挺立,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变粗、变长!
颜色也从墨绿转为深黑,表面浮现出扭曲的、仿佛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尖端裂开,露出森然利齿。
这一次的藤蔓,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凶悍程度,都远超之前十倍不止。
它们交织成天罗地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中心的三人,铺天盖地地碾压而来!
苏渺只觉得满眼阴翳和威亚,小腿打颤,几乎喘不过来气。
矿洞转角处,小六子眼神直愣愣木偶般看着这场面,不但没有害怕,反而难言兴奋,喃喃自语:“自投罗网!”
44. 坑深44m
藤蔓如狂蟒,交织成遮天蔽日的罗网,带着腥风与毁灭的意志,轰然压下。
苏渺死死咬住下唇,靠着意志力握紧木剑,挡在身前,但心中清楚,这根本是螳臂当车。
小六子紧贴着冰冷的岩壁,满脸扭曲怪笑,嘴唇无声开合,喃喃自语:“来了……都来了……主上的计划……”
洞窟内,赵九真剑光再起,如狂风骤雨,竭力劈斩着源源不绝的变异藤蔓,但藤蔓再生速度太快,且力量越来越大,他渐感吃力,剑气范围被不断压缩。
一条格外粗壮、尖端裂开如深渊巨口的黑色藤蔓,狡猾地绕开赵九真的剑网,从一个刁钻角度猛地刺向苏渺脖颈。
沈不辞眸中寒光骤盛。
他并指如剑,引动内府的灵力,直接以雷霆手段荡平这片妖异花海。
“等等!”苏渺却突然大喊一声。
她感到脚下大地深处有痛苦的哀鸣,以及……一种极其微弱、却让她灵魂悸动的召唤!
沈不辞手势一顿。
就是这一瞬的停滞,另一条稍细些、却快如闪电的暗紫色藤蔓“咻”地擦过苏渺格挡的手臂,花瓣边缘锋利的细齿在她手腕上划开一道小口。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沾染在藤蔓之上。
“嘶!”
那藤蔓仿佛被滚油泼中,猛地剧烈抽搐、收缩,发出尖锐的嘶鸣。
紧接着,以那滴血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散开。
疯狂攻击的藤蔓海洋,骤然一滞。
所有的妖花,无论大小,齐齐转向苏渺的方向,花瓣颤抖,发出“沙沙”的、如同畏惧又似朝拜般的声响。
那股暴戾凶悍的气息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迟疑、困惑,甚至……隐隐的敬畏?
赵九真压力一轻,趁机斩断几根逼近的藤蔓,惊疑不定地看向苏渺。
沈不辞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苏渺手腕那细微的伤口上,又看了看周围妖花的异状,闪过一丝深思。
苏渺自己也愣住了,看着那些“注视”着她的妖花,心头那股莫名的召唤感更加强烈。
仿佛那声音来自花海最深处,与龙脉相连。
“它们……好像怕我的血?”苏渺声音有些干涩,自己也觉得荒谬。
“不止是怕。”沈不辞他走到苏渺身边,抓起她的手腕,指尖拂过那伤口,沾染了一丝血迹。
他凝视着指尖那抹殷红,感受着其中那缕微弱却本质奇异的气息,脸色变幻不定。
“小祖宗,我们现在怎么办?”赵九真持剑戒备,低声问道。
妖花虽然暂时停止攻击,但虎视眈眈,并未真正退去。
苏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看向沈不辞:“我……我感觉里面有东西在叫我。而且,如果我们强行毁掉这些花,可能会彻底毁了这里的晶石,甚至……伤到龙脉根本吧?”
沈不辞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此花根系与灵髓共生,强毁确有风险。”
“那……”苏渺咬了咬牙,看向那些妖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让我试试。”
不等沈不辞和赵九真阻止,她忽然抬起受伤的手腕,主动伸向最近的一株还在微微颤抖的妖花。
“学妹!”赵九真惊呼。
沈不辞瞳孔一缩,但最终没有出手阻拦,只是周身灵力暗涌,做好了随时应对意外的准备。
苏渺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那妖花冰冷滑腻的花瓣。
花瓣剧烈一颤,却没有攻击,反而顺从地贴了上来,细齿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只是轻轻吸附着周围残留的血气。
更多的妖花如同接到了某种指令,开始有节奏地摇曳起来,发出一种奇异的、如同古老吟唱般的“沙沙”声。
它们不再狰狞,反而透出一种……虔诚?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无边无际的花海,如同摩西分海般,缓缓向两侧退去。
在苏渺面前,让出了一条通往洞窟最深处黑暗的小径。
道路两侧的妖花低垂着花盘,姿态驯服,仿佛在恭迎,又仿佛在指引。
赵九真看得目瞪口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沈不辞眼底的讶异更深,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苏渺一眼,然后率先踏上了那条被让出的路径。
“跟上。”他淡淡道。
苏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赵九真一起,紧随其后。
路径的尽头,是一个更加宽广、却异常干净的洞窟。
这里没有妖花,只有满地的晶石。
越往中心,晶石的颜色越发纯粹,从五彩斑斓逐渐过渡到淡金、金黄,最中心区域,甚至有几块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内蕴流光的赤金色。
澎湃而精纯的天地灵气在这里几乎化为实质,呼吸间都感觉灵台清明,修为隐隐有增长之感。
“这……这就是龙脉灵髓凝结之处?”赵九真惊叹,他能感觉到此地灵气之充沛,远超想象。
苏渺也被这景象震撼,她忍不住弯下腰,捡起脚边一块鸽卵大小、金中透红的晶石。
就在她指尖触及晶石的瞬间,一缕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金色幻影飘然而出。
那幻影似龙非龙,形态有些模糊,更奇异的是,龙影旁似乎还依偎着一个更小、蜷缩着的孩童虚影,看不真切。
“这是……”苏渺心头剧震,那孩童的虚影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和心痛感。
还没等她细想,幻影中的那片龙影突然光华大盛,竟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朝她面门冲来。
“小心!”赵九真急喝。
苏渺吓得下意识后退,手一抖,那块晶石“啪”地一声被她捏碎。
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
碎裂的晶石中,磅礴却精纯灵力,顺着她手上的伤口,争先恐后地涌入了她的体内。
“呃!”苏渺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洪流涌入四肢百骸,暖洋洋的极为舒适,之前消耗的体力和灵力迅速恢复,甚至隐隐有所提升。
更奇异的是,她眉心的那点朱砂印记,似乎微微发热。
赵九真快步上前,抓住苏渺的手腕探查,脸上狐疑之色更重:“灵力……被吸收了?而且如此顺畅?这晶石中的灵力虽精纯,但属性混杂,且未经炼化,常人直接接触尚且可能被冲伤经脉,你竟然……”
沈不辞也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渺。
他早就察觉到苏渺体质有异,与锁情珠的融合,灵力的快速增长,如今又能直接吸收这种驳杂的灵髓之力……
“再试一次。”沈不辞沉声道,指向另一块稍小的金色晶石。
苏渺也有些懵,依言捡起那块晶石,再次捏碎。
果然,晶石中的灵力再次温顺地通过她掌心流入体内,过程比刚才更加顺畅。
赵九真彻底震惊了:“这……这怎么可能?除非……”他看向沈不辞,眼中充满了疑问。
沈不辞没有回答赵九真,他的目光越过了遍地晶石,投向了洞窟更深处的一个向下倾斜的狭窄裂隙。
那里,正传来低沉而痛苦的咆哮,伴随着锁链摩擦般的声响,还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极寒之气溢出。
“答案,或许在下面。”沈不辞说着,率先走向裂隙。
苏渺和赵九真连忙跟上。
裂隙陡峭湿滑,寒气刺骨。
三人小心翼翼下行约数十米,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条隐藏在山腹深处的暗河。
河水漆黑如墨,静静流淌,散发着惊人的寒气,河岸与洞顶凝结着厚厚的冰霜,宛如水晶宫殿。
他们落脚处是一小块突出的岩石平台。
下方,暗河之上,凌空凝结着一棵巨大无比的、完全由寒冰构成的“树”。
树干晶莹剔透,枝条扭曲盘绕,而在那冰树的树干上,赫然缠绕着一条庞大的、半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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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虚影——正是之前看到的龙影。
更确切地说,那并非真龙,其形更似巨蟒,头有鼓包,腹下生爪,却只有三趾,乃是一条修炼有成、得了些许真龙残念的蛟蛇之灵。
此刻,这蛟蛇虚影痛苦地扭曲着,它的身躯被数十根漆黑如墨、铭刻着诡异符文的巨大骨钉,牢牢地钉在冰树之上。
每一根骨钉没入之处,都有暗金色的、如同血液般的光点在缓缓流失,渗入冰树,再通过冰树根系,融入下方暗河与周围岩壁。
那痛苦的咆哮,正是源自它被禁锢的灵魂。
“这是……以蛟灵为钉,锁住地气节点,强行抽取龙脉灵髓……好霸道阴毒的手段!”赵九真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露出愤怒。
沈不辞凝视着那被钉住的蛟蛇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寒冷的冰窟中回荡:“此等手段,非近世所为。若我所料不差,当与千年前,人、妖、道门联手对抗鬼门、魔族的那场大战有关。”
苏渺忙屏气倾听。
“当年大战惨烈,天地倾颓,生灵涂炭,人间气运大损。战后,为修复疮痍,稳固山河,延续人族与妖族生机,当时的……”沈不辞顿了顿,似乎提及某个名字让他气息微澜,“……某位身负一国气运、且与人妖两族渊源极深的修士,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方案——以战死的大妖灵骨为基,结合人族阵法与地脉节点,布下‘九龙镇岳大阵’,意图重塑地气循环,这便是后世‘龙脉’的雏形。”
“然而,妖骨终究与人族地气并非完全相合,阵法虽成,却留下了隐患。地气因此变得不再纯粹,时而暴烈,时而枯竭。加之千年以降,天地灵气日渐稀薄,阵法无人维护,逐渐失衡、异化。”沈不辞指向周围,“这些伴生的妖异之花,这扭曲痛苦的蛟灵,乃至那些晶石,皆是阵法异化、地气淤塞污浊后的产物。”
“那这位太子……后来怎么样了?”苏渺忍不住追问,她心中有种莫名的牵扯。
沈不辞沉默了一下,才道:“传说,他以自身为引,魂魄为祭,才勉强启动了这逆天阵法。之后……便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踪迹。他所守护的那个国度,也在历史长河中逐渐湮灭,名号不存。”
消散了?苏渺心中莫名一空。
赵九真心底也微微酸疼。似乎这个故事,他曾听过一般。
就在这时,那被钉在冰树上的蛟蛇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痛苦挣扎了一下。苏渺眼尖,看到而在蛟蛇虚影的口中,隐约可见含着一颗光华内敛的珠子。
“它嘴里有东西!”苏渺忍不住靠近细看。
只见那珠子内部光华微闪,似乎裹着一小簇燃烧的火焰,火焰的核心,隐约是一只振翅欲飞、华美绝伦的凤凰虚影。
那凤凰虚影见到苏渺,仿佛活了过来,隔着珠壁,与她遥遥对望。
苏渺的眉心骤然变得滚烫。
一段破碎、模糊的画面强行挤入她的脑海。
烈火焚天的战场,染血的羽翼垂落,一个看不清面容、气息却高贵无比的身影,将一片燃烧着璀璨金焰的翎羽,温柔地按进了一个蜷缩着的、女童的心口。
女童的哭声戛然而止,化作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印于眉心。
“凤凰……翎?”苏渺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头痛欲裂。
沈不辞和赵九真同时看向她,脸色大变。
冰窟之上,矿道转角处,一直窥伺的小六子,脸上兴奋的潮红陡然变成惊骇。
他怀中一块漆黑的玉符“咔嚓”一声裂开。
“凤凰翎,怎么在蛟蛇口中!”他不敢停留,连滚爬爬地消失在黑暗的矿道中。
冰窟内,寒气更重。
蛟蛇虚影口中的珠子,光芒明灭不定,那只凤凰虚影振翅的幅度似乎大了一丝,仿佛想要冲破珠子的封印。
而苏渺,怔怔地抚着自己滚烫的眉心,对上沈不辞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茫然无措。
“师尊,对不起。”她喃喃自语。
45. 坑深45m
她想起什么了?
沈不辞全身剧震,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碎裂的波澜。
他看着她痛苦蹙眉、抚着眉心晕厥过去,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长臂一伸,将软倒的苏渺稳稳接入怀中。
入手滚烫。
她的体温高得惊人,眉心浮现一朵凤凰翎羽,甚至隐隐透出金色的光晕。
“苏渺!”赵九真也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想查看她的情况,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轻轻推开。
沈不辞抱着苏渺,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仿佛想从这张熟悉的容颜里,看穿千年的迷雾。
蛟蛇虚影口中那颗光华内敛的珠子,似乎感应到了苏渺体内凤凰翎的共鸣与痛苦,“咔嚓”一声,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砰”,珠子彻底碎裂。
金红色光影冲天而起!
一只完全由火焰与光芒构成的、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展开遮天蔽日的羽翼,发出一声清越穿云的唳鸣,在整个冰窟中回荡!
然而,这震撼的景象只持续了一瞬。
凤凰虚影在空中盘旋一圈,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红色流光,没入了苏渺的心口!
“唔!”昏迷中的苏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眉心凤凰翎印记光芒大盛,与她心口处透出的金红光芒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那被骨钉禁锢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蛟蛇虚影,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却依旧苍凉悠远的龙吟。
“吼——!!”
钉在它身躯上的数十根漆黑骨钉,在那龙吟声中,齐齐崩碎,化作飞灰。
挣脱了束缚的蛟蛇虚影,身形似乎凝实了一丝,它庞大的身躯在冰树上舒展、盘旋,然后,那双蕴含着无尽岁月与痛苦的巨大竖瞳,缓缓转向了沈不辞怀中的苏渺。
没有恶意,没有贪婪,只有悲悯与欣喜。
它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虚影构成的触感冰凉,却无比轻柔地蹭了蹭苏渺发烫的脸颊。
它长长的身躯一卷,将沈不辞连同他怀中的苏渺一起环绕托举起来。
“沈道友!”赵九真惊呼,却见那蛟蛇虚影对他并无敌意,只是用尾巴尖示意他跟紧。
蛟蛇虚影托着两人,庞大的身躯沿着暗河上空缓缓游动。
它所过之处,岩壁上、河岸边、甚至暗河深处那些大大小小的各色晶石,纷纷“噼啪”碎裂。
赤、橙、黄、绿、青、蓝、紫……精纯而磅礴的灵力从碎裂的晶石中奔涌而出,化作一道道七彩的虹光,丝丝缕缕注入苏渺的体内。
沉睡中的苏渺,仿佛成了一个无底洞,又像是干涸了太久的河床,贪婪地吸收着这来自龙脉的灵力。
她的身体在金红光芒与七彩虹光的交织下,变得半透明般晶莹,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蜕变。
然而,她的表情却依旧痛苦,冷汗浸湿了额发,嘴唇翕动,不断呢喃着:“师尊……师尊……别走……冷……”
每一声“师尊”,都像一把淬火的刀子,狠狠扎进沈不辞的心脏。
他抱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体内那股因锁情珠和凤凰翎而变得异常澎湃复杂的灵力。
而此时的苏渺则身坠梦境。
千年前,大印国,皇宫御花园。
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一个约莫三四岁、裹着雪白狐裘、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撅着小屁股,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努力堆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她身边,站着个五六岁、同样裹得严实、却脸色有些苍白的小男孩,正耐心地帮她修补雪人的身子。
“太子哥哥,你看!像不像小鸟?”小女孩抬起沾着雪沫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指着那个实在看不出是鸟的雪坨坨。
小男孩,太子秦沐宸,忍着笑,认真地点点头:“像,很像。这是小沐歌,是咱们大印国最漂亮的孔雀公主。”
“嘻嘻!”小沐歌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极了。
旁边伺候的嬷嬷和宫女们都掩嘴轻笑,气氛温馨。
一位老嬷嬷上前,慈爱地劝道:“太子殿下,孔雀公主,外头天寒地冻的,仔细冻着了。尤其是太子殿下,您身子骨弱,皇后娘娘吩咐了不能久待。咱们回殿里暖和暖和吧?”
秦沐宸却摇摇头,眼神有些黯淡,他轻轻拉住小沐歌冰冷的小手,低声道:“嬷嬷,再玩一会儿吧。开春后……沐歌就要去凌霄宗修道了,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这样陪她堆雪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舍和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身为太子,他自幼体弱,无法修行,而沐歌身负孔雀妖族与人族皇室血脉,天赋异禀,注定要走上不同的路。
小沐歌似懂非懂,只是反握住太子哥哥的手,奶声奶气地安慰:“太子哥哥不怕,沐歌学了本事,就回来保护哥哥!打跑所有坏人!”
秦沐宸笑了,摸摸她的头:“好,哥哥等你。”
就在这时,皇后宫中一位大宫女神色慌张地匆匆赶来,对着秦沐宸和小沐歌行礼:“太子殿下,孔雀公主,寰妃娘娘回宫了,正在寰宇宫,急着要见公主呢!”
小沐歌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母妃回来了?父皇也回来了吗?”她高兴地就要往寰宇宫跑。
秦沐宸却蹙起了小小的眉头。
他记得母后说过,父皇此次南巡,带着寰妃娘娘,预计要到冬至日才回銮,如今离冬至还有半月有余,怎会提前这么多?而且这宫女神色惊惶,眼神闪烁……
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连忙拉住兴冲冲的沐歌:“沐歌,等等,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赶到美轮美奂却莫名笼罩着一层压抑气氛的寰宇宫时,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父皇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咆哮,以及太医们惶恐的告罪声。
殿内,龙榻之上,一个容颜绝美却面无血色、气息奄奄的宫装女子躺着,正是沐歌的生母,孔雀族公主,寰妃云汐。
皇帝秦衍紧紧握着她的手,双目赤红。
“沐歌……我的沐歌呢?”云汐虚弱地呢喃。
“母妃!”小沐歌挣脱太子的手,哭着扑到榻边。
看到女儿,云汐灰败的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彩,她用尽力气抬起手,抚摸着女儿稚嫩的脸庞,断断续续道:“歌儿……别哭……母妃没事……听母妃说……”
她看了一眼满脸悲痛与震怒的皇帝,屏退众人,气若游丝:“陛下……南巡途中……遭遇魔族与鬼族顶尖高手联合袭击……他们……是为‘凤凰翎’而来……”
她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那是妖族精血。
“但……妾身已将凤凰翎……以我孔雀族秘法……渡入了歌儿体内……与她魂魄相融……此事,绝不可为外人所知!尤其是……鬼族与魔族!”
皇帝秦衍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懵懂哭泣的小沐歌,又看看油尽灯枯的爱妃,心痛如绞。
“汐儿……”
云汐死死抓住皇帝的手,眼中是最后的恳求与决绝:“求陛下……尽快将歌儿送去凌霄派,托付给可信之人!唯有道门祖庭,方能护她周全,隔绝气息。趁现在……魔族鬼族尚不知晓凤凰翎已转移……快!”
“朕答应你!朕答应你!”秦衍泪流满面,连连点头。
得到承诺,云汐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眷恋地看了一眼丈夫和女儿,手无力地垂下,绝美的眼眸缓缓闭上,气息彻底消散。
“母妃,你醒醒!”小沐歌以为自己母妃睡着了,哭着拉她的手,可是她的母妃再也没有睁开眼。
皇帝七日不朝,执意要以皇后之礼厚葬寰妃。
孔雀族乃妖族之首,云汐公主身份尊贵,且于人妖和盟有大功,本应居后位。然而,当年秦衍在人妖联合前,已娶大将军之女为后,云汐为顾全大局,甘愿屈居妃位,此事一直是大印国皇室与朝堂心照不宣之事。
此刻皇帝要追封皇后,以皇后仪制下葬,立时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以大将军为首的贵族势力强烈反对,暗流汹涌。
皇帝悲痛欲绝,甚至以绝食相抗。
年幼的太子秦沐宸,默默陪着同样年幼、哭肿了眼睛的沐歌,守在冰冷的灵堂里。
就在灵堂守夜的第三日深夜。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透皇宫结界,直扑灵堂。目标正是蜷缩在太子身边打瞌睡的小沐歌。
“保护太子和公主!”侍卫惊呼,但来者实力太过恐怖,赫然是鬼族大长老。
太子秦沐宸扑到沐歌身上,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住了鬼族大长老致命的一爪。
“噗!”鲜血从太子后背迸溅,他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太子哥哥!”小沐歌吓得魂飞魄散。
鬼族大长老冷哼一声,卷起小沐歌,化作一股黑烟,瞬间消失在皇宫深处。
鬼族大长老带着小沐歌一路遁出皇城,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城外荒山,魔族四大护法早已埋伏多时。
“鬼老怪,交出凤凰翎!”魔族护法狞笑。
“哼,凭你们也配?”鬼族大长老虽强,但带着个孩子,又刚闯了皇宫,消耗不小。
一场恶战爆发,鬼气与魔气纵横。
鬼族大长老拼着重伤,击退魔族护法,带着昏迷的小沐歌继续逃窜。
途中,他迫不及待地试图抽取小沐歌体内的凤凰翎,却发现那翎羽已与她魂魄融合,强行抽取,只会让她魂飞魄散,凤凰翎也可能随之湮灭。
“该死!”鬼族大长老怒骂,他此刻重伤,无法布置繁琐的“分魂裂魄”大阵。
无奈之下,他只得用魔族一种极其阴损的秘术,暂时封印了小沐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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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翎的气息,以防被追杀而来的妖族高手和皇宫侍卫循迹找到。
接连遭遇母妃惨死、被掳、太子哥哥重伤昏迷,又受了封印秘术的冲击,小沐歌支撑不住,发起了高烧。
鬼族大长老带着个病孩子,速度大减,沿途又遭遇了几波妖族和残余鬼族的拦截争夺,险象环生。
在一次激烈的混战中,烧得迷迷糊糊的小沐歌,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和母妃临终前印入她脑海的一点微弱灵光,竟然趁着鬼族大长老被一名妖族将领缠住的瞬间,挣脱了他的束缚,滚入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山沟,失去了踪影。
她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高烧和虚弱最终击垮了她。
当她再次有意识时,已经躺在了肮脏的街角,身上华贵的衣物早已不知去向,换上了一身破烂的、不知从哪捡来的粗布衣服,小脸脏得看不清容貌,成了一个瑟缩在寒风里的小乞丐。
记忆一片混沌。她只记得自己叫“沐歌”,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饥饿、寒冷、欺凌……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直到那一天,几个老乞丐抢走了她好不容易乞讨来的半个馊馒头,还将她推倒在泥水里拳打脚踢。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一个穿着干净道袍、看起来比她大几岁、眉眼温润漂亮的小男孩出现了。
他赶跑了那些坏乞丐,蹲下身,用干净的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污泥,还从怀里掏出热乎乎的包子递给她。
“你没事吧?别怕。”小男孩的声音很好听,眼神清澈带着担忧。
他说自己叫林玖,是跟着家中长辈出来游历的,偷偷溜到市集玩耍。
小沐歌呆呆地看着他,接过包子,狼吞虎咽起来。
林玖见她可怜,又生得可爱,便想带她回家。
他刚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我……”
话没说完,几个穿着黑色衣袍、神色焦急的仆人寻了过来:“小少爷,可找到您了!尊上让您即刻回去,有要事!”
林玖无奈,只得起身,对仆人道:“等等,这个妹妹……”
他回头想指给小歌儿看,却发现刚才还坐在那里的脏兮兮小女孩,不见了踪影。
原来,就在小林玖转头与仆人说话的刹那,一条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受了伤的小青蛇,用尾巴卷住了小歌儿,飞快地拖进了旁边的窄巷深处。
那小青蛇似乎通灵,对她并无恶意,只是带着她躲避着什么。
从此,一小孩一小妖开始相依为命,混迹在城郊的绿柳村,栖身在破败的土地庙里。
小青蛇会偷些食物,小沐歌也学着乞讨、捡拾,艰难地活了三年。
期间,小青蛇教了她一些粗浅的妖族吐纳法,竟意外地稳住了她因凤凰翎和封印而混乱的体质,只是记忆始终未能恢复。
三年后,绿柳村遭了邪祟,有魑魅作乱,村民惊恐。
当时已长得清秀伶俐不少的小沐歌,差点被那魑魅当做补品抓走,小青蛇为救她,拼死抵抗,重伤垂死之际,一道剑光如月华倾泻,瞬间将那凶戾的魑魅斩得灰飞烟灭。
一个身着月白道袍、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容清俊却淡漠如雪的年轻道士,踏着月光而来。
他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小青蛇和吓得发抖、却仍紧紧抱着小青蛇的小沐歌。
伸手探了她的灵台,然后微微讶异,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无家可归?”
小青蛇感受到道士身上那强大的气息,惊恐地瑟缩了一下,用尽最后力气,倏地钻入草丛,消失不见。
小沐歌何曾见过这般仙人,呆呆地点头,怀中小蛇消失的空落和劫后余生的恐惧让她眼泪汪汪。
“可愿随我回山修道?”
就这样,流落民间三年、记忆全失的孔雀公主沐歌,被途经的凌霄派最年轻也最惊才绝艳的小师祖——沈离,带回了凌霄宗,成为了他唯一的弟子。
记忆的碎片到此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
冰窟之中,沈不辞探入苏渺眉心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原来……原来是这样。
她竟然是寰妃之女,大印国的公主。
怪不得,她当年帮着秦沐宸偷取凌霄宗护山大阵下的龙骨残片。想来那小青蛇便是依着龙骨残片化为妖蛟,最终成了秦沐宸打着救护天下百姓,稳定地气,实则妄图成仙的野心下的牺牲品。
赵九真看着沈不辞骤然失神的模样,又看看被七彩灵力包裹、气息不断蜕变升华的苏渺,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担忧。
很明显这个龙脉节点与苏渺有关。
蛟蛇虚影依旧托举着他们,在暗河上空缓缓盘旋,发出低沉的、仿佛吟唱般的呜咽。
满洞窟的晶石仍在碎裂,灵力虹光源源不断。
而苏渺,在磅礴灵力和凤凰翎的冲击下,意识沉入了更深的记忆之中。
46. 坑深46m
千年前,凌霄宗,流云峰。
这是凌霄宗最为孤高清寂的一座山峰,终年云雾缭绕,灵气沛然,却人迹罕至,只因它是宗门最年轻也最惊才绝艳的小师祖——沈离的洞府所在。
被沈离带回山的小沐歌,洗净了尘垢,换上了凌霄宗内门弟子的天青色道袍。虽然年幼,但眉目间的灵秀与沉静已初现端倪。
然而,流云峰嫡传弟子的身份并未立刻为她带来荣耀,反而成了某种无形的负担。
全宗门上下皆知,流云峰那位几百年难遇、三十岁便已臻至炼虚中期、被誉为“神下第一人”的沈离仙尊,竟破天荒地收了一个来历不明、看似资质平平的小女娃为唯一的关门弟子!
道门修行,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入圣诸境。
沈离以而立之年达炼虚中期,莫说在凌霄宗,便是放眼整个修真界,除去那些早已隐世不出或垂垂老矣的顶尖存在,也无人可出其右。
其天赋之恐怖,令人仰望。
这样一个人的弟子,理所应当也该是惊世之才。
可小沐歌呢?
她懵懵懂懂,体内灵力驳杂混乱,引气入体这等最基础的功课,她竟足足练了半年,仍无寸进!
流云峰外,嘲讽与质疑如影随形。
“啧,看到没,那就是小师叔祖捡回来的宝贝徒弟!半年了,连气感都摸不到,简直笑掉大牙!”
“真不知道师叔祖看上她哪一点?难不成是觉得咱们凌霄宗天才太多,特意找个蠢材来平衡一下?”
“听说是小乞丐出身,命好被师叔碰上罢了。就这资质,也配占着流云峰亲传弟子的名分?我要是她,早就羞愧得自行下山了!”
领头嘲笑最甚的,是一个比沐歌大几岁、眉目骄纵的少年,正是掌门左青山的独子左尘。
他天赋不俗,心高气傲,本就对沈离敬畏又嫉妒,如今见沈离竟收了这么个“废物”,更是觉得明珠暗投,心中不忿,时常带着几个依附他的其他峰天才弟子,在沐歌经过的路上冷嘲热讽。
沐歌起初还会难过,会躲在流云峰后山的竹林里偷偷抹眼泪。
但每次回去,看到师尊沈离那张永远平静无波、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脸,感受到他虽冷淡却从未减少半分的耐心指导,她就会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师尊说过,她体质特殊,需循序渐进,莫与他人比较。
她信师尊。
于是,她不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吐纳,夜晚就着月光练习最基础的剑式、刻绘最简单的符文。
沈离教得极严,却也极有章法,从不苛责她的愚钝,只是在她稍有进步时,会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或递给她一颗清甜的灵果。
时间在枯燥而坚定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沐歌的心性,也在这种近乎隔绝的孤寂与师尊无声的守护中,被磨砺得越发沉静坚韧。
在她入凌霄宗整整三年后的那个冬至日。
大雪纷飞,覆盖了流云峰。
或许是天地间至纯的寒气触动了她,沐歌盘坐在自己小屋前的雪地里,心中一片空明。
她仿佛听到了冰雪消融、万物萌发的声音,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流,自丹田悄然生出,沿着沈离教导的路径,缓缓游走了一个周天。
引气入体,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
她顾不得拍掉身上的积雪,蹦跳着就想去流云峰顶的主殿找师尊,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想看他会不会对自己露出一点点笑容。
在途径结冰的映月湖畔时,她看到左尘带着几个平日跟他厮混的弟子,正巧在湖边赏雪。
左尘见躲避两年多不见的沐歌红扑扑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眉头一挑,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咱们流云峰的高徒吗?跑这么急,是终于学会引气入体了,赶着去跟师叔报喜?”
他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立刻接话:“老大说笑了吧?就她?再练十年恐怕也……哎,说不定真成了呢?毕竟师叔祖面子大,随便给点丹药灌也能灌出点气感来,哈哈哈!”
沐歌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想绕开他们。
“急着走什么?”左尘却一闪身挡在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眼中满是轻蔑,“就算你真引气入体了又如何?不过是炼气入门,蝼蚁一般。也配当师叔的弟子?我劝你识相点,自己主动去跟我爹说,资质愚钝,不堪造就,请求下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平白玷污了师叔的清名!”
其他几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讥讽。
沐歌抿紧嘴唇,握紧了小拳头,告诉自己不要理他们,师尊说过不要在意。她低着头,想从旁边过去。
不知是谁暗中使了个绊子,沐歌惊呼一声,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着冰封的湖面摔去。
“噗通!”
就在她落下的瞬间,左尘眼中闪过一丝恶意,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一道炽热的火系灵力,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沐歌落点处的一片冰面。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吞没。
刺骨的寒意和猝不及防的窒息感让她惊慌失措,她不会水,只能胡乱扑腾,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意识迅速模糊。
“救……命……”微弱的呼救被湖水淹没。
岸上的左尘几人起初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但见沐歌沉下去后半晌没有动静,这才有些慌了。
他们虽然骄纵,但也没想真闹出人命。
就在左尘犹豫着要不要出手时,一道月白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湖面上空。
沈离甚至没有看岸上呆若木鸡的几人一眼,袖袍一卷,无形的力量破开冰水,将已然昏迷、小脸青紫的沐歌捞出水面,裹入一道温暖干燥的灵力之中。
下一刻,两人已消失在原地。
左尘几人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他们知道,闯祸了。
沐歌昏迷了整整三日。
期间,她感觉自己时而置身冰窖,时而靠近暖炉。
迷迷糊糊中,总有一道清冷而令人安心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偶尔会有微凉的指尖轻触她的额头或手腕,输送来温和的灵力,驱散她体内的寒意。
第三日傍晚,她终于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看书的沈离。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月白的道袍纤尘不染,侧脸在夕阳余晖下如同玉雕。
听到动静,他缓缓侧目看向她,依旧没什么情绪,但沐歌却莫名觉得,师尊的眼神似乎比平日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师、师尊……”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
沈离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让她重新躺好。
“静养。”
他只说了两个字。
“师尊,我……我引气入体成功了!”沐歌还是没忍住,小声而雀跃地汇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沈离静默了片刻,就在沐歌以为师尊不会回应时,他几不可察地颔首:“嗯,尚可。”
只是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却让沐歌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委屈和后怕似乎都找到了出口,又强行被她压了回去。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我会更努力的,不让师尊失望。”
沈离看着她,没再说什么,只将一瓶温养经脉的丹药放在她枕边,便起身离开了。
后来沐歌才知道,左尘几人因残害同门,被戒律堂严厉训斥,罚去思过崖面壁三年。
而沈离,据说亲自去了一趟掌门左青山所在的主峰。
自此之后,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沐歌。
即便背后仍有非议,她也学会了充耳不闻,只一心按照师尊的教导,一步一个脚印地修行。
沈离依旧严苛,却将她的修炼进度安排得井井有条,基本功、剑术、符箓、阵法……样样要求扎实,不急于求成,也从不让她参加门内那些旨在炫耀攀比的大小比试。
沐歌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师尊,他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那些曾让她难堪的比较和评价,渐渐真的被她抛在了脑后。
时光荏苒,寒来暑往,转眼便是十年。
当年的小女娃,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身姿纤秀,眉眼继承了生母云汐公主的绝色,更添几分道门清气与沉静。
常年修炼使得她气质出尘,只是那份因幼年经历而深埋的谨慎与偶尔流露的懵懂,仍保留了几分少女稚气。
她的修为,在外人看来始终是个谜。
沈离从不让她参与宗门评比,流云峰又向来封闭,除了偶尔必要的宗门集会,沐歌几乎不与外界接触。
所有人都默认,这位小师叔祖的弟子,大概也就靠着丹药和师尊的庇护,勉强维持在筑基期吧?
毕竟,十年前她引气入体都那般艰难。
直到这一年,凌霄宗十年一度的“小剑山试剑”开启。
小剑山,并非真是一座小山。
它壁立千仞,陡峭入云,乃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剑道圣地。
凌霄宗历代剑修大能,在元寿将尽或兵解转世之前,多会将自身佩剑或剑意留于山中,以待有缘人。
山中自有玄奥,共分九九八十一道关卡,越往上,残留的剑意越强,阵法越凶险,非天赋、心性、耐力、机缘俱佳者,难以攀登。
传说,唯有登顶者,方能得到山中剑意的真正认可,有机会获取最顶尖的剑道传承,乃至寻到与自身最为契合的“本命剑胚”。
凌霄宗历史上,能登顶者寥寥无几,近千年来,更是只有掌门左青山、几位峰主,以及十七年前,年仅十三岁便一举登顶、取得镇派神剑“问天”认主的沈离。
此次试剑,面向全宗筑基成功的弟子。
消息一出,宗门沸腾。
左尘等人早已摩拳擦掌,他们如今都已至金丹初期,自诩天才,誓要在试剑山上一鸣惊人,最好能冲击一下前辈们留下的记录。
然而,当试剑报名名单公布时,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名字,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沐歌。
“沐歌?哪个沐歌?啊!流云峰那个?!”
“她……她也筑基了?不可能吧?十年前她不是才刚引气入体?”
“定是小师叔祖走了后门!谁不知道试剑名额珍贵,非天骄不可得?她凭什么?”
“就是!区区一个靠丹药堆起来的废物,也配进小剑山?别玷污了剑道圣地!”
左尘看着名单上“沐歌”二字,眼神阴鸷。
当年的思过崖面壁,并未磨去他的骄纵,反而因此惩罚而对沐歌更加嫉恨。
他如今已是金丹初期,自认同辈无敌,沐歌的出现,像根刺扎在他眼里。
报名处,沐歌安静地递交了玉符,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
她其实心中并无把握,也不知自己如今到底算是什么水平。
师尊只是在前几日,突然对她道:“小剑山试炼,你可报名,尽力而为即可,无需强求登顶,重在历练与寻缘。”
她相信师尊的安排,便来了。
左尘带着一群人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沐歌。
十年过去,他身量已高,容貌也算俊朗,只是眼神中的戾气破坏了那份气质。
“沐歌师妹,好久不见。”左尘皮笑肉不笑,“没想到,你竟也筑基了?真是可喜可贺。不知师妹对这试剑山,有几分把握?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就赌……这次试剑,谁能走得更远,甚至……登顶?”
他刻意加重了“登顶”二字,满是挑衅。
沐歌抬眼,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左师兄说笑了,沐歌资质平庸,不敢与诸位师兄比较。师尊只让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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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为,并无比较之心。告辞。”
说完,她便要绕过他们。
“站住!”左尘脸色一沉,“你还是这般胆小如鼠,毫无骨气!真不知师叔为何收你这种废物为徒!简直丢尽流云峰的脸!”
沐歌脚步顿了顿,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但终究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试剑之日,小剑山下人头攒动。
八十一道关卡,自山脚向上延伸,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剑气纵横,光华隐现,肃杀与机缘并存。
数百名获得资格的金丹、筑基弟子齐聚,个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沐歌一身简单的天青色道袍,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除了样貌突出些。
随着掌门一声令下,试炼开始。
众人各展手段,争先恐后地朝山上冲去。
前几关相对简单,主要是考验身法和基础剑意理解,但越往上,压力越大,不时有人被剑气逼退,或陷入阵法困局,进度迅速拉开。
沐歌并不争先,她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向上攀登。
起初,她还有些忐忑,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些纵横切割、凌厉无匹的剑气,在她感知中,轨迹竟有些熟悉。
仿佛……仿佛当年在流云峰,师尊嫌某些聒噪的灵雀扰了清净,随手挥出剑气驱赶时,那剑光掠空的轨迹。
虽然眼前这些剑气更宏大,但那份“意”,那份属于顶尖剑修的、对力量精准而优雅的掌控感,竟隐隐相通。
而那些看似复杂玄奥、困住不少人的阵法,在她眼中,竟也莫名地与师尊闲暇时,与她手谈对弈的某些棋局变化,暗暗吻合。
她并非看透了所有,但这种隐隐的熟悉感,让她心念电转间,往往能下意识地选择最省力、最安全的路径,避开最凶险的剑气锋镝,踏在阵法生门之上。
她的速度,竟在不知不觉中,超过了大多数拼命前冲的弟子,稳步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很快,她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快看!那是谁?怎么这么快?”
“好像是……流云峰的沐歌?!”
“不可能吧?她怎么会……”
左尘此刻正挥汗如雨地破解第三十二关的一道连环剑阵,他自负天才,却也感到压力巨大。
偶然一瞥,竟看到沐歌的身影,以一种看似不快、实则极有效率的方式,已然逼近了第四十关。
甚至,比他还要领先几个关卡!
一股混杂着震惊、嫉妒与暴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怎么可能?!
她凭什么?!
定是师叔祖偏心,私下给了她什么护身的秘宝或提示!
虽然入山前所有人都经过了严格检查,不得携带任何外物,但那可是沈离仙尊!
他若想作弊,谁查得出来?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左尘的理智。
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沈离那无视他、只关注那个落水小乞丐的冷漠眼神。新仇旧恨交织,让他双目泛红。
“左师兄,那沐歌……”旁边一个同样落后一些、平日巴结左尘的弟子凑过来,语气酸溜溜,“她是不是有什么古怪?怎么走得这么顺?”
左尘冷哼一声,眼中闪过狠色:“管她有什么古怪!一个靠作弊的废物,也配走在前面?走,我们‘帮帮’这位小师妹,让她知道,试剑山靠的是真本事!”
他招呼了几个平日与他交好、此刻也因沐歌的反常而心生不忿的弟子,刻意放慢脚步,等到沐歌通过第四十五关、进入一段相对狭窄僻静的石阶路段时,几人悄然提速,从后方及侧方围了上去,堵住了沐歌前后的去路。
石阶上方云雾更浓,剑气隐于雾中,呜呜作响,气氛陡然变得肃杀。
沐歌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明显来者不善的左尘几人,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左师兄,诸位师兄、师侄,这是何意?试剑山中,各凭机缘,还请让路。”
“让路?”左尘上前一步,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眼神却冰冷,“沐歌师妹,你走得这么快,可是发现了什么捷径?或者……得了什么不该得的提示?大家都是同门,有福同享嘛,说出来,让师兄们也沾沾光?”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沐歌蹙眉,“我依照师尊平日教导,自行领悟而已。请让开,不要耽误彼此试炼。”
“自行领悟?呵!”左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谁不知道你当年引气入体都花了三年!十年时间,你能自行领悟到这种地步?骗鬼呢!定是师叔徇私,提前告知了你山中关卡奥秘。你这是舞弊!识相的,自己捏碎玉符退出试炼,否则……”他眼神一厉,“就别怪我们‘请’你出去了!”
他身边几人也纷纷亮出兵刃或运转灵力,气势汹汹。
他们多是筑基后期,自认对付一个“靠丹药堆起来”的筑基初期,绰绰有余。
更何况,此地偏僻,雾气浓重,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只要不闹出人命,事后推说试炼中“意外”争斗,宗门也不会深究。
沐歌看着围上来的几人,心中叹息。
她不想惹事,但事到临头,也绝不会任人欺凌。
她缓缓抽出腰间那柄沈离赐予的、看似普通却坚韧异常的制式木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沉静下来,仿佛与周围的山雾、隐隐的剑气融为一体。
“我从未舞弊。若要阻我,便凭本事吧。”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竟让左尘等人莫名感到一丝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他们眼中可欺的少女。
左尘恼羞成怒,厉喝一声:“装神弄鬼!给我上!拿下她,搜她身,看看有什么猫腻!”
数道剑光、掌风、符箓,同时朝着孤立无援的沐歌轰击而去。
47. 坑深47m
左尘嘴角噙着冷笑,仿佛已经看到沐歌狼狈落败的场景。他身边几人也是面露得意之色,筑基后期的灵力毫不保留,力求一击制胜,将沐歌清理出去。
然而,下一瞬,他们的表情凝固了。
面对这看似避无可避的合击,沐歌并未惊慌失措,也未硬接。
她脚下步伐极轻极快地一错,天青色的身影如穿花蝴蝶,竟从那密集攻击的缝隙中飘然而出。
“什么?!”左尘瞳孔一缩。
这身法……看似简单,却玄妙无比,绝非寻常筑基弟子能有。
沐歌自己心中也是一惊。
方才那一瞬,她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脑海中闪过的,是师尊某次指点她步法时,随手在雪地上画出的一道曲折轨迹。
此刻用出,竟有如此奇效!
不等她细想,左尘已厉声喝道:“一起上!别让她跑了!”
几人再度合围,攻势更猛。
这一次,沐歌无法完全避开,木剑出鞘,带起一道清越剑鸣,迎向袭来的兵刃。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在狭窄的石阶上炸响。
沐歌剑势并不凌厉霸道,反而圆融绵韧,每每在对方力量用老或招式衔接处轻轻一点、一引,便将其攻势消解。
她身随剑走,在数人围攻中竟显得游刃有余,虽因修为和实战经验所限,偶有疏漏,衣袖被划破几道口子,受了些轻伤,却始终未露败象。
反观左尘他们,越打越是心惊。
他们发现,沐歌的灵力之精纯浑厚,远超他们的预估。
那木剑上附着的剑气,凝实锋锐,竟隐隐给他们带来压力。
这绝非筑基初期,甚至不是普通筑基后期能达到的程度。
“你……你结丹了?!”左尘猛地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盯着沐歌,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变形。
他能感觉到,沐歌的灵力层次,恐怕已接近甚至达到了金丹中期。
这怎么可能?!
十年时间,从引气入体到金丹中期?
即便是他这样的天赋绝佳者,在宗门全力栽培下,也花了将近十五年!
沐歌闻言,微微一怔,收剑而立,气息略有些急促。
她下意识内视己身,丹田处灵力氤氲成旋,比之前确实浑厚凝实了许多,但……金丹?
她并未感觉到体内有凝结的丹丸状物。
师尊也从未提过她已结丹。
“没有。”她如实回答,声音平静,“我并未结丹。”
“放屁!”左尘旁边一个弟子脱口骂道,“你这灵力强度,比老子这个金丹初期强了不少,还敢说没结丹?定是用了什么邪门功法或者禁药强行提升的!试剑山严禁使用此类手段,你这是公然舞弊!”
“我没有用任何禁药,也没有修炼邪功。”沐歌眉头蹙起,语气斩钉截铁。
她的一切修行皆由师尊亲自把关,绝无可能触及禁忌。
“哼,空口无凭!”左尘眼神闪烁,他绝不相信沐歌是靠正常修炼达到如此境界。
忽然,他瞥见沐歌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木剑,以及她腰间一枚隐隐有灵光流转的玉佩,心中一动,指着那玉佩厉声道:“还说没有?那玉佩灵光盎然,定是隐藏了某种提升实力的秘宝!还有你这木剑,看似普通,实则内蕴奇阵,否则怎会如此坚韧?沐歌,你身为小师叔弟子,竟敢如此公然作弊,简直丢尽师叔的脸!诸位师兄弟,拿下她,人赃并获,交由戒律堂发落!”
他这一喊,顿时将“作弊”的帽子牢牢扣下。
其余几人也被沐歌展现的实力刺激得又嫉又怕,闻言纷纷附和,攻势再起,且更狠辣,显然是想趁机重创沐歌。
沐歌心中涌起一股怒意,也有一丝委屈。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眼见对方不依不饶,甚至招招狠毒,她也不再一味地闪避防守。
就在交锋中,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个来自笔墨峰的弟子吴钩,袖中隐隐有异样灵力波动,似乎藏着符宝。
而缥缈峰的那个小师妹朱灵儿,气息在某一刻突然暴涨一截,面色潮红,眼神却有些涣散,显然是服用了激发潜能的丹药。
她并非愚钝,瞬间明白了左尘等人不过是贼喊捉贼。
她一边格挡攻击,一边开口:“吴师兄袖中藏有‘千钧符宝’,非试剑允许之物。朱师妹气息虚浮,可是服了‘燃血丹’?此等禁药,伤及根基,师妹还是慎用为好。”
吴钩和朱灵儿脸色骤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惊又怒。
他们私下的小动作竟被一眼看穿。
“你……你血口喷人!”吴钩色厉内荏。
“拿下她!她在污蔑我们,想转移视线!”朱灵儿尖声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狠厉。
绝不能让她说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保留,竟真的动用起了违规的手段和丹药强行提升的实力,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狂暴,甚至带上了杀意。
沐歌压力大增,左肩被吴钩暗藏的符宝边缘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天青道袍。
她闷哼一声,脚下踉跄,险险避过朱灵儿一道刁钻的剑光。
剧痛让她更加清醒,也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倔强。
不能硬拼,需智取!
她脑海中浮现出师尊曾与她推演过的一个极其复杂艰深的棋局残局。
那残局步步杀机,看似死路,却暗藏一线生机,需以奇兵突进,搅乱全局,再借力打力,方能破局。
眼前的围攻,不正像那残局吗?
她深吸一口气,不顾伤痛,体内灵力急速运转。手中木剑不再格挡,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快速点向周围石阶、岩壁的特定位置,每一剑都附着一缕剑气与灵力。
“她在干什么?”左尘等人一愣。
不过瞬息之间,沐歌剑势一顿,轻喝声:“启!”
以她为中心,周围十丈范围内,雾气骤然翻腾加剧,原本就隐在雾中的残留剑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无序而狂暴地穿梭激荡。
同时,地面、岩壁上被她剑气点过之处,隐隐有灵光连接,形成了一个简陋却有效的小型困阵。
“不好!她引动了山中的残留剑气和阵法!”左尘惊呼,只觉身周压力陡增,凌厉的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虽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行动和感知。
而那简陋的困阵,更是让他们一时难以脱身。
沐歌趁此机会向后急退,几个起落便没入了更浓的雾霭之中,朝着山上疾驰而去。
她必须尽快脱离此地,找到本命剑,完成试炼。
左尘等人被困在剑阵与困阵之中,手忙脚乱地抵御着杂乱剑气的袭击,气得破口大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沐歌消失。
小剑山外,凌霄宗主峰大殿。
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半空,清晰地显现着小剑山中各处的景象。
掌门左青山端坐主位,各峰峰主分列两旁,皆凝神观看着试炼进程。
当沐歌轻易看破吴钩、朱灵儿违规,并以巧妙手段引动山中剑气、布下困阵脱身时,大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此女……好敏锐的洞察力!”缥缈峰主程轩捻须赞道,“灵儿当罚!”
“那困阵虽简陋,但因地制宜,借用了山中残留的剑气和地势,构思巧妙,非对阵道有深刻理解者不能为。”宗主左青山目露精光,“沈师弟教徒有方啊。不像我那孽子左尘!”
“哼,投机取巧罢了。”笔墨峰峰主陆洋面色微沉,看着自己徒弟吴钩被困的狼狈模样,心中不悦,但更多的是对沐歌展现出的实力的惊疑。
这丫头,隐藏得够深!
沈离到底教了她什么?
流云峰,静室。
沈离面前也悬浮着一面小巧的玉镜,映照着小剑山中的景象。
看到沐歌受伤时,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待看到她临危不乱,以棋局悟阵法,巧妙脱困时,那双常年冰封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初春冰湖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他的小徒弟,长大了。
聪慧,坚韧,且……善良。
他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案上翻开的一卷古籍上。
那一页,绘着一幅上古图画。
巨大的扶桑神木矗立,枝叶间栖息着一只华美绝伦、尾羽绚烂的凤凰神鸟。
图画旁,还有一棵稍小的梧桐树,凤凰的视线,似乎落于其上。
沈离指尖轻轻拂过画中的凤凰,眸光深远。
小剑山中。
沐歌忍着肩头的疼痛,一路向上。
越往上,压力越大,剑意愈发磅礴,阵法也越发凶险。
她全神贯注,艰难而坚定地攀爬。
在通过第六十四关时,她遇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僧人,身穿月白僧衣,外罩浅灰色袈裟,容颜俊美非凡,气质澄澈出尘,眉心一点淡淡的金色印记,更添神圣。
他正闲适地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仿佛不是在攀登险峻的剑山,而是在自家禅院赏景。
见到沐歌上来,他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如玉:“阿弥陀佛。小僧云止,大觉寺弟子。施主能独自登上此层,实属不易。”
大觉寺?佛门之首?
沐歌心中微讶,连忙还礼:“凌霄宗流云峰弟子沐歌,见过云止大师。大师为何在此?”
小剑山是凌霄宗试炼之地,极少有外人参与。
云止笑容和煦:“受万里峰文竭渔师妹之邀,打个赌,看谁能登得更高些。家师了然与贵宗左掌门乃是故交,故此特例允小僧入山一观。”
他顿了顿,看着沐歌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肩头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施主似有麻烦?需小僧相助否?”
“多谢大师,不必了。”
沐歌摇头,她不想牵连旁人,尤其对方还是客人。
她看向上方云雾,问道:“不知大师准备登至何处?”
“方才在第七十二层,见文师妹正与一道古老剑意较劲,颇为有趣,便下来走走。”云止语气轻松,仿佛在小剑山这等险地攀登上去又走下来,不过是饭后散步。
沐歌心中震动。
七十二层!
这僧人看起来年纪与她相仿,竟有如此修为和剑道天赋?
“大师为何停在六十四层,不再往上?”她忍不住问。
以对方表现出的轻松,登顶或许都有可能。
“施主不必大师来大师去。叫我云止就行。”
云止笑得和煦,眼神晶亮打趣,指了指石缝中顽强生长出的一株野花。
那花形似兰,通体洁白,却在花心处有一点嫣红,于这肃杀剑气弥漫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柔弱美丽。
“此花甚美。”他微笑道,“登高望远固然心旷神怡,但驻足欣赏眼前一花一叶,亦得自在。施主以为,是奋力抵达终点重要,还是品味途中风景重要?”
沐歌怔了怔。
她自幼经历坎坷,入凌霄宗后更是心无旁骛,只知刻苦修炼,追赶着师尊的背影,何曾想过这样的问题。
此次试剑,师尊也只说“尽力而为,重在历练与寻缘”。
可内心深处,她难道没有渴望登顶、证明自己、为师尊争光的念头吗?
沉默片刻,她如实答道:“沐歌以为,目标重要。唯有抵达终点,取得本命剑,方能不负师尊教导,不负此行。”
云止闻言,笑容更深,并不驳斥,只道:“施主心志坚定,甚好。各有缘法,各有道路。小僧便在此看花,祝施主一路顺风,得偿所愿。”
说着,他真的不再前行,盘膝坐下,专注地欣赏起那株野花来。
沐歌心中有些不解,但时间紧迫,她再次行礼,继续向上攀登。
云止望着她略显急促却坚定的背影,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慈悲与洞察,低声自语:“执念亦是动力,劫数亦是机缘。沈仙尊,你这弟子……因果不小啊。”
沐歌咬紧牙关,集中全部心神与灵力,对抗着越来越恐怖的压力。
终于,她踏上了第七十二层。
这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剑气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威压。
平台上已有一人。
是一位身材高挑、穿着利落劲装、马尾高束的少女。
她样貌普通,脸上、手臂上带着数道剑伤,气息有些凌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平台中央插着的一柄古朴长剑——那是千年前一位以力量刚猛著称的剑修“五岳”留下的名剑“忘我”。
这少女正是万里峰峰主之女,文竭渔。
她察觉到有人上来,警惕地回头,见是沐歌,微微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般:“是你?流云峰的沐歌?没想到你能到这里。”
沐歌点点头,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肩头的伤口,目光扫过平台。
除了“忘我”,平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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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虬结的古松下,还随意丢着一把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木剑,半掩在腐烂的松针里,毫不起眼。
“文师姐。”沐歌打了个招呼,心道这就是和云止小和尚打赌的人呀!果然很厉害的样子。
“嗯。”文竭渔应了一声,眼神依旧盯着“忘我”,语气带着几分争强好胜,“这‘忘我’剑,我势在必得。沐歌师妹,你可要与我争?”
沐歌看了一眼那气势磅礴的“忘我”,心中却并无太大波澜。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古松下那把木剑吸引。
那木剑……样式普通,甚至有些陈旧,却让她莫名感到一阵亲切的熟悉。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初入流云峰的那段时光,因为修炼缓慢、受人嘲笑,她常常一个人躲在竹林里偷偷哭泣。
有一次,师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折下一段青竹,用他那双握剑的手,一点点削刻,做成了一把粗糙却可爱的小竹剑,递给了泪眼朦胧的她。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师尊眼中闪过类似温和的情绪,也是第一次觉得,有师尊在,冰冷的流云峰也有了温度。
后来,那把竹剑被她珍藏了很久,直到在一次练剑中不小心损毁,她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眼前这把松木剑,虽材质不同,但那质朴无华、返璞归真的气息,却与记忆中师尊削刻竹剑时的感觉,隐隐重合。
“师姐请便。”沐歌收回目光,对文竭渔摇了摇头,径直走向那棵古松。
文竭渔有些意外,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她看得出沐歌是真心对“忘我”无意,这份洒脱,在汲汲营营的修真界并不多见。
沐歌走到松树下,蹲下身,拨开覆盖的松针,轻轻握住了那把木剑的剑柄。
入手温润,触感竟不似木头,反而有种玉石般的细腻。
更奇妙的是,当她灵力微微注入时,木剑内部仿佛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满足般的轻鸣。
剑身隐隐透出一层内敛的莹润光泽,与她体内的灵力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就是它了。
沐歌心中一定,毫不犹豫地将木剑拿起。
文竭渔见状,道:“沐歌师妹,峭壁上还有一柄名剑,你不看看吗?”
“不了!我喜欢这柄。”沐歌轻轻拂过黝黑木剑的剑身,上面阴刻了两个古篆字“栖梧”。
文竭渔道替她可惜,其实另外一柄剑她也喜欢,只是在“忘我”与那柄剑之间犹豫后,准备选“忘我”。
“那柄剑可是‘斩月’,大觉寺前主持慧海大师的佩剑!他剑道修为极高,可是炼墟初期的大能,你不看看?”
沐歌突然有点懂了为何云止会上小剑山。她想起在六十四层看花的俊美小和尚,笑道:“我这柄‘栖梧’挺好!”继而又疑惑道,“大师能用剑吗?”
在沐歌的记忆中,僧们以佛法修行,法器为本,还真没听说有剑修。
“出家人本来不用剑的,而慧海的这把斩月是他没出家时的佩剑。他的俗家身份是神剑山庄的庄主叶繁,因为修道出了岔子,失手杀了自己妻儿,于是放弃了庄主之位,遁入了空门。而,剑,则留在了小剑山。”文竭渔见她疑惑的表情可爱,不禁也真诚解惑。
“原来如此。”沐歌没想到这慧海大师竟然有这般遭遇。自古修道与天地争机缘,自是凶险。
“你选了那把木剑?也好,‘斩月’肃杀,或许并不适合你。你这木剑虽不起眼,但既入你眼,便是缘分。今日你我同登七十二层,也算有缘,我文竭渔想交你这个朋友,如何?”文竭渔笑容爽朗,拍了怕沐歌的肩。
沐歌看着文竭渔真诚明亮的眼睛,心中微暖,她在凌霄宗十几年,还没有朋友。没想到今日文竭渔竟然主动愿意当她的朋友。
她点了点头,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漂亮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沐歌亦愿与文师姐为友。”
两只沾染着血迹与尘土的手,在空中轻轻击掌。
两双同样明亮的眼睛相互映出了对方的笑颜。
主峰大殿。
众峰主看到沐歌放弃声名赫赫的“忘我”,选了那把不知来历的破旧木剑,皆是面露诧异,议论纷纷。
“那木剑……是何人遗物?似乎从未见过记载。”
“可惜了慧海大师的‘斩月’。”
“这小丫头,眼光未免……唉,到底是年纪小,不识货。”
掌门左青山也是眉头微皱,觉得沐歌错过了一次大机缘。
唯有万里峰峰主,看着水镜中自己女儿与沐歌击掌为友的画面,微微颔首,对沐歌的观感好了几分。
流云峰静室。
沈离面前的玉镜画面,定格在沐歌握着那柄木剑上。
他静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古籍上那只凤凰旁的梧桐木。
“梧桐虽默,可栖凤凰。”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柄木剑,是他当年游历传说中的东方海外旸谷,在一棵被雷火焚毁、却又从焦土中生出新芽的万年雷击梧桐树旁拾得的残片。
心有所感凤凰栖梧的典故,随手雕琢了柄木剑,并未注入太多灵机,只是觉得那木头经历劫难而不灭,自有其坚韧之意,便一直收着。
后来沐歌的竹剑损坏,他想起此木剑,便趁她参加试剑,悄然放置于小剑山七十二层那棵与她有些许因果关联的古松下。
未曾想,她真的选了它。
沈离的目光再次落回《庄子》,那一页的角落里,除了扶桑与凤凰,还有一行细小的古篆注解:“凤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非练实不食。其性高洁,其缘天成。”
他合上书卷,望向窗外流云峰终年不散的云雾,眼神深邃难明。
他的小徒弟,心性和资质均是顶尖。只是,体内的禁制有些麻烦,不知为何人所下?
试剑山中的沐歌,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握紧手中温润的木剑,感受着它与自己灵力交融般的契合,心中充满了踏实与欢喜。
肩上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她抬头,望向更高处云雾缭绕的山巅。
那里,还有最后九道关卡,据说唯有真正的天骄,方能触及。
她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但此刻,她心中有剑,有友,有对师尊未曾言明的欢喜。
深吸一口气,沐歌握紧木剑,迈开向下的步伐。
她突然发现七十二层的冰花很美,晶莹剔透,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银辉,如师尊冷冽而又温柔的眸子。
48. 坑深48m
试剑山归来,流云峰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日复一日的修炼、悟道、练剑、刻符。
山间的云雾依旧孤清,竹林的月色依旧冷寂。
但似乎,又有些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最明显的,是师尊沈离。
他依旧清冷寡言,要求严苛,指点沐歌修炼时从不因她此次试剑的表现而有半分放松,甚至更为细致。
然而,沐歌却能隐约感觉到,那份笼罩在师尊周身的寒冰气息,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他会更频繁地出现在她练剑的竹林边,有时只是静立片刻,目光掠过她因专注而微微汗湿的额角,在她收剑时,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或是弹指送来一瓶温养经脉的丹药。
他检查她功课的时间也更固定了,不再是随性而至。
每月初一、十五的清晨,沐歌总能在流云殿侧的小书房里,看到师尊端坐的身影。
他会让她演示近日所学的剑招、符箓,或是解析一段艰深的道法典籍,偶尔会出言纠正,语气平淡,却总能切中要害。
当沐歌有所领悟、眼睛发亮时,她似乎能从师尊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赞许。
这种变化细微而确凿,如同冰雪初融时第一滴不易察觉的雪水,却足以让沐歌心底开出一朵小小的花。
她练剑更加勤奋,对道法的领悟也似乎更快了些。
不知何时起,她已能御使那柄名为“栖梧”的木剑,在空中划出流畅轨迹,飞掠过流云峰的云海。
当叽叽喳喳的灵雀再次试图靠近师尊静修的洞府时,她甚至能凝出剑气,瞬间惊退鸟群,而不伤它们分毫。
只是,关于修为境界,她心中始终存着一份疑惑。
宗门五年一度的大比如期而至,热闹非凡。
沐歌依旧没有参加,这是师尊的意思,她早已习惯。
只是从偶尔来访的文竭渔口中,她听说了大比的盛况。
文竭渔果然不负众望,力压众人,夺得了魁首。
更令人惊叹的是,大比之后,文竭渔便成功突破金丹期,一举迈入元婴初期。
成为了继沈离之后,凌霄宗最快晋升元婴的弟子,风头一时无两,被誉为宗门新一代的“第一天才”。
听着文竭渔神采飞扬地讲述大比趣事和突破时的感悟,沐歌由衷地为好友高兴,心中却也难免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和茫然。
文竭渔都元婴了,可她呢?
她内视己身,灵力磅礴精纯,运转自如,比起试剑山时又有精进。
按照常理,这等灵力强度,早该凝结金丹,甚至触摸到元婴门槛了。
可她的丹田之内,依旧只有氤氲成旋的灵力海洋,不见丹丸,更无元婴雏形。她甚至感觉不到所谓金丹、元婴的境界壁垒。
师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困惑。
一次课后,他罕见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平静地说道:“你体质特殊,承继非凡。修行之路,与常人有异,无需拘泥于金丹、元婴之名。你所修,自成一体,只需按部就班,夯实根基,感悟天地大道即可。境界高低,非以常理度之。”
自成一体?无需结丹化婴?
沐歌似懂非懂,但师尊的话,她总是信的。
既然师尊这么说,那她便不再纠结于此。
或许,就像师尊说的,她只需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就好。
文竭渔得了空闲,也会跑来流云峰找沐歌。
两个少女性情相投,一个爽朗明快,一个沉静坚韧,相处起来颇为投契。
她们有时会在竹林空地对练几手,文竭渔修为高出沐歌,沐歌往往落在下风,但总能凭借精妙的剑招、扎实的基础和那股子不服输的韧劲,支撑许久。
每次对练完,文竭渔都会擦着汗,眼神亮晶晶地拍沐歌的肩膀鼓励她:“沐歌,你真厉害!明明感觉你灵力不如我,可剑招之精妙、灵力运用圆融,连我都自愧不如!小师叔果然厉害!”
得到好友兼天才的肯定,沐歌心中的那点不安也消散了许多,练剑更加起劲。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这一日,沈离应掌门左青山之召,前往主峰与各峰峰主商讨要事。
据说是近来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多处地脉灵气莫名锐减,灵石矿脉成型困难,甚至已有凡人村庄因此遭了灾祸,疑似有邪祟作乱。
师尊离去后,沐歌如往常一样,在流云峰后山的竹林空地上打坐调息,感悟天地灵气。
正心神澄明之际,一股凌厉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锁定了她。
沐歌猛地睁眼,只见竹林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着黑色长裙、容颜极美却冷若冰霜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气质高贵出尘,但眼神中的寒意与审视,却让人极不舒服。
“你就是沈离捡回来的那个小徒弟?”女子开口,声音也如她的容貌一般,清冷悦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沐歌起身,持剑戒备,行了一礼:“弟子沐歌,不知前辈是……”
“你不配知道我是谁。”女子打断她,眼神扫过沐歌手中的木剑和周身气息,眉头微蹙,似乎有些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不屑,“不过尔尔。真不知沈离看上你哪一点,竟收你为徒。”
话音未落,女子袖袍一拂,一道冰冷刺骨的灵力朝着沐歌当头罩下。
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沐歌以往遇到的任何对手。
更让她心惊的是,女子出手的同时,一道无形的结界已然笼罩了这片竹林,隔绝了内外气息。
沐歌心中警铃大作,不敢硬接,栖梧木剑急斩,同时身形暴退。
“轰!”
剑气与寒冰灵力碰撞,沐歌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震裂,气血翻腾,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
那寒冰灵力余波未消,竟让她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好强!
这女子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修为!
“前辈为何无故对晚辈出手?”沐歌压下伤势,沉声问道。
她根本不认识此人。
“无故?”女子冷笑,一步步逼近,周身寒气更盛,“就凭你,也配占据沈离唯一的弟子之位?也配让他另眼相看?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说着,她五指成爪,隔空朝着沐歌头顶抓来。
这一抓看似随意,却仿佛要直接探入沐歌的识海魂魄。
沐歌大惊,全力运转灵力,木剑“栖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光,试图抵挡。然而,境界差距实在太大,那爪影轻易撕裂了她的防御,眼看就要落在她头顶。
那女子的动作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的神识在触及沐歌身体的瞬间,似乎碰到了某种极其隐晦、却异常强大的阻碍——那是一道复杂玄奥的封印禁制。
“这是……?”
女子美目一凝,非但没有收手,反而眼中精光大盛,加大了探查的力度,试图强行破开那禁制,一窥究竟。
她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沈离如此特殊对待。
“啊!”沐歌只觉得头颅仿佛要被撕裂开来,神魂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那是直接作用于元神的探查,痛苦远胜□□创伤。
剧痛之下,她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鲜血涌出,染红了腰间那枚师尊所赠的玉佩。
就在她掌心鲜血浸染玉佩的刹那——
“嗡!”
玉佩骤然爆发出一阵柔和的清光,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扩散。
与此同时,远在主峰大殿正与众人商讨的沈离,神色骤然一冷,霍然起身。
“师弟?”左青山讶然。
沈离没有回答,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殿内,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在殿中回荡:“有事,去去便回。”
下一刻,流云峰竹林。
月白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出现在沐歌身前,宽大的袖袍一卷,便将那女子凌厉的探查之力尽数拂去。
同时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将几乎晕厥的沐歌护在身后。
“挽月,你越界了。”沈离的声音冷得能冻彻骨髓,看向那白衣女子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沉的寒意。
原来这女子,竟是凌霄宗十二峰主之一,以美貌与冰系道法著称的“飞来峰”峰主——挽月仙子!
她闭关十五年,近日方才出关,修为已臻至化神后期大圆满,距炼虚仅一步之遥,是除沈离外,宗门内修为最高的峰主。
挽月见到沈离,眼中的冰冷稍褪,浮现出一丝痴迷与委屈,语气也软了下来:“沈师兄,我……我只是出关后听说你收了个小徒弟,心中好奇,想来试试她的斤两,并无恶意。谁曾想她身上竟有古怪禁制,我一时好奇,才……”
“我的弟子,轮不到你来试探。”沈离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流云峰不欢迎你。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挽月脸色一白,眼中痴迷迅速被羞恼和嫉恨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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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看着被沈离牢牢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却美貌出众的沐歌,又看看沈离那张俊美无俠却写满疏离与维护的脸,心中一个压抑许久的念头疯狂滋长。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曾偷偷前往大觉寺,求问与意中人的姻缘。
当时的主持了然大师为她解卦,卦辞玄奥,其中隐晦提及,她的意中人恐会恋慕上“对立之人”,且那人“非人非妖非鬼非魔”。
她当时未曾明示意中人是沈离,此卦也只有她和了然大师知晓。
多年来,她一直不解其中深意。
沈离性情冷淡,不近女色,对谁都一视同仁的疏离,何来“恋慕”?
可今日,看到他如此维护这个处处透着古怪的小徒弟,联想到沐歌那不结丹却拥有强大灵力的特殊体质,以及那连她都感到棘手的神秘禁制……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头。
难道……沈离与这沐歌,并非简单的师徒之情?
沐歌的“特殊”,便是那卦中所指的“对立”与“非人非妖非鬼非魔”?
嫉妒、怀疑、不甘,种种情绪在挽月心中翻搅。
她深深看了沐歌一眼,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片冰冷。
“沈师兄既然不欢迎,挽月告辞便是。”她勉强维持着风度,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心中却已下定决心,定要查清沐歌的底细。
沈离并未理会挽月的离去,转身查看沐歌的伤势。
见她只是神魂受了一些震荡,并无大碍,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递给她一枚安神定魂的丹药。
“师尊……”沐歌服下丹药,感觉好了许多,心中却仍有些后怕和委屈,“那位挽月峰主,她为何……”
“不必理会她。”沈离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日后她若再来寻衅,直接捏碎玉佩,为师自会知晓。”
说着,沈离又给了沐歌一枚玉佩。
“是。”沐歌捏着玉佩乖乖点头,心中却对挽月产生了深深的警惕。
这位峰主,似乎对师尊……而且,自己身上好像有异常?
数日后,主峰传来消息。
因近来多地灵气异常,尤以大印国边境的落霞山一带最为严重,晶石矿脉莫名枯竭,山下村民屡遭不明邪物残害,人心惶惶。
掌门左青山与各峰峰主商议后,决定派遣门中精锐弟子前往查探,既是除魔卫道,也是一次难得的试炼。
挽月仙子在议事时主动提议,此次试炼,由已晋升金丹中期掌门之子左尘与万里峰天才文竭渔共同领队,各峰皆可派遣一至两名优秀弟子参与。
挽月言辞恳切,认为此等历练对年轻弟子大有裨益,正可磨砺心性,增长见闻。
左青山本就存了锻炼儿子的心思,当即应允。
文竭渔从好友云止处听闻,红尘历练最能斩断凡思、锤炼道心,对此行也颇为期待,第一时间便跑来流云峰,极力邀请沐歌同去。
“沐歌!一起去嘛!”文竭渔拉着沐歌的手,眼睛闪闪发亮,“整天闷在山上多没意思!听说落霞山风景奇特,山下的村落也颇有古风。而且除恶扬善,正是我辈修士应为!你不是也一直想下山看看吗?”
沐歌确实心动了。
自从被师尊带上凌霄宗,十几年过去,她再未下过山。
她想起了当年在绿柳村相依为命的小青蛇,不知它是否安好。
而落霞山,似乎离绿柳村不算太远……或许,可以顺路回去看看?
她看向师尊沈离。
沈离沉默片刻,目光掠过沐歌隐含期待的眼神,又似无意般扫过殿外某个方向,最终缓缓点头:“去吧。历练一番也好。万事小心,遇事不可强求,保全自身为首要。”
“是!多谢师尊!”沐歌欢喜应下。
于是,下山试炼的队伍很快集结。
除了左尘、文竭渔、沐歌,还有其他几峰派出的数名精英弟子,皆是金丹期的好手。
飞来峰派出的那名名叫“秋元”、相貌普通、沉默寡言的筑基后期女弟子看到沐歌也在列,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与挽月仙子如出一辙的冰冷。
下山那日,晨光熹微。
沐歌背着简单的行囊,腰悬“栖梧”木剑,与文竭渔并肩站在山门前,回望了一眼云雾深处孤峭的流云峰。
师尊没有来送行。
她心中微有失落,但很快被对新旅程的期待所取代。
殊不知,山门之内,流云峰顶,一道月白的身影静静伫立,遥望着山下逐渐远去的那个天青色小点,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
49. 坑深49m
御剑横空,夏风猎猎。
天青与玄黑两道剑光并驾齐驱,掠过低垂的云层,将连绵山峦甩在身后。
正是沐歌与文竭渔。
其余凌霄宗弟子紧随其后,或乘飞梭,或踏法器,衣袂飘飞间,倒也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领队的左尘一马当先,神色倨傲,刻意与沐歌、文竭渔拉开些许距离。
他身侧是亦步亦趋的吴钩与朱灵儿,两人经过试剑山一事后,对沐歌虽表面客气,眼底却总藏着几分忌惮与不服。
不过半日功夫,落霞山苍茫的轮廓已在眼底。
此山东西横亘,每当夕阳西下,山体便被镀上一层流金溢彩的暖光,故名“落霞”。
只是此刻正值午后,阳光被厚重云层过滤,山影沉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剑光按落,众人降在落霞山脚下的小村落外。
村口歪斜的木牌上,“落霞村”三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
几株老槐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桠,树下不见纳凉的村民,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警惕地吠了两声,又瑟缩着躲回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香烛纸钱与淡淡腐气的味道。
“好重的阴晦之气。”文竭渔蹙起英气的眉,手已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沐歌默默运转灵力,眉心微凉,感知扩散开去。
村子里人气低迷,哀戚、恐惧、茫然……种种负面情绪如同看不见的薄雾,笼罩着这座本该宁静的山村。
早有里长、村长并几位村老得了讯息,战战兢兢地候在村口。
见一众仙人降临,慌忙跪倒一片,口称“仙师”,声音里带着哭腔。
“起来吧。”左尘负手而立,下巴微抬,语气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将村中近况,细细禀来。”
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村长颤巍巍起身,还未开口,眼圈先红了:“仙师们明鉴……我们落霞村,遭了大难了!”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地讲述起来。
原来,自半月前起,落霞山中开采灵石的矿洞便出了古怪。
原本成色尚可的灵石忽然变得驳杂不堪,难以成型,产量锐减。
紧接着,怪事频发。
先是村长家二十岁的独子,里长家最得宠的十七岁孙子,还有村西王地主家刚满十八的小儿子,三日前结伴从矿上回来,行至山脚那片老槐树林时,竟齐齐遇害。
“发现时……都、都成了干尸啊!”里长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浑身血肉像被抽干了,就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脖子上……有这么大的窟窿!”他比划着,手指颤抖。
“还有西头李夫子家的三个娃!”旁边一个穿着长衫、面容憔悴的中年书生扑通跪下,正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李秀才,他磕头如捣蒜,“我那大妞九岁,二小子七岁,最小的闺女才五岁……前日在村头大磨盘那儿和猎户家的小子玩耍,眨眼功夫就不见了!只留下这个……”
他哆嗦着捧出一只小小的、沾着泥污的虎头鞋,正是小女儿当日穿的。
“猎户家的儿子看见一道白影闪过,力大无穷,抓着孩子就没入林子了……村里人都说,是、是白毛怪!”李秀才声音嘶哑,几乎晕厥过去,被他同样面无人色的妻子死死扶住。
村里如今人人自危,青壮不敢单独出门,妇孺更是天未黑便紧闭门户。
昔日鸡犬相闻的村落,如今死寂得如同坟场。
左尘听得眉头紧皱,吴钩与朱灵儿面露嫌恶,其余弟子也神色凝重。
文竭渔与沐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肃然。
“先看尸体。”左尘下令。
干尸停放在村中祠堂偏殿,以白布覆盖,阴气森森。
揭开白布,三具形容可怖的尸身呈现眼前。
确如村长所言,皮肤紧贴骨骼,呈灰败之色,血肉精华仿佛被彻底抽干。
致命伤均在脖颈右侧,各有两个相距约一寸半的圆孔,深可见骨,边缘干涸发黑,绝非寻常野兽或兵刃所能造成。
“齿痕……非人。”文竭渔仔细查看后,沉声道,“间距规整,入骨极深,且残留一丝极淡的阴寒妖气。应是某种犬齿类妖物。”
左尘点头,傲然道:“果然如此。吸食精血,掳掠孩童,定是妖邪作祟无疑。”
沐歌却蹲下身,更仔细地观察。
她指尖凝起一丝极细的灵力,轻轻拂过尸体其他部位。
除了脖颈伤口,全身再无其他破损,衣物也基本完好,不似经过激烈搏斗。
“若真是力大无穷的妖物袭击,即便瞬间致命,挣扎中衣物也该有破损,或留下其他痕迹。”她低声道,“而且,三人同行,即便被偷袭,总该有一人能发出警示或留下打斗迹象。可现场据说并无太多混乱。”
左尘不耐地瞥她一眼:“妖物手段诡谲,或有迷魂之术,令其猝不及防。沐歌师妹,你修为尚浅,见识不足,莫要妄加揣测,扰乱判断。”
沐歌抿了抿唇,没再争辩,心中疑窦却未消。
离开祠堂,众人又去看了孩子失踪的现场——村头那盘巨大的石磨旁。
地上确有凌乱的小脚印,延伸向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便消失了。
“当时还有谁在场?”文竭渔问。
李秀才忙道:“还有猎户张大山家的小儿子,铁蛋。那孩子机灵,说是看见了妖怪,自己躲进磨盘底下才逃过一劫。”
很快,一个约莫六七岁、皮肤黝黑、眼神灵活的男孩被带了过来,正是铁蛋。一个身材干瘦、面色惶急的妇人紧紧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孩子肉里。
“铁蛋,莫怕,把那天看到的,再跟仙师们说一遍。”里长温声哄道。
铁蛋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清脆却带着刻意压低的紧张:“俺看见啦!好大一个白毛怪!比村口的老槐树还高!头发老长老长,白的跟雪一样,脸盘子有磨盘那么大!嘴里长出这么长的野猪牙,黄乎乎的,可吓人了!它‘呼’地一下冲过来,一手抓一个,李大叔家三个哥哥姐姐就被它夹在胳肢窝底下,然后‘嗖’地就没影了!俺吓得赶紧钻进磨盘下面,憋着气,动也不敢动,等没声了才爬出来跑回家!”
他说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甚至模仿了妖怪冲过来的姿势和声音。
左尘、吴钩等人听得频频点头,显然已信了七八分。
沐歌却注意到,在铁蛋描述妖怪容貌细节时,那猎户妻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攥着孩子的手更紧了,眼神飞快地扫过众人,又迅速垂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文竭渔也若有所思地看了那妇人一眼。
“你当时离妖怪多远?”沐歌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问铁蛋。
铁蛋眼珠转了转:“就……就磨盘到那棵歪脖子树这么远!”他指了指约莫十丈外的一棵小树。
“你看得真清楚,连牙齿颜色都记住了。”沐歌语气平和,“那时候是白天还是快天黑了?”
“太阳还没落山,有点黄黄的。”铁蛋答得很快。
“妖怪抓人时,你有没有听到哥哥姐姐喊叫?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铁卡顿了一下,摇摇头:“没、没听见喊,它太快了。味道……好像有点臭,像……像死老鼠?”
沐歌点点头,站起身,没再问什么。
左尘已不耐烦:“问这些细枝末节作甚?小孩子眼尖,看得清楚些有何奇怪?他能逃得性命,自是机灵运气好。沐歌师妹,你若不懂查案,便少插嘴,莫要耽误正事。”
吴钩在一旁嗤笑:“怕是没见过真妖怪,自己吓自己,疑神疑鬼。”
沐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快。
她方才感知到,在铁蛋描述时,那孩子的心跳和气息有过细微的、不自然的波动,不全是恐惧,倒像是……背诵?
而那猎户妻子更是充满了紧张。
但她没有证据,此时争执无益。
“既已确定是妖物,便去其出没之地,以‘唤妖阵’逼它现形,救回孩童,斩妖除魔!”左尘意气风发,一锤定音。
众人于是前往老松林。
林中果然残留着淡淡的妖气,左尘手中的识妖铃发出轻微的嗡鸣。地上有一些杂乱的、似爪非爪的足迹,深入枯枝败叶中。
“妖气尚存,足迹犹新,定是那孽障巢穴不远!”左尘精神一振,“布阵材料可齐备?”
里长忙道:“齐备齐备!李夫子夫妇自愿献出精血为引,所需朱砂、符纸、灵石等物,小老儿也已备下。”
“好!今夜子时,便在此地布‘七星唤妖阵’,以精血为饵,以灵力为网,定叫那妖物无所遁形!”左尘大手一挥,志在必得。
文竭渔虽觉沐歌的疑虑有些道理,但眼下线索确指向妖物,且救人要紧,便也赞同此举。
唯有沐歌,心中那缕不安愈发清晰。
她总觉此事透着古怪,仿佛有一层薄纱蒙在真相之上。
那猎户妻子的眼神,铁蛋过于流畅的叙述,干尸过于“干净”的现场……还有,若真是食人精血的妖物,为何只盯着与矿山管理有关的几家人?
又为何要掳走并无特殊之处的孩童?
但这些疑问,在左尘等人看来,不过是她修为低、胆子小、想太多的表现。
众人回到村里稍作休整,准备夜间布阵。
村民们听说仙师要做法捉妖,既敬畏又期盼,纷纷聚拢在祠堂附近,远远观望。
沐歌注意到,猎户妻子带着铁蛋匆匆回了家,闭门不出。
而矿上下工回来的劳工中,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材瘦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脸上沾着矿灰,却掩不住五官的俊秀。
尤其一双眼睛,黑亮有神,此刻正冷冷地扫过左尘等锦衣华服的仙门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呸!”他低声啐了一口,“装模作样,还不是把咱们当驴使唤的坏人。”
声音虽低,却如何瞒得过修士耳目?
左尘脸色一沉,目光如电射去:“放肆!”
里长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一巴掌扇在那少年脸上:“陈青鸾!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怎敢对仙师不敬?还不跪下磕头认错!”
名叫陈青鸾的少年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却梗着脖子,硬是不跪,反而抬起眼,倔强地瞪着左尘。
沐歌的目光,却骤然凝在少年抬起擦汗的手腕上——那里,赫然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月牙形胎记。
她心头剧震。
幼年流落绿柳村,与她相依为命的小青蛇……身上便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月牙印记。
小青蛇曾用尾巴尖蘸着泥水,在地上画给她看,笑嘻嘻地说:“小歌儿,记住这个印记哦!等我以后修炼成了人,万一走散了,你就凭这个找我!准没错!”
后来她被师尊带上山,与小青蛇失散,此事一直是她心底的遗憾与牵挂。
难道……这少年竟是……
可小青蛇只是普通蛇类,开启灵智已属不易,要想在短短十几年内修成人形,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这少年身上并无妖气。
眼看左尘眼中寒光一闪,指尖已有灵力凝聚,显然要施以惩戒。
旁边几个年长矿工慌忙扑上来,按着陈青鸾磕头,连连哀求:
“仙师息怒!仙师息怒!青鸾这孩子命苦,爹娘早没了,跟着瞎眼的奶奶过活。近来矿上活计重,工钱又拖欠,奶奶病重没钱抓药,他是急昏了头才口不择言!求仙师大人大量,饶了他吧!”
“是啊仙师,咱们落霞矿近来不知怎的,灵石难采,数量总不达标,管事的说发不下工钱,连每日的粟米都减半,还常是馊的……大家又累又饿,难免有些怨气,不是针对仙师您啊!”
文竭渔闻言,秀眉一竖:“采掘灵石,乃奉凌霄宗令,历来规矩,矿工一日工钱五百文,粟米三斤。此地官府竟敢私自克扣,中饱私囊,是要让百姓怨恨我凌霄宗么?”
里长噗通跪倒,连连磕头:“仙姑明鉴!小的们岂敢!是……是今年落霞县大旱,收成不好,县库吃紧,县令大人说暂缓发放,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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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收齐便补上……小的们也是没法子啊!”
文竭渔冷哼一声,却也不好越俎代庖处置地方官吏,只道:“此事我记下了,回头自会禀明宗门,派人核查。至于这孩子……”她看了一眼仍被按着、却依旧不肯屈服的陈青鸾,对左尘道,“左师兄,他既已受惩,且事出有因,便算了吧。正事要紧。”
左尘见文竭渔开口,又瞥见沐歌正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少年,心中莫名烦躁,但终究收了灵力,拂袖道:“既如此,便饶他一次。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一场风波暂息。
里长忙不迭引着众人前往矿山查看。
沐歌走在最后,回头望去,只见陈青鸾已被同伴拉起,正默默擦去嘴角血丝。他似有所感,也抬眼望来,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沐歌看到他眼中除了倔强,还有一丝深藏的、与她记忆中那只小青蛇极为相似的灵动。
矿洞幽深,火把照亮潮湿的岩壁。
叮叮当当的凿击声回荡不休,空气中弥漫着石粉与汗水的味道。
许多赤着上身、瘦骨嶙峋的矿工正在奋力敲打岩壁,看到仙人进来,有的慌忙跪拜,有的则麻木地继续劳作。
岩壁上,果然可见许多细小的、色彩斑斓的晶体附着,但大多不成形状,灵力微弱驳杂。
“就是这些‘晶虫’作祟。”里长指着一片微微蠕动的、米粒大小的小虫,它们正附着在灵石矿脉上,吮吸着其中灵髓,“按例该撒驱虫粉,可不知为何,这次撒了全然无用,这些虫子反倒更活跃了。”
左尘取了些药粉试验,果然,晶虫非但不避,反而聚拢过来,将药粉吞噬殆尽。
“古怪。”左尘皱眉,“怕是虫种变异,或此地环境有异。需回禀宗门,请药谷峰专研虫道的师兄师姐定夺。”
他当即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刻录信息后激发,玉简化作流光遁入天际。
查明了矿上问题,众人回到村里。
李秀才夫妇再次苦苦哀求,救救孩子。
左尘被求得烦了,又自信满满,当即拍板:“今夜便布阵!区区妖物,在我等面前,必叫它现出原形,救出孩童,一并诛灭!”
村民们闻言,感恩戴德,更有胆大的,表示要围观仙师施法。
是夜,月隐星稀,山风阴冷。
老槐树林中央的空地上,以李秀才夫妇指尖精血混合朱砂绘就的复杂阵图已然完成。
七块中品灵石按北斗方位嵌入阵眼,散发着朦胧灵光。
左尘、文竭渔、沐歌及另外四名擅长阵法的弟子分站七星位,其余人则在外围戒备,疏散村民至安全距离。
子时将至,阴气最盛。
左尘手掐法诀,低喝一声:“阵起!”
七人同时将灵力注入阵眼。
“嗡——”
阵图骤然大亮,血光与灵光交织冲天。
李秀才夫妇的精血在阵力催动下,化作两缕淡红色的烟丝,袅袅飘向林中深处,仿佛无形的鱼线。
林间风势陡然加剧,枝叶狂舞,沙石飞走。
隐隐约约,似有低沉怪异的嘶吼从地底传来,伴随着孩童细微的、似哭似笑的呜咽。
“来了!”左尘精神一振,加大灵力输出。
阵图光芒愈盛,中央血光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高大的白色轮廓——长发披散,獠牙外露,与铁蛋描述一般无二。
围观村民发出惊恐的吸气声。
“妖物受死!”左尘厉喝,便要驱动阵法,将那虚影彻底拘束、逼出本体。
就在此时,那原本被阵法牵引、缓缓凝实的白影,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笑。
阵图中李秀才夫妇的精血,竟倒流而回,反灌入阵眼灵石之中。
七块灵石同时爆发出不正常的赤红光芒,阵图纹路扭曲、逆转。
“不好!此地被动了手脚!”文竭渔失声惊呼。
沐歌也瞬间察觉,阵法之力不再向外拘妖,反而向内收缩、坍缩,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
“快撤阵!”她急喊。
但已经来不及。
逆转的阵法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光芒吞没了站在阵图附近的数道人影——正是满脸错愕的村长、里长以及闻讯赶来的王地主一家。
“救命!”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赤红光芒猛然炸开,狂风卷着沙石扑面而来,吹得众人睁不开眼,连连后退。
待风沙稍歇,众人骇然发现,阵图中央空空如也。
村长、里长、地主一家,连带那隐约的白影,全部消失无踪。
只有地上残留着焦黑的、逆向旋转的阵图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妖气余韵。
林间死寂。
片刻后,远远围观的村民中爆发出惊恐的哭喊和尖叫,彻底乱了。
左尘脸色铁青,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吴钩、朱灵儿目瞪口呆。
文竭渔与沐歌迅速靠拢,脸色凝重至极。
“不是唤妖阵……”沐歌盯着那逆转的阵图痕迹,声音发涩,“这是……‘血祭传送阵’。以特定血脉的精血为引,以七星灵力为桥,强行将目标……传送到了某个预设的地点。”
方才消失的那些人,都与矿山管理有直接关联,且李秀才的精血……恐怕也被利用了。
“我们被算计了。”文竭渔咬牙,目光锐利如刀,扫向混乱的村民方向,“那妖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们。”
沐歌的心不断下沉。
猎户妻子可疑的神色,铁蛋流畅到不自然的证词,只针对特定家庭的袭击,过于“干净”的现场,对驱虫粉免疫的晶虫,还有这被巧妙篡改、逆转的阵法……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阴谋。
而那个手腕有月牙胎记的少年陈青鸾在众人的惊慌逃窜中,低头跟着匆匆离开。
沐歌抬起头看了他急眼,然后望向黑沉沉的、仿佛巨兽匍匐的落霞山。
山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50. 坑深50m
槐树林中,狼藉一片。
逆转的血祭传送阵残留的焦痕如同狰狞的伤疤,刻在地上,也刻在左尘的脸上。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目光猛地刺向一旁同样惊疑不定的沐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迁怒。
“沐歌!方才布阵之时,可是你灵力不继,或是暗中做了手脚?!否则好端端的七星唤妖阵,怎会突然逆转,害得几位师弟师妹也……”他猛地顿住,想起方才消失的并非他带来的凌霄宗弟子,而是那几个凡人,但怒火已炽,哪管那么多,“定是你这扫把星,晦气沾染了阵法!”
此言一出,不仅沐歌一怔,连吴钩、朱灵儿等人都有些愕然。
阵法逆转,明眼人都看出是外力动了手脚,阵基被提前篡改,岂是布阵时某一人“灵力不继”能导致的?
文竭渔一步上前,挡在沐歌身前,英气的眉眼冷了下来:“左师兄,慎言!阵法被逆,分明是阵基之地早已被人暗中埋下逆转咒引,以特定血脉精血激发所致。我等方才注入灵力,不过是触发了早已设好的陷阱。这与沐歌师妹何干?你无凭无据,岂可胡乱指责同门?”
她声音清亮,有理有据,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左尘被驳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错。
他自然也知道怪不到沐歌头上,只是接连受挫,先是陈青鸾那贱民的顶撞,接着是阵法被耍,目标失踪,颜面大损,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又见沐歌与文竭渔亲近,下意识便将矛头对准了这个他向来瞧不上的师妹。
“哼!”他重重一哼,拂袖转身,不再看沐歌,却也没再纠缠,“既如此,还不赶紧查找线索!看看是何方妖孽,竟敢如此戏弄我凌霄宗!”
他这话已是承认文竭渔所言,只是拉不下面子道歉。
沐歌抿了抿唇,并未多言,心中对左尘的观感又添了几分厌恶。
文竭渔拍了拍沐歌的肩膀,低声道:“别理他,无能狂怒罢了。我们先找线索。”
众人开始仔细搜寻阵法周围。
文竭渔心细如发,很快在阵图边缘几处不起眼的泥土松动处,发现了异常。
她以剑气小心破开泥土,挖下去不过半尺,便触到了硬物。
是几缕被油纸仔细包裹的头发,分别束成小束,旁边还埋着数块刻满诡异扭曲符文的黑色灵石,灵石上的符文正散发着与方才逆转阵法同源的的气息。
“果然!”文竭渔捏起一缕头发,又看了看那黑色灵石上的符文,面色凝重,“这是……‘怨引追魂咒’的变种?此咒阴毒,需以怨灵之力或极深怨念为引,刻于‘鬼泣石’上,配合特定目标的发肤血肉,可强行拘束与其有因果怨仇之人的神魂,传送至预设的‘罚地’……这手法,倒像是……”
“鬼族的手段。”左尘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盯着那黑色灵石,眼中寒光闪烁,“而且不是普通鬼物,能如此精准设局,利用七星阵基,至少是懂得阵法、且对目标怨念极深的鬼修,或者……与鬼族勾结之人。”
他将“鬼族”二字咬得极重,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沐歌。
鬼族曾与魔族联手,千年前掀起大战,是人、妖、道门共敌。
提及鬼族,总能轻易挑起紧绷的神经。
“寻仇?”吴钩皱眉,“里长、地主家或许跋扈,结怨不少。但听说村长向来名声不错,教书先生更是德高望重,怎会与人结下这等需要动用鬼族邪术的深仇大恨?”
左尘阴沉着脸:“把村民都召集起来!尤其是那三家相关之人,挨个问!我倒要看看,这落霞村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祠堂前的空地上火把通明,所有村民再次被聚集,人人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安。
尤其是村长媳妇、里长的几房妻妾儿媳、地主家的女眷们,更是哭哭啼啼,六神无主。
左尘高居上首,目光如电扫视人群,声音冰冷:“尔等听好!今夜之事,乃鬼族邪术寻仇所致!与村长、里长、王地主三家有深仇大恨者,现在站出来,或可从轻发落!若等我查出来,定叫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村民一片哗然,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里长、地主家平日里欺压乡邻的事情确实不少,结怨者众。
当下便有几个胆大的村民,低声数落起这两家强占田地、放印子钱逼人的旧事,但说到具体谁有这般深仇大恨到动用邪术,却又都说不上来。
至于村长家,大多村民都摇头,说老村长为人公道,时常接济穷苦,没听说和谁有生死大仇。
左尘不耐,开始重点盘问三家的女眷。
村长媳妇是个面容愁苦的妇人,此刻哭得眼睛红肿,面对询问,只反复说自家男人是好人,没仇家。
但沐歌注意到,当左尘追问最近是否与人发生过剧烈冲突时,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嘴上却依旧咬死“没有”。
猎户张大山的老婆,那个容貌姣好却面色苍白的妇人,此刻紧紧搂着儿子铁蛋,站在人群边缘,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铁蛋依偎着母亲,小脸上也没有了白天的“机灵”,显得有些呆滞。
当里长家一个尖刻的小妾跳出来,指着猎户媳妇哭骂道:“一定是她!这个狐狸精!克死了自己男人,现在又来害我们老爷!她整天装得可怜,谁知道背地里使什么坏!”
不少村民闻言,看向猎户媳妇的眼神也带上了猜疑。
毕竟,她的容貌在这山村里太过扎眼,丈夫又死得蹊跷。
猎户媳妇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颤抖却清晰:“我不是狐狸精!我是人!张大是我青梅竹马的丈夫,我怎么会害他?他是上山打猎,大雨天失足……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搂紧铁蛋,泪水滑落,“我们孤儿寡母,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们……”
她哭得凄切,不少心软的村民又生出了同情。
但沐歌和文竭渔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猎户媳妇身上的病气,以及她提到“大雨天”时,旁边一直沉默的教书先生李秀才脸上闪过的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都被她们捕捉到了。
“大雨天?”左尘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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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地抓住这个词,逼视猎户媳妇,“具体是哪一日?当时还有谁在场?你丈夫跌落悬崖,可有人亲眼看见?”
猎户媳妇被他凌厉的目光吓得一哆嗦,嗫嚅道:“就、就是上月初七,夜里下着瓢泼大雨……没人看见,是第二天村里人沿着痕迹找到悬崖边的……”
“无人见证?”左尘冷笑,又转向李秀才,“李夫子,你方才神色有异,可是知道什么?”
李秀才脸色一白,慌忙摆手:“没、没有!学生只是……只是想起那夜雨大风急,心中后怕……”
这解释苍白无力。
左尘耐心耗尽,眼中厉色一闪,翻手取出一张泛着幽光的符箓:“既然都不肯说,那便用‘真言符’来问!看你们还如何隐瞒!”
“慢着!”沐歌出声阻止。
左尘怒视她:“你又想怎样?”
沐歌不卑不亢:“左师兄,真言符直接作用于凡人神魂,易损其灵智,甚至致人疯癫。琅玕大陆修界与人界有约,非十恶不赦或证据确凿之罪犯,不得擅用此类窥探心神、伤及根本的符咒。我凌霄宗乃道门魁首,更应恪守此规,以免落人口实,损及宗门清誉。”
她搬出门规与大义,左尘一时语塞。
他虽骄横,但也知此事可大可小,若真因此弄疯几个凡人,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文竭渔也道:“沐歌师妹所言有理。不如先分头查探,寻找更直接的线索。既然对方用了‘怨引追魂咒’,需以目标贴身之物为引,我们或可去三家寻找他们的头发、常用之物,尝试以追踪之术,寻觅其神魂被拘往何处。”
这提议更务实,左尘虽不情愿,也只得压下用强的心思,同意了。
众人兵分三路。
左尘带着吴钩、朱灵儿去里长家,另外两名弟子去村长家,沐歌则与文竭渔一同前往村西的王地主家。
地主家高墙大院,在这山村里显得格外气派,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留守的管家仆役战战兢兢,地主的大小老婆和儿女们哭作一团。
沐歌和文竭渔表明来意,要寻找王地主贴身的、未清洗的衣物或毛发。
地主的大老婆还算镇定,引她们去了卧室。
但翻找一番,衣物倒是不少,却都浆洗得干净,气息微弱。
梳子上也无残留发丝。
“老爷他……爱干净,每日衣物都需浆洗,头发也梳得勤……”地主的大老婆抹着眼泪解释。
两人无功而返。
退出卧室时,却瞥见廊下一个穿着桃红衫子、容貌俏丽的年轻妾室,正偷偷对着铜镜整理鬓角,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松的笑意,与满院的悲戚格格不入。
文竭渔冷哼一声,低声道:“看来这王地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妻妾看似伤心,实则未必。”
沐歌点头,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文师姐,我想去陈青鸾家看看。”
“那个倔小子?”文竭渔挑眉,“你觉得他与此事有关?他今日并未出现在阵法附近。”
“说不清,只是直觉。”沐歌道。
51. 坑深51m
文竭渔想了想:“也好。反正这边线索断了。”
两人出了地主家,踏着夜色,向村尾最破败的那片区域走去。
陈青鸾家是两间歪斜的茅草屋,篱笆破败,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
屋内透出昏暗的油灯光。
青鸾正蹲在屋外一个小泥炉前,小心地看着药罐,火光映着他清瘦而专注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他警觉地抬头,看到是沐歌和文竭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戒备。
“你们来做什么?”他声音干涩。
“来看看你奶奶的病。”沐歌尽量语气温和,“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不必。”青鸾生硬地拒绝,站起身,挡住屋门,“奶奶需要静养,不劳仙师费心。”
文竭渔有些恼了:“你这小子,怎么如此不知好歹?我们好心好意,万一有丹药能缓解你奶奶的病痛呢?”
青鸾抿紧嘴唇,依旧摇头:“奶奶的病,寻常丹药无用。二位请回吧。”
他的拒绝坚决得有些反常。
若真是为奶奶病情心急如焚,有人愿意提供帮助,即便希望渺茫,也该尝试一下才对。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即是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鸾儿……咳咳……让两位仙师……进来吧。”
青鸾身体一僵,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屋内,犹豫片刻,终是侧身让开了门。
屋内狭小昏暗,药味刺鼻。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位头发灰白散乱、满脸深刻皱纹的老妇人,正不住地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沐歌和文竭渔走近。
老妇人勉强止住咳,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向她们。
“两位仙师……恕老身不能起身见礼……”老妇人声音沙哑断续。
“老人家不必多礼。”沐歌柔声道,上前想为她搭脉。
老妇人并未拒绝,伸出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腕。
沐歌指尖触及皮肤,触感冰凉。
她虽不通医术,但灵力探入,能感觉到老妇人体内五脏六腑都弥漫着沉疴痼疾,生机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确实是久病缠身、药石罔效的模样。
并无任何灵力或异常气息。
文竭渔也探查了一番,对她微微摇头,示意看不出修行或妖邪的痕迹,只是病气极重,已入膏肓。
她取出一瓶温养元气的普通丹药,倒出两粒:“老人家,这丹药或可让您舒服些。”
老妇人颤巍巍接过,道了谢,却没有立刻服下。
沐歌心中疑虑未消,却也找不到破绽。
她看了看站在床边、紧绷着脸的青鸾,又看看这破败至极的环境,觉得自己或许真是多心了。
两人略坐片刻,见问不出什么,便准备告辞。
文竭渔起身时,顺口对沐歌道:“沐歌,我们走吧,再去别处看看。”
躺在床上的老妇人,在听到“沐歌”二字时,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待沐歌和文竭渔走到门口,老妇人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清晰了些:“这位仙师……方才听另一位仙师唤你‘沐歌’?不知是哪两个字?”
沐歌回头,答道:“沐是如沐春风的沐,歌是歌唱的歌。”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沐歌的脸,沉默了数息,才缓缓道:“好名字……仙师是……凌霄宗的高徒?”
“正是。”文竭渔代为回答,“我二人皆是凌霄宗弟子。”
“好,好……”老妇人喃喃两声,便不再言语,闭上眼睛,仿佛精力不济。
沐歌心中怪异感更浓,却也不好再问,与文竭渔一同离开了茅屋。
走出那弥漫着病气的小院一段距离,文竭渔才低声道:“古怪。这祖孙俩身上的病气,还有那小院子里的气息……跟猎户张大山媳妇身上的,有种微妙的相似。不是同一种病,但都沉疴淤积,阴晦不散。”
沐歌蹙眉:“师姐也感觉到了?还有那老妇人,听到我名字时的反应……”
“嗯,她似乎对你的名字有反应。”文竭渔沉吟,“而且那陈青鸾,拒绝我们帮助的态度,不合常理。他奶奶病重至此,但凡有一线希望,都不该如此决绝地拒绝……除非,他有什么必须隐瞒的理由,怕我们近距离探查。”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看似破败绝望的茅草屋里,似乎藏着不愿为人知的秘密。
茅草屋内。
听到脚步声远去,床上一直咳嗽不止、看似奄奄一息的老妇人,忽然止住了所有声息。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僵硬,却再无方才那垂死老人的虚弱。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在昏黄的油灯下,竟透出一种深沉的、与这张衰老面容极不相称的锐利。
“主人。”陈青鸾立刻上前,想搀扶,语气恭敬。
“不必。”老妇人摆摆手,声音已然变了,是一种低沉而略显沙哑的男声,虽然借助这老妇的喉咙发出有些怪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两人走了?”
“走了。”青鸾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主人,她们似乎起了疑心,尤其是那个叫沐歌的……她看我的眼神,还有她探查您的时候……”
“沐歌……”老妇人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目光幽深,“青鸾,你可觉得,她有些眼熟?”
青鸾,或者说,占据了陈青鸾身体的小青蛇闻言一愣,仔细回想沐歌的容貌,眉头渐渐蹙起:“经主人一提……确实有些面善。但……想不起来了。当年我重伤濒死,魂魄受损,许多前事都已模糊,只记得小伙伴离开了我,还有……主人的恩情。”他脸上露出些许痛苦和茫然。
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想不起便罢了。时机未到。不过,她既对你有所留意,你可适当接近,探探她的口风,问问她的身世来历,但切记不可暴露自身,更不可让她察觉‘固神珠’的存在。”
“是,主人放心。”青鸾肃然应道,“这具身体的原主陈青鸾,是被里长家的孙子与王地主家的儿子活活打死的,只因他看到他们侵犯猎户媳妇。我应他濒死之愿,替他报仇,照顾他瞎眼的奶奶,了结因果,方才以‘献舍’之法占据此身,除非炼虚期以上的大能仔细探查,否则难以识破。又有主人赐予的‘固神珠’镇压妖息、稳固神魂,寻常修士绝难看穿。”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心口位置。
那里,一颗温润的珠子正散发着微弱暖流,助他完美掩盖着蛇妖的本质。
老妇人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做得很好。只是我如今伤势未愈,神魂被困在这具衰朽的躯壳之中,行动不便。需尽快凑齐最后的祭品,完成‘血灵归元祭’,方能恢复部分神魂之力,脱离此身。”
青鸾急切道:“主人,那今夜为何不将那些仇人直接血祭?反而要大费周章,先抓了孩子,又用逆转阵法掳走村长他们?”
“时机未到。”老妇人摇头,“血灵归元祭需在特定时辰,以极怨之血为引。村长、里长、地主三家,与猎户之死、青鸾之亡、村中诸多冤屈皆有直接因果,他们的恐惧、懊悔、怨毒,正是上佳的祭品。但需让他们在‘罚地’中煎熬数日,怨气与恐惧达到顶峰,方是最好时机。至于那几个孩子……”他顿了顿,“另有他用,且他们罪不至此。只是需要他们的精血,看好他们,莫要饿着冻着,但也绝不能让他们离开,走漏风声。”
“是。”青鸾应下,又担忧道,“主人,那猎户媳妇张柳氏……”
“她也是个可怜人。”老妇人语气微冷,“被村长家的儿子、里长的孙子、地主的儿子折磨致死,却反被污为勾引,丈夫也被设计害死。若非阿元暗中以鬼门之法吊住她一口生机,又以病气掩盖,她早已是一缕冤魂。阿元要在她身体内温养,你尽量护着她,莫让凌霄宗的人,尤其是那个左尘,用强逼问出什么。我们的计划,不能节外生枝。”
“明白。”青鸾郑重点头。
“去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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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看看。”老妇人挥挥手,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瞬息之间,又恢复了那副油尽灯枯、咳嗽不止的病弱老妇模样。
青鸾走到屋内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破旧水缸。
他默运妖力,手指在水缸边缘某个特定位置轻轻一划。
嗡——
水缸表面荡漾开一圈涟漪,内部的景象骤然变化,不再是蓄水的容器,而是一个幽深向下的洞口,隐约有台阶延伸。
青鸾闪身进入。
洞口在他身后无声闭合,水缸恢复原状。
沿着台阶向下,是一处被简单开辟出的石室。
石室中央,寒气森森,一块巨大的玄冰矗立,冰中封存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月白色绣五爪蟒纹的锦袍,头戴玉冠,面容俊美非凡,即便在冰封中双眸紧闭,眉宇间仍残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雍容与深沉的痛楚。
其装扮气度,赫然是人间皇族!
青鸾走到玄冰前,凝视着冰中的男子,眼中充满了崇敬与痛惜。
他低声呢喃:“主人,您放心,青鸾一定会让您尽快醒来……”
他对着玄冰恭敬一礼,然后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
那里有几间以粗大木栏隔开的“牢房”。
其中一间,关着三个孩子,正是李秀才家失踪的大妞、二小子和小闺女。
孩子们脸上泪痕未干,但此刻正围着一张小木桌,吃着青鸾之前送来的温热米粥和馒头,看到青鸾进来,大妞和二小子吓得缩了缩,最小的女孩却眨巴着眼睛,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青鸾哥哥……”
另一间大得多的牢房里,则是被逆转阵法传送而来的村长、里长、王地主。
他们身上并无伤痕,但个个面如土色,神情惶恐。牢房里同样有床铺和食物清水。
看到青鸾,村长挣扎着站起,扒着木栏,老眼中又是恐惧又是困惑:“青鸾……孩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村里很多人,包括我,以前都帮衬过你和你奶奶啊!你把孩子们放了吧,他们无辜啊!”
里长和王地主也连连哀求,许以重利,只求活命。
青鸾站在牢房外,脸上没有了在沐歌她们面前的倔强或阴沉,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的笑意。
他先看向那三个孩子,声音温和却让孩子们一颤:“大妞,二小子,小丫,米粥好喝吗?”
孩子们点头,又摇头,不知所措。
“还记得上个月初七,大雨夜,你们在村口磨坊附近,玩‘打妖怪’的游戏吗?”青鸾慢慢问道,“你们用石头和木棍,打的是谁?”
三个孩子的脸色瞬间白了。
大妞低下头,二小子往姐姐身后缩,小丫扁着嘴要哭。
青鸾不再看他们,转向村长等人,笑容变冷:“村长,您是个好人,村里很多人都受过您的恩惠。但是……”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里长、王地主和:“猎户张大山,是怎么死的,你们真不知道吗?真的是失足?”
里长儿子强辩道:“那、那猎户自己不小心……”
“哦?”青鸾打断他,又看向王地主,“那我‘奶奶’——陈婆婆的眼睛,是怎么瞎的?真的是‘气瞎的’?还有这具身体的原主,陈青鸾,是怎么被你们活活打死的?他祖传的那几亩河边好地,现在在谁的名下?”
王地主和里长等人汗如雨下,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青鸾走近一步,隔着木栏,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猎户媳妇,被你们几个禽兽儿子折磨致死的时候,可有人想过她无辜?她的冤魂,至今还在村口徘徊,你们夜里,可曾听到过女人的哭声?”
“你、你胡说什么!”村长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张柳氏她明明还好好的!刚才还在祠堂外面!”
青鸾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眼中却无半点温度,幽幽反问:
“确定……好好的?”
52. 坑深52m
次日清晨,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隼穿过薄雾,落在落霞村祠堂的屋檐上,爪下系着一枚精致的玉筒。
左尘取下玉筒,神念一扫,脸色稍霁。
凌霄宗药谷峰的回信来了,并附上了一小袋特制的、据说能克制变异晶虫的“蚀晶散”。
“宗门已查明,此虫乃受阴秽鬼气长期侵染异变,不惧普通驱虫粉。此‘蚀晶散’专破其阴气护甲,当可见效。”左尘将玉筒内容简略告知众人,又恢复了那副领头人的姿态,“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前往矿洞,先解决这虫患,再去追查那幕后鬼祟!”
众人无异议。
毕竟,矿脉受损关系到凌霄宗的利益,亦是他们此行明面上的首要任务。
再次踏入落霞山矿洞,空气中那股沉闷的土腥与矿石味道依旧。
许多矿工早已在昏暗的坑道中劳作,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看到仙师们去而复返,尤其看到左尘手中拿着药袋,监工的另外一个里正连忙迎上,满脸堆笑。
“仙师,可是有了除虫良方?”
左尘矜持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一众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工,最后落在了人群边缘那个沉默清瘦的身影上——陈青鸾。
“你,”左尘抬手指向他,“还有你,”又指了旁边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工头,“你们两个,带路,去虫害最严重、灵石品质最高的几个矿点。”
陈青鸾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只默默拿起靠在岩壁上的矿镐和背篓。
那工头则连连哈腰:“是是是,仙师请跟小的来。”
一行人深入矿洞。
越是往里,通道越发狭窄崎岖,脚下碎石湿滑,岩壁渗着冰冷的水珠。
火把的光亮在浓重的黑暗与浑浊的空气中,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陈青鸾和那工头走在最前,熟悉地绕过几个岔口,避开头顶垂下的危险石钟乳。
左尘、文竭渔、沐歌等人紧随其后。
行至一处坡度较陡的斜坡,陈青鸾脚下一滑,似乎被一块松动的矿石绊到,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去。
“小心!”走在稍后位置的沐歌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触手冰凉,却异常稳定。
陈青鸾借着她的力道站稳,迅速抽回手,低声道:“多谢仙师。”
沐歌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气息。
她看着少年低垂的侧脸和手腕处隐约的衣襟,想起那个月牙胎记,心中微动。
“不必客气。”沐歌语气温和,顺势问道,“你奶奶服了文师姐给的丹药,可觉得好些了?痛苦是否减轻了些?”
陈青鸾脚步未停,瓮声瓮气地回答:“好……好些了,痛苦少了些。多谢仙师赠药。”
他的道谢听起来有些生硬,但其中的感激之意并非作假。
沐歌看着他倔强挺直的背影,心中那份莫名的亲切感更浓,不禁轻笑:“你这少年,年纪不大,脾气倒倔得很。”
陈青鸾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回头,只闷声道:“山里孩子,野惯了。”
沉默了片刻,就在即将到达目标矿点时,陈青鸾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仙师……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不知仙师家乡何处?能被凌霄宗收为弟子,定是来历不凡吧?”
这问题有些突兀,但沐歌正想与他拉近关系,探寻那胎记的渊源,便也坦诚相告:“我自幼流落,并无固定家乡。被师尊带回凌霄宗前,曾与一条通灵的小青蛇相依为命,在绿柳村一带……乞食为生。”
她说得平淡,却未注意到,走在前方的陈青鸾,背脊骤然僵硬,握住矿镐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小青蛇……绿柳村……乞食为生……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他混沌的记忆深处炸开。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飞速闪过——冰冷的土地庙,分食的半个馊馒头,相依取暖的体温,还有那双总是信赖地看着他的、亮晶晶的眼睛……
是她!
真的是小歌儿!
主人的妹妹,大印国的孔雀公主,沐歌!
巨大的震惊和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冲击着他,若非有固神珠强行稳定心神,他几乎要当场失态。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喉头的哽咽和眼中瞬间涌上的酸涩热意狠狠压下。
不能认。
现在还不能。
主人的计划正在紧要关头,他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工头喊道:“仙师,到了!就是这片!”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只见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色彩斑斓的晶虫,它们吸附在灵石矿脉上,贪婪地吮吸着灵髓,使得原本该晶莹剔透的灵石变得浑浊黯淡,灵气驳杂。
左尘示意工头退开,自己上前,取出那包“蚀晶散”。
药粉呈淡金色,隐隐有锐金之气散发。
他运起灵力,将药粉均匀撒向那片虫害区。
淡金色的药粉如同薄雾般笼罩而下。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立刻传来。
接触到药粉的晶虫如同被滚油泼中,剧烈地扭动、收缩,身上斑斓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坚硬的甲壳出现腐蚀的痕迹,不过数息,便纷纷僵死脱落,化为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
“果然有效!”吴钩喜道。
众人也松了口气。
然而,那些晶虫死亡后,从其尸体粉末以及被它们损害殆尽的灵石残渣中,并未有灵气散逸回归天地,反而丝丝缕缕地渗出一种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漆黑气息。
这黑气迅速凝聚,却带着一种对生灵充满排斥与侵蚀意味的“死气”或者说“鬼气”?
“这是……?!”文竭渔瞳孔一缩。
不等众人反应,矿洞岩壁、地面,乃至头顶,骤然亮起无数道先前被巧妙隐藏、此刻被激活的幽暗纹路。
这些纹路交织成一个庞大而诡异的阵法,将凝聚起来的黑色鬼气如同长鲸吸水般,瞬间吞噬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拘灵阵!还是逆转灵气的邪阵!”左尘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戒备!”
众人纷纷亮出兵器,灵力激荡,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但那阵法在吞噬完黑气后,光芒便迅速黯淡下去,重新隐匿,仿佛从未出现过。
矿洞内只剩下晶虫死亡的残骸和依旧浑浊的灵石,再无其他动静。
“混蛋!被耍了!”左尘气得一掌拍在旁边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这虫患根本就是个幌子!那幕后之人早就在此布下阵法,借我们除虫之机,抽取晶虫死亡时释放的、以及灵石中残余的驳杂灵气,逆转为某种阴属性能量吸走!”
他目光如电,猛地扫向带路的工头和站在一旁的陈青鸾:“说!这阵法是谁布的?你们可知情?!”
工头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仙师明鉴!小的不知啊!小的只是个干活的,哪里懂这些……”
陈青鸾则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低声道:“不知。”
左尘死死盯着他,方才他分明看到,在阵法激活、黑气被吸走的瞬间,这少年嘴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那绝不是恐惧或惊讶,倒像是……嘲讽?
“你不知道?”左尘一步步逼近,语气森然,“我看你清楚得很!从昨天开始,你就处处透着古怪!说!你到底是谁?跟那幕后黑手是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记夹杂着灵力的耳光狠狠掴在陈青鸾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矿洞中回荡。
陈青鸾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破裂,渗出血丝。
他缓缓抬手擦去血迹,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此刻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左尘,里面翻涌着屈辱、恨意,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
“左师兄!”沐歌快步上前,挡在陈青鸾身前,蹙眉道,“无凭无据,何以动手伤人?他不过是个凡人少年!”
“滚开!”左尘正在气头上,又被陈青鸾那眼神激得火起,口不择言地骂道,“沐歌,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这可疑的贱民,是何居心?莫非你与他,或者与那幕后鬼祟,也有什么勾结不成?!”
“左尘!你放肆!”文竭渔厉声喝道,剑已半出鞘,“沐歌是咱们师妹,更是小师叔亲传弟子!岂容你如此污蔑?你今日若拿不出证据,便是无故殴打凡人、污蔑同门,回宗之后,我定向戒律堂与掌门师伯禀明!”
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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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但终究忌惮文竭渔的实力和背景,更怕事情闹大。
他重重哼了一声,收回手,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陈青鸾和沐歌。
矿洞内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弦。
这时,文竭渔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左师兄,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方才那阵法……我似乎有些印象。”
众人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过去。
“多年前,我曾随父亲云游,偶然进入一处尘封的古修秘境。在那秘境深处,我们发现了一具早已坐化的骷髅,从其残留的服饰和身边器物判断,应是鬼门一位身份不低的长老。而那骷髅身旁布置的,正是与此类似的阵法——逆转灵石或生灵灵气,化为精纯鬼气,用以快速修复严重的神魂创伤或稳固濒临消散的魂魄。据我父亲所言,此阵极其隐秘恶毒,非鬼门核心高层不得传授。”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岩壁上残留的阵法痕迹:“此阵出现在此,说明幕后之人,即便不是鬼门长老本人,也定然与其关系极深,且身负极重的神魂创伤,需要海量且精纯的阴属性能量来修复。”
“神魂创伤?鬼门高层?”左尘眉头紧锁,怒火稍息,被文竭渔的分析带入了新的思考,“难怪行事如此诡秘阴毒……”
“既如此,对方实力恐怕远超我等预估,且身处暗处,布局周密。”文竭渔看向左尘,郑重建议,“左师兄,我建议立刻向宗门传讯求援,禀明此地发现鬼门余孽及邪恶阵法之事,请宗门派遣长老前来定夺。”
“求援?”左尘闻言,脸色却是一变,断然拒绝,“不可!”
他扫视着跟随自己而来的几名弟子,又瞥了一眼文竭渔和沐歌,挺起胸膛,傲然道:“我等皆是宗门年轻一辈的翘楚,奉令下山除魔卫道,历练己身。如今不过遇到些许挫折,发现一个藏头露尾、重伤未愈的鬼祟之徒,便要惊慌失措,向宗门求援?传将出去,岂不让其他门派笑话我们凌霄宗无能?”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高了起来:“不过是个需要靠窃取灵气疗伤的老鬼罢了!我等十余人,皆是金丹修为,更有文师妹元婴初期,何惧之有?此正是我等斩妖除魔、扬名立万的试炼之石!若是连这点阵仗都应付不了,日后如何担当大任?”
吴钩、朱灵儿等人本就是左尘的跟班,闻言纷纷附和:
“左师兄说得对!怎能未战先怯?”
“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求援太丢面子了!”
文竭渔眉头紧锁,还想再劝:“左师兄,此事非同小可,关乎鬼门……”
“不必多言!”左尘挥手打断,不容置疑,“我意已决!求援之事,休要再提!当务之急,是继续追查线索,找出那老鬼藏身之处,一举剿灭!也要找回被抓走的凡人,彰显我凌霄宗手段!”
他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陈青鸾,又看了看面露忧色的沐歌,冷哼一声:“都打起精神!先回村里,再从长计议!”
众人心事重重地退出矿洞。
陈青鸾跟在队伍末尾,低着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与安心。
果然如主人所料,这些名门子弟骄傲自大,尤其是这个领头的左尘,刚愎自用,绝不会轻易求援,以免显得自己无能。
这就为主人的计划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只是……沐歌,还有敏锐的文竭渔,始终是变数。
尤其是沐歌,她竟然就是公主殿下……主人若是知道她还活着,并且就在眼前,以主人对她深厚的兄妹之情,以及向来仁慈的性子,会不会……因此心软,甚至放弃血祭?
不行!
主人重伤至此,神魂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恢复的希望,绝不能让任何意外破坏。
陈青鸾暗暗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得想办法,让主人尽快开始献祭仪式。
至于沐歌的身份……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主人了。
等主人恢复一些,再说不迟。
下山路上,他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
看着前方沐歌与文竭渔低声交谈的背影,少年清瘦的脸上,神情复杂难明。
小歌儿……对不起。
为了主人,我不得不……暂时隐瞒。
请你,再等一等。
53. 坑深53m
左尘一行人带着满腹疑窦与不快,刚走出落霞矿洞那幽深的出口,尚未适应外界略显刺目的天光,一阵低沉的嗡鸣便由远及近,破空而来。
众人警觉抬头,只见一艘长约三丈、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梭形飞舟,正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舟身两侧镌刻着金色的太阳图腾,在日光下泛着耀阳光泽。
飞舟前端,一面赤底金边的旗帜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笔力遒劲的“骁”字。
“是‘神日舟’,大印国骁羽卫的制式飞舟。”文竭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骁羽卫,乃大印国皇帝直辖的秘卫,监察天下,权柄极重,亦负责处理一些涉及修士、魔族、鬼门、妖族的特殊事务。
他们出现在这偏远山区的矿场,绝非偶然。
飞舟并未在矿场正门降落,而是径直悬停在了矿洞出口附近的空地上方。舱门无声滑开,十道身影鱼贯跃下,轻盈落地。
为首者,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身着一袭墨色锦衣,外罩同色暗纹披风,腰间束着镶嵌墨玉的革带,身姿挺拔,容貌俊秀,一双眼睛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含情的模样,眼神却锐利而冷漠,扫视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隐隐散发出的气息,并非纯粹的人族灵气,而是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
少年身后,左右各侍立着两名中年修士,皆是面容肃穆,气息沉凝,竟都是元婴中期的修为。
此刻他们对那黑衣少年态度极为恭敬,垂手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其余六人则明显气息不稳,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有两个甚至需要同伴搀扶,但眼神同样精悍,显然久经战阵。
这支队伍,以那妖气少年为主,两名元婴中期为护卫核心,其余则是受伤的骁羽卫精锐。
他们突兀地降临在这小小的落霞矿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左尘反应极快,立刻做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众人暂且退入矿洞阴影处,静观其变。
只见那黑衣少年目光冷漠地扫过略显慌乱的矿场,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此地管事何在?出来回话!”
左尘一推,里正连滚爬爬地跑过去,远远便躬身作揖,声音发颤:“小、小人李二,暂代矿场管事……不知诸位……诸位上使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少年身后,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身材矮壮的中年修士上前一步,冷哼一声,随手抛出一枚黑铁令牌,砸在李二脚前。
令牌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上面雕刻的骁羽玄鸟图案在日光下清晰可见,更有一丝皇室特有的龙气威压散发出来。
“骁羽卫奉密令办事!”刀疤修士声如洪钟,“将此矿近日开采出的上品灵石,尽数取来!速去!”
李二捡起令牌,入手沉重冰凉,确认无疑,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应诺:“是是是!小人这就去,这就去!”他转身对着几个呆若木鸡的矿工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库房!把、把最好的那些灵石都搬来!”
矿工们慌忙跑去。
不多时,几筐沾染着泥土、大小不一的原矿石被抬了过来。
矿石中确实有些许灵石闪烁,但大多色泽浑浊,灵气微弱,偶有几块成色稍好的,也远谈不上“上品”。
黑衣少年瞥了一眼,眼中寒光骤盛。
他未发一言,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那几筐矿石连同抬筐的矿工,齐齐被掀翻在地。矿石滚落,尘土飞扬。
“混账东西!”刀疤修士怒喝,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扇在李二脸上。
“啪!”李二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脸颊瞬间高肿,嘴角溢血,眼前金星乱冒。
“竟敢拿这些下等货色敷衍我等!”刀疤修士杀气腾腾,“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些矿上的蛀虫,哪个不私藏些好料子?说!把真正的上品灵石交出来!否则,今日便血洗了你这矿场!”
李二捂着脸,疼得眼泪直流,却更加惶恐,带着哭腔道:“上使明鉴!小人……小人岂敢私藏!实在是……实在是近几个月来,矿上因晶虫作祟,晶石难以成型,品相越来越差,上品灵石……早已难得一见啊!小人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他说的倒是实情。矿脉受晶虫和那诡异阵法影响,灵气流失严重,出产灵石的质量一落千丈。
但那刀疤修士哪里肯信,只当他是狡辩,眼中凶光一闪,抬手便要再打:“还敢嘴硬!”
“住手!”
一声冷喝传来。
左尘终于按捺不住,从矿洞阴影中大步走出。
他脸色阴沉,目光先是在那黑衣少年身上停留一瞬,掠过其身上那缕妖气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与轻蔑,然后才看向刀疤修士和地上的李二。
沐歌起初还以为左尘是看不下去骁羽卫欺凌凡人,要出手相助,心中刚对他升起一丝改观。
却听左尘冷冷开口,声音带着凌霄宗嫡传弟子特有的傲气:“我道是谁,敢在凌霄宗辖下的矿场如此放肆,原来是骁羽卫‘领队’。”
他特意在“领队”二字上咬了重音,充满讥讽。
黑衣少年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突然出现的左尘一行人。
他视线扫过众人服饰,对于左尘的挑衅,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在文竭渔和沐歌身上略作停留,神色依旧冷淡,甚至懒得回应,仿佛眼前只是一群无足轻重的蝼蚁。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言语反击更让左尘火冒三丈。
当今琅玕大陆,人族疆域大体三分:大印国居中,幅员最广,国力曾最为强盛;九幽国居西,民风彪悍;宁虞国居东,商贸发达。
天下灵脉矿藏,名义上皆归道门共管,由三大国朝廷负责组织开采、维护。
其中约定俗成的规矩便是:开采所得,需优先供给道门各派,尤其是如凌霄宗这般的魁首宗门,以维持修士修炼、护卫人族安宁;其次方可由各国皇室、贵族酌情取用。
大印国早年因与孔雀妖族联姻,获得妖族支持,国力一度鼎盛,对灵矿的管理也最为得力,上缴道门的份额从未短缺,甚至时常超额,因此颇受道门各派好评。
其余两国见状,为求强盛,也陆续开始与一些妖族部族通婚联姻,只是皇室核心血脉仍保持纯正人族,不与妖族直接结合。
然而,十几年前,大印国孔雀公主寰妃意外身亡,其女失踪,伴随大印国气运象征之一的“凤凰翎”下落不明,导致孔雀族与皇室关系出现裂痕。
皇帝秦衍悲痛消沉,后来偶遇容貌酷似寰妃的狐族公主,纳入宫中,宠爱有加。
狐族公主诞下皇子后,狐族势力在大印国内迅速崛起,与皇后所属的人族外戚集团争斗不休。
皇帝早年征战留下的旧疾近年频繁发作,身体每况愈下,狐族公主便开始为其子谋求太子之位。
人族朝臣与许多修士宗门,岂能容忍一个身具狐族血脉的皇子成为未来的人皇。
大印国内部党争日益激烈,朝局动荡,国力渐衰。
九幽、宁虞两国趁势在边境频频挑衅,摩擦不断。
反映到灵矿管理上,便是各地矿场上报的事端越来越多:要么产量莫名短少,要么品质突然下降,上报的缘由五花八门——或推给邻国暗中掠夺,或归咎于鬼族、魔族窃取,甚至指责地方官吏贪墨……总之,一片混乱。
道门各派虽有不满,但碍于人族与妖族盟约,以及大印国昔日的贡献,加之宗主左青山更忧虑鬼族、魔族趁机作乱危害百姓,只要上缴份额不大幅跌落,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希望三国修士能恪尽职守,护佑凡人。
此刻,左尘见到这明显身具妖气、却趾高气扬的骁羽卫少年,联想到近年来大印国因妖妃乱政、内斗不休导致灵矿管理混乱的种种,哪里还会有好脸色?
“看阁下形貌气息,不似纯正人族,倒有几分妖类血脉。”左尘话语尖刻,“不知是骁羽卫何时扩招的‘新血’?竟也敢打着大印国的旗号,来强索我凌霄宗的上品灵石?莫非欺我道门无人不成?”
他刻意点破对方身具妖气,又将个人行为上升至宗门层面,扣上一顶大帽子。
黑衣少年终于将视线完全落在左尘身上,那双冰封的凤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跳梁小丑般的讥诮。
他仍未开口,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身旁那刀疤修士会意,上前一步,面对左尘这位凌霄宗弟子,虽收敛了几分嚣张,但语气依旧强硬:“这位道友,我等奉的是皇命密令,行事自有章程。此矿既在大印国境内,产出灵石自然归朝廷调度。如今有紧急公务需上品灵石,征调一些,有何不可?至于这位……”他侧身示意黑衣少年,“乃我骁羽卫指挥使,身份尊贵,岂容你妄加揣测、出言不逊?”
左尘心中冷笑更甚。
什么指挥使,半妖杂种罢了!
他昂首挺胸,亮明身份:“我乃凌霄宗掌门左青山之子,左尘!奉命巡查此地矿脉。依道门与三国旧约,凡灵矿出产,当以道门为先。尔等未经凌霄宗许可,便欲强取上品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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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已是违约。更纵容属下殴打矿场管事,惊扰矿工,简直是无法无天。今日,我便要替宗门,教训教训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
话音未落,他竟悍然出手。
身形一闪,掌中灵力凝聚,带着呼啸风声,直拍那黑衣少年面门。
他打定主意,对方虽有元婴护卫,但自己乃凌霄宗掌门之子,身份尊贵,对方绝不敢真的伤他。
这一掌,既要折辱这半妖指挥使,也要在众人面前立威。
然而,他低估了那两名元婴中期护卫对黑衣少年的紧张程度。
左尘身形刚动,那两名一直沉默如山的元婴修士眼中精光爆射,几乎同时出手。
一人横挡在黑衣少年身前,袍袖鼓荡,一股磅礴的灵力如墙般推出。另一人则侧步上前,并指如剑,一道剑气后发先至,直刺左尘手腕。
“砰!嗤!”
左尘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涌来,拍出的掌力被轻易化解,手腕更是传来钻心刺痛,那道剑气虽未真正斩落,却已破开他的护体灵力,留下一条血痕。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若非文竭渔及时在后面托了一把,险些狼狈摔倒。
“你们……竟敢对我出手?!”左尘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他堂堂凌霄宗掌门之子,竟被大印国两个护卫所伤?
那两名元婴修士一击即退,重新护在黑衣少年两侧,眼神冷冽,隐含警告,显然只要左尘再敢对指挥使不利,他们绝不会再留手。
黑衣少年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与他无关。他甚至微微侧头,对身边的刀疤修士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目光再次投向矿洞深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反击都更让左尘感到屈辱和暴怒。
他气得浑身发抖,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溢,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再次动手,甚至招呼同门一起上。
就在这时——
“秦沐枫!你给我住手!”
一声清脆却饱含怒意的声音,如同九天鹤唳,从空中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绚丽的紫色剑光破云而至,迅疾如电。剑光敛去,现出一个身着鹅黄色宫装长裙、梳着飞仙髻的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容貌明媚娇艳,此刻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俏脸上满是怒容,手中一柄紫光莹莹的长剑直指地上的黑衣少年。
“秦沐枫!谁给你的胆子,带着骁羽卫到处撒野?还打着寻找太子哥哥的幌子!”少女声音又急又怒,“赶紧给我滚回京城去!别想用这些下作手段害太子哥哥!”
秦沐枫?
狐族公主之子,大印国二皇子,秦沐枫!
左尘等人闻言,心中恍然。
原来这黑衣少年,便是近年来在大印国朝堂风口浪尖上的那位半妖皇子。
秦沐枫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他缓缓转头,看向空中御剑而立的紫衣少女,冰封的眸子里似乎有细微的涟漪荡开,但声音依旧冷淡:“沈子衿,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姓沈,手持天衍宗至宝止水剑,敢怒斥皇子,这女子应该就是天衍宗宗主沈括之女。
“不劳我费心?”沈子衿气得剑尖都在颤抖,“我可是太子哥哥的未婚妻!你敢对他不利,就是跟我天衍宗为敌!”
沐歌不了解天下之势,文竭渔和左尘则都惊讶,天衍宗乃仅此凌霄宗的大宗门,竟然也与皇族联姻?!
秦沐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我只是奉命,寻找失踪的好大哥,免得他赶不上你俩的婚期。”
“你!”沈子衿被他一噎,俏脸涨红,一时语塞。
矿场之上,气氛诡谲。
沐歌站在文竭渔身侧,听着“太子哥哥”这字眼,心中莫名一跳,一些深埋的记忆碎片仿佛被触及,隐隐作痛。她看着空中那位娇艳愤怒的少女,又看看地上冷漠如冰的二皇子秦沐枫,再联想到自己那模糊的身世……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滋生。
而陈青鸾,隐在矿工之中,目光死死锁定了秦沐枫,又警惕地看了看空中的沈子衿,心中警铃大作。
主人之所以受重伤,就是因为督办堤坝修复时被假装魔族的二皇子派系截杀。而今他竟然直接带着骁羽卫出现,看来阻拦他们的陈留一行人凶多吉少了。
他必须尽快通知主人!
陈青鸾在这边心思电转,左尘则死死盯着秦沐枫,眼中的怒火与嫉恨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个半妖杂种,竟敢如此折辱他!
此仇不报,他左尘颜面何存?
54. 坑深54m
矿场上的短暂对峙,因天衍宗沈子衿的突然介入而暂告段落。
沈子衿出身天衍宗,其父沈括乃当世阵法大家,与凌霄宗宗主左青山亦有交情。
她本身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已至金丹巅峰,更因幼时曾随父拜访凌霄宗,偶见沈离仙尊于流云峰顶练剑,那惊鸿一瞥的孤峭身影与绝世剑意便深深印入心底,从此对这位与她同姓、却毫无血缘关系的仙尊抱有几分莫名的亲近与仰慕。
此刻见左尘等人是凌霄宗门下,尤其听闻沐歌竟是沈离仙尊的亲传弟子,沈子衿那双杏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异彩,主动上前与文竭渔、沐歌见礼。
“原来是凌霄宗的文师姐和沐师妹,”她对着沐歌露出几分好奇与友善,“早闻沈仙尊收了一位高徒,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她目光扫过沐歌腰间那柄看似朴拙的木剑,隐约感受到一丝内敛的灵韵,心中微讶。
沐歌礼貌回应,心道不知道那位太子是何等人物,能让天衍宗宗主的女儿维护爱慕追踪至此。
有沈子衿这位天衍宗大小姐兼未来太子妃出面,秦沐枫虽面色依旧冷硬,却也不再坚持强索上品灵石。
沈子衿毫不客气地训斥他行事跋扈,言明只需普通灵石暂作补给即可。
秦沐枫目光在沈子衿与她手中那柄紫光氤氲的“止水剑”上停留一瞬,终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左尘见状,眼珠一转,趁机将落霞村近日发生的诡异事件一一说出,语气带着几分煽动:“秦指挥使既然领骁羽卫至此,又奉皇命办差,想必不会对治下百姓的生死安危置之不理吧?不如留下,一并查清这祸乱根源,也好向朝廷、向道门有个交代。”
他这话看似邀请,实则挤兑。
若秦沐枫拒绝,便坐实了其漠视人命、只知搜刮的恶名;若同意,则难免被卷入这摊浑水,耽误其原本的“寻人”任务。
秦沐枫岂会听不出左尘话中之意,他冰冷的目光掠过左尘,嘴角噙着一丝不屑。
凡人性命,于他而言确实与草芥无异,他此行首要目的是追寻太子秦沐宸下落,其次便是借机搜集资源、扩充实力,哪有闲心管这穷乡僻壤的破事?
然而,他身旁两名元婴护卫伤势不轻,其余骁羽卫也多带伤,接连赶路确实需要休整。
这落霞村虽偏僻,但土地庙往往聚集一地香火愿力,对疗伤有些许裨益。
略一沉吟,秦沐枫并未直接反驳左尘,只冷淡道:“既然如此,本指挥使便在此暂歇一二。李二,带路,去库房。”
这便是默许留下了。
左尘心中暗喜,只觉得绊住了这讨厌的半妖皇子,又多了些追查线索的人手,面上却故作严肃地点头。
于是,秦沐枫一行在库房勉强挑拣了些成色稍好的灵石,便随着众人一同返回落霞村。
浩浩荡荡二十余人进村,引得村民又是一阵恐慌与张望。
消息通过陈青鸾,迅速传回了那间破败的茅草屋。
水缸洞天之内,玄冰之前。
听完陈青鸾急促的禀报,附身于陈婆婆体内的太子秦沐宸沉默良久。
枯槁的面容上,那双属于年轻太子的锐利眼眸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秦沐枫……他竟然亲自来了,还带着元婴中期的骁羽卫统领……”苍老的嗓音带着沉沉的疲惫与凝重,“陈留他们……恐怕已遭不测。”
阿元的声音从旁边猎户妻子张柳氏的躯壳中幽幽传来,带着鬼族特有的阴冷与一丝兴奋:“殿下,时机紧迫,不能再等了。秦沐枫在此,定会严加探查。这具身体……”她指了指陈婆婆腐朽的躯壳,“已开始出现尸斑,最多再撑一两日便会彻底溃败,届时殿下的神魂无所依托,暴露的风险极大。”
陈青鸾也急道:“主人,左尘他们准备在落霞山谷再次布阵,试图搜寻孩童踪迹。那里……阿元姐姐说,地下埋着数千年前的战死阴灵,怨气深重,因地脉特殊而沉睡。若以鬼门秘法催动,足以制造巨大混乱,困住甚至重创那些修士。这正是我们施展血灵归元祭的绝佳时机!”
秦沐宸闭目,似乎在权衡。
他本心仁厚,若非重伤垂死、神魂濒散,又被陈青鸾与阿元以复仇与救世之名反复劝进,绝不会同意采用这等以生灵精血怨气为祭的鬼道秘术。
更何况,那山谷若被催动,恐会殃及更多无辜……
“沈子衿也在其中。”他忽然道,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担忧,“她是沈括之女,亦是……未来太子妃。剑修凌厉,又有天衍宗至宝护身,应能自保。只是……”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洞天壁垒,投向外界。
陈青鸾曾回报,说那名叫沐歌的凌霄宗女弟子,只是与公主殿下同名,并非同一人。
但不知为何,秦沐宸心中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他看不透她的修为境界,这更添忧虑。
“主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阿元的声音带着蛊惑,“殿下您重伤至此,全因狐媚子丽妃一党与魔族设伏所致!您若不尽快恢复,如何重整朝纲,肃清奸佞,护佑大印国亿万百姓?那些仇人,死有余辜!至于山谷中的修士……是他们自己闯入绝地,怨不得旁人!”
陈青鸾也跪倒在地,重重叩首:“主人!青鸾愿以性命担保,尽快完成血祭,求主人速做决断!”
秦沐宸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深沉的痛楚与决绝取代。
是啊,他若死了,谁来追查当年母妃遇害、妹妹失踪的真相?
谁来阻止狐族与外戚祸乱朝纲?
谁来抗衡虎视眈眈的狐族与魔族?
“罢了……”他长长一叹,声音苍凉,“便依你们所言。只是……尽量莫要波及那名叫沐歌的女修,还有沈子衿。”
“是!”陈青鸾与阿元齐声应道。
一日修整后,天色大晴。
左尘不顾文竭渔“山谷地势险要、气息阴森恐有古怪”的提醒,执意选定落霞山谷作为第二次布阵地点。
理由是那几个失踪孩童常去山谷玩耍,且那里地脉灵气相对活跃,有助于扩大搜寻范围。
秦沐枫对此不置可否,他自恃甚高,对掳走几个人的重伤鬼族完全不放在眼里。沈子衿不放心秦沐枫,也一同前往。
众人齐聚山谷。
此谷形如葫芦,入口狭窄,内里却颇为开阔,两侧山崖陡峭,林木森森,略显潮湿。
左尘指挥吴钩、朱灵儿等人布下“寻踪溯源阵”,以李秀才夫妇新取的精血及孩童旧物为引。
阵法光芒亮起,丝丝缕缕的血线飘向山谷深处,没入浓雾之中。
与此同时,隐在暗处的阿元,悄无声息地掐动了鬼族秘传的法诀。
“轰隆隆——!”
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山谷中央地面猛然开裂,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狰狞出现,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
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漆黑阴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本就稀薄的阳光,天地陷入一片昏暗。
“啊——!地龙翻身了!”矿工和随行的少数村民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四散奔逃。
“不对!是阴气!地下有东西!”文竭渔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哀嚎从地缝中传来。
无数扭曲、残缺、散发着浓郁怨气的黑影从裂缝中蜂拥而出。
它们有的三头六臂,有的一团混沌不见人形,有的只剩下骷髅骨架披着残破甲胄……正是数千年前战死于此、受地脉阴气滋养而沉睡不散的阴灵大军。
此刻被鬼门秘法强行催化唤醒,积压了数千年的怨气与杀戮本能瞬间爆发。
它们无视阵法,直接扑向山谷中所有的生灵——修士、矿工、村民。
“结阵!防御!”左尘骇然惊呼,但仓促间如何能成阵?
秦沐枫的护卫反应最快,两名元婴修士瞬间撑开护体灵光,将秦沐枫护在中间,刀疤修士怒吼着挥刀斩向扑来的阴灵。
然而阴灵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尽,散而复聚!
“救我——!”一名矿工被几只阴灵缠上,瞬间精血被吸干,化作干尸倒地。
“快!掩护凡人退出去!”文竭渔剑光如练,奋力劈开一条通道,与沐歌、沈子衿一起,拼命将吓傻的矿工和村民向谷口推去。
沈子衿手中“止水剑”紫光大盛,剑气所过之处,阴灵如雪遇阳,纷纷消融,显出其不凡威力。
但她修为终究有限,剑光范围难以覆盖全场。
沐歌手持“栖梧”木剑,灵力灌注,剑身泛起温润清光,虽不似“止水剑”霸道,却自有一股中正平和的破邪之力,勉强护住身周。
她心中焦急,不断试图捏碎师尊所赠的玉佩,却发现此地阴气太过浓重,竟似形成了某种绝域,隔断了传讯与求救。
黑雾越来越浓,阴灵越聚越多,渐渐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开始相互吞噬、融合。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一个由无数阴灵强行糅合而成的、难以形容其具体形态的庞大怪物出现在山谷中央。
它身躯由无数挣扎的手足头颅粘连而成,不断蠕动、嘶吼,散发着堪比化神后期的恐怖威压。
怪物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死亡的寒意刺痛每个人的骨髓。
“化、化神阴灵?!”左尘面无人色,他身上的护身法宝自动激发,形成一个光罩,却在怪物随手一拍之下剧烈震荡,险些破碎。
秦沐枫也被一道阴气擦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中首次露出骇然。
他没想到这偏僻山谷竟藏着如此可怕的东西!
怪物似乎认准了威胁较大的修士,一只由无数手臂纠缠而成的巨爪狠狠拍向文竭渔。
文竭渔举剑硬挡,却被震得吐血倒飞,撞在山岩上。
另一只布满狰狞头颅的触手则卷向沐歌。
沐歌勉力闪避,剑光斩在触手上,却只激起一片黑烟,触手来势不减,将她重重扫飞,跌落在裂缝边缘,碎石滚落,险些坠入那无底深渊。
剧痛袭来,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腥甜。
“沐歌!”文竭渔和沈子衿疾呼,想要救援却被其他阴灵缠住。
那怪物似乎对沐歌身上的某种气息格外“感兴趣”,裂缝中探出更多触须,竟试图直接攫取她的神魂。
危急关头,沐歌灵台深处猛然一震。
一股灼热到仿佛要焚烧一切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她丹田深处爆发,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那不是她熟悉的灵力,而是一种奇怪的、烈焰一样的气息。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栖梧”木剑,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
剑身那黝黑的木质纹理深处,迸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隐约有凤凰清鸣,梧桐虚影。
沐歌福至心灵,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幅画面——那是很久以前,文竭渔的父亲文峰主前来流云峰拜访师尊,二人探讨一门上古残存剑招时,她曾无意间瞥见羊皮卷上的几笔勾勒。
那剑招名为“焚天”,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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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焚尽邪祟、光照天地之意,因残缺太甚且要求奇特,早已无人练成。
此刻,在这生死一线、体内奇异热流奔涌、木剑异象陡生的时刻,那残缺的剑招轨迹竟无比清晰地在她心中重现。
沐歌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借那股灼热气流之力,将全部心神连同“栖梧”剑中苏醒的那股磅礴剑意,尽数灌注于剑中。
一剑挥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劈开混沌的璀璨金光!
金光如犁,划过浓稠的黑雾与阴气,所过之处,阴灵触须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惨叫,瞬间消融。
就连那庞大怪物探来的巨爪,也被金光斩中,嗤嗤作响,竟被斩开一道深深的的伤口,黑气不断逸散,伤口竟无法如之前般快速愈合。
“有效!”沐歌心中狂喜,却也因此剑耗力过巨,眼前发黑,险些瘫倒。
“沐歌!”文竭渔和沈子衿见状,精神大振。
两人不顾自身伤势,踉跄着冲到沐歌身边,一人抓住她一只手,将体内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再来!”沈子衿忙道。
沐歌咬牙,借着两人的灵力,再次挥剑。
第二剑,金光稍弱,但仍在那怪物身上留下创伤。
第三剑,沐歌手臂颤抖,几乎握不住剑,金光已然黯淡。
眼看怪物被激怒,狂性大发,更多触手遮天蔽日般砸下。
秦沐枫远远看到这一幕,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他深知,若沐歌三人倒下,在场无人能制这怪物,所有人都得死。
他咬了咬牙,对身旁两名元婴护卫喝道:“助她!”
两名元婴修士对视一眼,虽不情愿将宝贵灵力输给外人,但此刻别无选择。
两人同时出手,两道精纯磅礴的元婴灵力隔空灌注向沐歌。
左尘等人见状,也知生死攸关,纷纷效仿,将残余灵力汇聚过去。
得众人之力,沐歌只觉枯竭的经脉再次被汹涌力量充满,那灼热气流也似乎受到激发,更加活跃。
她与手中木剑的共鸣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焚天!”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一剑比一剑更凝练,一剑比一剑更炽烈。
金光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毁灭与净化的大网,将那庞大的阴灵怪物笼罩、切割、焚烧。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金焰中不断崩解、消融。
那些构成它的无数阴灵碎片,尖叫着试图逃回地缝,却被金焰追逐、净化。
终于,在沐歌挥出不知第几剑,体内力量再次濒临枯竭、七窍都渗出血丝时,那庞大的阴灵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彻底爆散成漫天黑灰,被山谷中残余的金色火焰焚烧一空。
地缝中涌出的阴气戛然而止,裂缝缓缓合拢。
遮天蔽日的黑雾逐渐消散,久违的天光重新洒落山谷,尽管依旧惨淡,却让人恍如隔世。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神情充满了后怕与疲惫。
沐歌以剑拄地,勉强站立,浑身衣衫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
手中的“栖梧”木剑金光已然内敛,恢复成黝黑朴拙的模样,但剑身似乎更加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
她体内那股灼热的气流也缓缓平息,沉入丹田深处,仿佛从未出现。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充实感,以及某种无形的束缚被打破的轻微“碎裂”声,在她灵台深处响起。
水缸洞天之内。
血色的祭坛光芒缓缓熄灭。
里长、村长、王地主三人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彻底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三个昏迷的孩子被阿元小心地放置在旁,抹去了相关记忆。
玄冰之中,太子秦沐宸的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却又带着久病初愈般疲惫的眼眸。
属于皇族的雍容气度与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沉静威严,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恭喜殿下神魂归位,伤势得愈!”已恢复本身的青鸾与已脱离张柳氏躯壳,以一团朦胧黑影形态显现阿元激动跪拜。
秦沐宸轻轻活动了一下在玄冰中封存许久、略显僵硬的手指,感受着神魂与肉身重新契合的充实感,以及体内不再濒临溃散的力量。
他目光掠过祭坛残余的血色,又看向那三个安然无恙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深沉的平静。
“起来吧。辛苦你们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朗温润“外面……情况如何?”
陈青鸾连忙将山谷中发生的一切详细禀报。
秦沐宸静静听着,当听到沐歌以木剑引动金光、焚尽阴灵时,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难察觉的震动与思索。
“沐歌……栖梧木剑……金光……”他低声重复,目光似乎穿透洞天。
落霞山巅,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松虬枝之上。
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沈离不知何时悄然立于此处,仿佛与山风流云融为一体。
他遥望着山谷方向,那里残余的金光与阴气正在天地法则下缓缓消散。
清俊绝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映着远方微光,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的涟漪。
他抬手,指尖似乎有无形剑气流转,又悄然散去。
“封印……松动了么。”低不可闻的自语,消散在山巅的风中。
55. 坑深55m
落霞山谷一战,众人虽侥幸生还,却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左尘肋骨断了三根,灵力消耗过度,面色惨白如纸。
吴钩、朱灵儿等跟班更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
骁羽卫方面,两名元婴护卫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不得不就地调息。
秦沐枫亦受了不轻的内伤,神情阴鸷地吞服丹药。
沈子衿、文竭渔和沐歌三人合力催动“焚天”剑招,几乎耗尽本源,此刻连站立都需相互搀扶,嘴角血迹未干。
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一行人搀扶着受伤的矿工,狼狈不堪地回到落霞村。
刚踏入村口,便见一群村民簇拥着李秀才夫妇,夫妇俩怀中紧紧搂着三个眼神空洞、表情麻木的孩子——正是失踪的大妞、二小子和小闺女。
“孩子,我的孩子!”李秀才夫妇喜极而泣,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了孩子的异常。
三个孩子不哭不闹,也不认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嘴里不断喃喃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如同被控制的傀儡:
“村长……里长……王老爷……藏了上品灵石……换了钱……盖了大房子……”
“他们占了张猎户家的山……还有陈青鸾家的河滩地……”
“下雨那天……我看见了……村长家的独子,里长家的孙子,还有村西王地主家的小儿子他们害死了张猎户……又在磨坊……欺负并害死了张婶子……”
“青鸾哥哥想救张婶子……被他们用石头……打死了……陈婆婆哭瞎了眼睛……也死了……”
“爹爹……娘……教我们说……没看见……不能说……”
孩子们的声音机械而平板,却字字如刀,剖开了落霞村光鲜表面下最肮脏血腥的真相。
围观的村民们满脸惊愕,一些老人和妇女开始低声啜泣,更有曾受过欺压的村民脸上露出悲愤。
原来,是他们咎由自取!
而村里唯一识字的教书先生李秀才,竟为了一时安宁或些许好处,教导自己年幼的子女视而不见,助纣为虐!
“畜生!都是畜生啊!”有老者捶胸顿足。
“张猎户多好的后生……张大嫂子那么贤惠……陈婆婆那么和善……青鸾那孩子……”
“难怪……难怪猎户他媳妇后来像变了个人,病怏怏的……陈婆婆家一下子就败了……”
“哎,不对,陈青鸾和猎户他媳妇不是活着的吗?”
有人说完,就看到左尘阴沉着脸道:“应该是借尸还魂之术。”
众人惊骇,但是又觉得死得冤屈,不怪如此。
“老天爷开眼!这些恶棍,死得好!死得活该!”
村民们的情绪从恐惧,转变为愤怒。看向李秀才夫妇的目光,也带上了鄙夷。
李秀才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他妻子则抱着孩子嚎啕大哭,不知是为孩子的遭遇,还是为自己夫妇曾经的懦弱与错误。
左尘、秦沐枫等人听着孩童口中吐露的惨剧,脸色各自变幻。
于他们而言,这只是权力倾轧下微不足道的缩影。
沐歌和文竭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沉的怒火。
文竭渔性子刚烈,最恨这等恃强凌弱、污浊不堪之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沐歌则感到一阵阵寒意,这些惨事,就发生在看似平静的山村之中,而她之前竟毫无察觉。
“陈青鸾……”沐歌猛地想起那个手腕有月牙胎记、倔强清瘦的少年。
如果孩子们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早就不是原来的陈青鸾了?
小青蛇……真的是他吗?
她顾不得重伤虚弱,对文竭渔道:“师姐,我们去陈青鸾家看看。”
两人相互搀扶,忍着体内剧痛,走向村尾那间破败的茅草屋。
屋内空空如也。
药罐还在,炉火已冷。
床铺凌乱,却无半个人影。
那口曾经隐藏着洞天入口的破旧水缸,此刻也只是一口普通水缸,里面只有半缸浑浊的雨水。
陈青鸾和他那神秘的“奶奶”,连同猎户妻子张柳氏和孩子,都已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沐歌站在空荡的屋内,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一丝极淡的冰冷而熟悉气息。
她心中怅然若失,又隐隐有某种预感。
当夜,沐歌在村民临时安置的简陋客房中沉沉睡去。
伤势与灵力透支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梦境,却悄然降临。
不再是破碎痛苦的记忆残片,而是一段温暖明亮的往事。
她似乎变回了很小很小的样子,穿着漂亮的宫装,在开满奇花异草的御花园里奔跑。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个穿着明黄色太子常服、眉眼温润俊秀的青年,微笑着站在一丛紫藤花架下,朝她招手。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翠绿草叶编成的小孔雀,栩栩如生,尾羽还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
“小歌儿,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青年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哇!孔雀!谢谢哥哥!”小小的她开心地拍手,接过草编孔雀,爱不释手。
那编织的手法,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哥哥,跟我去寰宇宫玩好不好?母妃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点心,有甜甜的桂花糕,还有你喜欢的杏仁酥!我让母妃也给你吃!”
青年,也就是太子秦沐宸,眼中笑意更深,他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好啊,哥哥陪你去。不过,点心要分给青鸾一点哦。”
他说着,抬起另一只手。
只见他白皙的手腕上,懒洋洋地盘着一条通体碧青、鳞片莹润的小蛇。
小蛇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看向小沐歌,竟透着一股灵动的亲近。
“小青!”小沐歌惊喜地叫道。
小青蛇从太子腕上游下,落地时周身泛起一阵柔和的光芒,竟化作一个穿着青衣、眉眼清秀的少年。
少年手腕上,有一个清晰的红色月牙胎记。
他有些腼腆,却还是对着小沐歌露出了干净的笑容,脆生生叫道:“小歌儿。”
“哇!小青变成人了!”小沐歌更高兴了,一手拿着草编孔雀,一手想去拉小青鸾的手,“走!我们一起去找母妃!”
太子秦沐宸看着妹妹纯真欢喜的笑脸,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心疼。
他蹲下身,将小沐歌连同她手中的草编孔雀一起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小歌儿……哥哥终于找到你了。这些年,你跑到哪里去了……哥哥找了好久,好久……”
沐歌在梦中,感到一种巨大的、迟来的温暖和酸楚包裹了心脏。
她靠在哥哥怀里,那草编孔雀的触感如此真实,太子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与书卷气如此熟悉……
“哥哥……”她无意识地呢喃。
梦境骤然破碎。
沐歌猛地睁开眼,冷汗浸湿了额发。
窗外天色未明,屋内一片黑暗寂静。她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然而,手心却传来异样的触感。
她颤抖着,缓缓摊开手掌。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看到自己掌心,赫然躺着一只小小的、翠绿欲滴的草编孔雀。
与梦中太子所赠,一模一样。
沐歌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掌心的草编孔雀,指尖冰凉。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梦境中太子的呼唤,小青蛇的出现,手腕的胎记,落霞村的惨案与复仇,还有自己体内那股奇异的“栖梧”剑的力量……
一切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这根草编的丝线串联起来。
她是沐歌。
大印国孔雀公主,寰妃云汐之女,太子秦沐宸失踪多年的妹妹——秦沐歌。
青鸾,就是她幼年相依为命的小青蛇。
而落霞村的一切,是哥哥和小青蛇……在为那些枉死的冤魂,也是为他们自己,讨还血债。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
暗河深处,冰窟之内。
蛟蛇虚影托举着沈不辞与昏迷的苏渺,正沿着幽暗的河道缓缓游动。
赵九真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突然,前方通往矿洞方向的狭窄岔道口,传来一阵密集而诡异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甲虫爬过岩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摩擦接近。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破了暗河的沉寂。
沈不辞脚步一顿,将怀中的苏渺揽得更紧了些,深邃的目光锐利如剑,射向那黑暗的岔道口。
赵九真也瞬间绷紧身体,长剑悄然出鞘半寸,温润的脸上布满凝重。
“沙沙”声戛然而止。
一个身披宽大黑袍、头戴兜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岔道口。
他仿佛与周围黑暗的岩石融为一体,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消瘦的肩头,稳稳站着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眼珠血红如宝石的鹦鹉。
那鹦鹉歪着头,猩红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沈不辞怀中昏迷的苏渺,眼中竟流露出一种人性化的贪婪与狂热。
沈不辞的目光在黑袍人身上停留一瞬,最终落在了那只黑鹦鹉身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只鹦鹉……正是邱晨爷爷肩头那只!
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好久不见啊……小师弟。”
小师弟?!
赵九真心中微震,看向沈不辞。
沈不辞脸色冰寒,眸底却有暗流汹涌。
黑袍人肩头的黑鹦鹉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桀桀……凤凰翎!真的是凤凰翎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不会错!这个女娃娃……我要了!”
话音未落,黑袍人身后那幽深的矿道中,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数十个身影僵硬地走出——它们有人形,有兽形,甚至有些是扭曲的拼接体,眼中毫无生气,只有一片死寂的猩红。
正是之前袭击青云观、被沈不辞捏碎的“影傀”同类的气息,但数量更多,且其中几具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元婴层次。
“吼!”蛟蛇虚影感受到威胁,发出愤怒的咆哮,周身寒气大盛。
沈不辞将苏渺轻轻推向赵九真,低喝:“护好她!”
同时,他一步踏出,月白的身影仿佛瞬间化作了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鸿剑光,主动迎向了那潮水般涌来的傀儡大军,以及黑袍人肩上那只蠢蠢欲动的诡异黑鹦鹉。
赵九真咬牙接住苏渺,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全力施展,清光乍现,与几具扑来的傀儡战在一处。
暗河冰窟,瞬间化作杀戮战场。
苏渺在昏迷中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激烈波动与危机,眼皮颤动了几下,似乎想要挣扎醒来,看清沈不辞和赵九真的处境,心中焦急万分。
然而,她体内的凤凰翎与锁情珠力量仍在激荡融合,更深沉的记忆与力量正在苏醒,将她拖向另一个时空的梦境……
大觉寺,后山禅房。
檀香袅袅,钟声悠远。
沐歌坐在蒲团上,对面是身着朴素僧袍、面容俊美祥和的云止和尚,以及一身明黄帝袍、却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的大印国皇帝秦沐宸。
时光荏苒,此时已距落霞村事件过去了十余年。
秦沐宸在惨烈的宫廷斗争与三国纷争中艰难胜出,登上帝位,却也因此付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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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重代价。
他修为虽至化神初期,但体内沉疴暗伤无数,形容憔悴,龙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
他怀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气息奄奄、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青蛇。也就是青鸾的本体,此刻已缩小到只有尺余长,鳞片黯淡无光,碧青之色几乎褪尽,只余灰败。
“沐歌……”秦沐宸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疲惫与恳求,“救救青鸾……只有凌霄宗护山大阵下的那片龙骨残骸……能稳住它的妖魂,助它重塑妖躯……”
原来,三国大战愈演愈烈,诸多修真门派或主动或被动地被卷入其中。
秦沐宸登基后,为稳固皇权、清除异己,手段酷烈,狐族公主及秦沐枫皆在其清算中身亡,导致狐族与许多亲近狐族的妖族彻底倒向敌国。
大印国虽有鬼门圣女叶檀也就是阿元带领部分鬼门势力支持,但老鬼门门主及其子叶烬却选择了敌国阵营。
战事对大印国极为不利,青鸾在不久前一场关键战役中为救秦沐宸,被敌国化神修士重创,妖魂濒散。
“青鸾……陪朕从夺嫡到登基,再到如今四面楚歌……它护的不是朕一人,是朕身后大印国千万子民……”秦沐宸说着,竟不顾帝王之尊,对着沐歌缓缓跪了下去,“皇妹……哥哥求你……”
沐歌的心如同被狠狠揪住。
此时的她,早已确认了自己的身世,体内凤凰翎的存在也逐渐清晰,修为更是突飞猛进,已达化神后期。
她看着哥哥憔悴病弱的模样,看着他怀中奄奄一息、如同当年绿柳村土地庙里那般脆弱的小青蛇,一股巨大的酸楚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知道,若自己出手,以她化神后期的修为加上凤凰翎之力,或许真能扭转大印国某些战场的颓势。
但是……
师尊沈离,自她身份逐渐明朗后,便严令她潜心大道,莫要过多插手人间王朝更迭与战乱杀伐,以免因果缠身,道心有损。
尤其……
她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林玖。
那个曾在幼年给予她一点温暖的男孩,后来又与她游历人间,后来竟成了魔族少主,更在数年前公然宣称要娶她,引发轩然大波,师尊为此震怒。
而鬼门少门主叶烬,那个曾在游历时伪装散修剑客与她切磋、屡次试图将凌霄宗拖入战争漩涡的狂人,更是一直叫嚣着要挑战凌霄宗护山大阵。
凌霄宗内,部分峰主也已被各国势力暗中拉拢,暗流涌动。
若她此刻再去动那关乎护山大阵根基的龙骨……无疑是火上浇油,给那些虎视眈眈之人以最好的口实。
她,该如何抉择?
“阿弥陀佛。”一旁的云止和尚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却似带着看透世事的悲悯,“沐歌施主,大陆灵气日渐枯竭,天道运行自有其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无论是王朝兴衰,还是宗门存续,皆在劫数之中。凌霄宗……恐难独善其身。尤其是令师沈仙尊,他乃此劫‘命定之人’,避无可避,结局……早已注定。”
“命定之人?什么结局?”沐歌猛地看向云止。
云止双手合十,目光深邃,嘴唇微微开合,似乎说了几个字,但沐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从他口型勉强辨认出似乎是——“玄穹封墟”。
玄穹封墟?那是什么?
沐歌心中疑窦更深。
云止却又道:“若九幽、宁虞两国最终得势,天地灵气或许会灵气‘充沛’,届时,才是真正的生民涂炭,轮回崩毁。”
灵气充沛,怎么会导致生民涂炭?沐歌更是不解。
“沐歌!”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皇后服饰、容颜依旧明媚却带着风霜与焦急的女子冲了进来,正是沈子衿。
她看到跪在地上的皇帝,眼圈一红,也朝着沐歌跪下,“沐歌,青鸾不仅仅是青鸾,它身具真龙残念,是大印国最后一丝地脉龙气的显化。它若死了,大印国地气将彻底溃散,百姓将再无庇护。求你……救救它,也救救你哥哥,救救这天下百姓吧!”
看着哥哥和嫂子跪在自己面前,看着青鸾微弱的呼吸,想起云止那句“命定之人”和“玄穹封墟”的口型,沐歌下定了决心。
“我……答应。”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坚定。
瞒着师尊,她以秘法改换形容,凭借对护山大阵的熟悉与化神后期的修为,悄然潜入了凌霄宗禁地,找到了那片深埋地底、作为阵法核心之一的上古龙骨残骸。
取骨的过程艰难而危险,龙骨与大阵早已浑然一体,强行剥离引发了剧烈的阵法反噬与警报。
当她终于将一小截蕴含着磅礴龙气与生机的残骨握在手中时,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已从四面八方锁定了她。
“妖人!竟敢盗取龙骨!”这是宗主左青山冰冷震怒的声音。
“龙骨放下。拿命来!”这是其他几位峰主的怒喝。
凌厉无匹的攻击瞬间降临。
她仓促抵挡,化神后期的修为在数位同阶甚至更高阶的峰主围攻下,显得如此苍白。
“噗!”鲜血狂喷,她被打得倒飞出去,怀中死死护住那截龙骨。
肋骨不知断了几根,经脉寸寸欲裂,神魂剧震。
但她不能倒下,不能在这里被抓住。
她用尽最后力气,催动凤凰翎残留的一丝空间之力,拼着重伤,强行突破了拦截,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朝着大觉寺方向遁去。
身后,是师尊感应到凤凰翎气息后冰冷的目光,是同门惊怒交加的呼喊,是凌霄宗上空响彻的、昭告她“叛宗”的浩荡钟声……
而前方,是等待龙骨救命的小青蛇,是濒临崩溃的哥哥与国家,是云止和尚那未尽的禅语,是“玄穹封墟”的诡异口型,是……一片更加迷茫与凶险的未来。
意识模糊前,她只有一个念头:把龙骨……送回去……救青鸾……
56. 坑深56m
剧痛如附骨之疽,啃噬着沐歌的每一寸经脉与神魂。
她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一口未散的真元,凭着凤凰翎最后一点微弱的空间感应,跌跌撞撞地闯入位于大印国与九幽国边境一处隐秘的山谷裂罅。
约定的地点,一方被天然阵法遮掩的寒潭边。
秦沐宸和沈子衿早已焦急等候多时。
看到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的沐歌踉跄出现,秦沐宸目眦欲裂,疾步上前将她扶住,掌心温润的灵力不要钱般输入她体内,却如泥牛入海,被她体内更狂暴的伤势反噬震开。
“小歌儿!”秦沐宸声音发颤。
“龙骨……给……”沐歌气若游丝,颤抖着从染血的怀中取出那截不过尺许长、却重若千钧的残骨。
秦沐宸接过龙骨,入手温凉,一股磅礴生机与龙威透骨而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按照云止和尚所授秘法,将龙骨置于寒潭中央一方天然形成的玉台上。
青鸾所化的那条奄奄一息的小青蛇被沈子衿小心翼翼地捧来,置于龙骨之旁。
秦沐宸咬破指尖,以帝王精血混合秘传咒文,勾勒繁复阵图。
龙骨感应到同源气息与帝王血引,骤然光华大放。
莹白光芒如潮水般涌入小青蛇体内。
青鸾灰败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玉色光泽,干瘪的鳞片重新饱满润泽,一股带着蛟龙威压的气息开始复苏。
“昂!”
一声清越中带着痛苦与新生的龙吟从青鸾喉中发出,它小小的身躯在光芒中扭曲、膨胀。
碧青的蛇鳞片片剥落,又在白光中重生为更坚硬、边缘带着淡金色纹路的蛟鳞。
头顶鼓起两个小包,腹下隐隐有爪形凸起。
化蛟!
虽未成龙,却已跨越了最关键的一步,从此不再是凡蛇妖类,而是有望真龙的天地灵蛟。
光华渐歇。
寒潭边,一条身长数丈、头生鼓包、腹现四爪雏形、通体碧青中流转淡金纹路的蛟龙盘旋而立,虽然气息尚不稳定,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竖瞳中,已充满了灵动。
“主人……小歌儿……”青鸾声音浑厚了许多,看向秦沐宸和沐歌,眼中含泪。
秦沐宸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看到沐歌惨白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心又揪紧。
“快!丹药!”沈子衿连忙取出皇室珍藏的保命灵丹。
然而,沐歌的伤太重了。
强行剥离龙骨引发的阵法反噬,加上数位峰主毫不留情的攻击,已将她经脉摧毁大半,元婴萎靡,神魂更是出现了裂痕。
寻常丹药,杯水车薪。
“沈仙尊……竟然这么不近人情……”沈子衿哭道。
“不是师尊。我……我幻形为魔族……”沐歌忍着痛苦解释,“是我……我……给师尊惹了麻烦。”
就在这时,山谷外传来一阵阴冷而强大的魔气波动。
“啧,小歌儿,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一道带着戏谑与心疼的声音响起。
空间微微扭曲,一个身着玄色锦袍、容颜俊美近乎邪异、眉宇间带着桀骜不驯之气的青年凭空出现,正是魔族少主——林玖。
他目光扫过秦沐宸和沈子衿,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到沐歌身边,蹲下身,手指搭上她的腕脉,眉头立刻皱紧。
“伤及根本,神魂欲散……那些自诩正道的混蛋,下手可真狠。”林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随即又化为决断。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透着无尽深邃黑暗气息的魔息。
“林玖!你要做什么?”秦沐宸警惕喝道。
魔息入体,对道门修士而言,无异于剧毒,甚至可能直接导致其道基崩毁,堕入魔道。
“做什么?救她的命!”林玖毫不客气地回瞪,“她现在这情况,除非有上古神药或者炼虚境大能耗费本源为她续命,否则必死无疑!我这缕魔息虽不能让她痊愈,但足以稳住她破碎的神魂,吊住她最后一线生机!至于后果……”他看向昏迷中依旧痛苦蹙眉的沐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偏执,“总比死了强。活着,才有以后。”
说罢,不等秦沐宸再反对,他指尖那缕漆黑魔息已化作细流,轻柔却坚定地渗入沐歌眉心。
“啊!”昏迷中的沐歌发出一声痛苦呻吟,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原本清灵的道门气息骤然变得紊乱,一缕深沉的黑气自她眉心扩散,迅速染上她的元神,侵蚀她的灵力。
堕魔之象,已现。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道撕裂空间的凛冽剑气悍然降临。
月白道袍,清冷绝尘,沈离仙尊的身影出现在山谷上空。
他本是感应到沐歌最后逃离的方向,一路追寻而来,心中怒火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焦灼交织。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林玖指尖魔息没入沐歌眉心,以及沐歌身上骤然腾起的的魔气。
更让他气血翻涌的是,林玖做完这一切,竟俯身,在沐歌冷汗涔涔的额头上极轻地印下一吻,然后抬头,对着赶来的沈离,露出了一个挑衅又得意的笑容,故意扬声道:
“媳妇儿别怕,有我在,死不了。等你好了,咱们就回魔宗成亲,气死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媳……妇儿?!”沈离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蓦然铮鸣。
他想起流云峰上,小徒弟仰慕依赖的眼神,想起试剑山中她执着坚定的背影,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被他刻意忽略的羞涩情愫……
原来,这一切,都比不上这个魔族孽障的一句“媳妇儿”?
她对自己的那些心思,又算什么?
一时兴起的孺慕?还是……欺骗?
所以,她盗取龙骨,不仅仅是为了救那条蛇,更是为了投向魔宗的怀抱?甚至不惜……堕魔?
巨大的失望、被背叛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疼痛袭上心头。
“沐、歌。”沈离的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天地。
沐歌在魔息与剧痛的双重冲击下,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
她看到了师尊那双昔日或淡漠或隐含关切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失望,甚至是一丝厌恶。
她也看到了林玖挑衅的笑容,听到了他那句火上浇油的“媳妇儿”。
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她知道,自己与师尊之间,那本就因身份、立场而脆弱不堪的牵绊,在此刻,被彻底斩断了。
她盗取龙骨是事实,身受魔息、气息转魔也是事实。
无论如何辩解,在师尊眼里,在凌霄宗门规之下,她已是叛徒,是堕魔者。
继续留在师尊身边,只会让他承受更大的压力,被宗主和各峰主质疑、攻讦。
她……不能再连累他了。
也好。
这样决绝地离开,或许对谁都好。
用尽最后力气,沐歌挣扎着推开搀扶她的秦沐宸,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尽管浑身浴血,魔气隐现,却挺直了脊梁。
她看向空中那道月白身影,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弟子沐歌,私自盗取宗门至宝龙骨,罪不可赦。今又身染魔息,道基已污,再无颜面位列凌霄宗门墙,玷污师门清誉。”
她缓缓跪下,对着沈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磕下,都仿佛敲在沈离心上。
“自今日起,沐歌自请……逐出凌霄宗!不再是流云峰弟子,不再是……”她顿了顿,巨大的痛苦让她的声音哽咽,却依旧咬牙吐出最后几个字,“……不再是,沈离仙尊之徒。”
“从此,师徒缘尽,恩断义绝。仙尊……保重。”
说罢,她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向后倒去。
被早有准备的林玖一把揽入怀中。
沈离站在原地,浑身冰寒,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什么?
自请出宗?
师徒缘尽?
恩断义绝?
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要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
为了那个魔族孽障?
好,好,好得很!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这个师尊,流云峰十几年的光阴,竟如此无足轻重,可以为了旁人,说弃就弃!
“如你所愿。”沈离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温度,“自此刻起,沐歌不再是凌霄宗弟子,不再是我沈离之徒。其生死荣辱,与凌霄宗,与我,再无干系。”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林玖抱在怀中、气息微弱魔气缭绕的沐歌,袖中手指紧握成拳。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决绝的剑光,撕裂长空,消失无踪。
那背影,孤峭依旧,却仿佛染上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寂。
秦沐宸和沈子衿看着这一幕,心痛不已,却知此刻已无法挽回。
林玖则抱着昏迷的沐歌,看着她眉心隐隐的魔纹,又望了望沈离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似得偿所愿,又似有一丝怅然。
“走吧,媳妇儿,我们回家。”他低语,魔气翻涌,包裹住两人,也消失在原地。
山谷恢复寂静,只余寒潭中初化蛟龙的青鸾,与满心沉重的帝后二人。
自那日后,凌霄宗正式昭告天下,前流云峰弟子沐歌,盗取镇宗龙骨,叛逃宗门,勾结魔族,业已堕魔,天下共弃之。
沐歌则在魔宗秘地,由林玖倾力救治,以魔宗秘法稳固魔基,虽然捡回一命,修为却大跌,且灵力彻底转化为魔元,眉心一点魔纹成了她新的标志。
她醒来后,沉默许久,终是接受了现实。
在秦沐宸与林玖的支持下,她开始以新的身份,参与到大印国与九幽、宁虞两国的战争之中。
有了她的帮助,加上林玖统帅的部分魔族精锐暗中相助,以及青鸾化蛟后展现的强大控水与地脉亲和之力,大印国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竟开始一点点扳回。
战争持续了数年,烽火连天,生灵涂炭。
最终,大印国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取得了惨胜。
九幽、宁虞两国被迫割让大片土地与资源,签订城下之盟。
然而,战争的胜利并未带来和平与繁荣。
相反,连年征战对灵脉矿藏的破坏性开采,无数修士、妖族、魔族、鬼族在战斗中陨落释放的驳杂能量,加上一些隐秘的、汲取天地本源的法术与阵法的使用,导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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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琅玕大陆的天地灵气,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加速流失、浑浊。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灵气稀薄,一些原本被灵气勉强维持平衡的自然之人开始失控。
小范围的陨石坠落、天火焚烧、地动山摇开始在大陆各处零星出现。
虽然没有造成毁灭性灾难,却像不祥的预兆,敲打着所有生灵的心神。
修士们修炼越发艰难,瓶颈如山;妖族孕育子嗣成功率下降;魔族躁动不安;鬼族活动频繁。
凡间更是首当其冲,疫病、洪水、干旱、饥荒等天灾人祸,较以往频发数倍,百姓流离失所,怨气丛生。
一些隐世多年、苟延残喘的炼虚境后期大能终于坐不住了,纷纷出山,发出警示:浩劫将至!
若天地灵气彻底枯竭,阴阳失衡,法则崩乱,整个琅玕大陆将重归混沌,万物凋零!
有精通望气与地脉的大能指出,大印国因承袭部分上古“九龙镇岳阵”遗泽,又得青鸾这身具真龙残念的灵兽相助,龙气相对凝聚,成为大陆最后一块灵气“洼地”。
但这也如同怀璧其罪,引来无数觊觎。
更有人提出,当务之急,是集中力量,加固并扩展大印国龙脉法阵,以之为基,尝试延缓甚至逆转灵气消散之势。
数位寿元将尽、心怀苍生的炼虚大能自愿献身,愿以自身为阵眼,稳固大阵。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已至化蛟巅峰、只差一步便可引动天劫、蜕变为真龙的青鸾,在尝试冲击化龙境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恐怖雷劫。
那雷劫中竟混杂了诡异的污浊之气与业力红莲,远超寻常蛟龙化龙之劫的威力。
青鸾拼死抵挡,最终还是功败垂成,蛟躯近乎崩碎,龙魂遭受重创,濒临消散。
幸亏云止和尚以大觉寺秘传佛法配合一件佛宝,勉强护住了青鸾一丝不散的龙魂。
“青鸾施主身具真龙残念,与地脉龙气亲和无比。如今龙魂受创,寻常方法已无法救治。唯有将其龙魂与龙脉大阵核心相融,以举国龙气与地脉精华温养,或有恢复乃至重生的可能。”云止和尚对秦沐宸和匆匆赶回的沐歌道,“只是……一旦成为阵眼节点,除非大阵完成最终使命或彻底崩毁,否则其龙魂将永固于此,再难脱离,与阵法同生共死。”
青鸾听闻,却无丝毫犹豫,虚弱却坚定地道:“若青鸾残躯能为人族、为苍生略尽绵力,固所愿也。主人,小歌儿,不必犹豫。”
看着青鸾那纯粹而决绝的眼神,沐歌与秦沐宸心如刀绞,却知这或许是唯一能救它、亦是对大陆有益的选择。
最终,青鸾的龙魂被小心翼翼地引导,融入正在构建的的庞大法阵之中,成为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活性枢纽。
而另一边,凌霄宗内。
沈离自那日山谷归来后,便彻底封闭了流云峰。
他修为本就已至炼墟境巅峰,隐隐触摸到入圣门槛,却因心结与对天地灵气消散的隐忧,一直强行压制,未曾突破。
这些年,关于“逆鳞”的传闻,开始在高层修士与各大势力间悄悄流传。
上古传言,人、妖、鬼、魔四族混战,众神陨落,天地间阴阳二气孕育出最后的真龙与神凤。
龙凤在最终决战中,为护佑部分生灵与大陆本源,双双魂归大地,身躯化为灵脉山川。
其最核心的本源,则分别化为三样神物:凤凰翎、龙神逆鳞、以及真龙骨骼。
龙骨残片,正是凌霄宗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一,此事天下皆知。
而凤凰翎,随着大印国孔雀公主失踪,亦下落不明,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
唯独龙神逆鳞,一直杳无踪迹。
传说它蕴含着真龙最精纯的防御与逆转之力,是稳定地脉、甚至可能“逆转”灵气流失的关键。
近日,却有隐秘渠道传出消息:有上古残卷记载,龙神逆鳞最后消失之地,疑似在传说中的绝地——弱水之畔。
弱水,鹅毛不浮,仙佛难渡,吞噬一切灵力与生机,自古便是生命的禁区。
古籍记载,曾有无数的上古大能、惊才绝艳之辈试图探索弱水,寻找机缘或逆鳞,皆是有去无回,神魂俱灭。
唯有一人,曾于弱水边缘全身而退。
那人,便是当时还十分年轻、却已名动天下的凌霄宗天才——沈离。
一时间,无数目光悄然聚焦于封闭的流云峰,聚焦于那位清冷孤高、修为深不可测的沈离仙尊身上。
“难怪……沈离仙尊能以如此年纪,修为精进至此,隐隐有突破入圣之势,原来竟是得了逆鳞之助?”
“逆鳞在他手中!若是能得此物,或许就能解决灵气枯竭之危!”
“凌霄宗瞒得可真紧!天下浩劫将至,他们还想独吞神物不成?”
“沈离仙尊……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
流言如野火燎原,夹杂着对灵气的渴望、对浩劫的恐惧、以及对凌霄宗独占鳌头的不满,迅速发酵。
暗处,一些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而明面上,要求凌霄宗、要求沈离公开“逆鳞”真相、甚至“共享”神物的声音,也开始出现。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开始朝着封闭的流云峰,朝着那个始终静默的月白身影,缓缓倾轧而来。
57. 坑深57m
剧痛与刺骨的阴寒中,苏渺猛地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自己正躺在一片半透明的、泛着淡淡冰蓝光泽的虚影之中,那虚影隐约呈现出蛟龙的轮廓,形成一个脆弱的结界将她护在中心。
结界之外,沈不辞月白的身影正与左青山激战,剑气纵横,鬼气森森,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冰窟震颤不已。
赵九真则在不远处,清光剑影与数具诡异傀儡缠斗,虽勉力支撑,但衣袍已见破损,气息微乱。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结界正上方,一只通体漆黑、眼珠血红的鹦鹉,正用它那尖锐的喙,一下下狠狠啄击着蛟龙虚影形成的结界。
每啄一下,结界便荡开一圈涟漪,光芒黯淡一分,甚至已经出现了几道细微的、正在蔓延的裂纹。
“嘎!破!给本座破开!”黑鹦鹉发出尖利刺耳的人言,猩红的眼中满是贪婪与疯狂,“凤凰翎!本座感应到了!就在这女娃体内!哈哈哈……天助我也!”
蛟龙虚影发出痛苦的低鸣,光影更加涣散,却依旧死死护住下方的苏渺。
苏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觉得浑身如同散架,之前强行吸收晶石灵力、凤凰翎觉醒、还有锁情珠情力的冲突,在她体内乱成一锅粥,头痛欲裂。
但看着那越来越淡、裂缝越来越多的蛟影结界,她忽然想起梦中,那个温润的太子哥哥腕上缠绕的小青蛇,想起它化成人形时手腕的月牙胎记,想起它最后化为蛟龙、甘愿成为阵眼的决绝……还有那声穿越了漫长时光、仿佛响在耳边的“小歌儿”……
“青鸾……”她无意识地、带着哭腔喃喃出声。
嗡——!
护着她的蛟龙虚影猛地一颤。
那双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竖瞳,仿佛跨越了千载光阴,骤然转向她,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哀伤。
“小……歌儿……?”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散去的意念,传入苏渺混乱的脑海。
结界因这一分神,裂缝骤然扩大。
黑鹦鹉抓住机会,尖喙上凝聚起一团浓郁的黑气,狠狠啄下。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起,结界崩开一个大洞。
“不!”苏渺失声尖叫,泪水汹涌而出。
她能感觉到,那蛟龙虚影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那是魂飞魄散的征兆。
青鸾……跨越千年,仅存的一点守护她的残魂,也要彻底消失了吗?
绝望与悲痛袭来。
混乱的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疯狂翻涌——有凌霄宗的流云孤月,有落霞村的惨烈真相,有太子哥哥草编的孔雀,有青鸾化蛟时的龙吟……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禅房场景,云止和尚悲悯的面容,和他嘴唇无声开合的几个字……
“凝……魂……”苏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按照那不知从何而来、却异常清晰的咒语与法诀,运转起体内狂暴混乱的力量。
凤凰翎的金红之力、吸收的龙脉晶石灵力、锁情珠澎湃的情力……这些原本互相冲突的力量,在“凝魂”咒语的牵引下,竟强行拧成一股,化作一种温和而坚韧的光流,从她掌心涌出,涌向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蛟龙虚影。
“咦?这是什么力量?”黑鹦鹉惊讶地顿了一下,随即更加兴奋,“竟能凝聚残魂?好东西!连这力量一起,都是本座的!”
它不再攻击结界破洞,转而试图扑向苏渺掌心的乳白光流。
然而,就在此刻,苏渺在悲愤与焦急中,灵觉似乎被提升到了极致。
她看到了!
在冰窟深处,那被骨钉钉在冰树上的蛟蛇虚影虽然已被沈不辞解救,但其根源,依然与整个落霞山、乃至更大范围的、残破不堪的龙脉地气隐隐相连。
一道道黯淡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龙气组成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束缚着青鸾残魂的根本,也抽取着这片土地最后的灵气。
要想真正救青鸾的残魂,必须先斩断这些枷锁。
“断!”苏渺嘶吼一声,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将体内另一股更锋锐的、由凤凰翎主导的力量,狠狠刺向她看到的那些龙脉之气的连接节点。
嗤!嗤!嗤!
无形的剑气精准地斩在那些黯淡的龙气“锁链”上。
龙气剧烈震荡,发出只有灵觉才能感知的哀鸣。
“你竟敢斩断龙脉之气?!”黑鹦鹉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尖叫,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住手!你这蠢货!你知道现在天地灵气稀薄到什么地步了吗?这点残存的龙脉之气,是鬼门寻找灵石、逆转炼制‘黑晶’修炼的唯一指望!你敢毁了它,本座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它不再理会那乳白色的凝魂光流,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只漆黑的鬼爪,狠狠抓向苏渺,目标直指她的心口。
那是凤凰翎所在。
“青鸾!”苏渺不顾一切,将“凝魂”光流催动到极致,同时,斩断龙气的动作更快。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呻吟声中,最后几道束缚青鸾残魂的龙脉之气,被她生生斩断。
“昂——!”
一声解脱与哀伤交织的悠长龙吟响彻冰窟。
青鸾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在乳白色光流的包裹下,迅速凝聚成一点微弱却纯净的碧青色光点。
与此同时,黑鹦鹉的鬼爪已至苏渺面前。
苏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将掌心那团包裹着青鸾残魂的光点,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抛向冰窟上方那矿洞裂隙透入的一线天光之中。
“去吧!青鸾!回天地去!自由地……”
话音未落,鬼爪已至。
“渺渺!”赵九真惊呼,拼着被一具傀儡击中后背,强行斩出一道剑光想替她抵挡,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的身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硬生生挡在了苏渺身前。
是沈不辞。
他放弃了与左青山的缠斗,后背空门大开,硬接了左青山一道阴狠的掌力,口中鲜血狂喷,却借着这股力量,更快地冲到苏渺面前,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迎向了黑鹦鹉那足以抓碎元婴修士魂魄的鬼爪。
“噗嗤——!”
利刃入肉般的闷响。
沈不辞身体剧震,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温热的液体溅了苏渺满身。
他本就灵力未复,又与左青山激斗许久,此刻强行承受鬼门门主含怒一击,伤势重到无以复加,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几乎无法站立,全靠意志强撑。
“师尊!!!”
看着沈不辞染血的后背和瞬间惨白的脸,苏渺恐惧、心痛、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
一声破音的呼喊,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沈不辞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向怀中满脸是血和泪的苏渺,那双总是深邃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碎裂般的震动与迷茫。
师尊……她叫他……师尊?
苏渺对上他的目光,瞬间也愣住了。
她为什么喊师尊?
眼前的人明明是沈不辞,是小祖宗……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她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看着他吐血的样子,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和熟悉感……
“沈、沈不辞!”她慌忙改口,泪水却流得更凶,手忙脚乱地想捂住他后背恐怖的伤口,“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沈不辞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却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想要说什么,却又是一口血涌出。
“碍事的东西!既然找死,就一起成全你们!”
黑鹦鹉戾气冲天,眼看苏渺斩断龙脉之气,又凝聚了青鸾残魂送走,它谋划已久的根基受损,凤凰翎也还未得手,已是怒极。
它尖啸一声,召回左青山,又命令所有傀儡不顾一切围攻。
同时,它口中念诵起诡异的咒文,矿洞深处阴影扭曲,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大小、穿着红色绣花袄、扎着两个羊角辫、粉雕玉琢却眼神空洞诡异的小女娃,凭空出现。
“叶檀,给我抓住那个女的,取出她体内的东西!”黑鹦鹉命令道。
名叫叶檀的小女娃咯咯笑着点头,小手一扬,竟然凭空凝聚出数条带着倒刺的、由浓郁鬼气构成的黑色藤蔓,闪电般缠向苏渺。
苏渺扶着摇摇欲坠的沈不辞,心中的愤怒与悲痛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她将沈不辞小心地靠在一块岩石上,握紧了手中一直紧抓着的木剑。
体内,那些之前狂暴冲突的力量,在“凝魂”咒语的余韵下,竟隐隐有融合的趋势。
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莫御的强大灵力,自她丹田、心口、眉心同时爆发。
她甚至没有思考招式,只是凭着本能,将体内的庞然力量,尽数灌注于木剑之中,朝着扑来的黑色藤蔓、傀儡、以及空中的黑鹦鹉,一剑横扫。
轰!
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剑光,如同初升的旭日炸裂。
剑气所过之处,鬼气藤蔓寸寸湮灭,几具元婴傀儡如同纸糊般被撕碎,连左青山都闷哼一声,连连后退,黑袍被割裂数道。
黑鹦鹉更是怪叫一声,仓促间凝聚的护体黑雾被剑气擦过,竟被削落了一大片漆黑的羽毛,露出下面隐隐跳动的、不似活物的血肉组织。
这一剑之威,赫然已有了几分沐歌记忆中化神后期修士的威势。
“怎么可能?!她怎么能这么快掌控这些力量?!”黑鹦鹉又惊又怒。
它没想到苏渺在情绪极端爆发下,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一击。
“布阵!‘万鬼噬灵阵’!”黑鹦鹉尖声下令。
左青山和叶檀立刻移动身形,与剩余的傀儡一起,占据特定方位,浓稠如墨的鬼气开始从他们身上涌出,彼此勾连,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笼罩向苏渺和赵九真,以及重伤的沈不辞。
阵法的目标明确——强行剥离苏渺体内的凤凰翎!
苏渺感到一股阴冷邪恶的力量开始拉扯她的神魂与心口,仿佛有无数厉鬼在耳边嘶嚎,要将她拖入无间地狱。
她咬牙支撑,再次挥剑,金红剑光斩在阵法黑雾上,却如泥牛入海,效果甚微。
赵九真也全力攻击阵法节点,但阵法已成,稳固异常。
更糟糕的是,冰窟因为之前的激战,尤其是苏渺斩断龙脉之气的举动,加上此刻“万鬼噬灵阵”的狂暴吸力,开始大规模坍塌。
巨大的石块如雨般砸落,通道被堵塞,出口正在迅速消失。
“苏大美人!沈道友!赵师兄!你们在里面吗?这洞怎么要塌了?!”矿洞入口方向,传来王麟咋咋呼呼又带着焦急的叫喊声。
苏渺精神一振,用尽力气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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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麟!快!先把沈不辞带出去!他伤得很重!”
王麟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坍塌的碎石间隙,他看到里面混乱的景象和重伤昏迷的沈不辞,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随即咬了咬牙,灵活地避开落石,冲到沈不辞身边,一把将他背起。
“你们撑住!我马上回来!”王麟喊了一声,背着沈不辞飞快地朝尚未完全坍塌的出口冲去。
少了沈不辞这个需要分心保护的重伤之人,苏渺和赵九真压力稍减,但也仅仅是稍减。
阵法之力依旧在侵蚀苏渺,矿洞坍塌也迫在眉睫。
苏渺目光扫过布阵的左青山和叶檀,忽然厉声问道:“叶檀!你千年前不是帮着我哥哥的吗?为何现在又与鬼门为伍,助纣为虐?!”
叶檀黝黑的眼神转向苏渺,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凉薄的笑容,声音稚嫩却冰冷:“帮秦沐宸?咯咯……那不过是为了鬼门的复苏罢了。千年前,鬼门分裂,我一脉势弱,需要借助人间王朝的气运与资源。秦沐宸许诺我大印国国师之位,助我鬼门一脉扎根,我自然帮他。如今……老门主找到了凤凰翎,我自然回归正统。鬼门的复兴,才是永恒的目的。”
苏渺心头发寒,原来千年恩怨,不过是利益与算计。
她又看向左青山,这个披着凌霄宗宗主外皮的人:“左青山!你身为道门魁首凌霄宗之主,为何甘愿沦为鬼门爪牙?!”
左青山兜帽下的脸似乎扭曲了一下,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疯狂的偏执:“凌霄宗?呵呵……我本就是鬼门安插在凌霄宗的大长老!潜伏百年,掌控宗门,为的就是鬼门昌盛!沈离……千年前他毁我鬼门大计,肉身蹦毁,魂飞魄散,死有余辜!如今,他的转世之身,还有你这身怀凤凰翎的丫头,都将成为我鬼门重返巅峰的祭品!”
沈离……转世之身?
苏渺猛地看向沈不辞被王麟带走的方向。
难道沈不辞真的是……
左青山的话证实了她最深的猜测,却也带来了更深的愤怒与心痛。
千年前,师尊沈离,就是被这样的内鬼背叛,被所谓的同道围攻,最后……他独自一人,承受了多少?
无边的怒火涌起,苏渺体内的凤凰翎仿佛感应到她极致的情绪,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金红火焰自她周身升腾而起,带着焚尽八荒的威势,竟暂时逼退了阵法黑雾的侵蚀。
“凤凰真炎?!快!全力催动阵法!”黑鹦鹉惊怒交加。
苏渺却不再理会阵法,她将所有力量,所有愤怒,所有对沈离的心疼,全部灌注于下一剑之中。
这一剑,不再是单纯的剑气,而是一道炽烈的的凤凰火柱。
火柱咆哮着,直接冲向了阵法的核心——黑鹦鹉所在。
“不!”黑鹦鹉尖叫,奋力抵抗。
左青山和叶檀也急忙回援。
轰隆——!!!
凤凰火柱与万鬼噬灵阵、以及黑鹦鹉□□撞在一起。
狂暴的能量冲击瞬间撕碎了残余的阵法,左青山和叶檀吐血倒飞,黑鹦鹉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影都模糊了几分。
而矿洞,也在这最后的爆炸中,彻底开始坍塌。
“走!”赵九真抓住时机,一把拉住力竭的苏渺,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疾电,险之又险地从即将完全合拢的洞口碎石缝隙中钻了出去。
身后,是彻底被掩埋的矿洞,以及其中隐约传来的、黑鹦鹉不甘的尖啸和左青山的怒吼。
矿洞外,天色已然大亮。
王麟正守在不远处,身边躺着依旧昏迷的沈不辞。
看到苏渺和赵九真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地逃出,王麟先是一愣,然后又松了口气。
“快!青云观!那里安全!”苏渺强撑着说道,沈不辞曾提过,青云观内有特殊阵法守护。
王麟和赵九真不敢耽搁,一个背起沈不辞,一个搀扶着苏渺,迅速施展遁术,朝着青云观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破旧却莫名让人心安的青云观,苏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一阵强烈的眩晕与虚弱袭来。
但她强撑着,看向昏迷的沈不辞苍白的脸,又想起左青山的话,心中痛楚难当。
她转向王麟和赵九真,声音沙哑:“王麟,赵师兄,我需要你们帮忙。沈不辞……小祖宗之前说过,观里有一个法阵,维系着很重要的东西,需要……电力维持。我记得你们提过,你们那有备用发电机……”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要加大电力,维护好法阵!”
王麟和赵九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王麟点点头:“发电机我知道在哪,我这就去准备启动最大功率供电!”
赵九真也道:“我去寻观中阵法核心所在。沈道友既如此说,此阵必定非同小可。”
苏渺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沈不辞脸上,指尖轻轻拂去他唇边的血迹,低声呢喃,仿佛说给他听,又仿佛说给自己听:“这一次……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青云观破旧的外表下,似乎正随着电力的再次全力输入,某个尘封已久的古老阵法,开始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观门口,两只窫窳石像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
58. 坑深58m
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苏渺、赵九真扶着昏迷不醒、血迹斑斑的沈不辞,踉跄而入。
庞建国一家看到这惨烈景象,尤其看到沈不辞那苍白如纸的脸和衣襟上大片暗红的血迹,吓得齐齐后退。
秦老太太捂着心口,冯娟一把搂紧两个孩子,庞建国更是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两个小孩“哇”地哭了出来。
“观主!沈、沈仙长这是怎么了?!”黄鼠狼最先窜过来,绿豆眼里满是惊慌。
景行和星瑶也脸色凝重地围拢过来。
他们一眼就看出,沈不辞的伤重得吓人。
“没事,别怕。”苏渺强忍着眩晕和虚弱,尽量让声音平稳,但脸上的血污和苍白的脸色毫无说服力,“庞哥,秦大娘,你们带孩子回房间去,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黄大仙,麻烦你守着他们。”
她说着,双手掐诀,勉强凝聚起一丝微薄的灵力,在庞家人所在的偏房外布下了一层简单的隔音与警示结界。
这结界很脆弱,但聊胜于无,主要是防止他们因害怕乱跑,也隔绝一部分接下来的谈话。
黄鼠狼立刻挺起胸膛,跳到偏房门口,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守卫姿态。
苏渺这才转向景行和星瑶,言简意赅地将矿洞中的遭遇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了左青山、叶檀以及那只诡异的黑鹦鹉。
“左青山?!他……他还活着?!”景行倒吸一口凉气,人面蛇身的虚影都吓得晃了晃,“还、还成了鬼门的人?不,他本来就是鬼门大长老?!”
星瑶妩媚的脸上也血色尽褪,眼中浮现出深切的恐惧:“凌霄宗覆灭那日……左青山与外人里应外合,护山大阵崩溃,各峰血战……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他怎么会……”
他们看向昏迷的沈不辞,又看看苏渺,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小祖宗他……真的是沈离仙尊的……后人!”
苏渺这会没心情跟他们掰扯,疲惫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们很可能会追来。景行,星瑶,你们守住观门和四周,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两妖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肃然领命:“是!观主放心!”
苏渺向赵九真开口借一百万,冲到了电费账户里,又担心不够。
王麟在一旁搓着手,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强撑着说:“苏大美人,电……电费的事你放心!我刚又给你转了一百万!不够再说!发电机我也检查了,油是满的,随时可以启动备用!”
苏渺道了声谢谢,又冲了一百万到电表里。
赵九真已经快速查看了观内情况,回来沉声道:“观中确实有极其古老隐晦的阵法痕迹,但核心节点似乎深埋地下,且与整个道观的建筑布局、地脉息息相关,仓促间难以完全找到具体位置。不过,新旧电路已经检查过,备用发电机状态良好,可以随时为可能存在的阵法节点提供最大功率的电力支持。”
苏渺点点头,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看着赵九真将沈不辞安置在他卧房床榻上,喂下几粒疗伤丹药,又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换上干净的衣物。
血止住了,但沈不辞的气息依旧微弱,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她和赵九真也各自处理了身上的伤口,换了干净衣服,但内心的沉重和身体的疲惫却无法轻易洗去。
夜深了,青云观内外一片死寂,只有备用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在夜色中回响。
庞建国一家所在的偏房早已熄灯,黄鼠狼警惕地守在门口。
景行和星瑶一左一右盘踞在灵枢门两侧的阴影里,妖气内敛,感官却扩散到极致。
王麟不安地在院子里踱步,说是帮着查查阵眼所在,眼神却时不时看向沈不辞的房间。
苏渺守在沈不辞床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眉心因痛苦而拧起的细微褶皱,心中焦灼万分。
赵九真给的丹药只是稳住了外伤,却无法唤醒他,更无法修复他因强行承受鬼门门主一击而受损严重的根基。
她尝试运转体内灵力,想要渡给他一些助其疗伤。
然而,刚一调动,丹田、心口、眉心三处力量立刻再次冲突起来,经脉刺痛,根本无从输出。
似乎只有在生死关头,情绪极度爆发时,这些力量才会短暂地融合爆发。
怎么办?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昏迷下去?
忽然,苏渺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沈不辞曾通过接吻吸收了她外溢的灵气,压制了魔气。
之前某些模糊的、令人脸红的时刻……他似乎……真的能通过某种亲密接触,引导或吸收她体内的力量?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瞬间发烫,心跳加速。
但看着沈不辞苍白的脸,担忧很快压过了羞怯。
“试试看……总比干等着强。”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慢慢靠近沈不辞没有血色的唇瓣。
黑暗中,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香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能听到他微弱而艰难的呼吸。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沈不辞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突然开始剧烈地、无规律地快速转动。
他清俊的脸上瞬间爬满了痛苦的神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呻吟,仿佛正陷入一个无比可怕的梦魇。
“沈不辞!醒醒!你怎么了?”苏渺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呼唤他的名字。
然而,沈不辞毫无反应,痛苦的神色反而更加深重,身体甚至开始轻微地痉挛。
苏渺心急如焚,顾不得许多,之前的打算也抛到了脑后,只想着用什么方法能打断他的噩梦。
情急之下,她心一横,低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冰凉的唇上。
“快醒过来……”
预想中的灵气传递没有发生,相反,一股强大无匹的、混乱而痛苦的吸力,猛地从沈不辞的眉心传来。
苏渺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意识仿佛被强行抽离了身体,拽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毁灭与绝望气息的梦境深渊。
眼前景象逐渐清晰。
是凌霄宗,流云峰。
但不再是记忆中的云雾飘渺、仙气盎然。
仙草灵植大片枯萎凋零,露出焦黑的土地。
远处,象征着剑道圣地的小剑山,竟从中崩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山石滚落,剑气残骸四处飘散。
更远处,其他峰峦也隐约可见崩塌损毁的痕迹,整个凌霄宗仿佛经历了一场灭世浩劫。
天空的景象更是诡异。
无数道七彩的流光如同极光般在天幕上流淌、碰撞、湮灭,瑰丽得令人窒息,却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不祥。
苏渺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正在疯狂地倒流、消散。
不是缓慢的枯竭,而是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漏斗,正在将整个大陆的灵气强行抽走。
流云峰顶,残破的殿前广场上,人影憧憧,气氛剑拔弩张。
她看到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左青山站在一群凌霄宗长老和弟子前方,他的修为……竟然从记忆中的炼虚中期跌落到了化神巅峰。
他身边其他峰的峰主,气息也普遍衰弱了一到两个大境界。
不仅道门,还有妖族、魔族、鬼门的人!
他们泾渭分明地站在另外几个方向,但无一例外,身上的气息都较全盛时期大跌。
妖族大能现出部分原形,鳞甲暗淡;魔族高手魔焰萎靡;鬼门少门主叶烬周身鬼气稀薄,眼神却更加疯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个孤身而立、月白道袍染血、却依旧挺拔如孤松寒竹的身影上——沈离。
“沈离,不要再压制了!”左青山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你天生剑骨,又在弱水之畔融合了龙神逆鳞。你是几千年来最有希望飞升天劫的人。只要你飞升成功,天地异象自会消散!大陆灵气将重新复苏,这是拯救琅琊大陆的唯一希望!为了天下苍生,你必须飞升!”
他身后,不少凌霄宗长老和弟子,以及其他一些势力的修士,都纷纷附和,声音嘈杂,却都指向同一个诉求——逼沈离立刻突破,飞升!
“放屁!”一个暴怒的女声炸响,是文竭渔。
她此刻也是化神期,但气息不稳,身上带着伤,怒视着左青山等人,“飞升?说得轻巧!沈师叔若在此时强行突破飞升,成功率不足三成!一旦失败,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就算成功了,飞升通道打开,只会加速抽取本已稀薄的天地灵气,引发更剧烈的空间动荡!到时候大陆是存是亡还未可知!你们这是要拿整个大陆的存续,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天机’!”
鬼门少门主叶烬阴恻恻地接口:“文仙子此言差矣。沈仙尊若不飞升,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灵气彻底消散,法则崩坏,天灾频发,万物凋零吗?届时,我鬼门、魔族、妖族固然受损,你们人族、你们道门,就能独善其身?不过是拖着大家一起死罢了!沈仙尊,当舍小我,顾全大局啊!”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煽动性,不少原本犹豫的人脸上也露出了动摇之色。
另一边的妖族和魔族代表也纷纷出声,有的支持飞升赌一把,有的则沉默观望。
苏渺的心紧紧揪着。
她看到沈离站在那里,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与逼视,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有未擦干的血迹,显然之前已经经历过战斗或反噬。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深不见底,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沈仙尊。”一个温润平和的嗓音响起,如同清泉流过燥热的砂石,是云止和尚。
他不知何时已立于场边,僧衣洁净,面容带着悲悯,目光澄澈地望向沈离:“飞升,或是继续压制修为,皆是重大抉择,关乎你自身道途,亦牵连此界众生。然,贫僧观此‘七彩流光,灵气倒悬’之异象,其根源……恐非寻常灵气衰竭。”
他话语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嘴唇轻轻开合,似乎想说出更关键的判断,但某种无形的、强大的禁制仿佛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吐出后续的字句。
唯有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无奈与警示。
他最终只能深深凝视沈离,又似无意般,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沐歌所在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想说什么?
是什么被禁止言说?
就在这时,或许是云止和尚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触及了什么,或许是场中激烈争论引发了共鸣,苏渺也就是此时的沐歌体内沉寂的凤凰翎,毫无征兆地、前所未有地灼热起来。
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强烈的、仿佛要挣脱躯壳束缚的悸动。
一股难以抗拒的牵引力自翎羽深处爆发,并非作用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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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肉身,而是直接拉扯着她的神魂灵觉。
在外人看来,广场边的沐歌只是脸色突然白了白,身形微晃,仿佛因伤势或情绪激动而有些站立不稳。
文竭渔甚至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低声道:“沐歌,你怎么了?”
他们都以为是坠魔之后的沐歌,见到曾经的师尊,心生苦闷。
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能感知到,就在这瞬息之间,沐歌的一缕核心神魂,已被体内那灼热沸腾的凤凰翎之力包裹着,悄然离体,化作一道无形流光,朝着苍穹之上那瑰丽诡异的七彩流光天幕疾射而去。
神魂不断攀升,突破层层大气与紊乱的灵力乱流。
寻常修士乃至在场大能的神识,皆被下方激烈的争执与天地异象所扰,无人察觉。
越来越高,视野中的大陆轮廓逐渐完整。
然后,沐歌看到了令她神魂几乎冻结的景象。
琅琊大陆,并非孤悬于无尽虚空。
在它的上方、四周,包裹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透明的、正微微波动并散发着七彩流光的——巨大结界。
这结界如同一个完美的、倒扣的碗,将整个大陆及其周边的空间,严丝合缝地封禁其中。
之前地面上所见的“七彩流光”天象,并非天灾,而是这结界本身,因某种未知原因被触动或损耗,而产生的能量光华。
他们……一直生活在一个被精心制造出来的“囚笼”里?!
神魂因这骇人的发现而剧烈震荡。
凤凰翎的光芒明灭不定,却支撑着她继续看去。
透过那微微震颤的透明结界壁垒,更外层的景象模糊却真实地映入感知。
那里,有正常流动的云海霞光,有清晰壮阔的山川脉络,有蜿蜒如带的江河,还有星星点点的村落、略显破败的城池、骑马驾车的富人、持械战斗的军队,没有灵气、没有修士、没有妖族、魔族、鬼门,万物生灵皆普通,那似乎是……另一种形制的人类聚居地?!
不!不对!这个结界似乎一边在吸收那边的地气,一边又灵气四散回归天地!
琅轩大陆……难道是被从这个更广阔、更“普通”的世界中,单独切割、封印出来的“实验场”?
“玄穹……封墟……”云止和尚那无法说出口的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她神魂中炸响。
原来,这就是真相?!
不是预言,而是现状!
他们被封在了一个“墟”之中!
那抽取灵气的根源,这笼罩天地的囚笼,是否就是一切灾劫的起点?
她想看得更清楚,想感知结界外的气息更明确,想弄明白这囚笼存在的意义……
然而,就在她的神魂感知试图更深入“触碰”结界外景象时——
“嗡!!!”
一股冰冷、浩大、充满排斥与警告意味的恐怖力量,自那结界壁垒上轰然反馈回来。
并非主动攻击,更像是触发了某种自动防御机制!
“噗——!”
下方广场上,正被文竭渔扶着的沐歌,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向后倒去。
“沐歌!”
文竭渔等人脸色一变,急忙探她内息,只当她旧伤复发,或是体内凤凰翎力量因情绪激荡而反噬。
沈离身形也微微一晃,想扭头看她,但是最终没有扭转。
无人知晓,就在刚才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瞬间,她的神魂已进行了一次何等惊心动魄、窥破天机的“出窍”之旅。
“咦!凤羽现、逆鳞出、剑骨成、鬼火焚、恶灵生、苍穹破,天地合一。”一个尘封的灵魂在哼唱着一段古老的歌谣,那声音不辨男女,在沐歌神魂中响起。
现实,青云观,沈不辞卧房。
苏渺猛地从沈不辞身上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地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她双手颤抖着捂住脸,指尖冰凉。
脑海中,那笼罩天地的巨大结界,结界外模糊却真实的山川城郭,还有那一声遥远的“咦?”,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灵魂深处,带来的是惊骇与茫然。
他们……一直活在囚笼里?
沈离知道吗?
哥哥知道吗?
云止和尚知道却无法言说?
那结界是谁设下的?
后面的歌谣又是什么意思?
床上,沈不辞似乎也因那剧烈梦境的中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浓密的长睫颤动几下,终于缓缓、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透着刚挣脱噩梦的疲惫与恍惚。
然而,在那疲惫深处,苏渺却似乎看到了一丝更复杂的东西——那是一种洞悉了某种庞大真相后,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孤独、沉重后释然的平静。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跌坐在地的苏渺脸上。
四目相对。
房间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两人略显凌乱的呼吸声。
咚……咚……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青云观与更广阔的世界一同吞没。
而在苏渺与沈不辞对视的这片刻寂静里,外面响起了景行和星瑶的惊呼。
59. 坑深59m
“观主!有、有人闯——”
卧房内,苏渺与沈不辞对视的目光错开。
追来了?!
苏渺猛地从地上弹起,顾不得狂跳的心绪,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沈不辞眉心微蹙。
“你别动!”苏渺回头低喝一句,“我去看看!”
她拉开门,夜风灌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和浓郁呛人的……香水味?
预想中的鬼气森森、强敌压境的场面并未出现。
观门处,景行和星瑶拦在门口,妖气隐隐浮动,而站在他们对面、被拦在门槛外的,却是一个穿着浅粉色羊绒大衣、头发微乱、气喘吁吁的年轻女孩——范甜甜。
她小脸煞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挎着个限量款包包,高跟鞋上沾了泥泞,模样狼狈又焦急。
“苏、苏观主!赵九真在吗?我、我有急事!”范甜甜看到苏渺,眼睛一亮,急忙喊道。
苏渺愣住了。
赵九真和王麟也从偏房和院中快步走来。
赵九真看到范甜甜,轻声道:“范小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疏离而难掩戒备。
范甜甜看到他,眼圈更红了,但却强忍着没掉眼泪,急声道:“九真哥哥!我、我听到小舅舅打电话了!他要对你不利!还有苏观主、沈大师他们!”
她语速极快,带着惊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上次之后……我身体也一直不太好,可能小舅舅觉得是你害的,所以才……但这次不一样!我偷听到他找的人,很厉害,很可怕!我、我还看到一个人,穿着黑斗篷,就在我家后花园,突然就消失了!真的!凭空消失!”
黑斗篷?
苏渺心头一紧。应该是左青山。
既然左青山活着,那么左尘……难道邱晨就是左尘?!
赵九真脸色也谨慎起来。
他看向范甜甜的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被冷静取代:“范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这里现在很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立刻回去,今晚听到的、看到的,最好全部忘掉,也不要再插手任何与你小舅舅有关的事。”
他的话语直接,甚至有些冷酷,是为了划清界限,更是为了不让这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卷入这场漩涡。
范甜甜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却倔强地摇头:“我不回去!我、我可以留下!小舅舅他……他总归疼我,我在这里,他做事总会有些顾忌,不敢、不敢太过分……”
“甜甜妹子留下也好啊!”王麟在一旁搓着手,试图缓和气氛,“多个人多份……呃,多份热闹嘛!再说,她也是一片好心……”
“王麟!”赵九真厉声喝止,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一眼,随即转向范甜甜,语气放缓,却更显决绝:“范小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留下,只会让你陷入险境。你小舅舅找的人,不是你能想象的。听话,立刻离开,回范家去,最近不要独自外出。”
范甜甜看着赵九真没有丝毫动摇的温润侧脸,眼圈里蓄积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她低下头,用力咬了咬嘴唇:“好……我走。九真哥哥,你……你们一定要小心。
她转身,踉跄着朝观外漆黑的夜色中走去,单薄的背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景行和星瑶默默让开路,看着她消失在山道拐角。
一场虚惊。
但气氛并未轻松多少。
苏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对景行二人道:“加强警戒,任何异常,立刻通报。”
“是!”
她转身回房,王麟和赵九真也跟了进来。
沈不辞已经靠着床头坐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正闭目调息。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
“小祖宗,您可算醒了!”王麟松了口气,凑上前,“刚才吓死我了!您感觉怎么样?那什么……咱们观里的大阵,到底在哪儿啊?备用发电机我都检查八遍了,油满着呢,就等着往阵眼里怼呢!”
沈不辞目光掠过他,落在苏渺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声音有些低哑:“祖师殿,祖师牌位正下方,三米深处,有一密室。发电机先移至祖师殿内即可。”
王麟“哎”了一声,立刻拉着赵九真:“走走走,师兄,搭把手,把那铁疙瘩挪过去!”
两人出了房间,很快,外面传来发电机被小心移动的沉闷声响。
苏渺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沈不辞的脸色,又探手想去搭他的脉门:“内伤怎么样了?气息好像稳了点……”
她的手刚要碰到他的手腕,沈不辞却微微一动,避开了。
苏渺的手僵在半空。
沈不辞眼帘低垂,淡淡道:“无妨。”顿了顿,又道,“方才……多谢。”
谢什么?谢她打断噩梦?还是谢那个仓促的、意图传递灵气的吻?
苏渺脸颊又开始发烫,刚才梦境中窥见的惊天秘密和此刻眼前人疏离又虚弱的样子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
大敌当前,沈不辞伤势未愈,若是……若是那种方式真的能帮他快速恢复……
一个大胆又羞耻的念头冒出来:要不……趁他虚弱,再扑上去多亲几口?
她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耳朵尖都红透了,眼神飘忽,不敢再看沈不辞。
沈不辞抬眸,恰好捕捉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红晕和纠结躲闪的眼神。
他先是一怔,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向来清冷无波的耳根,竟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自在这个陌生的现代世界醒来,他的记忆便如碎裂的镜片,零散而模糊。
初见苏渺,只觉灵魂深处有无形的牵引,仿佛故人,最初以为是有些缘分的青云观弟子。
没想到她竟是沐歌。
那个曾被他亲手教养,却又最终“叛出”师门,抽他剑骨“殉道”的小徒弟。
强烈的怨恨与不解曾如毒藤缠绕道心。
可方才那混乱痛苦的梦境深处,除了流云峰上众人的逼迫、天地囚笼的可怖,似乎还回荡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模糊的歌谣。
难道……当初种种,另有隐情?
“苏渺。”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
“啊?”苏渺正神游天外,被他一点名,吓了一跳。
“过来。”
苏渺犹豫了一下,挪到床边。
沈不辞伸出手,虚按在她小腹丹田上方一寸处,一股极细微却精纯的灵力探入。
苏渺身体一僵,却没反抗。
片刻,沈不辞收回手,眉头微蹙:“你体内灵力驳杂冲突,情力与另外两股力量相互抗衡,若不梳理,迟早反噬自身。”他看向苏渺,“我传你一段清心凝神的口诀,你依此调息,将情力暂且分离。我如今伤势需灵力修补根基,你这情力……我可暂时抽走炼化,一来助我恢复几分实力应对鬼门,二来,待我炼化纯净后,或可返还于你,更利你日后修行。”
苏渺一听,脸更红了,连忙摆手:“不、不用还!你赶紧用!能帮上忙就好!”
心里却想,原来那情力真的可以“传递”。
她红着脸,依言靠近些,按照沈不辞低声念出的口诀,默运心法。
只觉体内那躁动的气流渐渐变得温顺,与其他两股力量缓缓分离。
“闭眼,静心。”沈不辞道。
苏渺乖乖闭上眼睛,心跳如鼓。
感觉到沈不辞的气息靠近,清冷的竹香混合着淡淡的药味。
她紧张地等待着,唇瓣不自觉地微微抿起,长睫轻颤。
然而,预想中的温热触感并未落在唇上。
一只微凉而修长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右手。
苏渺一愣,睁开眼。
只见沈不辞正闭目凝神,一手与她相握,另一手掐诀,两人交握的手掌间,有极淡的光晕流转,正缓缓从他掌心渡入她体内,再引导着那被分离出的情力,丝丝缕缕地、通过相连的手掌,抽取而出。
原来……是这样“抽走”?!
苏渺整张脸“轰”地一下,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刚才……居然以为……啊啊啊!丢死人了!
她窘得恨不得抠出个三室一厅,手指在沈不辞掌心不安地动了动。
沈不辞似乎察觉她的异样,也缓缓睁开眼。
看到她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飘忽,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她之前闭眼抿唇是在期待什么。
“……”
空气骤然安静。
沈不辞的耳尖那抹淡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了些。
他握着苏渺的手,力道似乎也僵了一瞬。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刻意忽略了那份尴尬,语气努力维持平静:“专心运转口诀。抽取情力,应不会很疼。”
“不、不疼……”苏渺声如蚊子哼哼,脑袋快要埋到胸口。
沈不辞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只是握着她的手,悄然收紧了些,将她拉得更近一点,以便灵力运转更顺畅。
两人手臂几乎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冲淡了先前沉重的氛围,却也让人更加心绪不宁。
就在这情力转换到了关键,沈不辞周身开始泛起微弱光华时——
“苏观主!沈大师!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说清楚矿山怎么回事!”
“轰——砰!”
观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引擎轰鸣声、急促的拍门声,还有几个年轻男人嚣张的叫嚷声。
是任泽,还有范新新。
苏渺心神一乱,体内灵力差点岔了。
“静心。”沈不辞握着她的手力道加重,一股温和的力量强行稳住她翻腾的气血,“外面之事,让他们去应付。”
话虽如此,外面的吵嚷却愈演愈烈。
王麟和赵九真显然已经出去交涉了,能听到王麟打着哈哈解释的声音,任泽却不依不饶,非要见沈不辞,口口声声说矿山塌方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要大师给个说法,甚至还试图往里闯。
“我出去看看!”苏渺一被抽完情力,就坐不住了。
沈不辞正在炼化情力的紧要关头,岂容打扰?
她起身快步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
院子里,任泽和范新新正跟王麟和赵九真对峙。
任泽脸色不善,指着王麟:“少废话!工头说你们下午就急慌慌下山,车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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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山腰!紧接着矿洞就塌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沈大师呢?我要见他!我倒要问问,是不是你们搞了什么鬼,故意坏我家矿脉风水!”
“任少,真不是……”王麟苦着脸。
苏渺走上前道:“沈大师身体不适,已经休息了。矿山塌方是地质灾害,与我们无关。请回吧。”
任泽斜眼睨着苏渺,哼笑一声:“苏观主,你说无关就无关?我可是听说,你们下午在矿洞里‘作法’来着?该不会是作法失败,引动了山崩吧?”他似乎喝了酒,说话越发蛮横,“今天不见到沈大师问个明白,我就不走了!让开!”
说着,他伸手想推开苏渺,往沈不辞的卧房方向闯。
苏渺侧身避开,心中恼火,却又顾忌对方是普通人,不好动用灵力直接制服。
赵九真见她对苏渺动手,上前一步,挡在任泽面前,眼神温柔但冷冽:“任先生,请自重。”
任泽被赵九真气势所慑,顿了一下,但仗着自己在理,又嚷嚷起来:“怎么?想动手?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沈大师,你给我出来!”
他竟扯着嗓子朝卧房方向大喊起来。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不辞站在门口,月白衣衫、长发未束,脸色在廊下光晕里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却如寒潭深水,平静地看向院中闹剧。
任泽对上他那目光,嚣张气焰莫名一窒,竟有些发憷。
“沈、沈大师……”任泽语气不自觉弱了点,“我家矿山……”
沈不辞却不等他说完,缓缓抬起一只手,伸出食指,隔空,朝着任泽的眉心,轻轻一点。
动作看似随意,甚至有些无力。
任泽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涣散了一瞬,随即恢复,却像是突然失了兴致,脸上露出倦意和茫然,喃喃道:“哦……地质灾害啊……那、那算了……我……我回去了……”
他转身,招呼同样有些发愣的范新新:“走了走了,没意思,回去睡觉。”
两人竟真的就这么偃旗息鼓,吵吵嚷嚷地来,迷迷瞪瞪地走了。
跑车的引擎声很快远去。
王麟和赵九真面面相觑。
苏渺快步走到沈不辞身边,压低声音:“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她注意到沈不辞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分。
沈不辞微微摇头,目光却投向更深沉的夜色。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一句话,化作一缕只有特定对象才能接收的意念,循着方才点在任泽眉心时留下的那一丝极淡的印记,传递出去:
“叶昊,既要来,何必藏头露尾,玩弄此等把戏。直接来吧。”
与此同时,邱家别墅,奢华的书房内。
那只栖息在青铜架上的黑鹦鹉,忽然浑身羽毛炸起,猩红的眼睛猛地瞪大,两行浓黑如墨的血泪,毫无征兆地从它眼眶中淌下。
鹦鹉张口,发出的却是低沉阴冷的男声,带着一丝意外的嘶哑:“嗬……沈离……恢复得倒快。”
书房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衬衫、面容硬朗青年缓缓踱出,正是知道了自己前世身世的邱晨,或者说,左尘。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古朴的玉佩,闻言挑眉:“父亲,他察觉了?”
左青山冷笑道:“本想借那纨绔之子扰乱他疗伤,顺便种个‘引子’。没想到反被他利用了那缕鬼气,传音挑衅。”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范甜甜眼睛红肿地走进来,怯生生地看着邱晨:“小舅舅……我、我按你说的,把‘觅宝蛉’偷偷放在苏渺身上了……你、你们能不能……放过赵九真?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邱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作温柔,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甜甜乖,小舅舅答应你,只要拿到想要的东西,不会特意为难他。你做得很好,走,去休息吧。”
“真的?”范甜甜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嗯,去吧。”邱晨亲自带她回房。
范甜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书房门关上,黑鹦鹉,也就是鬼门门主叶昊桀桀怪笑着夸了左青山两句。
阴影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面容稚嫩的女孩走了出来,正是迅速长大了些的叶檀。
她舔了舔嘴角,咯咯笑道:“‘觅宝蛉’啊……那可是上古异种,无色无形,最喜吞噬各类宝物灵韵。传言,连凤凰翎的守护灵光都能悄然蛀穿呢……门主,看来那凤凰翎,很快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黑鹦鹉眼中血光流转,喙部开合,发出低沉的叹息:“凤凰翎确是不错……可惜,千年前那枚随沐歌证道而消失的‘龙之逆鳞’,至今不知所踪。若有逆鳞在手,与凤凰翎阴阳相济……”
左青山踌躇接口:“主人,只要拿下苏渺,炼化凤凰翎,何愁沈离不说逆鳞线索!我那好师弟沈离既然醒来,正好,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叶檀拍手轻笑:“恭喜门主,所愿将成!”
黑鹦鹉沉默片刻,血泪已止,眼中幽光更盛。
“传令,”叶昊的声音透过鹦鹉,冰冷地响彻书房,“召集人手,子时一过,踏平青云观。”
“是!”
“少门主?”
“他已经探查到阵法所在,自会里应外合。”
夜色,愈发浓稠如墨。
60. 坑深60m
观内重归寂静,但空气里紧绷的弦却并未松开。
沈不辞回房坐下,眼神锐利如初,调息片刻后,凝神看向苏渺,目光在她周身细细扫过。
“别动。”他低声道,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点极淡的金芒,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自苏渺发顶开始,缓缓下移。
苏渺僵住,不明所以。
赵九真和王麟不明所以。
当沈不辞指尖移至苏渺右肩后方、衣领下方一寸处时,那点金芒骤然微亮,随即又迅速隐去。
他眼神一冷。
“果然。”沈不辞收回手,对赵九真和王麟道,“你们且看住门口。”
两人立刻戒备。
沈不辞再次并指,这一次,指尖金芒转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带着某种清冽的寒意。
他虚点向苏渺右肩后那处,动作极慢,仿佛在从极其细微的缝隙中牵引着什么。
苏渺只觉得肩后皮肤微微一凉,似有麻痒感一闪而过。
片刻,沈不辞指尖与苏渺衣料之间,凭空浮现出一个米粒大小、几乎完全透明的小虫虚影。
那小虫生着极细的触须和口器,形态古怪,正不安地扭动着。
“觅宝蛉。”沈不辞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王麟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嘶,无色无形,果然阴险!”他看向苏渺,“苏大美人,你什么时候中的招?”
苏渺想起范甜甜临走前那踉跄一撞,心下黯然:“是范甜甜……”
赵九真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凝重取代:“此虫既已种下,想必左青山那边已有感应。此刻取出,岂非打草惊蛇?”
“未必。”沈不辞指尖玉白光芒流转,化为数道金色光丝,精准地缠绕上那觅宝蛉的虚影。
光丝钻入虫体,那小虫挣扎得更剧烈,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沈不辞口中念诵着咒文,那金色光丝在虫体内勾勒出一个繁复的禁制符文,最终完全隐没。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一送,那被下了重重禁制的觅宝蛉虚影,竟又缓缓落回苏渺右肩后,重新隐没不见。
“这……”王麟瞪大眼睛。
“禁制已成。”沈不辞收回手,气息微喘,但眼神清亮,“此虫已无法再吸食凤凰翎灵韵,反成我之耳目。
若左青山或叶昊试图收回或催动此虫,禁制反噬,轻则损其神识,重则循迹溯源,伤其根本。”他看向苏渺,“你可放心,禁制与你无害,只锁此虫。”
苏渺摸了摸肩后,毫无异样感,心下稍安,又觉震撼。
沈不辞此时竟还能施展如此精微玄妙的禁制手段,看来伤好了不少。
王麟一拍大腿,脸上堆满夸张的赞叹:“高!实在是高!小祖宗您这招将计就计、反客为主,简直是神来之笔!聪明绝顶!不对,是智近乎妖!呸呸,是算无遗策!”
他夸得唾沫横飞,情绪高昂,脸颊甚至泛红光,双手无意识地搓动着。
苏渺看了王麟一眼,觉得他今日略微亢奋。
沈不辞却仿佛没听见王麟的吹捧,目光平静地扫过房中三人。
王麟被他看得笑容一滞,干咳两声:“那什么……小祖宗,您现在……灵力恢复几成了?能单独对付左青山那老匹夫不?”他问得急切,眼神深处有种难以掩饰的探询。
沈不辞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灵力恢复不足三成。”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王麟“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又强行打起精神:“那……那您刚才给任泽点那一下,还有这虫子上的禁制,可真不像只剩三成功力的样子……”
沈不辞没接这话茬,转而道:“我受伤昏迷时,意识沉沦,想起了千年前做沈离的日子,还听到了一段断续歌谣。”
他声音平缓,却让苏渺心头一跳,沈不辞为何突然承认了自己就是沈离?
“凤羽现、逆鳞出、剑骨成、鬼火焚、恶灵生、苍穹破,天地合一。”
歌谣一字不差。
苏渺猛地看向他,指尖发凉。
沈不辞竟然也听到了!
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那“玄穹封墟”的景象?
赵九真则是初次听闻,面露疑惑:“此谣何解?听起来……似是谶语。”
王麟挠头:“听着挺中二啊,啥意思?凤凰羽毛、龙鳞、剑骨头……鬼火?恶灵?天破了再合上?”
他用轻松的语气调侃。
沈不辞看向苏渺,见她脸色发白,便知她亦知晓。
他没有追问她如何得知,只顺着自己的回忆,继续说道:“鬼门传承古老,门主之下,历来设有‘圣女’之位,代代承接鬼门幽火,沟通幽冥。但到了叶檀这一代,出了变故。”
他语气平淡,却揭开一段尘封秘辛。
“叶檀天赋极高,心性却与其父叶昊不同。她不满鬼门世代隐匿地下,与阴秽为伍,认为鬼道亦可达至光明境。她聚集了一批同样理念的门人,叛出鬼门,投效了当时势力正盛的大印国皇帝,欲借皇权推行她的‘光明鬼道’。”
“叶昊震怒,却未断绝传承。因叶檀尚有一位同胞弟弟,叶烬。叶烬天赋不逊其姐,竟也能承接幽火,被叶昊立为少门主。”
“叶烬此人,心思深沉更胜其姐。他以散修身份行走世间,刻意接近当时的沐歌,与之论道。他擅蛊惑人心,所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间法则,弱肉强食,强者居之方能重塑秩序’,竟渐渐让沐歌产生了认同。”
苏渺听得手心冒汗。
她想起了雾隐村与叶烬乔装的散修的相遇,那些“论道”,原来是潜移默化的侵蚀。
“流云峰上,各大势力齐聚逼迫我飞升那日,”沈不辞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叶烬一直隐藏身怀幽火之事。直到沐歌吐血昏厥,体内凤凰翎力量与原本压制的魔气激烈冲突,濒临失控……”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似有微光掠过。
“是叶烬,暗中以精纯的鬼门幽火,助林玖暂时压制住了沐歌体内暴走的魔气。沐歌因而醒转,且因祸得福,凤凰翎在极致冲击下激发更深层力量,助她一举突破至炼虚后期。”
“众人震惊。沐歌以炼虚后期之威,阻止众人再逼迫于我。她自曝体内有上古神物凤凰翎,未必不能另寻救世之法。并当众宣布,她与林玖情投意合,将于三日后大婚。届时,请各方宾客观礼,并请众人于她大婚后,亲眼见证她……入圣飞升。”
苏渺屏住呼吸。
她不知道沈不辞为何现在说起这些。但是这些确实是她还没看到的过去场景。
“她当时看向我,”沈不辞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个一身红衣、眼神决绝又藏着无尽悲凉的女子,“她说,与我有师徒之情,务请他务必到场。”
“我应了。”沈不辞淡淡道,“我想知道,她突然境界大进的根本原因。”
“大婚前夕,我到了公主府。她刚梳妆好,戴着枚祥云木簪,笑着对我说是林玖送的定情信物。”沈不辞语速渐缓,每个字都似带着重量,“她说,她既已叛出凌霄宗,一直想将早年小剑山取的那柄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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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剑归还。她请我入内室取剑。”
“祥云木簪,难道是赵九真店里的那支?!”苏渺暗道,难怪当时沈不辞不让她碰。
“我踏入院中。”沈不辞闭上了眼,“阵法,瞬间启动。”
苏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护持阵法核心的,是鬼门少门主叶烬,以及……云止。”
苏渺失声道:“云止和尚?!他怎会……”
沈不辞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封的平静:“沐歌的剑,刺入了我的身体。她说,她要我的剑骨。她要融合龙之逆鳞与凤凰翎,以无上之力强行飞升,为天下修士撞开一条生路。”
“她说,这世间本就是强者制定规则,弱者服从。嘲笑我愚昧,妄想以压制自身境界、损耗本源的方式,强行稳持天地,结果不过是让所有修士跟着一起沦为凡人,断了道途。她说,我的‘仁’与‘守’,是迂腐,是枷锁。”
苏渺听得浑身发冷,牙齿轻轻打颤。
她仿佛能看到那一剑的光,听到那番绝情的话。
“那……剑骨,取到了吗?”她声音干涩地问。
沈不辞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王麟,忽然问:“你觉得呢?”
王麟正神游天外,被猛地一问,一个激灵,脱口笑道:“我猜啊……没取到!”
苏渺蹙眉看向王麟,又看向沈不辞。
她清晰记得,沈不辞苏醒之初,曾亲口说过沐歌抽他剑骨证道。
怎么会没取到?
沈不辞嘴角竟也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释然:“没错,没取到。”
他看向苏渺,眼神复杂难明:“因为我当时,终于将一些碎片拼凑起来了。叶烬和云止要的,何止是剑骨?他们真正图谋的,是借沐歌之手,同时取得逆鳞剑骨与凤凰翎。他们要融合上古龙神、凤翎之力,但绝非仅仅是为了飞升。”
“那是为了什么?”苏渺急问,“云止他……为何也会参与其中?”
沈不辞正要开口——
“观主!不好——!”
“敌袭——!”
景行和星瑶凄厉惊恐的示警声,夹杂着某种庞大威压降临的轰鸣,猛地从观门方向炸开,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来了。”沈不辞然起身,身形挺直如松。
几乎同时,三道强大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烽火,毫不掩饰地出现在青云观外。
左青山凌空而立,衣袍猎猎,化神期的威压肆无忌惮地铺开。
他身旁,站着巧笑嫣然的叶檀,看似少女,周身幽光隐现,气息诡谲难测。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悬浮在两人前方的黑鹦鹉叶昊。
它体型并未变化,但那双流着血泪的猩红眼珠,此刻却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潭,散发着令人神魂冻结的阴冷与威严。
鹦鹉的喙开合,叶昊那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清晰地响彻整个青云观:
“沈仙尊,大敌当前,还有心情忆往昔,果然超然!”鹦鹉怪笑两声,“至于云止为何参与?呵……当然是为了‘修复’那破损的穹庐天幕。以外界那亿万懵懂生灵为薪柴,重新点燃洞天福地内即将枯竭的灵脉。这等伟业,岂不比你那迂腐的‘镇守’更宏大一统?”
左青山,接口道,声音里满是快意与讥嘲:“而云止那个蠢和尚,自以为悲悯众生,到头来,不过是主人唤醒恶灵的一枚棋子罢了!”
以外界那亿万懵懂生灵为薪柴,恶灵,苏渺觉得自己像是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