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系统又叫魔祖去救人了》
1. 怜爱的他
“走,要么跟我出去,要么晚点死。”
一道果断的女声在昏暗的山洞中响起。
“啪”
有人挥打出声。
山洞入口水石与绿蒲相连,透着幽邃。洞口水石浅,潺潺泻绿蒲。缘溪进岩窦,阴黑人境殊。
水声中混杂着人声。
“滚开啊,你别碰我!”
锦衣华服的少年挥手打开傅珑伸过来的的手,排斥傅珑的靠近。漆黑的山洞里,少年的目光犹如繁星闪烁,隐藏着不屈与坚定。
【系统:叮!请不要气馁,英勇的骑士受些挫折在所难免,努力拯救落难的少年吧!“怜爱的他”任务进度完成百分之一。】
傅珑:“……”
莫名出现的一个系统,神神叨叨地称呼她为骑士,莫名其妙复活了她,又要求她做任务,用完成任务获得的骑士值来维持生命。
什么见鬼的系统,复活她做什么?她已经死了多久了?
她甚至还记得死前被一堆正道人士围杀,他们还在吗?知道辛辛苦苦狩猎的对象竟然复活了吗?
那可最好别在啊,毕竟她回来了呀。
话说回来,拯救?怜爱?
她一个刚从土里出来的上古魔祖,要怎么去怜爱一个被她同族抓来的正道小子?
用爱感化他不成?
“魔女,你们再不放我回去,我师尊迟早会杀过来的。”少年放出狠话,定定的看着她。
他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能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一般人,断定傅珑为魔女。
傅珑有点气笑了,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在别人家地盘还敢这么嚣张啊。
“你叫什么?”傅珑收回手,歪头盯着一身狼狈却不肯低头的少年,轻声道,“你好像有点呆呆的。”
“你!”少年横着口气,怒目而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苍山派的仙尊弟子霍珏是也。”
“哦,”傅珑应了声,感觉对方还有点傻气。不过苍山派,莫名有点耳熟。
万籁此俱寂,唯闻水滴音。
浅浅的“踢踏”脚步声传来,不过一会儿,霍珏已后退几步,距离她有一定距离。
傅珑盘腿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其实,我本是想直接拉你走的,可是你拒绝了我。”
霍珏皱眉,疑惑不解,“你伸手碰我是要带我出去?”
“是啊,拉着你不就走了?”傅珑放慢语调,蛊惑道,“那你还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为什么?不是魔人抓我的吗?”
“有什么关联吗?抓你的是我吗?”傅珑撇嘴,见对方犹豫,加大力度引诱,“要走就过来拉我一把。”
霍珏有一瞬间的愣神,感到意外,下意识脱口,“魔族这么,”他停顿了一下,斟酌道“随性吗?”
傅珑挑眉,听出了言下之意,反问道,“小子,你想要联合对付你吗?”
“不……”
“那还不赶紧过来?”
霍珏将嘴抿成一条线,思考片刻后依言踱步,走至跟前,将手伸给傅珑,“给。”
傅珑勾了勾唇,拉住对方的手,借力起身,稳稳站住,淡然落下一句“跟着我”后便松开少年的手,徒步往前。
霍珏摸不着头脑,终究也选择了快步跟上。
槎牙乱峰合,晃荡绝壁横。
离开山洞后,视线明亮,两人视野也变得开阔。土地平旷,山峦错峰,却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山洞外,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洞门口却横七竖八的躺着魔人,霍珏看在眼里,心下有了计量。
将目光转向傅珑,霍珏才发觉这人意外的年轻靓丽,虽然衣衫陈旧,但难掩风华,嘴角上扬,隐约带着笑意。
落魄的女郎,霍珏作下论调,对方看着和他差不多大小,修为却远在他之上。
傅珑站在前面任凭少年打量,神态自若,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这是哪里?我离开魔族了吗?”霍珏压下心中的躁动,好奇提问。
傅珑摊手:“就这么点路,很显然没有。”
霍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傅珑,挺拔的身姿微微前倾,他思量着开口,语气谦和,“山水相逢会有时,有缘再聚皆可期。多谢姑娘带路,先前的不敬还望海涵,那就此别过了。”语毕,躬身行礼。
“呵,”傅珑轻笑一声,“能找着回家的路吗?不需要再带你一程出去吗?”
怜爱啊,怎么才算怜爱呀。
霍珏感觉脸颊莫名发烫,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魔界,还是被抓,他确实找不着路,嗫嚅着开口,“如若方便,那更感激不过。”
“走吧。”
【系统:叮!“怜爱的他”任务进度完成百分之十。】
傅珑若有所思,看来目前需要先送他回宗门。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一路上,少年展现碎嘴属性,不停搭话。
“斗胆问一下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霍珏脱离了困境,活跃起来,好奇发问,“又为什么要搭救在下?”
“我?我也是一个曾被魔人关押的可怜人,不过后来他们都打不过我了,”傅珑耸耸肩,不以为意道,“救你是看你比我当初还可怜。”
才怪。
比她当初好多了。
霍珏难为情地笑笑,“……待我回了宗门,定会好好报答,不知如何称呼姑娘?”
“傅珑。”
“那阿珑是魔族人吗?”
“不是。”傅珑心想,至少现在不能是。
“那太好了,”霍珏突然激动,“你这么厉害,加入我的宗门吧,一定可以扬名天下的!”
“?”傅珑感到好笑,她已经扬名过了,不感兴趣了,反诘道,“你很想出名吗?”
霍珏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的师尊太有名了,我不想无名,而有辱他的名声。”
“那你的师尊是?”傅珑来了兴趣,想起了什么打趣道,“话说什么时候会杀过来?”
“清雲仙尊!”听到后面,少年激昂的声音低了下来,显然也是想到了他的无礼,“随……随时吧?”
“清雲仙尊?”傅珑重复,没听过。但是,不是什么人都能称为仙尊的,看来上辈子那些故人是不一定在了。
“是的,没想到吧,我可是清雲仙尊的徒弟。”霍珏语调上扬,自豪感一眼可见。
傅珑轻声嗤笑,“那不如跟着我,我带你做大做强,比你师尊还扬名。”
“!?”霍珏明显震惊,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不行,我不能叛出师门。”
傅珑发觉逗他挺有意思的,表示遗憾道,“那希望你不要后悔。”
“那肯定不会的,”霍珏信誓旦旦,“是你可不要后悔。”
话音刚落,地面一阵振动,带有风来。放眼看去,远处有不少移动的黑点,异常迅捷,是妖兽袭来。
“这是……”霍珏蹲下身来,看着地面振起的飞尘,感知动静,不确定道,“妖潮吗?”
傅珑思考片刻,问道,“今年是哪个时候?黄河水可有泛清?”看出少年眼里的疑惑,她顿了顿,解释道,“你知道的,我被魔族囚禁的有些久了。”
霍珏想了想,“约半年前,黄河清,逾八百里,凡七昼夜”
傅珑俯身顺手折花的动作一僵,“那得赶快走了,魔族妖潮可不是闹着玩的。”
魔人非人,大多都由妖物精怪演变而来,而妖潮八百年一次,天道之力不可违,任何大妖都会受其影响,恢复真身,但存理智,尚可喘息,小妖却不那么幸运了,全凭运气存活。
至于妖潮持续时间,则根据个人修为而定,修为越高持续越短。于傅珑而言,上一次经历,是为时半个月。
八百一次,一次半月。可见厉害。
傅珑站起身来,她感到有点奇怪,按理说妖潮是已经开始了,可是怎么还没波及到她?
是不会,还是没来得及影响到她?
振感越来越强,树木摇晃不停,傅珑带着霍珏离开这里,去往更空旷的地方。
下一刻,傅珑感觉不适,行走困难,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从丹田传来,暗道不妙,暗自施力抑制,却不见舒缓,额头有大滴汗水滑下,渗入地里。
一方,霍珏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呆愣地发问,“这是去哪啊?”
傅珑张嘴想说话,但下一瞬突然变成了一只狸花猫,脱口而出的是“喵”。
霍珏:“?”
什么情况?
随后,霍珏看着瞳孔深邃明亮,皮毛斑驳如画的狸花,萌动却透着怪异。他颤抖询问,“你不是说,你不是魔吗?”
傅珑连着喵喵几声,一气之下跳到少年肩上,用爪子不停地扒拉他,少年衣服被抓出裂痕来,示意他快走。
霍珏不明白傅珑的变化,却也知道现下情况最好赶紧撤离,只得先按耐住心下的疑惑,起身几个跳跃间,已经带着肩上的小猫稳稳站在了百里外的山顶上。
肩上的狸花猫用他衣服磨爪子,抓出条条布带。
霍珏蹙眉静思,忍住想把傅珑掸下去的欲望,这到底什么情况,要不要把她给抛下?
衣袍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可对方到底是帮助了他,她自己也说了不是魔人,说不定是魔族给她下的禁制,先等她恢复,搞明白情况再看,何况一只狸花猫应当也造不成什么风浪。
霍珏不明白魔族的妖潮是怎么回事,未经风霜的一双眼里依旧闪耀着光。
他只觉得,带一只连说话都不能的小猫逃离这里不成问题。
不过随即又陷入了思考,这里真的安全吗?
霍珏注意着山脚下的动静,但见南山北山树冥冥,妖兽白日绕山行。
苍苍青山,动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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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珏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魔族的地界,魔人出动,普通人会遭受灾难吗?
无风略过,草丛攒动。说时迟那时快,一头白虎从峭壁旁轻盈跃起,雄姿高昂,直直扑向少年。
霍珏一惊,疾步退开,下意识摸剑,但触手的是带有泥点的柔滑衣料,才想起来佩剑被关押他的魔人收走了还没拿回,弯腰就近捡起一根较为粗壮的木棍,紧紧握住。
傅珑被霍珏颠得更为难受,差点被甩到地上,便趁这时候从肩上滑到少年的前胸的衣襟里,将自己缩成一团,闭眼养神。
霍珏将木棍横在身前,不敢分心低头看傅珑,只感受到胸前沉甸甸的重量。
霍珏眉头紧皱,如果是一头猛虎,按理说他不会没有察觉,除非对方修为在他之上,再结合傅珑说的妖潮,说明白虎极大概率是只大妖,不可掉以轻心。
白虎吼叫不断,崖上石子晃动,些许滚落下去。
霍珏攥紧了木棍,不消一刻,白虎再次扑来,少年以棍为剑,挥舞中带着凛冽的剑气,白虎挨了一棍,怒目圆睁,盯着木棍嘶吼,下一瞬直接将木棍咬住,少年被牵拉着踉跄几步,急忙松手。木棍霎时在白虎嘴里只余碎末。
霍珏心中大骇,不及闪躲,瞪大的双眼里是白虎再度扑来的身影,少年摔倒在地,咬牙挣扎,与之缠斗。
【系统:叮!警告,“怜爱的他”正处于危险状态,检测宿主处于不良状态,骑士系统默认拯救任务优先,已将所有骑士值兑换为宿主武力值,恢复宿主正常状态,持续三个时辰。无畏的骑士啊,倒霉的少年正在等待你的救援!】
傅珑:……
依旧是天道之外的力量啊。
傅珑本身体不适,忽然间恢复了所有力量,本该高兴,但听到后半段话后顿时感到无力,骑士值就这么清零了啊。
霍珏感到胸前一阵骚动,原来是跑他怀里的狸花猫将脑袋拱了出来,爪子扒拉了几下,身子就轻巧的跳了出来。
少年一惊,伸手想把它捞回来,却被白虎看准时机一嘴咬下,他本能地抑制住叫喊,只得吃痛的吸了口凉气,“嘶!”
傅珑落地,须臾化出人身,红衣张扬的少女挥手掐诀,白虎霎时被弹开,松嘴放开鲜血淋漓的少年,低声吼叫,咧嘴警惕盯着她。
傅珑低身,单手把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揽在怀里,衣袖翻转间,凌厉的掌风奔向白虎,白虎霎眼被劈成几段,血肉纷飞,肢体四散。
她转头看了眼少年,动了动手指,地上的白虎妖丹便飞到她手上。
“你……”少年还有意志,艰难喘气,“我……”
她不是变成小猫了吗,他感知不到她的修为,怎么还……这么厉害?
骗他的么?
傅珑叹了口气,一边将妖丹净化,递到少年嘴边,一边漫不经心开口,却是简单解释变为小猫的原因,“我被魔族囚禁,可没你那么好运有人来救,被迫变猫,失去修为算好的了。一时强大,是有代价的。”
逆天而行?
他下意识这么想,却持怀疑态度,真的么?
霍珏将妖丹吞下,闭目养神,配合傅珑运功疗伤,又羞又恼,心里五味杂陈。既再一次惊觉她的强大,又暗恨自己实力的弱小,同时又感激她的救助,又对傅珑的过往境遇更感同情,间接的,也越发厌恶魔族。
霍珏感到身体逐渐好转,有了力气接着询问,“那你……怎么又……恢复了过来?”
傅珑似笑非笑道,“天意吧,本来很不舒服,但感知到你有危险我就出现了。”
霍珏埋头整理衣袍的动作一滞,撇过头咳嗽一声,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山下妖兽涌动,有如百鬼夜行。
傅珑感受着越来越浓烈的同类气息,拍了拍身上的灰,淡淡道,“送你回去呀。”
三个时辰,就算送不到宗门口,那也能脱离危险境地。
地切乱峰,叠嶂石岩,峣峰孤迥若为邻。
直到穿过魔族结界的一刹那,霍珏还有种不真实感,就这样,出了魔界吗?
少年止不住的欢欣雀跃,转身向傅珑连连道谢,“多谢阿珑,要不是你,我不可能这么快离开魔族。”
“无妨。”
“阿珑有去处吗?魔族多坏种,不如和我一起回宗门。”少年再次发出诚挚邀请。
傅珑思及任务,这次不再拒绝,一口应下,“好。”
霍珏还来不及高兴,便见傅珑瞬时又变回了狸花猫。
他微微一愣,似乎明白了她所说的“一时强大”。
时间一到,武力值耗尽,她又回到天道管辖之下。傅珑淡定的舔了舔爪子,她现在说不了话,决定等会儿喵几声意思意思得了。
晚风吹来不解颜,日光赤色踏山行。
少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猫抱起,拥入怀中,朗声道,“走,带你回家。”
2. 清雲仙尊
苍山派巍峨耸立山间,峰峦缱绻不断,却是一派傲立万山围,半壁丹崖半翠微。
苍山派对高阶弟子的管理相对宽松,许是出于信任,霍珏回到宗门后,将傅珑安置到了自己洞府内,悉心照顾她,等待修为恢复,直至化人。
虽然一切都表明着好转,但是傅珑并不感到舒心,因为少年都已经到宗门了,但是系统并未显示任务有进度。
这意味着方向不对,而进度条再不增加,她的生命就会变得危险。
傅珑甚至有些泄气,难道她得时刻黏住霍珏吗?到底哪里不够怜爱了?
霍珏房里,桌椅床榻,摆设一目了然,只是矮桌上出现了一个小布垫,略显突兀。
“阿珑,”霍珏换回银色宗服,透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手撑在桌上,星星眼地看着她,关心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还不能变成人啊?”
“喵。”傅珑舒服的躺在霍珏准备的猫窝里,伸舌顺了顺毛,懒洋洋的回应。
骑士值为零,可不就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巴巴地“喵喵喵”。
“我带你去我师尊那儿看看吧,”少年用手戳戳猫耳,看它卷了起来,乐道,“我师尊可好了,还厉害,一定可以帮助到你的。”
“喵。”傅珑站起身子,抖了抖毛,再度跳到少年肩上,脚踩绣着锦云纹的锦缎,顺便挠抓几下,磨磨爪子,示意他赶紧走,她也想瞧瞧这个仙尊是个什么人。
霍珏感受到肩上厚实的重量,无端脸红,有点不好意思出门,“有点招摇,我还是抱着你吧。”
他伸手探去,想把小猫抱在怀里,他还记得那毛茸茸的触感,却被对方灵活躲开。
傅珑不解:“喵?”
一只猫有啥招摇的?
不理会少年的请求,傅珑自顾自地趴了下来,蜷在少年肩头。
霍珏呼吸收紧,无奈的顶着这身出门。
千壑凝眸金殿,有山蝉处处吟。
如聚峰峦中,殿宇参差错落,隔离天日。
清雲仙尊的住所则属其中,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翔丹,下临无地。以尊号命名,清雲殿,偌大殿宇,却不过寥寥数人。
霍珏行过礼后,简要说明来意,一脸希冀的看向自己师尊。
清雲仙尊眉间出现折痕,看向狸花猫的视线充满探究,清冷的嗓音响起,“被魔族囚禁?救你出去?禁制变猫?”
“是的是的,师尊,要不是阿珑,徒儿怕是难以活着回来。”
小猫被少年小心地放在几案上,傅珑顶着两人的视线,先抬头看看霍珏,见他满眼放光,一脸的崇拜,摇了摇头,再转头看向仙尊,长身玉立,一袭白衣,眉眼清寂。
唔,端的一副仙人之姿,好似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
虽修为在她之下,但给她的感觉却透着诡异的熟悉,是一种来自灵体深处的共鸣。
对方不当只是普通仙尊这样简单,还是什么人?是哪个熟人的后代么?
不待细想,背部传来了一顿一顿的触碰,拉回她的思绪。
清雲仙尊将手伸出,停顿在猫的脊背上,顺着她的毛往下,又抬手一上一下的抚摸。
落在霍珏眼里,是温馨脉脉的一幕,实则却是清雲仙尊在暗地里感知着小猫。
傅珑并不动弹,乖乖呆在原地,甚至还“喵喵”了几声,她倒要看看,仙尊会有什么说法来判定她,是凶是吉。
清雲仙尊将灵力探入猫身,从外到内缠绕一圈,没有任何伤痕,也未见任何妖气魔气,如同一只普通的猫,可凡间的猫对外力的入侵,却不会不受任何影响,怪哉。
“师尊,怎么样了?”霍珏见清雲仙尊收回了手,急急忙忙问道,“阿珑她没事吧?”
清雲仙尊回过神,摇摇头,安抚他道,“无碍,只是灵力枯竭,养些时日便好了。”
霍珏稍稍安心,提出了想法,小声询问道,“师尊,你看她适合进入我们门派修炼吗?”
苍山派是天下大宗,并不将才能者局限于人,心向正道的有能者,能通过试炼皆可入宗。
仙尊思索少许,回答道,“待她恢复,通过试炼便可。”
“好!”霍珏听出了默许的收养,感激道,“多谢师尊!”
“无妨。”仙尊淡淡回应少年,探寻的视线也从女主身上离开。
少年略微放下的心被下一句话彻底慰藉。
“不过,”仙尊转头看向少年,“阿珏,你若想她快些恢复,济生灵泉不失为一个选择。”
“那……”霍珏大为惊讶,济生灵泉灵气充沛,是宗门内疗伤圣地,若非重伤,宗门弟子是不得入内的。
惊讶之余,惊喜溢上心头,霍珏没想到师尊这么慷慨,“到时候由我带过去就好了吗?”
仙尊顿了顿,补充道,“是你去调养,可携带它同去。”
霍珏更为欣喜,立马应下,“好的师尊。”
【系统:叮!“怜爱的他”任务进度百分之五,幸福的骑士啊,相信你已经逐渐明白如何怜爱了。】
傅珑:“?”
谁幸福了?谁明白了?
不过目前看来,傅珑稍有眉目。怜爱,不只是表面意思,她得对霍珏怜爱,最好也要别人对霍珏怜爱。
傅珑挠了挠头,难道霍珏是缺爱吗?
济生灵泉是活泉,覆盖面极广,但被人为的圈留在了一处,围做一潭。靠近泉眼的潭面有水花溅起,泠泠作响,涨水湍急时,映地为天色,飞空作雨声。
霍珏是行动派,获得仙尊同意后的当天便急急完成了功课,带着小猫就直奔济生灵泉去。
是夜,野旷天低树,潭清月近人。
小猫形态的傅珑被霍珏抱去,见少年三两下就脱去外衣,剩一套白色里衣在身,入水后,试图把潭边的她给带进来。
傅珑一开始还很淡定的看着霍珏,夜色下,少年披着月光,透着凉意,水汽朦胧了面容,见不真切。
傅珑莫名想起了这句诗,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她好像也很久没见过年轻的男色了。
令人很舒心愉悦的一景,直到差点被他抱入水中,傅珑挣扎起来,猫咪生性怕水,何况她本是只野猫。
她嘶叫,在霍珏掌中不停翻腾,后腿堪堪接触水面,便带来水花四起,小小斗争一番,最终安稳的落在岸上,少年却发丝凌乱贴脸,从头湿到尾,略显狼狈。
傅珑表示不行,心里一通抗议:劳什子的济生灵泉,妖潮影响还没褪去,泡灵泉对目前的她而言有害无益。
【系统:叮!“怜爱的他”支线任务触发。强大的骑士啊,在距离泉水不远的东南方,昏迷的仙尊需要你的帮助。】
傅珑:“?”
怎么还带有支线任务的?还是仙尊?这么弱吗?
【系统:尊敬的骑士先生,支线任务不属于强制任务,失败没有惩罚,完成却同样可以增加骑士值。】
傅珑本来觉得没必要,她现在就是一只猫,去了能干什么?但听到后面转念一想,去了也不亏。
傅珑抖了抖了毛,甩走身上部分的水,极尽清爽,转眼便跳入树林中,泯灭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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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而一旁潭水里,被抛下的霍珏看着傅珑身姿轻盈的融入夜色,“哗啦”一声,连忙从潭水里出来,烘干衣物,疾步向前,试图追上。
傅珑早有预料,怕少年多事,几步将他甩下,直到听不见他的动静。
按照系统指引,傅珑很快便到了系统说的那个地方,满地碎石,杂草丛生,树高藤缠,一片荒凉。
仙门是什么地方会这么荒芜呢?
放眼扫视间,树林阴翳下,雪白的衣服泛着光,傅珑走近一看,身形熟悉,竟是清雲仙尊。对方此刻瘫倒在地,处于受伤状态,昏迷之中。
“喵?”傅珑犹豫不前,那现在是要怎样?把他弄醒?比如咬醒或者挠醒?
【系统:宿主可选择使用三点骑士值恢复人身形态,持续半个时辰,任务完成后获得十点骑士值。】
傅珑欣然接受,明码标价的买卖她做。
下一瞬,傅珑从狸花猫再度变为人,她蹲下身将仙尊抱了起来,纵身跳跃间,不消片刻便把人带到了潭水里。甚至怕仙尊滑坐水底,也为了不接触水面,傅珑侧坐在岸边,用手从背后提拉着他的衣领。
灵泉对正道之人总是有益的。
清雲在水面浮沉,白玉的脸庞染上尘埃,妍妍生资。吐纳间涟漪圈圈荡开,水中月泛起波澜。
受到灵力滋养,眼见他眼睫颤动,即将转醒,傅珑思考了下,面容模糊起伏中,已是换了副样貌出现,显露婀娜少女羞。
清雲仙尊很快悠悠转醒,睁眼是熟悉的济生灵泉,可他不该在这里。感受到了后颈的拉扯感,他转眼看去,便见陌生面孔,顿时戒备看向傅珑。
但见少女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有女妖且丽,媚回济生泉。
清雲心底疑惑,回想起自己在探查看东西时,意外昏迷在禁地,而转眼醒来却在济生灵泉,还有一个不知实力深浅的陌生女子在这儿。
他从水里抬脚,挥开对方的手,转过身步步走来,站直身子,微微蹙眉,“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肤白唇红,湿发艳丽。白衣贴合着身体,肌肤纹理若隐若现。
傅珑眼带欣赏,上下打量,他倒是好身材。
清雲怒火难忍,掐诀间,他已恢复原态,高贵疏离。
泉面波动,他试探着出手,宽大衣袍掩映下,他以水为刃,攻向傅珑。
傅珑侧身躲过,感受到了挑衅,不答话,无声间松开双手,仙尊一个不留神,“噗通”一声掉入水中,很快又扑腾着破出水面。
“你!”仙尊怒目,话音中带着恼怒,“你故意的!”
傅珑也是气从中来,虽不是好心救他,但到底也是救了他,嘴下毫不留情,“堂堂清雲仙尊,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我虽昏迷,但在宗门内,无需你救,自会清醒。”
言下之意是她多此一举。
傅珑忍不了,见支线任务完成,骑士值也增加,直接伸手,又是捏住对方整洁衣袍的领子,不及清雲反应过来,再次将他拎住,瞬间闪现回到昏迷的地方,顺势把他扔在地上。
“既然不需要,那你躺回去吧,今天心情好,就不把你打晕了。”傅珑拍拍手,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清雲仙尊险些狼狈着地,踉跄几步站定身形,白衣却还是沾上了清灰。
有风浅浅拂过,月堕浮云影卷空。
见傅珑走得决然,清雲暗自咬牙,奇耻大辱。
对方转移他,他昏迷毫无感觉就罢了,对方上手拎他,他也竟然毫无办法,这是何方来的妖女?
3. 身世秘密
明月高悬,清风为伴。少时风动,浮云遮月。
夜间枝叶朦胧,乌影重重。
傅珑穿梭林间,在回济生灵泉的路上听见了声响,是熟悉的嗓音,细细听来,原来是霍珏不停呼唤她的声音,她暗道麻烦,担心引来事端,寻着音源找去。
半个时辰过得很快,她已经变成了狸花猫,纵身一跃,傅珑出现在了少年身前,“喵喵”几声,示意她在这里,别找了。
“太好了,阿珑,你在这儿,”霍珏急忙跑来双手抱起她,顾不得地上的脏污,仔细检查一番,见她安然,稍稍安心,又忍不住埋怨道,“怎么就跑了?再往前一点就到禁地了。”
“喵?”她是千年前就生活在外的野猫,本体怕水,不跑才怪。加之有不能说的任务,更加懒得对少年解释了。
傅珑慵懒的趴在少年怀里,很快霍珏整洁的宗袍上便出现几个泥印。
闻着少年身上清新的皂角味,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着,竖瞳在黑夜中泛着绿光,她若有所想,所以清雲仙尊是在禁地昏迷的啊。
折腾一番,霍珏也没了回去泡泉的心思,抱着傅珑就回了自己的洞府。
“阿珑,你说你不泡泉,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少年一路上碎碎叨叨,疑问不断,“感觉你有些时候很强,但又会突然弱的变小猫,你是猫妖吗?不对,也说不定是魔族给你下的禁制。”
傅珑附和着“喵”了几声,待妖潮余威过去,约莫半月,便能化形。还有系统,骑士值充足的话也能维持。
霍珏见傅珑并不在意,悠悠叹气,“怎么急的是我呢?”
夜幕之下,一人一猫的身影被月色拉长,浮云来去,时隐时现。叶声落如雨,月色白似霜。
很快三个月过去,霍珏一改从魔族逃出来的疲惫,意气昂扬,少年气概似酒浓。短短几日的灵泉滋养对他的效果明显,丰厚的灵力精进了他的修为。
傅珑也已经恢复,但仍坚持人前做猫,人后死去老祖,拒绝回答少年每一次的恢复询问。
苍山派每隔三月会有一次宗门任务,自上而下,将不同等级的弟子外派,以优带劣,深入凡间,镇守一方宁静,实现共进。
这次的目的地则是西方的琼华古都,曾繁华一时,后经历妖魔大创,缓和良久,虽得平定,但大战之后,遗留有邪祟出没,霍乱一方。
霍珏意料之中的被选派参加,整顿好行李,最后将狸花猫留给信任的清雲师尊照看,便精神抖擞地与众人汇合出发。
清雲无言地接过小猫后,放养在外殿,以灵力为界,筑起一道防线,只保她活,便自顾地忙事去了。
傅珑四下窜动,打量着外殿,空旷清净,看着没有破解难度的结界,停在一处,顿时索然无味。
在得知苍山派任务一事后,傅珑不曾多说什么,本是不欲参加,随霍珏去历练的,但这一刻,她觉得跟着少年也挺好的。
下一瞬,狸花猫一变为二,一只灵动,一只呆板。灵动的小猫化出人形,抬指间,结界未曾动摇,人却已经离开。
细草微风,静听溪流。
寻着气息,傅珑很快就找到了霍珏一行人,隐匿身形,悠闲的缀在他们后边不远处。
霍珏随行几人一路谈说,气氛和谐。纵使身着便服,也能看出气度斐然。
众人出了宗门,没了课业,都心情大好地一路闲聊。
傅珑甚至依稀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字句。
“霍师兄,你的小猫什么时候能化形呀?”
“是啊,那么可爱的小猫,化形是不是也特别可人哇?”
傅珑:……
狸花猫发威也是很厉害的。
【系统:叮!“怜爱的他”支线任务触发,可怜的仙尊再次昏迷,偌大的殿宇竟无一人知晓。骁勇的骑士啊,快去拯救他吧!任务完成增加五点骑士值。】
傅珑不解:?
好歹也是仙尊,对方又怎么了?
另外,支线任务与主线任务间是存在某种联系么?
不过好在支线任务比主线任务清晰明了。
下一刻,那只灵动的小猫出现在原地,神态却逐渐呆笨,另一方,清雲殿里本呆愣的狸花猫回神般活泼起来。
神识回到分身里,傅珑从外殿探寻到内殿,发现殿宇里不见一人。越走越偏,直至看见长松覆短墙,原来碧流深处是书房。
化出在其跟前变幻过的人形,傅珑推开门踏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再次昏迷倒地的清雲仙尊,白衣凌乱。
俯下身,傅珑抬手将他的头掰正,气息紊乱,一眼看出是修炼过度,嘴唇轻微泛紫,也可以说是修炼不当。
傅珑对他人书房不感兴趣,但转头无意一瞥间,旁边几案上摆着什么东西,是展开的一封信,信上几处赫然写有“霍珏”的名字,提及有身世字样,她略一失神,犹豫少刻后还是将信收到了储物戒里。
抗起仙尊,再次瞬间闪现,回到济生灵泉,傅珑脑海里浮现了上回救他的情况,“噗通”一声,索性直接将肩上的清雲扔进去,淡漠地看着他,死不了,只会狼狈地在水里沉浮。
惜此落日暮,西辉逐流水。天际霞光入水中,水中天际一时红。
过了一会儿,仙尊呛了几口水,瞬间睁眼,见熟悉的白衣漂浮水面,有一瞬间的错愕,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跃出水面。
落地后,转眼看见岸边慵懒坐着的傅珑,仙尊顿时明白一切。
清雲仙尊抬手掐诀间,白衣便带烟霞色,瞬间整洁,又是那副清冷淡泊,不近人情的模样。
他蹙眉看着傅珑,目光警惕,“你究竟是谁?”
“依然先不道谢么?”
“本尊说过,这里是宗门,无需你的帮助,何况你并非好意。”
傅珑气笑了,“不识好歹。”
衣袖振飞间,已有结界落下,傅珑迅速动手,疾风一过,水汽浮动,仙尊还不及动手,霎时便被拿下。
傅珑单手钳住对方双手,反制住他,并不伤他,担心多事,否则又要救他。也不做多的解释,只淡淡一句,“烧丹田,调煮海,昼夜不眠苦打睚。仙尊莫走邪道。”
清雲被压制得难受,想挣脱却无力,秘密又好似被发现,认命般闭眼道,“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什么?”傅珑有点奇怪,现下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
“……”
仙尊沉默片刻,“不违背正道都可。”
傅珑乐了,挑眉道,“霍珏如何?仙尊愿意把他给我吗?”
仙尊眉头紧锁,断然拒绝,“不可。”
“那这是什么意思呢?”傅珑另一只手从储物戒里掏出几案发现的那封信,甩了甩,将信掸开,怼在他的眼前。
清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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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抬眼,信上赫然有着“霍珏”的名字,是桌上那封,他思量许久,却还没回的信。
“仙家是有什么新的计谋吗?怎么对自家弟子下手了?”傅珑觉得新奇,“慈悲天下,就是这样吗?”
仙尊抿唇,选择,“信上怎么写的,便是怎么回事。霍珏是本尊徒弟又如何,为了天下苍生,该如何便如何。由不得本尊做主,你休要多管。”
其实这信也未尽其言,有很多字词语句虎头蛇尾的,但能看出对少年的不利。
【系统:叮!“怜爱的他”身世之谜被发现,聪明的骑士啊,胜利就在前方,快去冲锋吧!任务进度百分之四十。】
傅珑:“?”
这便是“怜爱”的关键啊,傅珑有点心疼少年了,天真得可怜,傻子一个。
满心满眼都是宗门,宗门却对他另有打算。
傅珑将仙尊抛在一旁,人瞬间消失不见,她决定将这信这事直接告诉霍珏,然后带他远走,进行简单粗暴地“怜爱”。
清雲仙尊咳嗽几声,从地上站了起来,任其离开,他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这次昏迷,他识海里莫名出现了几段碎片化的记忆,陌生又熟悉,现在他很想去看看霍珏带回来的狸花猫。
天黑露华凉不下,云疏河影淡还流。
傅珑晃眼便回到霍珏那边的分身里,天黑
得很快,少年一行人选择在河边暂时休息一夜。
苍山派一向从简,出行路上,几人就地取火,简单打坐后,和衣而眠。
傅珑坐在相隔不远的树上,往那边瞧了瞧,发现一行人或躺或坐,唯独不见霍珏的身影,颦眉疑惑,这小子做什么去了?
浦一跳下去,傅珑便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有人压着嗓音,惊喜道,“阿珑,还真是你。”
傅珑一惊,猛然回头,竟是霍珏,“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霍珏从草丛里走出来,理理衣服,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感觉。”
傅珑觉得不对,按理说她不可能没察觉,“你身上是带有隐藏气息的法器么?”
“对,师尊给的。”霍珏如实答道,又按捺不住疑惑发问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恢复的?又怎么过来的呀?师傅对你还好吗?”
傅珑:“?”
怎么这么多问题?
“先别管那么多了,”傅珑选择做自己的事,几步过去拉住少年,“跟我走吧,苍山派不可靠。”
黑夜中,霍珏红着耳垂低头,一只皎若霜雪的手正放在他的手上,没他手大,但手的主人却远比他厉害,他紧紧回握住。
他闻言只觉好笑,并不认可,“阿珑,你在说什么笑话吗?苍山派可是世人公认的强派。”
傅珑见说不通,直接掏出那封信给他,霍珏接过,把信展开,一行一行仔细看去。
看罢,霍珏抓耳挠腮,随后挠挠头,恍然大悟道,“原来我不是人,我是块石头吗?还能补天的那种?”
傅珑:“?”
霍珏接着大义凛然般地自顾自道,“要是能为宗门作出贡献,死也足矣。”
傅珑:“?”
霍珏看出了对方的不敢置信,笑着解释,“阿珑你别这么诧异,我的命是苍山派给的,如果需要,偿还是应当的。”
傅珑:“?”
这是什么犟驴?
4. 是心疼他么?
秋木萋萋,其叶萎黄。秋风萧瑟,草木摇落。
裙角被风吹动,微微泛起弧度,凌乱的乍开,很快被人为压下。
傅珑感到不可思议,“它救了你的命,所以就要拿命还吗?”
霍珏淡然一笑,寥寥几句带过,“我不知晓阿珑这封信的真实性,哪怕是真的,但我确实是被宗门捡回来的孤儿,若不是宗门,若不是师尊,我恐怕早就入轮回了。所以偿还,并非不可。”
“那我不也救了你的命吗?在魔界的时候,你忘了吗?”
“不,我没忘,我也很感激。”
“那我不用你拿命还,只要你跟我走,为何不走?”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
“你倒是讲啊!”傅珑急得直瞪眼,这是什么鬼论。
“……按照先后顺序,我还没报答宗门。待这结束,我自会……”
“会怎样?”
霍珏行了个大礼,郑重道,“以命为报。”
傅珑受不了,直接打断他,“死脑筋!”
霍珏沉默,别过头,目光从傅珑的红衣逐渐转移到满地都落叶上。
气氛一时尴尬。
傅珑选择在脑海里询问系统,“倘若任务就此中止,骑士值会一直稳定吗?”
【系统:聪慧的骑士啊,并不会的,骑士值以任务完成度进行获取。少年身死则任务失败,骑士值归零,宿主会彻底死亡。】
傅珑暗道几声“好好好”,属实是没辙了。
看来是把她和霍珏绑定了。
她要想活,就离不得霍珏。
傅珑转身离去,她向来高傲,身份也从来高贵,从狸花猫到魔祖,谁不曾顺着她?哪容得下几次三番的拒绝?
风过无痕,霍珏听见清晰的碎叶声,抬头看去时,眼前已无人影。
抬手按了按左胸,起伏正常,霍珏却莫名觉得有点闷闷的,可能因为闹得有点不愉快吧。
抬脚,向火光处走去,他得回去,他还有任务要做,他的同门还在那边等他。
翌日,天大晴。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霍珏一行人御剑而行,半日便到了琼华之城。
城门高大,万般俱寂。入城,满目墙垣杂草深,秋入愁城。
“这……城里无人吗?”有人颤抖发问。
“不,有人。”
霍珏蹲下身,捡起一颗果子,绿的发青,“这是忘忧果,生长在炎热地方,若非人为搬运,不可能出现在这儿,除非……”
琼华在西,忘忧生南,除非千般巧合,自然发力,从鸟到虫,一一传播。
但仙侠界妖兽纵横,没那么多的巧合。
几人陷入沉思,既然有人,那人呢,是藏哪了吗?
远处树上,傅珑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她虽一时生气离开,但拗不过骑士值的不稳定,她还是想活下去。
【系统:叮!不畏的骑士啊,检测到前方有危险,请立即采取行动,拯救城中人员。】
傅珑:?这算什么任务,主线支线?
【系统:骑士打抱不平是理所应当的,任务完成可额外获得任选道具×1。】
傅珑思考片刻,看来可以两个任务同时做。
下一瞬便换了副样貌出现,只见少女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
再次抬眸看去时,霍珏等人直直朝向更深处走去,傅珑暗道不好,即刻从树上闪身到少年那边。
多胆大的人啊,冒冒失失的前进。
“别往前了,去送命么。”
傅珑适时出现,话语间丝毫不客气,试图制止他们。
霍珏等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顿,闻言回头,见是活人,惊喜交加。
那姑娘最多不过双十年华,罗衣飘飖,裙裾随风。丹凤眼,淡淡的琥珀瞳色,红唇娇艳。
在这乱动之下,却十分妖丽。
傅珑清晰听到他们内部小声交流。
“这里真的有人还活着哎!”
“怎么是个姑娘?她怎么活下来的?”
“她叫我们别走了,怎么了吗?”
霍珏咳了咳,示意他们安静,随后彬彬有礼的问道,“请问阁下是?为什么不能向前,前方是有什么吗?”
他提心吊胆,时刻留意着傅珑的动作。对方能在这里安然出现,实力不能小觑。
傅珑闻言,便知少年没有认出她,歪头笑笑,“我是谁很重要吗?我也没问你们是谁呀。”
见无人回应,她渐渐走近他们,看向霍珏,劝告道,“叫我孔芙就好,前面的东西不是你们能拿下的。”
霍珏一口应下,“好,多谢孔芙姑娘告知,我们会尽快联系宗门来支援。”
傅珑:“这是非去不可么?”
霍珏:“是。”
意料之中的答应,暗骂一句犟种,傅珑选择换种方法,“既然如此,那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吧?”
霍珏愣了愣,“容在下和同门考虑一下。”
傅珑耸耸肩,无所谓道,“行吧,你们不同意的话,那我就跟着走后面好了。”
霍珏:“……”
傅珑在风声中听到对面传来反对的声音。
“哇,有点嚣张呢。”
“她不会害我们吧?”
“不行,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啧,”傅珑打断他们,失去耐心,“不听劝,那你们去吧。到时候可别来求我。”
霍珏一愣,力排众议道,“哪里会,是师弟师妹们不懂事,还望孔芙姑娘包涵。”
傅珑随意拍了拍手,掸掸灰,不走心地夸奖道,“还是你有眼光,明是非。”
霍珏听出了打趣,笑笑,不作反驳,“请。”
日落风亦起,孤城古路叉。
天渐黑,傅珑跟着少年一行人,从靠近城门的地方,一路走到了破庙里。
“真奇怪,连个破落的客栈都没有吗?”
“可能有,但庙宇更具神性吧。”
傅珑抬头,打量四周,这里供奉着的,竟然是熟悉的面孔,曾经的望舒仙尊。
千年后,原来还有人记得他。
人像立于中央,蛛网四结,罗衫常惹尘埃。神像虽磨损风化部分,但依稀能看出他低垂的眉眼透着慈悲,神爱世人,周身却又肃穆庄重。
人间的信仰,也是她亦师亦友,亦徒亦敌的存在。
不知,多年过去,他的转世是去了哪里。
“天呐,快看!”
“怎么了?”
傅珑回神,朝那边看去。
“这里有颗蛋!”
霍珏比傅珑到的更快,他伸手制止住同门想要触碰的动作,“别碰!”
傅珑暗地施法感知了一下,浓重的怨气里带有淡淡的死气。
是大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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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物。
不碰是对的。
傅珑刚对少年稍稍改观,转眼便听他道,”这蛋不能这么碰。”
下一瞬,不及阻止,黑蛋里冒出黑气,丝丝缕缕的飘出,由近及远,渗入口鼻,苍山派弟子逐一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霍珏使劲睁眼,发现眼前一片模糊,晕倒前刻,费力摁碎了宗门给的信物。
傅珑见状,犹豫片刻,心跳骤然加快,只觉天助她也。
顷刻,苍山派的分身便到了她的身边,留在这里替她照看他们,同时不忘留下安全的结界,而她则又变回了霍珏熟悉的那副模样。
抱起少年,傅珑朝魔族那方走去,趁霍珏昏迷,是名正言顺的动手好时机。
傅珑其实没死心,这样直接带走,“怜爱”的可行性大大增强。
魔族很大,况且多年过去,有多少改变她并不知晓,她只熟悉她的墓穴。
把少年藏起来,留在她的墓穴里,别出去给她找事,安安分分的,让她省心。
傅珑一路生风,陌生的景色从身边一一闪过,直到熟悉的景象再次出现眼前。
踏入魔族结界那一刻,恰好霍珏醒来,睁眼看到熟悉的场景,昏沉的脑子一下清醒,又发现自己被熟人抱着,羞红了脸发怒,“你做什么!放开我,我要回去!”
傅珑好言安抚,“正派太危险了,带你来魔族呆呆。”
霍珏一愣,随后挣扎着跳下来,踉跄几步走远,转身大喊道,“胡说八道!阿珑,你不管不顾的带我走,所以你是魔族人对不对?”
傅珑站定身形,没想到对方如此抗拒,解释道,“不是,也能不去魔族。只要不回去,去哪儿都行。”
“你!”少年一时呛及,却向傅珑走近,双眼瞪大,充斥着羞愤,“劝不动我,就直接上手了是吗?”
“是的,”傅珑大方应下,“如果你听劝,我们可以更体面一点。”
比如醒着到这儿。
“呵。”冷笑一声,霍珏决然向前。
经过傅珑时,她伸手拉住少年的右手,有些意外,“干什么不说话?要去哪?”
霍珏挣扎,试图用空闲的左手把傅珑的手扯开,没好气道,“放开,让我回去,我的同门还在那边生死未卜。”
“不行,”傅珑一口拒绝,改为用法术困住少年,“有我在,他们没事,况且你来都来了。”
霍珏稍感放心,但挣脱不得,更觉屈辱,红着眼咬牙道,“我打不过你,你除非杀了我,否则我死也要回去死!”
傅珑顿觉心累,“你死了我怎么办?”
揉了揉眼,她疲惫地看着少年充血的眼睛,缓缓道,“我活不了的。”
骑士值归零,她也得归西。
风送秋来,两人相对无言。
霍珏嘴唇动了动,情绪稍稳,不再激进,“人各有命,你不必管我死活的。”
“由不得我。”
“为什么?”
“也由不得你。”
“?”
傅珑右手一转,衣袖翻转间,五指改拉为牵,“非得回去吗?”
“是。”
“那可以好好保护自己,别理所应当的赴死,就当是为了我,可以么?”
“为什么?”
“你疼,我更疼。”
“……”
是心疼他么?
“以后别动不动就说‘死’字。”
“……好。”
5. 黑蛋化人
少年跟着傅珑往回走,两人一前一后,冲突一场,霍珏还是别扭。
阳光洒落,树影婆娑。
一路沉默,霍珏终究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
傅珑不以为意:“我只是走了,不是不回了。”
风中传来若有似无的一声应答。
“嗯。”
傅珑突然回头,她的分身传来信号,察觉到破庙那边传来异动,直接拉住霍珏提速奔去。
山川河泽飞快的从身后掠过。
“快走!”
“怎么了?是破庙那边吗?”霍珏一个踉跄。
“对。”
两人疾速到达,庙宇坐落谷底,从上而下看去,颓垣残碑透蛛网,破庙隐约晃动,传来打斗的声音。
白衣闪过,霍珏率先跳下去,握住剑柄,落地后直冲进去。
傅珑缀在后面,行走间,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再睁眼时,意识已回到分身里。
霍珏浦一进入,便见孔芙与一个稚子对峙,一高一低,气氛沉闷。而他的同门,安然的躺在对方身后,呼吸平稳,无一清醒。
他舒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欣喜道,“阿珑,他们没……”
山地空旷,天与云与山与水,却无一人,唯余风声。
欲将喜事付于人,回首却无,影徒随身。
霍珏抿唇,心里说不出的失落,怎么就又走了呢?
神像垂首,慈悲敛目,香烬苔痕见当年。
而另一边的傅珑,此刻的她没心思搭理少年心事,狐疑的看着面前的稚子,上下打量一番。
小小一个,明眉大眼,白嫩嫩似一个团子,却着黑衣,双眼无神,木讷的站着,缺了灵动。
诡异如此,她感受到了矛盾的气质。
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
就是这么一个小孩,却让她的分身忌惮。要知分身的修为虽不如她本人,但到底是有一半的实力。分身与其稍稍打斗一番,竟是不占上风。
霍珏平复下心情,见两人无言,对面还是个稚童,不觉放下心,将剑收回,“孔姑娘,这位小友是?”
傅珑从识海中搜出记忆,“是那个蛋里的。”
她接着回忆,组织语言,“冒出黑气是他的一种防护手段,但现在,他突然化形。“
少年不淡定了,“那个冒黑气的蛋?”
“对。”
霍珏走向他们,蹲下身看着稚童,犹豫着问道,“你……你是什么妖吗?”
一颗能攻击他人,能化出人形的蛋。
稚童不搭理,只抬头直直的看着傅珑,懵懂无知的样子。
“这是什么情况?”
傅珑弯腰碰了碰稚童的脑袋,见对方不躲开,反而还主动凑近贴了贴,挑眉道,“雏鸟情节么?”
蛋裂以后,他看到的第一人是孔芙这具身体。
“他既然能化形,那修为不可能低,不至于不能说话的。”霍珏不解。
“是啊,”傅珑一边答道,一边摊开右手,递给小孩,“来,拉住我。”
霍珏觉得这幕莫名眼熟,温馨诡异,又满腔疑惑,阿珑说这里有危险,那这险在哪里?
稚子依言,乖乖向前,不做设防。
傅珑握住对方小手,将灵力探入,细细感知,随后掐指弹出一道白光,将其束住,若有所思,“似魔似仙,却托妖生。”
松开手,她心下有了判定,对方修为在分身之上,在她之下。
才刚破壳便如此,未来不可估量。
这时,傅珑猛然将两人拉走后退,人像“轰”的一声倒塌,碎落一地,缕缕白气从神像涌入稚子身体。
傅珑愕然,下一瞬探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发怒道,“是你搞的鬼?”
“什么?”霍珏闻言,渐渐回过神来,再次回头确保同门的安危后,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不知如何开口询问,“他……”
傅珑没空搭理少年,怒不可遏,望舒仙尊她不容任何人冒犯,哪怕只是一座他的神像,“神像被供奉多年,你汲取灵力,化出人形,我不拦你,但你不知轻重将其摧毁,那便由不得你了。”
她即刻挥手,一道魔气打出,进入稚子体内。
仙气魔气,两股气息在他体内交错缠斗,熟悉又陌生,他抻着脖子,双手颤抖着攀附傅珑的手臂,痛苦呻吟,双眼渐渐聚焦,紧紧看着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老祖,救我……”
傅珑闻言一愣,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转念一想,这并不影响。
见对方已闭上了眼,双手失力,慢慢松开,已经没了意识,她反手将其扔在地上,生死有命,看其造化。
下一刻,地面陡然晃动,屋顶掉落瓦片,远远传来地裂山崩的声音。
傅珑下意识去找霍珏的身影,只见他从她身旁经过,又直直奔向稚子,把人从地上抱起,她押住火气,皱眉疑惑,“你在做什么?”
“走,”霍珏又立马跑向同门,不做答,只不好意思的笑笑,“要麻烦孔姑娘辛苦帮我救一下师弟师妹们了。”
“呵”,傅珑气笑了,“行啊,就当是欠我个人情了。”顿了顿,她补充道,“记得给我个解释。”
微云颓波光炧地,千气万力摇天地。
破庙外,苍山派弟子一一苏醒。
“师兄!”有人逐一点名,惊喜道,“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危机之下,一派其乐融融。
霍珏瞬间融入氛围,安心道,“是啊,没事就好。”
傅珑则在一旁淡然的看着他们,仔细留意着周围,这未得充分安全的环境。
众人整理好后,七嘴八舌的好奇询问。
“师兄,后面发生了什么?”
“对啊,这庙怎么塌了?”
“哎?这怎么还有个小孩儿?”
“怎么有点摇摇晃晃的?”
“……”
霍珏挥挥手,示意大家不要激动,准备简单安抚几句,“无碍了,是那颗蛋……”
“欻”
猛的一声,岩石溅起,碎裂的墙体四散。废墟之下,有蛇头冒出,眼泛绿光,日光下鳞片晃眼,蛇身起伏,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下一瞬,对方直接发起攻击,朝霍珏那边探去,蛇尾在地上撺过,扬起一片尘土。
【系统:叮!勇敢的骑士啊,恭喜解锁蛇妖烛龙。请快带领大家(包括城民哦)活下来吧!】
烛龙冷不丁地冒出,好在傅珑有所警觉,以她为中心,众人周身立即浮现一个红球,将所有人包裹在内,弹开烛龙,抵消攻击。
“是蛋壳吗?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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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上的吗?”苍山派弟子纷纷亮出武器,有人眼尖发现蛇妖嘴里的东西。
“是的,”傅珑立在半空,垂眼看着蛇妖,头也不回的解释,“那是大补之物。”
“啊?”
霍珏几个踏步向前,与傅珑并肩,悄声询问,“是那个稚子带来的吗?”
傅珑睨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宗门弟子。”
霍珏一噎,换了个问题,“孔姑娘,我……”
“闭嘴。”傅珑失了耐心,她想不明白烛龙怎么会在这里。
烛龙不该出现在凡间,谁放的,或者说,谁带过来的?
日头很晒,但众人感受不到暖意,吹拂而来的是萧瑟,叶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霍珏看了看同门,又转向蛇妖,面白如雪,毫无血色,咬紧牙关,试图发力。如此强敌,不可只凭一人,又得保弟子安危。
众人战战兢兢,烛龙虎视眈眈。
傅珑拦住烛龙,问道,“尔辈烛龙怎会在此?尔不该在此。”
蛇妖再次滑动向前,撞开一地的草木,诧异道,“你是何人?如何认识吾?”
傅珑悠悠抬手,两指一掐,蓝绿色的火焰便在指尖跳跃,明明晃晃。
烛龙认得,那是幽冥鬼火,大惊,连连摇头,“你!你是……不,这不可能!”
这至少是魔君才能使用的。
不待他说完,火苗已朝他袭去,傅珑动身,紧随其后。
蛇生性怕火,何况是魔界业火。
烛龙的竖瞳里透着惊恐,急急撤身,庞大的身躯左摇右晃,但为时已晚,蓝绿色从蛇尾逐渐覆盖到蛇头,熊熊燃烧。
烛龙深知自己不敌,也已经逃脱不得,狰狞地吐出一口浊气,瞬间蔓延,一旁的众人愣神间纷纷吸入,很快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而烛龙倏忽便化为云烟,原地唯余妖丹。
幽冥鬼火一出,见血方可收。
傅珑捡起妖丹,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收入储物戒里。
她没想到烛龙会来这么一出,她有修为护体,因此无碍。嗅了嗅,她便明白,这是常见的伎俩,引人入梦境,让昏睡的人再次经历噩梦,真假难辨,醒后或哭或笑,是否疯癫,全凭个人造化。且不能从外打破,否则会陷入梦魇。
换个说法,这也是一种历练。
外人可以入梦,但只能是见证者,无法参与干预。
她犹豫片刻,选择走向霍珏,他说他曾是孤儿,是宗门救了他。
傅珑眼前一花,下一刻,跌入梦境。
山头堆白雪,风里卷黄沙。白雪与黄沙齐舞,天地寂静,了无生气。
傅珑行走在路上,觉得这景色有点莫名的熟识,好像她曾来过。
眼见前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一身白衣,长身玉立。她道是霍珏,疾步上前。
但越接近,她越觉得不对。
霍珏虽爱碎嘴多话,但向来充满生机,少年意气满满,不像眼前这样,虽是活着,但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透着死寂一般。
终于追上了,待她准备转头仔细看时,对面又出现一人,缓缓走来,她霎时愣住。
但见对方肌肤如雪,墨发散乱;红衣张扬,有白雪黄沙作衬。手握佩剑,好似挥剑决浮云,魍魉尽西来。
这是曾经的她。
6. 他的噩梦
“尊上,你不要我了吗?你是来杀我的吗?”
北风呼啸,野径云深,山径雪冻。
那少年语调凄怆,颤抖着发问。
他的状态并不好,形容枯槁,面色发白,嘴唇也无血色,白衣上逐渐有血迹渗出,斑斑点点。
傅珑微微发愣,她想起来了,是无衡。
正道人称,她的走狗。
极寒之下,小溪流水,冰封千里。
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傅珑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大概是她被狩猎前的那段时间,相隔不会太远。
但是记忆久远,具体的她记不大清了。
“你背叛了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荒山里响起,毫无起伏波动,“当杀。”
无衡“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直流,苦苦哀求,“尊上,你搜我识海吧,我真的没有想背叛你。”
求求了,别杀他好不好,他还想再陪伴尊上。
“是么?”
傅珑其实不太在乎经历,她只在意结果。
见对方并不相信,无衡主动放出识海,让傅珑可以直观看到。
一抬眼,傅珑便落入无衡回忆。
记忆繁杂,最终定格在羲和仙君给他设计的幻境里。
无衡从幻境出来后,便浑浑噩噩,失了意识,受人操纵。
傅珑漫不经心地想,是羲和这个老东西啊。
少年忍住难受,为自己辩解,“尊上你看……”
傅珑收了剑,“既然如此,那你走吧。”
她说的走,无衡明白,实则是不要他了。
“不,不!”他挣扎哀嚎,向前跪走几步,留下道道血痕,飞扬的黄沙从指尖滑过,他终于紧紧抓住了傅珑的衣角,“别抛下我,我很乖的。”
傅珑摇头,“太弱了,连羲和的幻术都上钩。”
可是那幻境里有尊上啊,他拒绝不了。
“那那,可以把我做成傀儡,”他眼眶红肿,声泪并下,“我失去意志,只受尊上的操纵,就再也不会有人能干扰我了。”
把他变成傀儡吧,这样陪伴尊上,发挥最后一点价值也好过就这般消逝。
傅珑来了兴致,蹲下身,她抬手捏住少年下颌,看着他迷离的双眼,淡薄道,“你这么想跟着我吗?”
“是……的。”他盯着傅珑,喉头滚动,呼吸急促。
将活人制成傀儡,是种邪术,会遭天谴。可若是参与者主动献祭,心甘情愿付出,则反噬当参与者。
傅珑眼里不带任何情绪,却笑着道,“那你自己来吧。”
那就让她看看,他能到哪一步。
少年一喜,任留衣袍淌血,毫不犹豫,动手给自己实施禁制。
漫天风沙里,傅珑看到了一颗熟悉的蛋,冒着黑气。
是他!
所以,那个稚子,是无衡?
转世么?
傅珑又想起了那声“老祖”,但是对方怎么会还记得她?
一旁,少年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却又带着喜悦,似乎沉醉其间。
傅珑淡然视之。
“不可!”
徒然一道人声打破寂静,风不再来,飘洒的白雪也似被静止。
有人突然出现,一道绿光自远处飞来,打断少年的自毁行为。
无衡吐出一口血,怨恨地看向来人。
一身绿衣,儒雅随和。他静默地伫立一边,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在嘴边止住。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是望舒仙尊。
“你来看我笑话的么?”傅珑上前几步,挡住少年,眉眼尽是不耐。
“非,”他动了动脚,想往前几步,却又顿住。
一眼看出门道,他犹豫半晌,劝说道,“此子心术不正,傀儡术太过邪门……不可如此。”
无衡慢慢支起身子,疾声厉色地打断他,“望舒仙尊,恐怕还由不得你来教我尊上做事。”
望舒仙尊却不答他,只对傅珑道,“回头吧,阿珑。”
傅珑闻言大笑,“回头乖乖地让正道灭了我吗?笑话!”
望舒仙尊叹气,安抚道,“有我在,不会的。”
“你?”傅珑气笑了,望舒是个善人,但不代表可靠,“天真,我的性命我只会握在自己手里,甚至包括他们的命。”
他们指谁,望舒仙尊明白,张嘴想开口再说几句,又被无衡打断抢先。
“老祖,我的命也在你手里,”他挣扎着站起来,扯了扯她的衣角,啜泣道,“你看看我吧……”
别再搭理别人了,就看着他吧。
傅珑失了兴致再往下看,大抵是受梦境主人影响,她竟觉得胸口沉闷,感受到了一种窒息感。
她既然已经知道这稚子是谁了,现下需要的是出去。
外面还有一个霍珏,她有必要去看一下。
抬指掐诀间,人影渐渐消散。下一刻,她便出梦境,回到了现实。
傅珑警觉回头,她察觉到了一道探究的目光,抬眼看向来人,竟是清雲仙尊。
依旧清冷,仿若独立天地间的云间贵公子。
“是你。”她听见对方一字一顿的说。
纵然日照山间,但秋风吹来时,仍感天凉。坍塌的庙宇安静躺在地上,偶有几片透亮的瓦片,让折射的日光晃来晃去。
“是我,”傅珑想起来这副面貌对方识得,打趣道,“仙尊如今可不会再晕倒了吧?”
“你!”
“怎么?要兴师问罪么?”
清雲仙尊不再寒暄,开门见山道,“空气中浮动着魔气,是你吧?”
“仙尊觉得呢?”
“还在装,”清雲仙尊掏出法器,将众人护在结界里,随后朝她袭去,“一干人里,唯你清醒,难道不是你干的?”
此言一出,傅珑便知对方误会她了。
她轻巧化解对方攻势,朝笑道,“仙尊这话说的,我的实力不允许我昏迷,原来也是错的了?”
“那这蔓延的魔气,你作何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傅珑嗤笑道,“魔气是我的,他们昏迷就是我做的吗?”
“不知悔改。”
“蠢人。”
霎时间,白光红光交替闪现,带动石子跳跃,树木也无风也动。
清雲仙尊不信拿不下傅珑,修炼一番,前面几次只当自己状态不好。
“锵”
清雲手里的法器被震碎,他也连连后退几步,堪堪稳住身体。
“你打不过我,”傅珑随即奔去,单手压制住他,“前面几次都不行,你以为这次便可以了?”
清雲涨红了脸,羞愤难堪,咬牙挣扎,无果,怒目而视,“魔女,你杀我可以,不可动我门下弟子。”
傅珑玩味道,“我没记错的话,不久前你对霍珏的态度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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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
清雲横眉,“我派弟子,死也需死得其所!”
傅珑:“……”
什么老古董?
难怪霍珏那副德行。
两人不在说话,气氛一时古怪。
一旁,稚子渐渐苏醒,只是依旧呆愣,失了灵气。
他转了转头,对尴尬的氛围视而不见,无神的眼睛发现傅珑后,稍稍发出光来,朝她那边爬去。
动静并不小,缠斗的俩人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
清雲目光沉沉,苍山派弟子未曾苏醒一人,而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此子堪成大材。
傅珑则很疑惑:“?”
无衡这样耐活么?
他爬到傅珑脚边,扯了扯她的裙角,嘶哑开口,“老祖……救我。”
清雲敏锐捕捉,重复道,“老祖?”
傅珑一脚踹开无衡,淡漠道,“谁是老祖?你吗?”
清雲:“……”
一番动静,日影渐渐不再明亮,草木也沙沙作响。
无衡摔倒在一旁,又慢吞吞的翻身,再次朝向傅珑爬来,重复的叫着,“老祖,救我。”
清雲皱眉,思索道,“没了神识,少了魂魄?”
傅珑无所谓这个,他说的虽有理,也只又一脚踹开无衡,“怎么,仙尊是想救他么?”
清雲一呛,张了张嘴,最终闭上。
他不想多事。
傅珑嘲笑道,“你们正道,就是冠名堂皇。”
清雲闭眼,放弃了反抗,“你且随意。”
傅珑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样子,松开了手,好笑道,“干什么一副死样?我是要杀了你吗?”
清雲有点意外,活动着手腕,嘴下却不留情,“纵使如此,那我也是要捉你的。”
“请便,毕竟你还没这个实力。”
“……”
清雲沉默,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提出了疑问,“如若不是你,那众人昏迷,是什么造成的?”
傅珑想了想,斟酌字句,“蛇妖。”
还是不说出烛龙的好。
“嗯。”
一时无言,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霍珏悠悠转醒,见到周围熟悉的景象,逐渐回神。起身,见同门无碍,放下心来。
转身身,一眼看见清雲等人,无视安静的氛围,他惊喜道,“师尊,你怎么来了?”
“孔姑娘,你没事吧?”
“哎,这小孩儿怎么醒的比我还早!别老在地上爬呀!”
傅珑:“……”
怎么跟耍宝一样。
清雲默默的看着他,见他一番行动如常,料是无碍,随后道,“你发出的宗门求救信号,忘了么?”
霍珏挠挠头,面色慢慢变红,羞愧道,“是的师尊,我差点忘了。”
清雲接着问道,“可还记得怎么昏迷的?”
闻言,霍珏顿时来劲,开始绘声绘色地叙述,同时极力夸赞傅珑的大义与实力。
“一条从地里出来的大蛇么?”
“是的,多亏了孔姑娘。”
“是吗?那蛇呢?”
“烟消云散了,孔姑娘一团火烧去,对方便没了,什么都没留下。”
“……”
清雲不置可否,反问道,“所以这次的任务,你们是完成不了了吗?”
霍珏愣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7. 他到底想做什么
傅珑不忍见霍珏难堪,更不想见清雲趾高气扬,一时帮衬道,“仙尊说话倒是有意思,弟子什么修为,仙尊又是什么修为?”
清雲一噎,冷然道,“这是我宗门之事,你休多管。”
傅珑嗤笑,“苍山派真是好大个宗门。”
“你!”清雲振袖,蹙眉怒道,“狂妄无礼之徒!”
“呵,自恃清高。”
“……”
顿时剑意与杀气弥漫,氛围剑拔弩张。
晚风伴月而来,送来丝丝凉意。
霍珏在一旁看呆了眼,这是吵起来了吗?
他张了张嘴,想劝架,又不知从哪边开始。
下一刻,清雲调整好的情绪又被调起。
“所以,这次的任务,换作仙尊,可以完成么?”
“……”
激将法,清雲看得出来,但他保持沉默。
“想来以仙尊的能力,带领弟子共度危机,不算什么难题吧?”
“宗门事务繁多,本尊并非闲余之人。”
傅珑觉得好笑,这就端起来了,拆穿道,“这么忙吗?是急着送谁去祭天么?”
清雲顿时机警地看向她,目光暗含杀意,又下意识看向霍珏,见他一脸懵懂好奇,便稍放下心来,知他不知。
魔女是个祸患,看来不可放任她与其一道。
“阿珏,可需为师相助?”清雲开口问道,眼神却未离开傅珑。
“啊?”霍珏一时没回过神,囔囔道,“师尊要一块儿来?”
清雲这才转头,看着他的傻徒弟,眼中闪过几许不忍。
傅珑挑眉,霍珏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次日,宿露残秋气,朝光绿叶阴。傍松人迹少,隔竹鸟声深。
“忘忧果产于西,沿着西向,当有结果。”霍珏将之前发现的忘忧果摊在手心,信誓旦旦。
他看向敬仰的师尊,谋定而后动,清雲微微点头。
傅珑则在一旁拎着无衡,斜睨一眼。
“可。”清雲淡淡应下,给出明确支持。
一行人浩荡向西。
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迢递孤城下,归来未闭关。
一天的光阴倏忽而过。
琼华千年前璀璨辉煌,称为盛世也不为过,人民安乐,繁华至极。同时也引来不少慕名之辈,或是好奇,或是别有用心,不限仙魔。
傅珑沿途揣摩,她只有这座城繁华的印象,后来是发生了什么,荒芜破败,沦落至此?
“可还知道千年前的仙魔大战?”清雲看出了大家的沉重与疑惑,好为人师地不紧不慢解释道,“魔主的消灭与此相关。”
傅珑:“?”
等等,千年前,魔主,说的是她吗?
还有这么回事吗?
“啊?仙尊,可以细讲一下吗?”
“那大魔头是怎么死的呀”
“……”
身后的弟子七嘴八舌的问起。
傅珑也起了兴趣,把无衡扔到旁边,双手抱臂,看着清雲,后世是怎么解说的她的湮灭呢?
清雲顶着几双求知欲满满的眼睛,挑着说道,“琼华充沛的灵力,是锁住魔主的枷锁。”
他慢慢踱步,本欲再多说几句,但看到傅珑挑眉后,话头一转,“所以琼华如今荒芜不堪。”
“啊?哦。”众弟子意犹未尽,但不敢再主动让仙尊多讲。
“没了吗?”傅珑啧啧几声,“看来仙尊知道的也不多呀。”
清雲:“……”
魔女休得猖狂。
“师尊!”
沉默的霍珏陡然出声,招引来了众人目光。
清雲投以询问,“是有什么发现?”
霍珏蹲在地上,低头看着地面,用手扒拉着泥土石块,激动道,“这里有血迹!”
傅珑也放眼看去,一小滴,已经干涸,若非被指出,很难被明显。
他眼力倒是不错。
“太厉害了师兄!那咱们沿着血迹走就好了。”
“不,”霍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口否定同门的看法,语调上扬,“血迹唯此处才有,他们就在这里。”
“这里?”
这里是哪里?
四周是荒山,脚下是碎石,河流隔断树林。
傅珑懂了他的意思,“是有阵法,在地下么?”
“对。”
清雲在身后默默地看着,抿唇不做答,暗暗诧讶于他们二人意外的合拍。
“看来,需要仙尊发力,破开这里了。”傅珑看出了清雲的不愿配合,无所谓道,“弟子们看不出就算了,仙尊也不想看到魔力吧?”
霍珏:“?”
好像在打什么哑迷,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吗?
清雲沉默片刻,终究依言,抬手蓄力,满地的落叶被卷起纷飞,招式起伏间,地面瞬间张开大洞,弟子们退闪不及,便听“轰隆”一声,大地横断,几人跌落地下。
地底空旷,漆室无光,漆黑一片,寒风瑟瑟,透着寒凉。
看着倒在地上昏迷的弟子,生机尚存。傅珑和清雲对视一眼,空气中仿若有火花四溅,灼烧呛人,回过眼,两人又不得不留心周围。
有风,不闷,说明不是封闭空间。
两人在在明,他人在暗,下一刻,凌冽风声破开,四面射,矢如雨下。
躲闪间,傅珑下意识护着霍珏等人,见无碍,回头再看向清雲。
清雲则袖袍一卷,欲反手将其攻回,不料箭矢直直穿过衣物,擦碰间,蓝色跳动,缕缕火焰燃起,是幽冥鬼火。
他一惊,掐诀施法,火焰却不见变弱,反而有旺盛趋势,忙把外衣卸下,远远扔去,一时狼狈。
傅珑错愕之余,轻声发笑,声音不大,“过来。”
清雲困惑,但脚却依旧朝她走去。
傅珑打断他,忍住笑,“打住,我叫的可不是你。”
清雲一顿,心里莫名失落。只见她向他这边伸出手,手指微动,熟悉的蓝色飞来,在其指尖闪烁。
清雲:“?”
什么意思?
“仙尊不认识么?”傅珑捻了捻,火焰跳动得更欢,仿佛亲昵,但她疑惑,“这里怎么会出现?”
“是幽冥鬼火?”清雲起初是不确定的,但见火焰在她手里欢腾,逐渐明确,“亲近你魔界人也是情理之中。”
“是么?”傅珑回以一笑,稍稍用力,蓝火不再,已被灭掉。
是个魔人就亲近的话,那可就廉价了,那她也不会要了。
“可这里并非魔界,”清雲自顾自道,“谁会带进来?”
说着,他又看向了傅珑,眼里充斥着怀疑。
“蠢人。”傅珑嗤笑,不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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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清雲发怒,脱口而出,“狂妄……”
“砰砰砰”
有巨石从四面滚来,一路向下,中断两人对话。
清雲皱眉,忍着怒气,失了耐心,佩剑出鞘,挥动间,剑气四横,巨石炸裂,碎片咕噜滚到傅珑脚边。
剑意纵横间,天光乍泄,地底霎时明亮。
正前方,一张张面孔从暗中出现,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寥寥几人,惊恐万状。
站在最前面领头的是位老者,护着后辈,此刻横眉冷对。
清雲振袖,掸开灰尘,持剑而立,冷眼看着,抿唇不语。
傅珑隐在后方,慢慢向前,打趣道,“这地底下怎么还有人呢?”
“阁下何人?”老者不答,反问道。
“苍山派弟子,前来支救。”清雲横剑,阻止傅珑往前。
“苍山派?未曾听闻。”
清雲愣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你……”
傅珑打开他的剑,走了出来,“诸位在这儿生活了多久?”
“干卿何事?”
傅珑冷笑一声,飞袭而去,直接出手,清雲还未看清,她已干脆利落的结束,“噗通”几声,一招将对面所有人撂翻在地,“废话真多,问什么答什么。”
清雲一时错愕,沉默着将剑收入剑鞘,接着傅珑的问题,“苍山派成立近千年,名扬四海,汝等若不知,”他顿了顿,“与世隔绝么?”
“呜呜呜,别杀范爷爷,”有人哭出声来,哽咽道,“别杀我们!”
是清丽的女音,吸引了两人目光。
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本该爱美的年纪却一身灰扑扑的,脸上也无同龄人的无忧,充满着绝望挣扎。
她两手撑地,从地上慢慢爬起,颤抖着站起来挡在老者身前,磕磕绊绊道,“我,我知道苍山派,我曾偷偷溜出去过,听人讲,苍,苍山派是个大派,是济救苍生,是会为民除害的,所,所以,你们是来帮助我们的。”
说完,她急急喘气,冷汗滑落,心控制不住的砰砰直跳,仔细留意傅珑二人。她深知自己,乃至所有族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她还是想搏一搏。
“你叫什么?”傅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啊,我,我叫瑚鹭。”她竭力平复着心情。
“那么,”傅珑又把问题问了回来,“瑚鹭知道,你的同族在这地下生活了多久么?”
瑚鹭思索少许,斟酌道,“大约几百年吧?”
傅珑若有所思,随后看向清雲,用眼神示意他来,她对现世了解的着实不多。
清雲明了,直指要害,“琼华城现下妖魔纵横,可还记得最初出现异样的地方?”
“最初吗?”瑚鹭仔细回忆,脑海中突然闪过长辈们的话,“一颗蛋,一颗莫名出现的黑蛋!”
清雲困惑,“蛋?在何处?”
“破庙,就是外面的那个破庙里。”
“……”
清雲细细回想,他来时,这里并无破庙,只有一座座废墟。
“庙里供奉着望舒仙尊么?”傅珑适时出声,心下已经明了说的是谁,无视掉清雲投过来的视线。
“对的,我们有时还会去祭拜。”
“那很不错了,”傅珑笑笑,审视着不远处神志不清的无衡,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要告诉清雲吗?
8. 无衡彻底复活
“你知道些什么?”
疑问句,但清雲说得肯定。
“唔,你的弟子们也都知道,”傅珑耸耸肩,选择性地道,“破庙已经倒塌了,你来时的那片废墟便是,至于黑蛋,”她指了指无衡,“诺,那不就是吗,它化人了。”
“化人?”瑚鹭更来得震惊,“那,那他在哪里?”
这可是他们族里的恩人。
“怎么了?”傅珑笑笑,笑意却不达眼里,“是还有什么隐情吗?”
“其实……我也不确定,是儿时听长辈们说的,”瑚鹭渐渐放松,语气平和,慢慢回忆道,“那黑蛋有股力量,可镇压琼华城内一切邪祟,又莫名能和望舒仙尊相融,所以将它放予庙宇内一起供奉,而我们则在这附近隐藏生活。”
“与望舒相融?”傅珑感到不可置信,以无衡的灵体,镇压邪祟没有问题,可是望舒是仙,无衡是魔,二者是怎么相融?
“啊,对了,还有一条黑龙,常伴黑蛋周遭。”瑚鹭补充道。
傅珑若有所想,这当是烛龙。
是为无衡护身的么?
“他是什么人?”清雲指着无衡问道,他原以为是弟子们沿途搭救的小孩,并未多想,没想到竟然另有隐情。
“那颗黑蛋啊,”傅珑看向他,敷衍道,“刚不是说了么?”
“不,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清雲否定道,“这孩子一路都赖着你,还时不时唤你……”说着,他顿住了,“老祖。”
“那谁知道?”傅珑不耐烦道,“你要是想你也可以叫我老祖,瑚鹭也可以叫我老祖。”
“……”
清雲不说话了。
瑚鹭见气氛一时凝固,尴尬地笑笑,打个圆场,“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还请仙人们见谅,可去我族暂做修养,再谈其他。”
傅珑欣然应允,对瑚鹭笑道,“可,带路吧。”
清雲不语,旋即转身走向弟子。
山月半轮秋,影入江水流。
夜月下隐藏着村庄,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村子着实隐蔽,也可以实现自给自足,”霍珏醒来后,有一瞬间的晃神,“看来不太需要我们的帮助。”
“不是的,”范阁(老者)被瑚鹭扶着,回忆着过往,神情复杂,“城都是死的,人又能活多久?”
村庄井然有序又如何呢?邪祟不断,如何求生,谈何向荣?
那场战役后,琼华成了孤城,难有外界联系,城民又躲藏求生,当瘟病不断时,伤者唯有得死。
霍珏沉默,他确实想不到这些。
范阁苦笑,牵扯到伤口,连连咳嗽几声,瑚鹭忙不迭给他捶背顺气。
“那黑蛋是怎么和望舒相融的?”傅珑念念不忘,趁此问道。
瑚鹭看向范阁,她是真不知道,不知如何作答。
范阁顺了顺气息,皱眉道,“说来也怪,我们最初感知到的,是黑蛋与望舒仙尊灵力的相冲,但是自从偶然经过青埂峰后,黑蛋便有如神助,只要一靠近望舒仙尊,周遭的邪祟便更少一拨,我们就干脆把黑蛋放到望舒仙尊的庙里面。”
“青埂峰么,”傅珑垂眸思索,复又看向他,“在哪里?”
“离此地较远,”瑚鹭顺势道,“老祖需要去的话,我可以带路。”
傅珑好笑地看着她,她倒是上道。
“不可!”范阁忙挣脱瑚鹭的搀扶,连连作揖,“小孩子哪懂,该由老夫来。”
“不,我可以的,”瑚鹭在一旁干着急,“我记得路,而且范爷爷年纪大了,一路不便,族里也需要你的看管。”
“行了,就你来吧。”傅珑难得安慰,“无事,不会要你们命的。”
“多……多谢。”瑚鹭嗫嚅道。
“这,”霍珏在一旁看呆,忍不住出声问道,“孔姑娘,我可以一起吗?”
傅珑闻言看向清雲,轻声问道,“你师尊同意了么?”
霍珏一惊,忙向清雲告罪,“弟子一急,还望师尊莫怪。”
清雲摆摆手,开口却是拒绝,“你留下,看护大家安危,本尊同往。”
“师……”
“这是师命。”
不容置喙。
青埂峰高耸入云,孤悬绝顶。山峰险峻,一片荒凉。
“这里么?”
“是的,老祖,就是这么一座山峰里。”
无衡失智,为图省事,傅珑一路拎着他,扔地上后,他又黏黏糊糊地走向她。
瑚鹭看得新奇,“老祖,需要我拉着他吗?”
“不必,”傅珑看着无衡,“是我们跟着他。”
“可……”瑚鹭欲言又止,他一直黏着傅珑,这怎么跟?
“躲起来。”清雲看出了瑚鹭的疑惑,也明白了傅珑的意思,解释道,“跟在他后面。”
卷曲山阿路窈深,无风无地散幽芬。
青埂峰一处洞穴内,幽幽青峦隐退,青苔深深碧影寒,闻石落水声。
无痕恢复神志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熟悉的景象,空穴,木棺,阵法。
是他死前为自己布的局,是一线生机,但从未想过会有多大希望。
将灵体寄托在蛋里,再借助望舒的仙力,通过灵器的转化,温养残躯,以烛龙护法,同时还需借助阵法,环环相扣,缺一不可,从而复活自己。
他痴痴地笑了,这是天意啊!
鼻尖动了动,熟悉的香味袭来,他知道,这是凛冽的柑橘花香,独属于尊上所有,已经镌刻在他的灵魂里了。
“尊上,是你吗,”他突然战栗,用魔族高阶语言试探着,喉间泛起青涩的情感,眼框湿润,身体也猛地窜高,从稚童到少年,阴阴柔柔,“不,还有一些令人作呕的秽杂。”
他惊喜,但依旧警惕,这不是同类的气息。
傅珑隐在一边,神情难辨。
这是完完全全她印象里的无衡,甚至对方还有记忆,脱口就是“尊上”二字,是在叫她么?
难道他也复活了?
清雲蹙眉,他不认识无衡,他觉得对方虽疯疯癫癫,但十分危险,从小童陡然长大,这不符常理。
想起往日里那稚子的怪异,他突然想看看傅珑的反应,稚子,抑或是少年,叫的老祖。只可惜她在前边低头看着下方,未曾回头,清雲些许失落。
傅珑此刻满眼里只有无衡,他是个变数。再看去时,她满眼震惊,无衡探身,从身旁的棺材里掏出了一把熟悉的折扇,泛着莹莹绿光。
那是望舒的贴身武器!
“尊上,我知道你在附近,”无衡轻轻拍打着折扇,“你瞧,我还保存着望舒大人的遗物,你见了一定欣喜,就如同我见了你一样。“
“这是……望舒遗物?”清雲指尖微动,他感受到了同源灵力的波动,一眼认出出处,欲过去一探究竟,究竟是什么人,会有望舒的东西。
“还不是时候。”傅珑抬头,看出了他的意图,横手制止他。
清雲这才发现,她的眼神很冷,碎着冰渣。
下方,无衡的举动一刻不停。
“尊上,你知道吗,这把扇子望舒他本不肯给我的,”他将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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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合上,合上又展开,来回重复,“是后来你命垂一线,我急着救你,无奈我又失了灵力,丧家之犬一般求到他那里,他才肯给我的。”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说了这么多,尊上你不会更想他了吧?”
说着,他笑了起来,鬼魅一般,“可是,他死了呀,活下来的只有我和你了。”
傅珑再也忍不下去了,飞身而出,冷眼看着无衡,“你找死呢。”
清雲一并下来,瑚鹭也想下来,但被他阻止了。除了认出来的“望舒”遗物,他听不懂对方的话,是密语么?
可语里话里的都是未知,引得他更想探索。
无衡看向前后出现的两人,对着傅珑笑了笑,“尊上别说是换了副样貌,就是化成灰,我也是认得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委屈道,“可是,为什么就不能多看看我呢?”折扇在空中划过,不经意般瞬间指向清雲,他却依旧盯着她,“望舒没了,就轮到他了吗?”
清雲虽疑惑,却仍一脸清冷疏离,不容侵犯。
他没看明白,对方是在说他了吗?
“不关他的事,把手放下,”傅珑看着他指人的手,忍着怒意,以同样的魔族高阶语言回答,“把折扇给我。”
无衡将手收回,折扇紧紧攥在手里,咬牙切齿,“尊上第一眼为什么总是望舒,他死了也要先查看他的遗物,那我呢?我才恢复意识呀尊上!”
傅珑不为所动,“给我。”
“……”
无衡沉默地将东西递过去,他是很生气,但他不想让她生他的气,她知道的,她在的时候,他会是她最听话的忠犬。
与傅珑不过相碰片刻,他的指尖却似乎痉挛了,带着她的温度与香气,他想再贪恋少许,但对方已将手退回,毫无留恋。
无衡低落地收回手,想说的话也顿在嘴边。
尊上要的,他自会双手奉上。
傅珑接过折扇,上面还带着暖意,细细摩擦一番,良久,沙哑道,“你将它保护得很好。”
无衡抿唇,小心翼翼道,“尊上不生气么?哪怕我利用它来复活自己。”
“可是你将它保护得很好。”傅珑重复道,眼眶微微泛红。
无衡咧嘴,仰头无声地笑了,却有泪水从眼角滑落至地,还是望舒啊。
下一瞬,傅珑手里的折扇点点消散,绿光淡去,融入空中。
“不,不要,”她忙伸手去抓,唯余风从指缝淌过。
无衡自嘲地笑笑,抬手抹去眼泪,恢复了原先那副样子,“尊上,它是复活我的呀。”
“望舒怎么死的?”傅珑不想怨他了,她有了新的想法,既然他能复活,那留着他,望舒也能被她复活。
无衡一愣,竟然不来杀他,他扯了扯嘴角,“我只知道,他死在了试图救尊上的路上。”
“……”
傅珑突然泄力,双手下垂,苦笑一声,望舒他,果然不听劝。
气氛一时沉静。
无衡却感无措,恨恨地咬牙,不要这样,不要再为望舒难过了。
清雲打破寂静,这种语言他未曾接触过,也听不懂任何一字,连蒙带猜地思索着,“望舒仙尊的法器为何……汝等究竟在言什么?”
无衡闻言,即刻调整状态,上下打量一番对方后,知晓其身份的不低,更知晓他不可能能听懂,这才抬眼看他,取笑道,“堂堂仙尊听不懂?书读少了吧?”
清雲:“……”
这股无赖劲儿似曾相识。
“清雲,”傅珑开口,却是劝阻,“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9. 她想复活望舒
“所以,”清雲攒眉,看着眼前的转生阵法和楠木棺材,欲一问到底,莫名直觉道,“他是复活者?”
“不,如你所见,”傅珑心惊,未想他一针见血,镇定地替无衡遮掩,“他只是借用灵器的灵力来恢复自己,并非死而复生。”
“是么?”清雲带着疑惑,却不再多问,想来他们是不会给他答案了。
“那么,又作何解释,”他话锋一转,直直指向无衡,“城里的生机,是怎么在你身上显现的?”
脚底的阵法,一头指着无衡,而另一头,则是向着琼华,二者诡异连贯。
生机从琼华泄出,充盈着无衡。
“看来,琼华的邪祟也与你有道不明的关系。”清雲斜睨傅珑一眼,作出断定,魔人,就是招致邪物。
傅珑这才发现,阵法之上,不仅带有望舒的气息,更带着琼华城的生机。
“邪法?”傅珑眉心轻折,陈述道,“会遭天谴的。”
无衡不以为意地笑笑,“尊上,逆天而行总要付出代价的。”
“你……”
清雲打断两人,“如此,你若身死,便可偿还城民。”
无衡顿生怒意,下意识先看向傅珑,见她对眼前的一切又置若罔闻,失落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你又何人?哪来的胆子管我的事?”
“……”
清雲提剑,悠悠行礼,报上门派,“苍山派上尊,清雲是也。”
正道规矩,将死之人,可明白死了。
“嘁,”无衡嗤笑一声,大骂道,“没听过。又什么仙尊是吧?苍山派是哪门子大派么?”
“你!”清雲怒气满满,手中长剑出鞘,直奔无衡而去,“庶子无礼!那就毋须再言,且还琼华生机。”
无衡脚步一撤,灵活躲过剑气,顺势扔出一道绿光,沿着剑意侵蚀清雲。
清雲大惊,连连后退,“你怎有同源的灵力?”
对方可是魔,怎么做到与他仙魔同源?
傅珑在一旁静静看着,神游天外,那个系统说的任选道具里面,不知有没有办法可以复活望舒。
“你,”无衡闻言也是一愣,这才仔细盯着清雲的脸打量,越看越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眸,清寂却泛着怒火。
无衡渐渐停下了动作,“你和望舒什么关系?”
“……”
清雲沉默地握着剑,死死地盯着他。
傅珑猛然回神,抬眼,也看向了清雲,“什么意思?”
无衡诧异地转头看向傅珑,“尊上,你没看出来吗?”
傅珑抿了抿唇,“他是眼熟。”但也只是眼熟。
无衡笑了,“原来,我比尊上更熟悉望舒大人啊。”
尊上对望舒,也不是那般上心。
傅珑冷笑道,“既然这么亲密,那不如奖励你复活望舒?”
无衡不说话,只装没听见。
无人能看懂傅珑对望舒的感觉,就连傅珑自己也觉得,她想复活望舒,只是为了两不相欠,就此了断。
清雲本静静看着他们,这时突然开口承认,“望舒仙尊是苍山派创立者,也是本尊祖上。”
傅珑恍然大悟,难怪一开始就对苍山派,对清雲有种莫名熟悉感。
“望舒……”傅珑苦笑一声,艰难开口,“如何有的后代?”
“这还用想么?”无衡忙接过话,“无非与他人相恋相爱,才得以延续后代。”
“不,”清雲一口否决道,“若是如此,你我不会如此同源。”
“那是?”
“无可奉告。”
“……无衡,把你有关望舒的记忆,给我看看。”傅珑想一探到底了,怎么来的后代呢?
“遵尊上命。”
下一瞬,傅珑识海中浮现望舒清晰的模样,与她在破庙里看到的神像不同,神像带着明显标志就可,不需细致。
而无衡给出的记忆里,望舒的眸子竟渐渐与眼前的清雲重合。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不能死了。
“把生机还给琼华,”傅珑退出识海,命令道。
“那我呢?”无衡不敢置信,他又想到了不好的回忆,眼尾发红,“尊上,他要我的命换琼华。琼华活了,您就又不要我了吗?”
他蚕食了琼华,可也镇压邪祟,庇护了琼华。以琼华渡他得生机,就要他以命相换吗?
“你……”傅珑犹豫了,他现在也还不能死,“死不了,有我在,把生气还给琼华。”
“那我就又变弱了,尊上会又不要我了吗?”无衡睁着眼,泪水夺眶而出,他无声地哭着,“灵力滋养我才得以恢复,还给了琼华,他若想杀我,易如反掌。”
“不会的,”傅珑步步走近,抬手擦掉无衡脸上的泪痕,轻轻柔柔,安抚道,“灵力而已,有我在,不会让你受苦的。”
“……好。”无衡抬起手,摩挲着握住脸上的手,扑鼻的柑橘花香袭来,他带着留恋,不想放开。
“结束后,”傅珑回握住无衡,“我带你回去,用不了多久,就可痊愈。”
回应她的是无衡越握越紧的手。
无衡抬眼,看到清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闭眼笑了笑。
在傅珑的注视下,走入阵法中央,阵法闪亮少顷,他将灵力沿着阵法一一释放,点点绿光闪烁,带着葱蔚洇润,向着四面八方涌去。
洞穴之外,青埂峰外,琼华之内,一派向荣,万古长春之貌。
万事万物,此消彼长。
无衡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下一瞬,昏迷在地。
傅珑将他抱起,淡声道,“琼华城已救,他与琼华不再相欠,就此别过了,清雲。”
她向外走去,现在需要回到魔族,将无衡静养,不能让他受重视。
“……嗯。”
一阵风动,清雲的回答在洞穴中消散。
另一边,村庄里模样大改,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霍珏来回跑动,看着村里村外,城里城外的奇迹,激动万分。
看来师尊他们是成功了。
清雲带着瑚鹭回来时,城民对他连连道谢,下跪感恩,“多谢恩人,琼华才得以延续。”
无人询问傅珑,没人觉得她是会为此出力的人。
“不必,”清雲将众人一一扶起,不想邀功,“出大力的并不是本尊,是同行的孔姑娘。”
“是的,”瑚鹭自觉接过话,骄傲道,“我虽然隔的远,但也看得明白,那坏蛋根本打不过孔姑娘,只得听她的话。”
清雲神色莫名的看着她,她是凡人,隔的距离也远,能看到的并不多,不知深浅倒也合理,但他也不打算将那般事告知天下。
玄之又玄,如何告知,谁又会信?
“这,多谢孔姑娘了,大恩难报。”城民羞愧难当,竟然下意识地认为并不是她,而认错了恩人,目光搜寻一番后,这才发现无人,“那孔姑娘呢,”
“是啊,师尊,那孔姑娘呢?”霍珏越听越亢奋,也第一时间发现了傅珑的消失,隐隐有些担忧,“她那般厉害,没有受伤吧?”
清雲摇摇头,“她无碍,有事先行离开,有缘自会相见。”复又说道,“琼华虽活,但仍需些时日恢复元气,”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傅珑离开的那方,“既然大乱已平,剩下的就由你们来了。”
霍珏一愣,“师尊是要回去了吗?”
“嗯。”
很意外,魔女竟然会做善事。
同时,魔女对苍山派弟子确实并无杀心,甚至对他也无杀心,他也无意与她为敌。
“那,那,”霍珏有点不好意思,提出了一直没来得及问的话,脸颊泛着红,“师尊,阿珑还好吗?就,就是那只托养的小猫。”
清雲默然,应该吧,他起初不乐意待见它,未曾留意,可当后来想见的时候它又总是不在。
“它无事。”清雲淡淡道。
算了,回去找找吧。
“太好了,多谢师尊!”霍珏由衷地感谢。
“嗯。”清雲对着城民,拱手道,“各位,告辞。”
看着清雲远去的身影,霍珏抬手作揖,“弟子霍珏,恭送师尊。”
傅珑一路前行,很快就带着昏迷的无衡到达魔界,她的墓穴里。
墓穴外石麟阙耳笋生苔,墓穴内却是各抱地势,别有洞天。
“这里多舒服,霍珏当初怎么就死活不肯来呢?”傅珑懒散地坐在石椅上方,垂眸看着无衡,自言自语,“还是你更听话。”
无衡躺在床上,指尖动了动,他很想问尊上,霍珏是谁。
“我知道你有意识,只是不能动弹,”傅珑看着他试图挣扎的手指道,安抚道,”想来用不了多久,你便可恢复。”
最后,她眼一横,警告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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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允许之前,你禁止离开这里给我添乱。”
无衡的惯有行为,她能想到一二。
说罢,傅珑起身离开,系统很久没有反应了,任务不知如何才算完成,她得回琼华去看看,道具她不能不要。
城墙添新瓦,绿叶透生意。钟声悠悠穿云来,暖云高捧玉琼华。
城门口,苍山派弟子哼哧哼哧地搬着木材,颤颤悠悠往里走,身后城民来来往往,也在做着类似的事。
这是,在重建家园,也在修复荣光。
傅珑顿住了,突然明悟,这就是还差的一步吗?
霍珏呢,怎么没看到他?
傅珑一路探索,左右探看,百废待兴的城池让她陌生。
山重水复疑无路,终于,在一处旧屋下,她找到了霍珏。
深秋季节,风里带着寒意,少年却脱了外衣,身着的白色的里衣也隐约透着水迹,他红着脸颊大喘气,汗水渗入地下。
“你……”傅珑发出声,想问他怎么如此埋汰,转念一想,又确该如此。
“哎,孔姑娘,好久不见,”霍珏这才发觉她回来了,惊喜道,“你去哪里了?可还好?”
傅珑微微笑了笑,“还好,怎么了,你也想去吗?”
“那是去哪里?”他好奇跟问。
傅珑不说话了,去的地方你未必愿意。
“这里快结束了,你们要回苍山派了吗?”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支线任务也快结束了。
“是的。”
“非得回去吗?”
“孔姑娘这什么话,”霍珏笑道,“为人弟子即为人子,哪有不回家的道理。”
傅珑缄默了,可你的家未必真心对你。
“嘀嗒”
滴落的汗水拉回她的思绪。
”孔姑娘?”
她听他在她耳边说道,“你怎么了?”
“没事,”她听到自己悠然道,“只是近来无事,想和你们一起翻新琼华。”
时间倏忽而过,短短几日,琼华已是焕然一新,不复死气。
【系统:叮!强大的骑士啊,恭喜完成任务,解救城民并助力琼华搞好基建,奖励道具可任选其一。以下为……】
傅珑急急打断:“有让望舒复活的东西么?”
【系统:检测到关键词‘复活’,搜索到有人偶可用,使用方法为:需望舒后辈相助。】
傅珑:“如何相助?”
【系统:自愿给予心头血。】
傅珑眸子亮了,她看到了希望,清雲,不就是望舒的后辈么,正好了。
这时,她脑海里莫名浮现霍珏,他最初劝她加入苍山派的画面,絮絮叨叨,让人烦心。
既然霍珏如此固执,劝不动带不走,琼华任务又已了,倒不如加入苍山派,成为霍珏的师妹,在宗门内部试试。
村庄里,霍珏一行人收拾行李,准备与城民道别。
“你说,如果有人要当你的师妹,这难吗?”傅珑有了想法后,当即去找霍珏,抓着他到一边询问,“要清雲许可么?”
“啊?”霍珏霎时愣住,好笑道,“谁啊?不会是孔姑娘吧?”
“不是,我有一个朋友,”傅珑蹙眉,不耐道,“问你你就只管回答。”
“唔,做我的同门通过试炼就可以了,”霍珏思考片刻,斟酌道,“孔姑娘,要做在下的师妹,那肯定是要师尊同意的,不过建议姑娘朋友还是别辛苦一番了,师尊早已不收徒了。”
“是么?”傅珑毫不在意,管他愿不愿意,反正她想,那有的是办法让他答应。
“现在就要走了吗?”傅珑又问道。
“是的啊,琼华恢复得可快了。”霍珏指着不远处的稻田,笑道,“孔姑娘,你看,深秋却稻田青青,是不是很神奇?”
傅珑看过去,愣了愣,稻田广阔,青翠接远空,风来浮香,绿浪无垠。
琼华的灵力确实充沛。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竟是跟着霍珏一起笑了,确实治愈。
“那孔姑娘呢,”霍珏关心道,“后面要去哪里?也要回家了吗?”
“家?”傅珑嗤笑道,”四海为家。”
魔族算她的家吗?
也许曾经算吧,现在绝对不会是了。
感受到霍珏关切的目光,傅珑顿了顿,撇过头,接着道,“不必在意,山山而川,不过尔尔。”
10. 成了小师妹
青冥倚天开,多仙山,邈难匹。群山迤逦而去,苍山错落其中。
清雲回来得很快,到宗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四下寻找那只狸花猫。
太久没见了,他压下心中的那份急迫,只当是答应徒弟的事,是好是坏得有个论。
一番找寻,外殿空旷,没有,内殿寂寥。也没有。
殿外呢?
清雲疾步而出,扫视着四周,回应他的只有无声的风。
无果,通通无果,殿内殿外没有。
他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清雲。”
熟悉的嗓音传来,带有浑厚的穿透力,是掌门师兄在唤他。
他回过神,略行一礼,看向来人,“师兄唤我何事?”随后一愣,对方后面竟还跟了个人,是个小姑娘。
些许好奇,但没必要多问。
掌门捋着花白的胡须,慢慢走近,道袍被风吹起,是知命之年,却也是仙风道骨般的人。
“这是傅珑,你的新徒弟。”掌门走到一边,斜着身体,让身后的人出现在清雲的视线内。
傅珑抬眼看向清雲,白衣依旧,清冷疏离依旧,却发丝微乱,无端几分狼狈。
她忍住笑,不待问个好,他的拒绝已经入耳。
“不可,”清雲面带不虞,“师兄,你知道的,三百年内,我只收一个徒弟。”
“哈哈,我知道的,”掌门闻言却拍了拍清雲的肩,笑着夸傅珑,“可是清雲啊,试炼石,已经破损了。”
试炼石,是考核外人通过试炼地的灵气供给中心。
清雲僵着身体,默默避开掌门的触碰范围,“若是如此,宗门长老当会抢着招收,不必轮我。”
“不然,”掌门收敛神色,回拒道,“论道行,唯你可授。”
见清雲还欲争辩,掌门手一挥,直接做下决定,“好了,这是你下个三百年的徒弟,提前招收了。”
清雲停止争辩,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傅珑,平静回应,“好。”复又看向掌门,“还望师兄记得答应我的事。”
掌门大笑几声,“那是当然,等霍小子回来,再行授徒仪式,他也该知道自己有个厉害的师妹了。”
霍珏当年也通过了试炼,试炼石的乍明,已算天才,但在傅珑面前,却显得不够看。
仙尊收徒并非易事,需举行授徒仪式,告知宗门上下,显示门派的重视
清雲明了,“晚点修书一封。”
掌门点点头,满意道,“那傅丫头就先交给你了,你好生安排一下。”
“嗯。”
得到肯定的回复,将傅珑留下后,掌门这才离去。
“师兄慢走。”
清雲送走掌门后,慢慢将视线移到傅珑身上,一身绿衣,透着灵动,他撇过头,眉心微蹙,带着烦躁,“你……且随我来。”
越往里走,清雲殿逐渐逼仄,熟悉的开阔外殿变为陌生的内殿,楼宇隔断。
外殿多景观,灵力涌动,凸现自然,却一种死寂;内殿虽少有人走动,但也浮现着生气,好过外殿。
“清雲殿不大,殿内侍从没几人,但男女有别,你且住西方,”清雲将她带到西边,安排道,“你先安心住下,待霍珏回来再做安排。”
傅珑晃了晃头,左右看了看,天真似地问道,“那清雲师尊和师兄在哪里?”
清雲沉默半晌后道,“本尊居中,阿珏靠东。”
“嗯,”傅珑应了一声,复又问道,“清雲师尊不觉得我有点眼熟吗?”
清雲不语,傅珑看出了他的疑惑,却不做解释,“等到霍师兄回来,师尊应当就知晓了。”
“嗯。”清雲淡淡回答,现下除了那只未找到的狸花猫,他并不在意他人。
苍山接连天边,几道白光逆着行云,一闪而过,飒沓如流星。
霍珏回禀琼华任务后,手里捏着封信,匆匆忙忙地跑向清雲殿,师尊信里说,他有了个小师妹,这很意外。
但是他急着找师尊,是更想知道阿珑现在怎么样了。
说来奇怪,师尊不是很久就不收弟子了么,他怎么会还有师妹?
想到前不久才告诉了孔姑娘师尊不招徒弟,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收到这个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下次有缘碰见孔姑娘的话,不将话说那么绝对了,应当鼓励,让她的朋友也试试。
清雲殿岿然而立,穿过外殿,踏入西门,霍珏却顿住了。
时值初冬,一夜霜寒。园内尽扫西风,纷纷红叶满阶头。
西园好像改了模样,院外多了桌椅,倚在树下。
傅珑坐在小桌旁,茶壶冒着水气,冉冉氤氲,眉眼在热气里朦胧,她抬手倒茶,杯盏叮当。
“你…”霍珏回神,双眼睁圆,“阿珑!”
他跑近仔细看看,重复道,“果真是你!”
傅珑这才抬眸看着他,微微点点头,笑道,“是我。”
“太好了,你恢复了,”霍珏围着她直绕圈,见她发丝在风里打转,忍不住问道,“师尊对你还好吗?”
“清雲师尊对我很好。”
霍珏放下心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抬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杯面倒映着空蒙的天色,他新奇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努努嘴,“还悠闲地喝茶。”
“清雲师尊带我来的。”
“不对,你怎么也叫师尊了?”霍珏后知后觉,恍然大悟般,惊讶道,“是你吗,师尊的新弟子?”
“对,是我,”傅珑垂眸啜饮,又慢慢道,“意外么?”
“怎么会!”霍珏“欻“地一下站起身,碰到桌子,连带些许茶水洒出,他激动道,“名扬天下指日可待!”
傅珑看着桌面上的茶水:“……”
还不忘指日可待,她可不是来扬名立万的,她是来索取你敬仰的师尊,清雲心头血的呀。
“师尊知道是你吗,”霍珏斗志昂扬,随后又神神秘秘地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道,“你说,你和师尊谁更厉害?”
师尊可是仙尊,实力不言而喻,可是阿珑也不赖,到底谁会更胜一筹,他有些莫名的好奇。
耳边传来热气,傅珑挑了挑眉,伸手将他的头推到一边,肯定道,“都收我为徒了,那肯定是师尊了。”又威胁道,“这么怀疑,你不怕我告诉清雲师尊么?”
霍珏咳了两声,讨好道,“不会的,阿珑肯定不会告我小状的,师尊肯定也不会生气的。”
傅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料想碎嘴子少年还有话说,果然,霍珏嘀咕两句后又道,“你怎么叫清雲师尊啊,阿珑和我一样叫师尊就好了。”
傅珑摇了摇头,装傻充愣道,“师尊他没说啊,再者,有距离的亲近感不是更好吗?”
霍珏不赞同地看着她,难得霸道,“那不行,你就和我一起叫师尊,有什么我来担着,你可是我小师妹了。”
傅珑好笑地看着他,忽而眼神一滞,院外有气息浮动,她越过他,看向后方,约莫是清雲来了。
“怎么了吗?”霍珏见她一时顿住,以为对方还未完全恢复,眼含担忧,“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闻言又看向霍珏,眸光一转间,脑中的想法一闪而过。
“有师兄这句话,我便是稍稍放心了些,”傅珑垂下头,抬手抹了抹眼角,弄上几滴泪水,“我瞧师尊并不多搭理人,怕惹了他嫌,所以才……才这般尊敬又生疏的称呼。”
不过是嘴上叫几句,她并不在乎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但是她需得亲近清雲,这也不失为一次机会。
霍珏被她叫“师兄”,僵在原地,傻傻站着,他感到不可置信,手足无措地安慰,“这这这,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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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师尊面冷心善,再说阿珑这么厉害,肯定不会嫌你的。”
“是么?”傅珑垂泪低面,半敛着眉,泪珠若得似真珠,拈不散,似无限。
霍珏一时顿住,心里痒痒的,有种奇异的感觉袭来,她哭得他喉头也发痒,但他更不想让她因别人而落泪。
他压下这种感觉,泛红着脸颊,想摸张干净的帕子给她擦擦眼泪,身子搅动,双手左右翻腾,也没找着一张可以拿出手的。
他踌躇半晌,只呆在原地,嗓音嘶哑地重复嗫嚅,“别哭了”。
霍珏下定决心,下次要随身携带方帕,更不能让阿珑再次流泪了,虽然她比他厉害,但终究是个感情细腻的姑娘,会因别人的想法而哭泣。
傅珑见他呆立如朽木,傻傻愣在原地,暗骂一句呆子,直接扑进对方怀里,扯住袖子佯装擦了擦眼角。
霍珏浑身一僵,下意识搂住怀中的人,顺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鼻尖传来沁人的柑橘花香,他神飞天外地想着,小猫也会吃柑橘吗,渐渐地,嘴角微微上扬。
傅珑不知道霍珏的想法,只觉得此刻是他目前最配合她的一次,扒拉几下对方衣服,透过空隙向后看去,清雲已经出现在门口了,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看到了哪个地步。
她觉得稳了,这样攀关系,都与你大徒弟这么亲近了,总不能不亲近本人了吧。
“你们,”清雲眉心轻蹙,打断他们,无端烦躁,“在做什么?”
霍珏顿时一惊,心跳加快,下意识将傅珑扶好,转身看向清雲,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好像发烧了一般,努力平息心情,但还是不成语调,“师,师尊。”
傅珑也迅速调整身态,从霍珏怀里退出来,羞红着脸,跟着他一同叫道,“师尊。”
一时沉默,桌上茶水渐凉。
“你们认识?”清雲眉头紧锁,对面两人越看越不对劲。
霍珏闻言抬头,略微诧异,“师尊,小师妹她是阿珑,”说着,他扯住傅珑的衣袖,“就是,就是那只狸花猫。”
清雲一愣,这才垂眼仔细看向傅珑,想起了她的那句“师尊不觉得眼熟吗”,原是这样。
冬风也带了暖意。
只见少女仍是一身绿衣,袖口翠竹若隐若现,灵动又带娇羞。双眸垂泪,抬手擦拭间,仍容华若桃李,皓腕凝霜雪。
哭过一场,更显娇弱,她难以将对方和掌门师兄概括的画面相对应。
天之骄子也会哭泣么?
原来他没见到她的这些时日,是去参加宗门试炼了,倒是厉害。
“原是如此,”清雲暗自舒了口气,此刻又觉得霍珏拉住对方衣袖的手有些碍眼,移开目光,“去正厅。”
随后越过他们,朝前走去。
霍珏松开手,看了一眼傅珑,眉眼弯弯,跟了上去。
傅珑缀在后面,低着头,扯了扯嘴角。
她察觉到了清雲态度的轻微转变,不似之前僵硬,看来这般还需多来,清雲自愿的心头血便可计日而待。
碧峰围着殿宇,耸立左右。
殿内房门不多,显得大而空荡。
正厅廖廖三人,呈上下对立。
清雲拾级而上,坐在上位,俩人恭谨肃立,站在下位。
傅珑低头看地,神色难辨,她不喜欢处于下位,这种落差,让她想快点完成任务。
“琼华一事,事前事后你都完成得很好,”清雲看着霍珏,陡然话锋一转,“但是,修为的欠缺,你应当知晓。不可能次次都由他人出马替你解决难题,三年,本尊希望看到你的长进。”
“是,谨遵师命。”霍珏恭敬地领下。
“至于你,”清雲转头看向傅珑,她闻言抬头,对方带着她看不懂的审视和打量,“掌门对你大为夸赞,且让本尊瞧瞧你的实力几何。”
11. 她大意了
傅珑想笑,可她不能。
她要对着正道的人展示她作为魔祖,却压抑魔气,混入正派,使用一般功法的修为?
于是她忍住笑,看向霍珏递过来的玉石,小小一个,泛着光泽,她伸手接过,试探着注入灵气。
下一刻,室内乍明,不待清雲开口,只听见轻微的“咔嚓”声,玉石碎裂,掉落的石块咕噜滚到霍珏脚边。
傅珑将手里剩下的碎石塞给霍珏,她好像弄多了?
“你……”清雲揉着眉头,欲言又止。
如此修为,怕是在阿珑之上。
可她当是师妹。
本体又为猫,若性子不羁,恐是僭越。
“师尊,你看,”霍珏捡起碎石,朝着清雲激动道,“阿珑厉害极了。”
清雲一噎,淡声道,“如此,那阿珏自认修为如何?可与……阿珑相比?“
他将余光撇向傅珑,是叫阿珑吧?
霍珏连连摆手,不好意思道,“不了,师尊,我不是阿珑的对手。”
清雲收回视线,目光在两人间逡巡,心下有了思量。
一月后,天气越发寒凉,霜雾随处凝结,万物似将沉睡,但苍山派上下却透着鲜活。
“哎,你说,清雲仙尊新收的弟子是什么人啊?”
“嗨,这我哪知道,只说很厉害地通过了试炼,还是掌门带去给清雲仙尊的。”
“唔,你俩别吵,仪式都开始了,我要好好瞧瞧是哪般人值得如此破格。”
“……”
苍山派主殿内,多人林立,却空出中心,呈半包围式,将上方端坐的清雲等人团团围住。
“至此,礼成,”身着银灰色道袍的长老嘴里唱道着,“?入此门,当风雨同舟。愿师徒同心,大道同行。”
傅珑一撩衣袍,似有银色的仙鹤振振,她垂下眼眸,恭谨行礼,附和道,“师徒同心,大道同行。”
见鬼的师徒。
清雲起身,缓缓下行,至傅珑跟前,托起她的臂展,指腹细细摩擦,“既然师徒一场,便再无须多礼。”
清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群山之上,山路无雨,空翠湿衣。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是一年岁末,新春在望。
宗门上下一派喜悦,课业的减少,新岁的来临,少男少女们都穿上了私服,蜕掉银色宗袍,鲜妍靓丽,相约着晚些时候外出采购,增添物品。
傅珑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过年节,添新衣,置新品,多么陌生的词汇,魔族的新岁是怎么过的来着?
她不知道了,她很久没和人过过新年了。
“阿珑,你要不要一起啊?”有人晃眼间看到了她,冲她高兴道,“霍师兄可要和我们一起哦。”
顿时一群人纷纷起哄,“来吧来吧,我们一起买新品,过大年。”
傅珑微微错愕,看向他们带着笑的纯真脸庞,心底曼起陌生的感觉,强压嘴角,简直和霍珏的呆相一样,这就是同门吗?
顿时,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冒出,既然弟子们可以互赠礼物,以示友好,那新年赠新礼,她是不是也可以送给霍珏呢?
怜爱,霍珏需要怜爱,傅珑打定主意,一口应下,“好,一起。”
那就送个东西给他,希望骑士值不要辜负她。
雪飘飘洒洒,越下越大,有人裹紧衣服,原地踏了几步。
一道紫色从天边划过,白茫天地添上别样色彩。
霍珏出现得很快,他也换了身衣服,少见的紫衣,束发而立,鲜活气息扑面而来,少年志气满满。
傅珑哑然,这穿的有点花了。
同门则在后边报团忍笑,打趣道,“哇,霍师兄这身衣服,少见的风流倜傥。”
霍珏扯了扯腰带,把玉珏压实了,盯着傅珑,红着脸道,“别听他们瞎说,咱们走吧。”
苍山派耸于山巅,山脚下村镇安宁,村民们庇佑于此,民生福祉。
街上的小摊贩众多,喧哗不已,商品琳琅,傅珑一路看来,只觉比霍珏的紫衣还花眼。
“阿珏,你有什么喜欢的吗?”傅珑挑花了眼,直接对霍珏问道。
人声鼎沸中,霍珏看着傅珑的绿色发带一晃一晃的,只听见了对方问他“喜欢吗”,声若蚊蝇,“……喜,喜欢啊。”
好想成为发带啊,和她贴得那么近。
他怎么会不喜欢阿珑呢?这么厉害,又这么在意他的人,除了师尊,就只她了。
傅珑回头看向他,忍住不耐,“街上物品太多了,那阿珏具体是喜欢什么呢?”
“啊,”霍珏红着耳朵,“阿珑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傅珑挑眉:“?”
什么意思?试探她?
傅珑咬着牙喟叹,“行”,转头就走向最近的铺子,随手挑了支簪子,“同门一场,也算是缘分,正遇岁首,聊赠一簪,从头新,祝君好。”
霍珏发懵,嘴角翘起,没人送过他礼物,他向来只有自己完成任务应得的物品。
虽身处闹市,但他觉得周边犹似无人,心处在另一方。
这是送他的吗?这么多人在,只送了他一人。
阿珑也喜欢他吗?
光是这样想着,他的心就已经躁动了起来。
他手比脑子快,下意识接过,细细端量,嘴唇微动,“阿珑好像很喜欢绿色,好多东西都是绿色。”
簪子并不贵重,绿竹形状,鲜得透彻,苍翠欲滴。
发带是绿色,西殿相见时也是绿衣。
【系统:叮!恭喜聪明的骑士,心在少年,“怜爱的他”骑士值增加一点。】
傅珑一喜,心里暗自盘算,既然过节送礼可加,那来年生辰礼也万不能忘。
天光渐渐暗淡,积雪浮云端,镇中增暮寒。
归宗途中,有人蜷在树下,风雪交加中,他和头顶的的树叶一同瑟缩抖动。
同门不忍,霍珏也不忍,几人商量着把买的衣袍食物分些出去。
霍珏拎着东西,几步走近,这才看清了对方,年岁不大,尚未弱冠,一身污秽,也难掩风姿,眉清目秀,美如冠玉,却显着柔弱。
矛盾的气质。
“你……”霍珏把包裹放在离他不远的地上,斟酌着语句,“世时平稳,阁下可是遭遇了什么,需要协助吗?”
荀生抬眼,无神的眸子渐渐发亮,轻声颤抖,“真……真的可以帮我吗?”
傅珑暗骂一句多事,打算将霍珏拉走,下一刻,他承诺的话语却在耳边响起。
“当然,我们可是苍山派的弟子,不成问题。”
【系统:叮!高尚的骑士啊,请对落难的人儿施以仁手吧,任务完成获得五点骑士值。】
傅珑:“……”
行,那就由他去吧。
前边,荀生悲凉的话语透过风雪传来。
“仙人,你说为什么肚子的记忆比脑子强呢?”他弓起身子,抱紧双腿,欲语泪先流,“大抵是我太弱了吧。”
原来荀生只身一人过活,是周遭村庄的一员,只因住的地方远离人群,被妖兽祸害而逃至此处,家园被毁后,他失去了重建的勇气。
漏洞百出。
傅珑下了定论,张了张嘴,但是一看霍珏等人,仿佛感同身受般红着眼,她便合上嘴,默然而立。
无妨,有她在,随他们去吧。
霍珏摆摆手,安慰着荀生,“可还记得路?带我去吧。”
一回头,看见好几双看着他的眼睛,带着新奇与担忧,他笑了笑,吩咐道,“阿珑,你带着他们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傅珑把手里的物品递给离得最近的弟子,“不可,山下无危,他们可自行离去,代为回禀师尊。”
掷地有声地拒绝。
弟子们目光在两人间逡巡,噤若寒蝉。
好像有点吵起来了?
霍珏回看着傅珑,终究是屈服了,“好,那就阿珑和我一起,其余人速回宗门,不可再逗留。”
同门只得依言,道句“珍重”,便拱手行礼,一一离去。
他们的小声嘀咕,被寒风送来,清晰入耳。
“霍师兄好像真的听阿珑的话。”
“是啊,霍师兄更像是阿珑的师弟。”
“嘿嘿,你们说清雲仙尊知道吗?”
“……”
傅珑无奈:“?”
真是一群爱瞎说的孩子。
越往树林深处,四周越发树木茂密,风雪也逐渐变小,星星点点漂浮空中。
荀生走在前边,傅珑看得稀奇,步子看似虚浮无力,却又稳稳落在地上。
“阿珑,”眼见越走越偏,霍珏也察觉出些许异样来,小声道,“如果等会儿情况不对,你先跑,不必管我。”
傅珑侧眸,“无碍。”
霍珏心下莫名安定。
“到了,”荀生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悄声道,“那边便是那妖魔老巢,仙人见罪,我不敢再往前。”
天色暗淡,他说的那边,和他这个人一样看不透彻。
傅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唯唯诺诺又谨小慎微,可是若真如他所说,一般的普通人能走到这般地步么?
霍珏直白道,“你是怎么知晓上老巢的?”
荀生掏出一个罗盘,声音颤抖,“我虽曾被伤,但侥幸得生,那妖魔的气息被炼入之中,但奈何修为不够,只得搁放一边。”
倒也合理。
霍珏回头对傅珑交代,“既然如此,那阿珑,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探看一番,再做安排。”见她不信任的眼神,他放慢语调,又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言毕,转身飞去,尤为急迫。
他想证明自己,他有实力,单打独斗不在话下。
傅珑和荀生留在原地,两眼相对,无声较量。
“仙人,你说,弥生散对人有用吗?”荀生忽然发问,不再弱小般无助,他卸掉了伪装。
“什么?”傅珑微微蹙眉,“是千年前的弥生散么?”
她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弥生散,是仙族所创,无色无味,对人无害,唯有一用,现魔本体,控魔灵力。
“是啊,”他突然笑了,阴阴柔柔,“自与仙人相遇以来,在下身上的弥生散可从未断过。”
傅珑这才回过味来,眼底碎冰,“你是什么人?”
他笑得越发张狂,“琼华复生本就不该,烛龙身死于幽冥鬼火更是不该,”他顺手将罗盘捏碎,“我是什么人?当问阁下是什么人?区区猫妖吗?”
罗盘溢出白气,他抬手风起,丝丝缕缕顺着风朝傅珑飘去。
白雪又铺天盖地地落下。
傅珑的身形若隐若现,她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修为被束缚,调动不了灵力。
“你想做什么?”傅珑盯着她,目光泯灭在飞雪中。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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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苍山派长老们知道他们新来的首席弟子是魔族人,会把你驱逐出去吗?”荀生不答,凝视着她,自顾自道,“别担心,我不会揭发你的,只要你配合我。”
傅珑不语,静静地听着,心里却与系统交流。
“怎么回事?修为被禁制,骑士值呢,我需要使用。”
【系统:叮!怜爱的少年逐渐成长,成功斩杀妖兽,恭喜增加五点骑士值。检测到宿主需求的主动提出,使用将一次性扣清骑士值,是否确定使用?】
傅珑:“?”
否。
看来霍珏已经成功降伏了妖兽,增加了她的骑士值,但是这什么霸王条款?
辛辛苦苦做到了这么多,要一下子就没了,未来又充满未知,那她还怎么新生?怎么获得自由?
“怎么不说话了?”荀生慢慢走近,挥挥手,傅珑在他跟前化出了原型。
一只狸花猫坐倒在地。
他捏着她的后颈,轻巧地提起来,似笑非笑,“你背后的主人是谁?”
他不相信一只猫妖有如此强大的修为与难以揣测的目的。
傅珑怒目而视,竖瞳发着绿光,掉以轻心了,她动弹不得。
好在霍珏无恙,有骑士值在,她死不了,她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荀生不愿再见这双眼眸,冒着寒意一般,令他不适,索性把她扔在袖子里,速速离去。
傅珑在充满白烟的长袖里颠簸,几度难忍怒火,又在朦胧间听见风声,伴着霍珏兴奋的嗓音。
“阿珑,你看,这就是小小一个食梦貘,拿下他不在话下……”
霍珏回到原地,渐渐消散的白烟融入大雪,烟雾散去后,他谁也没看见。
“阿珑?”霍珏捏着妖丹,傻傻站在一处,微微发愣。
她又走了吗?
不,不会的,她已经是他的师妹了,不会不告而别的,一定是出什么意外了
他要回去禀告师尊,禀告掌门,阿珑现在一定生死难料。
苍山派,清雲殿内。
清雲拿棋的动作一顿,掌门也侧目而来。
“你是说,傅珑可能被凡人抑或妖物抓走了?”清雲眉头紧锁,“可有什么线索留下,物品或是气息都可。”
“不,不曾有。”霍珏满心不安,“要是我没留她一人在那儿就好了。我原以为不会有事的……”
“勿急,每个入门弟子都会有盏命灯,”掌门闭目感应一番,站起身来,“傅丫头没有生命危险。”
霍珏心急如焚,言语断断续续,“那那……”
“你且跟我来,”掌门沉吟片刻后,对着霍珏道,“你虽没有线索,但毕竟接触过,身上难免带有对方气息。”
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看了清雲一眼,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稍稍安心。
霍珏依言跟上,眼看即将随着掌门踏出清雲殿。
清雲垂眸思量,复又抬脚,却被听见声响的掌门止住,“你不必跟来,这事不宜声张,恐造成惶恐,且代我安抚。”
清雲不疑有他,拱手领下。
霍珏跟着掌门,一路走至后山禁地。
他不解,“掌门师叔,怎么来了这里?”
掌门顿住,回身看向他,“阿珏,你可知道济生泉为何在禁地附近?”
霍珏摇头,“弟子不知,这和寻找阿珑有什么关联吗?”
“那是因为,禁地在给灵泉提供充沛的灵力,”掌门盯着他,悠悠说道,“灵泉本身的灵力是有限的。”
霍珏不明所以,“弟子愚钝,师叔的意思是?”
“无碍,”掌门掸掸衣袍,慢条斯理道,“你且走到那边白桦树下。”
禁地一片荒芜,灵力虽也充沛,但却人烟罕至,白雪覆盖,飞鸟零星而过。
霍珏站在树下,回望掌门,霎时风动,卷起衣袍,银白相交。
他感到不适,骤然跪坐地上,痛苦垂首。
以白桦树为中心,橙黄色的光芒自霍珏身下发出,包裹着他。
天璇九星阵已被掌门启动,阵眼便是那颗白桦树,而霍珏就是祭阵人。
他无视着霍珏的痛楚,收敛了神色,语调带着安抚,手下却不曾停,“阿珏啊,忍一忍就好了,这阵法可以分离出气息,很快就能找到傅丫头了。”
傅丫头不能出事,而你可以。
他眼带狂热,天降的顽石,就该献祭苍山,就像那济生泉一样。
霍珏忍住痛楚,嘴唇被咬出血,有气无力地应道,“……好。”
掌门看向白桦树的正上方,散发的光芒变弱,阵法也逐渐失效,一颗金黄色的圆珠出现在他手里,不过指甲盖大小。
掌门略感失望,看来顽石的淬炼非一日之功,还需些时日。
衣袍振飞间,阵法中止,掌门一个箭步过去,扶起霍珏,心疼道,“阿珏,你感觉怎么样了?”顺势给他输入灵力,修养身体,“现在有好些吗?”
修为不够啊,他这才第一次。也不知几时才能好。
“咳咳。”霍珏咳嗽几声,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探入身体,神识逐渐好转,“弟子无碍,师叔可有发现?”
掌门放下心来,“自是有的,是魔族气息。”
确为魔族,还是高阶魔族。
不急,徐徐图之。他离不开苍山派的。
“那阿珑怎么办!”霍珏扯住他的袖子,急道,“师叔,快带我去救她吧!”
12. 霍珏的表白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群山披上白衣,苍山派一如既往井然有序。
一个人的短暂消失并未引起什么,或者说并未有人发现,甚至年假的到来让门派上下洋溢着喜悦。
天色灰白,昏暗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唯有一盏烛火幽幽,一道人影明灭可见。
傅珑被放出来的时候,白气弥散周围,脑子里还有点懵然,不知对方是衣袖里是还有什么,过于闷了,让她难受,直到荀生一抬手,气味散去,她才感到好受些。
头脑混混沌沌,她还处于本体。
荀生长身而立,俯视着她,不容忽视的视线从上方射来,她这才发现禁制稍微变弱,是荀生撤掉了部分,她开口问道,“你和苍山派什么关系?”
路上她虽不适,但所幸识得熟悉的气息,尤其是脚下这片地方,才离去不久。
他把她带回了苍山派。
她警惕地望着他,寒毛微微乍起,如此大能,又是一番委曲求全的做模做样,何故蜷居于此?
“你无需知道,”荀生斜靠墙壁,双手环抱,语调轻松,“你只要知道,不按我的吩咐行事,这苍山派就与你无缘了。”
“是么?”傅珑不置可否,忍着性子假意顺从,“这就是你所说的配合?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吃过一次亏,她不可再大意了。
荀生直起身子,慢慢走近,蹲下身,不容分说地接近,轻抚着猫身,“知道这是哪里吗?”
“四周封闭,该是哪里?”傅珑步步后退,避开对方的触摸。
杀了他,等她恢复了,她必砍掉他的手,傅珑心里叫嚣着,还想乍她?
荀生笑着点头,又一挥手,正前方的窗子被打开,“你再看看?可认得?”
傅珑抬眼,小小的窗外,飞雪杂乱,雪山巍峨,一潭泉水清澈凌冽,冒着寒气。
“苍山派禁地么?”傅珑回过头,直直看向他,那不远处该是济生泉了。
说来,清雲第一回晕倒的时候,也是在这儿附近,这两者之间是有什么关联么?
荀生搓了搓手心,将飘进的雪花揉碎,他依旧蹲着,反手一道气流射出,“砰”地一声,窗户瞬间关上,“霍珏很听你的话吧?”
“没有。”
听她的话早就和她去魔族了。
荀生扯了扯嘴角,表示怀疑,“是么?可是把你们两人分开不太容易啊。”
“师兄妹当是如此。”
傅珑不敢掉以轻心,戒备地看着荀生,对方对她,甚至是对霍珏,过于关注和了解了。
“说谎。”荀生失去耐心,止住了笑,站起身来,“不管如何,现下你只管配合我,将霍珏带来此处。”
傅珑陡然心惊,下意识想到那封信,是要杀霍珏了吗?这就开始了么?
她按捺住心底的厮杀,平静着嗓音,“你有什么计划?想让我怎么做?”
荀生细细端详着她,只可惜猫脸上看不出确切的神情,“他在寻你,你想回去么?”
傅珑张目仰视,试探道,“你会让我回去吗?”
“当然会了,”荀生再度眉眼弯弯,“不过不是现在。”
言毕,他的手中化出两枚丹药,椭圆形状,冒着金光,手掌翻转间,拿出一枚,直直朝着傅珑心田注去。
“人可以回去,”荀生将剩下的一枚吞入口中,拍了拍手,温和笑道,“但是心得留下。”
心在他这儿,便是受他操纵,不会被背叛。
傅珑看出对方的喜怒无常,暗骂一句疯子,下一刻,她躲闪不及,一道金光侵进丹田。
她愣了刹那,闭目细细感受着丹田,并无任何不适,反而隐隐觉得身体舒畅,挣脱在即。
是烙丹啊。
烙丹蚀心,练就便是两粒,相生相克,彼竭我盈,一方盛则一方虚。
处于强弱的两方同时服用,强者可以感知弱者,操纵弱者,而弱者只能被动地接受,但当弱者逐渐成长变强,烙丹就会失效。
但是,弱者通常在变强的途中被强者抹杀。
傅珑了悟,除去利用,荀生并不打算让她久活,他打的主意就是乘她虚弱时,灌以烙丹,以永久地感知她,压制她,甚至消灭她。
可惜,烙丹对她而言是大补之物。
她睁眼回望荀生,佯装痛苦,身体蜷曲,反胃地干呕,最终倒在地上。
她很想知道,大势在握的人,要是被自己操控的弱小反杀了,会是什么表情。
耳边传来脚步声,轻轻浅浅,是荀生在渐渐走进,身边带来风动,他再次蹲下身,抬起手掌,覆在猫身,金色的灵力从他指尖传入傅珑身体。
身子越来越暖和,傅珑知道,这是烙丹的作用,她缓缓睁眼,荀生的的面孔在眼前放大,她嘶叫着让他远离。
“呵,”荀生好心情地笑道,“这么怕我?”
傅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嘶叫着步步后退。
怕你再碰她,怕她忍不住伪装,怕来不及救霍珏。
“罢了,小小猫妖而已,”荀生收回手,目光锋利,“说吧,背后的主人是谁?”
腹部一阵火热,识海中传来命令,傅珑知晓,他在操纵她了,想了想,她把无衡的特征说了出来,颠三倒四,“他是在琼华出现的,我不认识他,但他说让琼华复生,就能让我灵力增长,进入苍山派。”
“是么?”荀生沉思片刻后,突然开口,“过来。”
傅珑貌似不愿,摇着头拒绝,却依旧挣扎着踱步过去,在他跟前停下。
荀生笑不见底,一一发令,“趴下。”
“翻滚。”
“……”
他最后道,“舔我。”说着,弯下腰伸出手,细长的手指触碰到她的鼻尖。
傅珑:“?”
她干脆恨恨地咬住,这人怕不是变态。
她忍,这一切,她迟早会让他翻倍偿还。
手指见了红,荀生却不收手,反而笑得越发开怀。
小小猫妖,确实大胆。
他屈手敲了敲傅珑脑袋,白气逐渐散去,“不肖多久,你便可恢复。”
腹部灼热感渐渐褪去,傅珑神志回笼般,诧异道,“你做了什么?”
荀生不答,提出要求,“三月后,且将霍珏带到此处。”
他拎起脚边的小猫,下一刻,毫不留情地朝外扔去。
傅珑只作一时不察,翻腾一番后,稳稳落地,她愤恨地朝身后望去,荀生的身影若隐若现,笑容晦涩难明。
她想杀回去,可未被彻底解除的禁锢,有形的也好,无形的也罢,都让她一再受制于他人。
她也吝啬地不肯消耗骑士值,只单为这一次买单,这不划算。
荀生太会伪装了,比她还胜,她看不透他的修为,只怕也与她不相上下,棋逢对手的感觉让她灵魂战栗,若非命系任务,她当会与他一决胜负。
山脚下,桦树裹着冬装,雪白一片,草也打着霜,不堪重负般低垂着头。
素净的天地间,一人紫衣未卸,乌发散乱,他冻红着脸在雪地里不停翻涌着,掌门说的就是这附近,可是阿珑呢?
一定是快找到了,他再找找,得再仔细些。
霍珏有片刻的脱力,三天了,阿珑还好吗?想着,他的眼眶又再添红色。
“阿珏。”
雄厚的嗓音从身后传到耳边。
霍珏木然地回头,是掌门。
他匆匆走近,挥去风霜,“来这边。”
霍珏眼里顿生光彩,嘶哑着发声,“阿珑在那边吗?”
掌门微不可查地点头,“看看再说。”
他抬脚往右边山地走去,霍珏旋即跟上。
越往里走,道路越发逼仄,窒息感渐渐涌上霍珏心头,下一瞬,一抹绿色却在冰天雪地中乍现,破开这刺骨的寒。
是傅珑,她斜靠着山角,发带被白雪细吻,她脊背微扬,目光与他平视,交错间,他看到她略一垂眸,好像松了口气。
霍珏愣了须臾,眼尾泛起水光,他急急上前,越过掌门,漫天风雪犹似无阻。
他在傅珑跟前停住,琥珀色的瞳孔里有千言万语,他绕着她转圈,将她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一番后,鼻子酸涩,颤抖着道,“你在就好。”
“嗯,”傅珑应了声,“我在。”
霍珏一下将她抱住,大雪之中,凛冽的香气再次袭来,他好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在就好,再多言语,抵不过一句她在。
傅珑稍愣,他埋首在她的颈边,带着凉意扑来,温热的气体喷洒,她感受到了湿热的水珠低落,这是,哭了么?
她难以言表心里的感觉,安抚地拍了拍他,“无碍。”
哭什么,年轻人不该斗志昂扬么?
“咳,”掌门缓缓走近,在一旁若有所思,“阿珑,身体可有不适?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劳掌门牵挂,弟子尚可,”傅珑松开霍珏,站到前边,行了一礼,大致描述了一下,又问道,“弟子只知那人自称荀生,掌门可知道是谁?”
掌门垂下眼眸,目光淹没在飞雪中,原来是荀生出手了啊,这么等不及么?
“未曾听闻。”他复又抬眼,与傅珑对视,皱眉道,“至少苍山派无此人。”
傅珑微微挑眉,神色难辨,“这样啊。”
是这样么?
“没事,没事就好,”霍珏在傅珑身后深吸口气,撸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闻言转过身,对掌门郑重道谢,“多谢掌门相助,寻觅气息一法名不虚传,不过希望不会再用上了。”
阿珑不要再失踪了。
掌门乐呵道,“是啊,确实好用。”
怎么可能不用呢?
年关越发临近,宗门内外喜庆了起来,门匾上,柱子上,一一挂上了大红灯笼,在风里摇晃,流苏曳曳。
傅珑发觉霍珏犹如变了个人,一改往日对课业的上心,反而将她盯得很紧,好像怕她再出意外。
主峰上,生灵潭前,同门来来往往,有序出入,偶有几个熟人路过,对两人投以侧目。
傅珑回望着他,无奈道,“非得跟着我吗?”
霍珏点头,坚定的跟上。
傅珑无奈,不再管他,抬脚便去向右方,进入大门,绕过柱子,身影渐行渐远,霍珏再看不到她。
生灵潭是处温泉,冬季时对外开放,分左右两方,以男左女右的规则进行安排。
霍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迈出去的左脚,红着脸在门口一侧蹲下,小声嘟囔,“要是我也是女子就好了……不,不对……”
时光慢慢流逝,一晃几个时辰过去了。
傅珑泡完温泉出来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银衣少年背对着她,于松树下,风仪玉立,琼林玉树,细碎的雪花落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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梢,载雪呆白,清冷出尘。
如此安静,若不是那身衣服没变,倒不像他了。
感知到他人注视,少年回眸,未见是她,咧着嘴对她傻傻一笑。
傅珑:“……”
这傻气,是他了。
她几步走来,看着少年,“怎么不进去泡会儿?外面不冷么?”
“不,不冷。”霍珏下意识摇着头。
傅珑哑声,雪都落了一头,该不会她进去了多久,他就在外面站了多久吧?
她伸出手拉他,“走吧。”
霍珏蹲久了,才站起来,稍缓不久,腿麻得厉害,被她一拉,一个不稳,直接往她身上倒去,他梦里的香味浮动在鼻翼。
傅珑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腰间盘上一条手臂,粗壮有力,原是霍珏又反手将她抱在怀里,防止她摔倒。
周围的同门进进出出,有人投来好奇地目光。
风冷雪漫漫,时闻脚步声。
傅珑将左手抵在他的胸前,另一只手往下探去,按住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上,轻轻掐着,“你还挺结实的。”
霍珏淡淡“嗯”了一声,手臂动了动,抱得更紧了。
傅珑:“?”
都冻得鼻子发红了,还不走吗?
“走吧。”傅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从对方怀里出来,“换个地方说吧。”
她知道他是害怕她再次失踪,所以格外上心,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地步。
至于这么严重么?
霍珏放开手,直愣地被她拉着走远,渐至无人地,风渐大,雪乱舞,点点红梅独立。
“怎么不说话?”傅珑伸手轻拍他的脸颊,她看他不肯走,以为他有话说,“这可不像你啊。”
碎嘴少年不该惜字如金。
“生病了?”傅珑微微蹙眉,耐着性子,“哪里不舒服可得提前说,别在雪地里罚站了。”
说罢,不再管他,她转身欲走,手却被拉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被拉扯住的地方,又抬眸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松手。
霍珏摇摇头,红色漫上脸颊,比红梅更为鲜妍,“阿……阿珑,我心悦你。”
傅珑看他脸红得滴血,更觉有趣,扯住他的领子,稍稍用力,他便顺从地低下头来。
她仔细瞧着,少年说完那句话后,便不敢直视她,一直垂眸看着地上,也不知那地上有什么好看的。
她抬手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比脸更红,但没脸烫得厉害,嘴唇却不比两者,显得苍白。
“我想吻你,”她来了兴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愿意吗?”
霍珏一愣,这才抬眼看她,嘴角微动,刚想说话,下一瞬,傅珑便阻止了他的开口。
“唔。”
不愿意也没用,她吻了再说。
傅珑张嘴,贴近,细细描摹。
少年的唇很软,于是她牙关轻抵,舌头稍稍探入,对方服软似地配合,任她为所欲为。
勾勒,纠缠,吞噬,下咽。
啧啧水声响起,与漫天飞雪为伴。
察觉到少年渐渐缓不过气,一瞥嘴唇也红润了起来,泛着水光,傅珑这才收嘴,满意离开。
浦一离开,少年缓过气来,目光沉沉,见她芳唇红润而诱人,便向她直直压来。
“唔。”
傅珑松开对方的领子,改为抬手搂着他的脖子,闭眼享受,奈何对方技术较差,只得配合着他的呼吸,间隙抚摸着他的头,墨发在手心打着圈,她也一顿一顿地,上下起伏着。
许久,天渐黑,乱云低,急雪舞。
清雲殿,西殿客房内,只见两人身影,透着烛火照来,一坐一靠。
傅珑斜坐在霍珏怀里,看着窗外纷纷雪景,原来这小子喜欢她啊。
霍珏见她的目光常不在他身上,时不时就低头轻啄,亲得频繁了,她会睨他一眼,于是他越发来劲。
至少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了。
傅珑这时灵光一现,脑海中也来了想法,倘若霍珏修为增长,那自保能力便更强了,想来不会轻易死去。
于是她挺起腰身,双手环抱着霍珏脖颈,紧紧贴着他,盯着他的双眸,吐气如兰,“阿珏,和我双修如何?”
以灵力渡他,打上她的烙印,那即使她不在身边,魔人便也不敢随意欺压拿捏他。
霍珏闻言,只觉浑身血液滚烫,年轻的欲望在他的身体里跃跃欲试,他想了想,开口拒绝,“不,不行,阿珑,”他将头埋进她的脖子,上扬的语调难掩喜悦,“我很欣喜,但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呢?”
什么时候可以强大自保呢?
颈边振动,他的声音低沉,若有似无,“等到我们成亲。”
傅珑震惊:“?”
不是,双修而已,成亲做什么?
霍珏的声音再度传来,“阿珑,咱们告诉师尊吧。”
傅珑婉拒:“……”
告诉师尊是什么操作?
不了,这太麻烦了。
她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他把头抬起来,“为何告诉他?”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想让师尊为我们作证。”霍珏抬头,双眸亮着光,熠熠闪烁。
他更想让天下人都知道。
“不必,”傅珑看出他的疑惑,起身轻轻吻着他,“乖,听话。”
13. 偷窥的荀生
一晃已至除夕,夜幕沉沉,月悬于天。
竹爆惊春,月夜花朝,传来千门箫鼓。
傅珑仍是一身绿衣,亭亭而立,透着清爽,她抬眸看向霍珏,眼里闪过无奈。
他一句赏花灯,她便跟着他去了山脚,来了这边小镇,与万千人潮相拥。
火树银花合,明月逐人来。
霍珏走在前边,白衣在黑夜里格外显眼,高束的马尾一晃一晃,引得傅珑手痒,想摸一摸他的脑袋。
霍珏离她几步之遥,却频频回头看她,怕她被人冲撞,为她抵挡部分人流,更怕她突然不在。
一路上吆喝不断,镇上花灯各色各异,猜灯谜的活动也层出不穷。
“阿珑,”人流渐少,霍珏伸手握住她,兴奋道,“咱们也去玩猜灯谜吧。”
“不了,”傅珑摇摇头,少年心性,可惜她不感兴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霍珏被拒绝也不丧气,只当是没戳到阿珑喜欢的点,不玩这个,那玩其他的,他晃眼周遭,满目绚烂的花灯下,一个小摊引起了他的注意。
摊前寥寥几人,摊主是个老先生,一身书卷气,摊位上悬挂的全是书画,画上或景物或人像,全都栩栩如生。
“阿珑,”他又拉了拉傅珑,另一只手指着那边,“那边人少,咱们去画人像吧。”
随后收回手碰了碰脸,他的脸好像又发烫了。他想去画,即是因为人少去画,更是因为他特别想和阿珑出现在一张画上。
傅珑寻着方向看去,相比其他地方,人确实少了很多,她轻声道,“嗯,陪你画,走吧。”
喜悦跳上霍珏眉梢,眼角尽是笑意,他小心翼翼道,“那阿珑愿意和我一起画吗?”
“嗯?”傅珑没听明白,她可以在一旁等,但着实不会画,她困惑道,“我不会画画,怎么和你一起画?”
霍珏神情一松,暗暗舒了口气,他以为差点又会被拒绝了,看着她笑道,“是我没表达清楚,不是让阿珑去作画,是想让阿珑和我一起去被画,就是,”说着,他渐渐不好意思看她,“就是出现在一张画纸上。”
“这样啊,”傅珑被自己蠢笑了,哭笑不得,“当然可以了。”
冬夜难得无雪,皎洁月光洒落,地面铺上一层朦胧,似雪无暇。
灯火映衬下,傅珑周身泛着暖光,披着月夜的色彩。
霍珏喉间滚动,垂眸看她,红唇妍妍,他想亲亲她了。
他微微低头,耳垂滴血,与傅珑对视片刻,见她不动也不躲,迅速在她唇上轻轻一啄,旋即退去,不敢抬头,拉着她闷声往前走去。
傅珑:“?”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就是少年人吗?
黑夜漫长,烟花绚丽,集镇上的人潮一波涌过一波,来来往往,未曾间断。
霍珏双手紧紧攥住衣角,他有点后悔,白衣好像有些单调,早知道还是穿那件紫袍了,亮眼得阿珑能一下找着。
摊贩旁,老先生提笔挥墨,在画板上留下痕迹,寥寥几笔,人物雏形便已出现。
霍珏挨着傅珑,规规矩矩端坐,一动不动,他怕他动了,对方就不好画,把他画丑了。
傅珑也挨着霍珏,恣意坐着,感受到霍珏身体崩得僵直,她拍了拍他,好笑道,“放轻松。”
霍珏不肯摇头,用行动表明了不,仍是未敢驼背。
另一边,灯火阑珊处,有人透过拥挤的人潮望来,丹凤眼里满是不解,也淬着自己看不懂的嫉妒。
荀生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遑论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一样,总是盯着傅珑霍珏两人不放。
他更想不明白,除夕而已,他们怎么那么开心?
尤其是霍珏,怎么总爱笑,总是一副生气满满的样子?他要是知道他快死了,他还会这么快活么?
罢了,荀生想道,都是将死之人了,且让他快活一阵。
他这样宽慰自己,转眼却又看到陪坐的傅珑,那她呢?
明明知道霍珏命不久矣,怎么还肯这般陪着他?是珍惜这段时间吗?可这有什么意义?
荀生想不通,他决定不再细想,既然能让他像个小偷般觊觎,那他就该去打断,这种行为,他容不得。
他面容扭曲,抬脚正欲穿过人流,下一瞬,心底无端涌出缕缕甜意,让他喟叹,好像幸福的是他一样。
可是,他现在怎么可能幸福,幸福的不是他,而是对面的人。
他压下心中莫名涌现的情感,被怒火和嫉妒围住,不做多想,疾步过去。
“哎,”荀生假装路过,状似不经意瞥见一般,“老板,你这画得有点丑啊。”
老板握笔的手一顿,只当对方是来砸场子的,不服气道,“兄台要这么说的话,正巧我这副也画完了,那就由兄台来给贵人作画。”
荀生接过笔,越过画板,与对面同坐的两人对视,扯嘴一笑,佯装惊讶道,“原来是二位恩人啊,近来可好?”
霍珏顿时黑脸,不想搭理,阿珑就是和他在一起才会失踪的,他不是好人。
他起身接过老板给的画,将钱付给了对方,拉起傅珑转身就走,却被傅珑反拉住,站到了一旁。
荀生将笔放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略微叹息道,“恩人怎么急着走了,我还未曾报恩。”
听到“报恩”二字,霍珏紧握住傅珑的手,怒火中来,“你怎么还敢出现?”
“恩人这话可叫人伤心了,”荀生渐渐走近,低垂着眼,语调悲凉,“食梦貘好不容易被除去,还未等恩人归来,傅姑娘和我便跌入了它的陷进。”
霍珏这才转回身来,眼神探视,质问道,“跌入陷进?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他未曾细问过阿珑,只要她无事他便不会多问。
“当然全靠傅姑娘了。”荀生抬眸,看向傅珑,烙丹微微发热,“多亏你了,是吧,傅姑娘。”
傅珑也看着他,她搞不懂他又想玩什么花样,又得装作受制于烙丹,她点点头,“谬赞了,还是全靠阿珏。”
既然荀生来无影去无踪,也赶不走,操作又让人捉摸不透,那就留在身边看看,又有什么花招。
“既然如此,那想必二位恩人不会介意在下同游吧?”荀生得寸进,卖惨道,“在下也未曾在除夕游玩过。”
“不……”
霍珏刚张嘴,便被傅珑抬手捂住制止,他不敢置信地看过来,好心情消失殆尽,心底酸涩不堪,傅珑却只看着荀生,淡声道,“当然可以。”
一路沉默,无人说话,唯风相伴。
无声间,几人渐渐便踱步到人烟稀少处。
荀生觉得他该高兴,他已经成功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幸福,可为什么,他的心底莫名充满了怒火,还躁动不安?
可他并未动怒,眼下也唯有霍珏在隐忍着怒火。
他不解,难道和他有关么?
荀生恍然一悟,方才窥视时,他分明发怒,可心底却踊跃着幸福,而幸福的,却是霍珏。
他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异样,不该有的感情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将目光锁定在霍珏身上,是因为这个顽石么?
莫非是当对方情绪激烈时,就会和顽石通感么?
有意思。
转瞬间,他又想起前段时间,傅珑失踪,掌门告诉他,霍珏发疯似的寻找,可他并无感觉,怎么现下有了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灯火摇曳中,傅珑的身形在眼前略过,一个荒诞的想法在脑子里浮现,似乎是自她出现以后,霍珏发生了变化,而他也跟着出现了异样。
其实,他并非第一次见到霍珏,甚至可以说苍山派对他的收养,也是他一手促成。
天降的顽石,无边的灵力,一旦发现,没人不心动,不会心生邪念,贪心地收为己用。
可是如今,顽石不仅有了自己的意志,还渐渐生出了感情,也不知那灵力杂质可多,是否混沌?
不过一顺,百般想法在荀生脑海里闪过,他想再试一下,调动霍珏的情绪,而那情绪,又是否会反噬到他。
他气压丹田,烙丹再度启动,傅珑便听得识海里传来一句不着条理的话,“吻我”。
霍珏既然如此宝贵傅珑,那不见得会毫无举措地旁观,一定会出手。
傅珑瞳孔震动,满眼震惊:“?”
吻他做甚?
她又不喜欢他。
这人犯病了吧?
傅珑犯难了,她不想做,可是她要假装受制于烙丹,腹部的灼热感也越发烧烫,一时不忍,前功尽弃,可忍于一时的话,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霍珏,他应该不会死吧?
荀生怀疑的目光袭来,温热却透着冰冷,傅珑心一横,松开手,越过霍珏,走到荀生的一旁,抬头望向他,嘴角微微扯动,眼底却无笑意,她抬手扯住他的衣领,趁其不备,瞬时就是一招,随着邦邦几拳打去。
什么人啊,敢让她做这种事,不忍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配。
荀生未曾料到傅珑的举动,烙丹按理不会失效,见她依言走来,正心烦为什么要让她吻他,下一刻,她的拳头就挨到了他的脸上,混合有一股凌冽的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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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花香。
他捂住脸,错愕地看向她,一半诧异一半怒火,“你骗我。”
“什么叫骗你?”傅珑揉了揉拳头,信口胡谄,“我的习惯是这样,对方抗揍就奖励他,没办法。”顿了顿,她又接着道,“再者,方才心里什么想法你当我是怎么知道的?”
荀生一时错愕,眼里满是震惊,捂着脸,喃喃自语,“是么?”晃眼又看到傅珑带笑的嘴角,瞬间回过神来,怒道,“你耍我!”
他差点忘了,烙丹控制之下怎么会有自己的意识?
空气波动,月光在空中荡开,漾漾随波千万里。
霍珏在一旁呆愣住,不明白眼前是怎么一回事,就,突然打了起来,他迟疑地看了一下荀生,坚定地站在傅珑前边,有点幸灾乐祸,忍住笑,肯定是对方做错了什么,阿珑性子可好了,不会随便打人的。
鼎沸的人声从远处传来,依稀可听,但无人有这兴致。
傅珑推开霍珏,向前几步,“怎么?不服气?”
一定是远离了人群,才会如此安静,否则,傅珑的嗓音怎会如此清晰,字字入耳,犹如火焰,点燃荀生的怒火,让他血液沸腾,有了汹涌的战意。
他半眯着眼,嘴角上扬,“有意思,你知道烙丹,还知道解法。”
傅珑抬眼看着他,未有丝毫放松,“我不知道解法。”
她未曾解,也无需解,他能感知到。
霍珏适时发问,“烙丹是什么?”
他不解,甚至有点心慌,他们在说什么?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傅珑回头看了眼霍珏,安抚道,“无碍,这是我与他的事。”
荀生也抬眼看来,感受到心底越发生气,挑拨离间道,“哎呀呀,她都不肯告诉你,难不成还指望我告诉你么?”
霍珏抿唇,不发一语,心里却被堵塞得呼吸困难,充满了失落与不服。
他以前觉得阿珑的安抚让人安心,让他欣喜,可他现在不想要了,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霍珏的呼吸在傅珑身后一滞,又陡然加重,她觉得更安心了,他有呼吸,那活着就好。
荀生不再搭理霍珏,呲着牙大笑,癫狂道,“是啊,不曾解,”眼神似毒蛇,怨念地缠着傅珑,咬牙切齿,“竟有胆子敢耍我。”
骗他,该死,耍他,当死,让他以为她在他的控制之下,他的密谋,她已知晓,那现在更是留不得她了。
察觉到荀生周围灵气大量流动,又迅速聚集,傅珑急急后退,拉住霍珏往一旁躲开。
她低声道,让霍珏先行离开,“荀生实力深不可测,你先寻个机会离去,向师尊或者掌门求救。”
她若恢复全身修为,定能打过,可是魔气也必会泄露,虽有骑士值保底,但她仍舍不得全用。
等等,她顿时想起荀生的威胁,他知道她是魔,还极大可能告知苍山派,让她无法立足于此。
她也笑了,既然事已至此,倒不如拉着他一块儿消失,有些事,是该了断了。
话语落地,回应她的却是霍珏越攥越紧的手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再度回头看向他,见他直直盯着她,琥珀色的眼里只倒映着她,模糊的天色下,霍珏神色难清,嘴直直地崩成一条线。
傅珑拍了拍他,朝另一边晃了晃头,示意他快去,霍珏摇头,正犹豫不决,下一瞬,荀生却已攻来,他被傅珑远远推开,直愣愣地看着傅珑只身迎去,瞬间白光乍开,灵力波荡范围越来越广,眼见即将波及到脚下,他轻身跃起,跳到一边,再放眼看去,仍固执地不肯离开。
白光里,荀生摔倒在地,傅珑跨坐在他的腰上,一手撑在他胸前,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五指收拢,微微用力,她依旧笑着,“你说,你会死么?”
荀生艰难地咽了咽血水,“当然……不会。”
“碰”
红光乍开,血色淋漓,黑夜添上新色。
刺眼的光让霍珏一时闭眼,再睁眼时,眼前已无一人。
无尽的恐慌再次漫上他的心头,阿珑呢?
他匆匆跑上前去,原先的位置上却只剩灵力波动。
没有,消失,又失踪了。
不好的念想浮现在霍珏脑海,他失力地瘫坐在地,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心脏一阵抽搐,他渐渐喘不过气,呼吸也困难起来。
怎么办?
他要怎么才能再找到她?
抬头看向对面,小镇上人潮依旧,欢乐依旧,而最后方,高高的群山坐落于此,苍山错落其中。
掌门,对,掌门肯定有办法。
14. 霍珏将死
月夜笼罩高山,雾气升起弥漫,四周朦胧不清。
沉重的白雾,自凌晨溢出。
苍山派后山,荒凉禁地,济生灵泉水汽氤氲。
傅珑透过窗放眼看去,又很快收回,仍是这间四四方方的屋子,也仍是这个熟悉的地方。
“你有瞬移的能力,”她双手被荀生架住,上身被紧紧桎梏,她抬头盯着他,腿下用力狠狠一扫,“砰”的一声,他应声倒地。
傅珑趁此抽手,迅速调整体位,倒坐在他的腰腹上,她嘲笑道,“不过似乎只能瞬移到这里。”
荀生不怒反笑,忍着痛意,垂眸直直盯着她,似要透过眼睛看到灵魂深处,“你很聪明。”
聪明得不似普通妖兽,她的主人,将她交得很好。
傅珑也跟着笑笑,曲起半条腿,压在他的大腿上,“所以,你受限制,只能在苍山派一带活动,对么?“
与荀生几次相遇,都在山脚下,而对方又能如此轻松地往来禁地,宗门内也从未提及过此人,那么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傅珑似笑非笑,手上毫不卸力。
荀生不作答,也不再挣扎,干脆身体放松地躺在地上,他心里的怒气渐渐淡去,因为他感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恐慌。
霍珏在恐慌,为什么?
他抬眸看了眼身上压制着他的傅珑,神情渐渐冷淡,依旧是因为她么?
“你不想回去么?”荀生掀了掀眼皮,地上石子膈得他不舒服,稍稍一动,迎来对方毫不留情地狠狠一压,“这次我可没拦你。”
他又老实躺住,他知道傅珑会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回去做什么,当然是找霍珏。
“是我在拦你。”寒风入室,卷起傅珑鬓发,肆意张扬,“难道你不会再作妖么?”
回去又如何,让荀生再杀个回马枪么?
“那你该杀了我,”荀生点点头,作妖?确实符合他的作风,“怎么不肯杀我?”
“且留你一时,看你又有什么花样。”傅珑见他配合,不打不斗,抬手捏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这不是很有趣么?”
为什么不杀,傅珑不是傻子,也没这无聊的兴趣,单纯因为修为没有完全恢复,也还不至于到和他奋力一搏地地步。
荀生不觉屈辱,反而饶有兴味,“那霍珏呢,以你的实力,与他形影不离,也是因为他有趣吗?”
霍珏那般弱小,幼稚的人,也是有趣吗?
傅珑沉默片刻,她的目的向来只是复活自己,她答不出来霍珏有趣与否,也不想和他进行无意义的对话,将他的脸别到一边,不耐烦道,“你也是个碎嘴子,闭嘴。”
周围一时沉寂,微弱的天光透过窗斜斜照进。
见傅珑不搭理他,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荀生略感无趣,一挑眼,回过头又开始搭话,“既然一时半会不想杀我,我也一时片刻杀不了你,不如你松开我,你也歇一歇?”
傅珑下意识道,“你又要作妖。”
“就这么怕我动手?”荀生挑眉,计从心来,“一点也不敢放心?”
“谁敢放心?难道你不想杀我?”傅珑觉得好笑,“你若不杀霍珏,我便不会想杀你。”
她站起身来,抬脚踩在他胸口,鞋尖用力捻了捻,“怎么,不杀了吗?”
荀生嗤笑一声,“那不可能,”
他陡然挣扎,顿时又有白气从他周遭冒出,丝丝缕缕,飘渺散去。
“弥生散?”傅珑扬眉,一言揭穿,“你还敢用它,是断定了我不会有所准备么?”
她挥挥手,白烟便消失不见。
荀生诧异不已,咬牙提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傅珑晃了晃头,敛眸看他,“避开弥生散么?”她恶劣地笑道,“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啊。”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上过一次当,自然是有所准备。
弥生散,出自正派,那清雲不就是个很好的人选么?
“呵,猫妖而已,”荀生握住她的腿,往旁边狠狠一拉,傅珑踉跄几步,站到几步远,他拍拍清灰,不屑道,“无非是背后的主人罢了,有何能耐。”
他从不认为猫妖,尤其是女性猫妖,有独立的能力,甚至于可以超过他。
“你说,我没有能耐,”傅珑不急着否认他“主人”一说,慢慢走近,抬头与他对视,“你有大能耐,会被我踩在脚下?”
荀生怒火中烧,神情叵测,浦一伸手,便被傅珑打下,她垫脚捏着对方的下巴,狠狠一掰,“看着我啊,荀生。”
她的眼里似有星辰点点,繁杂引人,又如深海一般,漩涡陡升,让人沉沦。
直到倒在地上,痛意袭来,荀生这才回过神来,还不待搞清发生了什么,下一瞬,傅珑再度提脚踩来,他的胸口又留下几个鞋印。
他意识昏沉,混混沌沌,直觉想问她做了什么,却听见轻柔的嗓音从耳边传来,如梦似幻。
“爬过来。”
“趴下。”
“翻滚。”
“舔我。”
“……”
荀生慢慢憋红了脸,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喘着气大笑,“你喜欢这样?”
傅珑皮笑肉不笑,眼里不带暖意,“是么,可是开心的,不是你么?”
翌日,天大晴。
苍山派主峰上,殿宇内。
掌门坐在上方,蹙眉看着霍珏,“你说,傅丫头又消失了,还是和荀生一起?”
霍珏点头,揉了揉眼,一宿未眠着实疼痛,他长话短说,“是,阿珑一夜未归,眼下不知去了哪里。”
掌门不解,“还是荀生?既然都是他了,怎么还会和他一起?”
霍珏也想不明白,但他不想说明是傅珑让同行的,掩护道,“他要跟来,我们没办法。”
掌门凝重地点点头,“你们拦不住,”他仔细打量一番霍珏,问道,“可曾受伤?”
他不理解荀生,这才短短几天,便又出手了,就这般沉不住气吗?
霍珏不想再谈论自己,只想快些找到傅珑,内心越发焦急,说的话也失了条理,“掌门,我无事,有事的是阿珑啊,寻找气息的那法子,还能用吗掌门?”
掌门陡然心惊,欲笑未笑,霍珏是要用那法子么?
“你的修为可有长进?”他端量着霍珏,试探道,“上一次可有感觉不适?”
这才短短几天,若霍珏再来一次只怕效果不明显。
霍珏摇摇头,他不记得了,但他不在乎,他相信掌门,同时只想找到阿珑,“没有不适,弟子惭愧,假期开始后只有些微进步。”
想到上一次的成功经历,他见掌门安定,他也不再那么急躁,稍稍安心,开口却是催促,“可以开始了么?”
然而掌门下一句话,却让他所剩不多的淡定全然尽失。
“不行,”掌门收回眼,摇摇头,“你现在的修为不足以支撑。”
“怎么会呢掌门师叔?”霍珏几步上前,拉住掌门衣袖,紧紧捏在手里,他急道,“上一回可以,这次怎么不行?”
“修为不够,”掌门怕他发现出什么,斟酌词句,“上一回的提炼,已经耗尽了你的修为。”
一颗金珠,虽小但精,已经提炼不出多的了。
“可是我没有感觉。”霍珏倾身,忙应道,“我可以再来的师叔。”
见掌门依旧置若罔闻,无动于衷,他困惑不解,慢慢松手放开衣袖。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霎时,霍珏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最终心一横,不管不顾道,“那,那,有那种丹药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吃了可以修为暴涨的那种。”
肯定有的,他知道,只不过一向是作为禁品存在,不允许触碰。
掌门迅速回头看去,犹如第一次认识对方,陌生般紧紧盯着他,口吻严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修为暴涨,过极必反,犹如自寻死路。
对掌门而言,这自是极有利的事,可霍珏竟然主动提出,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面上只作沉重,极为不支持。
霍珏却顾不得那么多,道理他都懂,可他没有办法。
“噗通”一声响,他直接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叩首道,“掌门,弟子不怕死,也知有掌门在,弟子定然无恙,弟子唯怕阿珑发生意外。”
阿珑固然比他厉害,但是不乏他人比阿珑厉害,他不想见阿珑吃亏。
说到底,还是他太弱小了。
掌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声入耳,“师弟知道么?”
掌门的师弟,他的师尊,清雲仙尊。
“师尊不知,“霍珏将头埋得更低了,“弟子未曾告诉师尊。”
掌门伸出手,弯腰把霍珏扶起,宽慰道,“好孩子,无事的,写封信简单说明一下就好。”
霍珏站了起来,行了一礼,“谢掌门,弟子这就如实禀告。”
掌门将他往里带,“如实当是寻找傅丫头。”
霍珏点头,“当是。”
硕大的丹炉居于内殿一侧,不同的灵药放在四方角落,屋内充满了草药味。
桌案上,掌门将几粒药丸摆在霍珏眼前,似有不忍,“想清楚了吗?”
霍珏“嗯”了一声,随后抬手将信展开,纸上墨痕未干,他递给掌门,“弟子此意已绝,信已写好,还望掌门转交师尊,”
掌门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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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粗略一看,信上中规中矩,只字不提用药一事,将信收好放到一边,他稍稍放心,“阿珏想清楚了就好。”
随后,手指桌上药丸,他简要介绍道,“从左到右,双倍到十倍,阿珏看着选吧。”
选吧,十倍的最好,他几乎可以一举完成。
霍珏稍加犹豫,拿起中间的,看向掌门询问,“这是六倍的,够吗?”
掌门思索片刻,“这次够用。”
言下之意,若还有下次,得大于目前的修为。
掌门感到些许遗憾,不知这次能否一次拿下。
霍珏仰头,将药一口吞下,忍住身体的不适,点点头,“有劳掌门相助。”
熟悉的禁地里,枯草负霜,恹恹地下垂。
霍珏一来便轻车熟路地朝那棵白桦树走去,乖乖站在下方,抬眼向掌门看去,示意他已妥当,等着对方下一步行动。
须臾,橙黄色的光芒浮现,笼罩范围渐渐扩大,直济生灵泉处停下。天璇九星阵也在霍珏脚下出现,晃着他低垂的眼眸。
大风呼啸刮过,振动着白桦树,沸腾着济生灵泉。
掌门站在泉边,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真是天助他也,看来将霍珏炼化,毫不费功夫。
禁地的另一方,暗流涌动的木屋里。
傅珑抬头,看着窗外高高飞扬的枯叶杂草,疑惑道,“什么情况,大白天刮大风?”
荀生也抬眸瞥了一眼,他对这现象却是格外熟悉,天璇九星阵,他翻了许久才找到的,用来炼化顽石最好不过了。
被傅珑再次踩在地上后,荀生便老实躺地上,懒得动弹,他戳了戳她的裤腿,饶有兴味,“霍珏是你什么很重要的人么?”
霍珏好像命不久矣了呢。
但他不会告诉她的。
傅珑颦眉,不耐道,“你不是知道的吗,我的师兄。”
“那……”荀生一顿,又追问,“霍珏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你觉得呢?”傅珑凝眸,“你想表达什么?”
“无事。”荀生遗憾道,“就是想着除夕这般团聚的日子,你竟然是和我一起过的。”
“闭嘴。”傅珑脚下又用了用力。
“那不行,”荀生拒绝,恶毒道,“那要是他快死了呢?”
他从没这么希望过霍珏现在就去死,本打算拖拖延延的三个月给他享受的,但是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想看看,霍珏若是死了,傅珑会怎么样?悲愤欲绝么?
傅珑顿时剜了他一眼,面色狠戾,“诅咒他?你虽难杀,但你会死得更惨。”顿了顿,她敏锐道,“你做了什么?”
荀生抬手移开背下的石子,又拍了拍衣上的灰尘,慢条斯理道,“可怜见的,我可一直被你踩着,能做什么?”
傅珑正欲说话,胸口顿时一痛,脑海里传来系统紧急的声音。
【系统:叮!警告,“怜爱的他”任务出现波动,少年陷入危机,生命值处于跌落状态,请宿主立即采取行动。】
傅珑想不明白,荀生分明在她手里,未有半分动弹,霍珏好好的怎么会出现危机?
可她来不及探究,也来不及再管荀生,松开他就直奔向外边,转瞬,却被不知何时布下的结界弹回。
傅珑后撤几步,稳稳停住,抬手打出一道灵气,不料又被弹回,她堪堪躲过,回身紧紧盯着荀生,语气不容置喙,“破开。”
荀生双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掸了掸清尘,眯着眼笑,恶劣道,“可以,求我啊。”
求我啊,就像你让我求你一样,继续你我之间的互相侮辱啊。
傅珑心里充斥着怒火,呼吸不断加重,胸腔好像要乍开,“不肯是么?”
荀生微微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终于要叫出你身后的主人了么?”
傅珑手里灵气点点,凝化出一柄长剑来,嘴角微微一动,“呵?主人?既然这么欠调教,这么想要主人,那我会是你的主人。”
说罢,不再犹豫,她提着剑便朝他砍去,招招带风,屋内顿时一片狼藉。
荀生一一闪身躲过,神情渐渐凝重,手里杀招不断,也向傅珑招呼过去,“你究竟是什么人?”
普通猫妖?
不,他头一次察觉自己看走了眼,而且还发现得为时已晚。
“当然是,你的主人。”
傅珑不想再和他纠缠,见一时半会拿他不下,霍珏那边也是生死难料,来不及再犹豫心疼那几乎过半的骑士值,她与系统道,“骑士值全部用来回复我的修为。”
【系统:叮!果敢的骑士,您的骑士值已全部兑换为武力值,为时三天,快去拯救“怜爱的他”吧。】
15. 局势反转
晨雾重,冬日微,雪凉云淡天光寒。屋外渐有霜雪融化,屋内却仍寒意凛然。
傅珑捏了捏灵剑,三天啊,她莞尔一笑,救下霍珏,当是够了。
荀生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抵住墙面,他敏锐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是外边乍暖的天,还是里边难以触及的人?
傅珑缓缓走近,骑士值瞬间变为零,她虽心疼不舍,但她也真的喜欢现在这种轻盈又充满力量的感觉。
她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不是么?
灵力充沛着全身,傅珑觉得好像回到了她过去的岁月,众生皆在她脚下伏倒。
只可惜时间有限,而她也尚未得到彻底的新生。
她顿住,横剑而立,带风而来,剑尖指着荀生苍白的面孔,勾了勾唇,“烙丹,你感受到了么?”
“变强了?”扑面而来一股凌冽柑橘花香,荀生想调侃几句,可下腹却出现了灼热感,隐隐有加强的趋势,他忍着不适,嗤笑道,“纵使你再强,烙丹也只会对我失效。”
“是么?”傅珑敛目,淡声回应,“可惜,一路上,还有这一晚上,你就没感到你的烙丹有什么变化么?”
她说过,她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从弥生散到烙丹,她都一一做足了准备,既然她能从清雲那里得到法子化解弥生散,那自然也有办法从苍山派这个大宗门里,得到法子转化烙丹。
弥生散和烙丹,同荀生一样,只是出现得突然,打她一个措手不及,也让她为她的自以为强吃了亏,但她也会因此戒备。
现在,烙丹之下,局势反转,眼下,由她主宰。
荀生收起了笑,丹田传来阵阵强烈的灼烧感,滚烫刺痛,“你做了什么?”
他想不明白,傅珑是怎么做到的?
如今状况,该是弱者一方的反应。
烙丹,难道真的要反噬到他身上了么?
“跪下。”
傅珑不答,扯了扯嘴角,只朗声命令,旋即,反手将剑一挥,浑厚的灵力倾泄而出,无形的结界应声破裂。
与之同来的,是荀生双膝跪地的声音,他的眼里被震惊与不可置信充满,双瞳失神,“这不可能……”
先前的魅惑便罢了,他是不可能被人命令的……
傅珑歪了歪头,剑尖上前,挑起他的下颌,扬眉道,“不可能?”
随后抬脚,轻轻一踹,他脱力般应声倒地,傅珑踩上去,用力碾了碾,鞋尖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她语气柔和,安抚一般,“无妨,该去死了。”
她提剑,荀生是个不定时因素,为防止作妖,她早该杀了他,可是棋逢对手,久违的酣畅淋漓,她便多留了他一会儿,现在,不该留了。
荀生被迫仰着头,喉头滚动,张嘴咽了咽口水,无神的眼里倒映着傅珑的身形,她弯着身子,长发张扬,红唇张扬,丹凤眼透着光,分明该是一个娇弱女郎,却形似鬼魅,薄凉地看着他。
突然,一道光自傅珑手中打出,直直射入他的脑门,脑袋晕眩,他嘴唇阖动,刚想说话,却被傅珑毫不留情的一剑斩来,捅穿左胸,识海一黑,他失了意识,昏迷躺地。
傅珑拔出灵剑,甩走血迹,铮铮剑鸣在屋内回响,不再管他,她急急往外走去。
木屋外,雾气渐去,冬日迟迟,暖意载阳。
在系统的指引下,傅珑步步走去,她这才知道,原来她和霍珏相隔得是这么近。
禁地内,阵法外,又有结界落下。
一潭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遥遥看去,霍珏被橙黄色的光芒笼罩,温暖的色调,但他却一动未动,脸色发白,双目紧闭,白衣也被风扬起,晃乱了傅珑的眼。
白雾之中,哪里来的光?
霍珏身下,又是什么阵法?
她提步过去,行走间,面容身形已是换了个人,红衣在身,妖妖娆娆,风情摇荡。
现在的她,灵力四横,魔气四溢,不能是苍山派的小师妹傅珑,只能是魔人孔芙。
她也不知为何要留下小师妹的身份,只是无端直觉,未来有用。
对,有用,还有复活望舒的心头血未取。
拿定主意,傅珑闪身而至以霍珏那边,越靠近,风力越大,眼前阵法越发清晰,她一惊,身子顿住,不敢贸然前进。
这个阵法……
傅珑眼神一寒,是天璇九星阵,以阵眼之人为祭品,将其慢慢炼化,度其修为,化为己用。
而被献祭的人,最终尸骨无存。
苍山派还真是不做人啊,把霍珏当提灵器了么?
傅珑面容肃清,身形一动,剑身朝着结界劈去,灵气划过,碰撞之时,却被其纳入吸收,而霍珏依旧盘坐在下方,毫无感觉般,里面渐渐走出一人,白衣鹤发,仙风道骨,竟是掌门。
他面色凝重,张目看来,口吻凌厉,却不欲多事,“魔人?敢进苍山派,若不想死,便速速退去。”
魔敢出现在正道,按律当抓,进行询问,可是眼下他并无闲心,一心只关注阵法的完美运行。
傅珑冷眼看着对方,心下却震惊烦躁,替霍珏不值。
她万万没想到,对霍珏亲自出手的,会是看似乐呵的掌门,果然,所谓正派,除了望舒,就是爱以冠冕堂皇的手段行腌臜事。
“这个阵法……”傅珑停在阵法外,触摸着显现的结界,“没记错的话,霍珏该是你派优秀弟子,再怎么犯错,哪怕罪该万死,也不该行此不入流的,见不得人的罪行吧?”
掌门见她难缠,面上一恼,威胁道,“你是何人?再不离去,休怪我苍山派上下捉拿你。”
“既然可以捉拿,”傅珑凉薄地笑笑,“怎么还不捉拿?或者说,你在等待,在害怕什么?怕阵法被打破,还是怕被他人发现?”
掌门被戳中心事,莫名一慌,不断找补,“放你一马,不过是因为你未做伤害我派之事,既然你不愿离去,就休怪我无情。”
“呵,”傅珑嗤笑道,“冠冕堂皇。”
大量的魔气在她手中凝聚,不再留情,红光一闪,结界碎,阵法动荡,掌门被掀翻在地。
傅珑舒了口气,破开层层阻挠,她终于有了机会接近霍珏。
她飞身而去,在一旁落下,见他仍双目紧闭,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仿若离魂。
霍珏在阵眼里,若强行破开,只会让他被反噬,性命有虞,她不敢尝试。
“阿珏,”她隔着那棵树,大声唤他,“这里会要你的命,快过来。”
只要他肯出来,她就能保他无恙。
听到久违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霍珏身形一僵,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眸里满是错愕,声音嘶哑,“孔姑娘?”
“是我,”傅珑轻轻嗯了一声,“我来救你了。”
霍珏眼底迷惑,“救我?”
傅珑:“?”
她顿了一瞬,看来苍山派瞒得很好,让霍珏到了这个地步,仍如白纸一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她也无欲多做解释,言简意赅,“我带你出去。”
霍珏摇摇晃晃站起身,草草行了一礼,却是拒绝道,“虽不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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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什么,但谢姑娘好意,在下无碍,眼下只是在与掌门配合罢了。”
“你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傅珑见他没搞清状况,不得不解释道,“这个阵法,是要你命的。”
霍珏听得云里雾里,笑道,“孔姑娘说笑了,由掌门操守,怎么会要我的命呢?”他复又盘腿坐下,闭目养神般,劝道,“姑娘快走吧,这里不是你的久待之地。”
傅珑仰头看天,她气笑了,真是犟驴啊,不肯和她走,还反过来劝她快走。
杂乱荒草间,掌门也渐渐恢复力气,从地上挣扎着起来,他踱步到两人跟前,“阿珏不会和你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傅珑回过味来,怒斥道,“该死的老叟,你做了什么?”
掌门突然狞笑,被冒犯了也不上前缠斗,将手隐在宽大的袖袍中,掐诀加速阵法的运转,“我?我只是启动了阵法,但凡阿珏肯抬步出来,这阵法不就停止了么?”
傅珑冷冷看着他,“所以,你做了什么,让他不肯出来。”
“哦?”掌门张狂笑着,突然想到上一次探索时发现的魔气,恶劣道,“是我做的么?难道阿珑的消失,不该是和你们魔人相关?”
树下,霍珏顿时抬头望了过来,眸光闪烁。
傅珑却是疑惑,追问道,“傅珑消失?”
她消失了么?她不是只不在了一夜么?
这莫非是问题的关键?
感受到霍珏明灭的目光,她下意识转头,惊觉道,“我知道傅珑在哪,我带你去找她,你能出来了么?”
“果然和你们有关,”掌门激动起来,他好像抓到了对方把柄,“阿珏,别听她的,她既然知道在哪儿,就肯定不会那么好心。”末了,他补上一句,“她可是魔啊。”
霍珏微不可见地点头,再次闭目。
原来是拿她做手段引诱霍珏,傅珑持剑指着掌门,耻笑道,“我说怎么这么突然,原来是你用傅珑这个人威胁他,对吧?”
疑问句,但语气肯定。
不然,霍珏好好的寻什么死?
“威胁?休得胡说!”掌门也笑了,”我可曾逼迫他半分?全是阿珏自愿。”
傅珑沉目自思,她一时难住了,似乎只要变回小师妹,霍珏便不再固执。可她现在是魔,是孔芙,是万万变不回苍山派小师妹这个身份。
难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要自毁两个身份么?
傅珑看着霍珏,眼神逐渐坚毅,不,她相信自己能让他活着出去,而霍珏只需活着,那就有希望。
“你知我为人,”傅珑扬剑,将掌门振到一边,对着霍珏大声道,“傅珑她无事,她只是与荀生缠斗没来得及回来,她也在找你,还托我问你,”顿了顿,接着道,“新买的那只簪子,可还喜欢?”
霍珏霎时抬头,琥珀色眸子发着光,迅速起身走来,“当真?”
阿珑送他簪子一事,除了那日同游的人,再无人知晓。
“当真。”傅珑步步引导,笑道,“她说她很想你,在人物画那儿等你,她还想再画几张。”
眼见霍珏即将踏出阵眼,掌门忙翻身而来,制止道,“阿珏,她骗你的。”踉跄几步后,他停下接着哄骗霍珏,“你忘了么,你说的,你们是三人同行,那荀生呢?”
傅珑满眼怒火地看向掌门,暗骂该死,不该留他至今,抬手欲让对方彻底闭嘴,转眼间,白气飘来,未曾料到的人却出现在场。
“是啊,她骗你的,”荀生轻巧落地,盯着傅珑,似笑非笑,“我和她刚打完,我怎么不知道去了哪里?”
16. 一切重来
白雾尽散,荀生一身脏污的出现在霍珏视线里,面色煞白,衣上鞋印点点,左胸还渗着血迹,却眼带嘲讽。
“是你。”霍珏抿唇,紧盯着来人,面色一沉。
又是他,阿珑每次消失都是和他在一起。
“是我,”荀生无所谓地笑笑,大笑道,“很意外么?。”
霍珏不再说话,荀生扰心,阵法乱身,他克制着自己内心的躁动,竭力保持清醒。
傅珑心下一惊,诧异道,“你没死。”
她分明一剑刺穿了对方胸膛,怎么还会活着?
“是啊,“荀生大笑,惨白的脸浮现血色,“我还活着,很惊讶么?”
他非仙非魔,左胸的伤口要不了他的命,所以他没死,他活着来复仇了。
霍珏,该死,傅珑,他会让她生不如死。
霍珏见两人虽不对付,却也熟识,说的话更是让他不知所云,明显有着有他不知道的事,他收回脚,退回阵眼,“孔姑娘,请回吧。”
傅珑错愕不已,不敢置信道,“你宁愿相信他们的话,也要怀疑我么?”
霍珏微微摇头,“我不信荀生,可掌门不会骗我。”
掌门当即插话道,“自家弟子,自是如此。”
如此道貌岸然,傅珑冷笑一声,对着霍珏解释道,“你知道你脚下的阵法是做什么的么?”
霍珏稍加思索,答道,“是我所需,求得掌门为我寻阿珑所用,若有结果,应得我受。”
傅珑迷惑了,“是你求他找傅珑?”
“是。”
“你站在天璇九星阵的中心,把自己献祭,用来炼化灵力给他人,就是为了找到傅珑?”
傅珑觉得霍珏错得离谱,事情的发展走向也很离谱,按照他的说法,这不是拿她设饵,用来满足掌门等人的私欲么?
她转头看向荀生,目光一番探寻,接着是掌门,他们两人离得不远,却未曾言语半句,只有眼神交流,这不对。
傅珑顿时悟了,回想过往种种,既然荀生也来了,况且从一开始就与她不是一方,那么,就与掌门是一路的。
看来,她也被利用了。
真是好大一出戏。
日光洒落,越发温暖,霍珏却遍体生寒,仍然无动于衷,坚持己见,他不知道对方说的什么阵法,“请回吧。”
“他们在利用你啊,”傅珑来了气,一掌打退荀生,向掌门那边掠去,衣袖翻飞间,她反手制住掌门,看着霍珏,威胁道,“既然我说的你都不听,那你若再不出来,就休怪我不留情。”
“你!”
霍珏咬牙,怒目圆睁,犹豫着是否要踏出阵法,浦一抬脚,便听见掌门的声音传来。
“阿珏,不用管我。”
霍珏红了眼眶,越发坚定地抬脚,直直走来。
掌门和阿珑都很重要,可是现在,他无法旁观掌门的生死一线。
“欻”
一阵劲风打来,霍珏踉跄几步,又回到了白桦树下,他寻着风向瞧去,是荀生。
“你的修为并不弱。”霍珏服用了六倍丹药,可依旧被荀生一招制住,他不解,“你之前都是装的,为什么?”
荀生依旧浅浅笑着,“当然是为了你的阿珑呀。”
不待他反应,荀生句句压上,逼迫着霍珏,“傅珑本体是狸花猫吧,第一次失踪,她让我看了她的本体,而第二次失踪,则是和我一同,在一间房里,我们共度了除夕夜。”他稍稍一顿,“你不会不知道吧?”
霍珏嘴唇颤抖,眼眶也带上了红色,他微微张开,又被荀生打断。
“对吧,”荀生回头端详了一眼傅珑,语气轻佻,“这位,魔人姑娘?”
傅珑反驳,“不对,我不认识你。”
荀生毫不在意,“无妨,晚些你便熟悉我了。”
他直直伸手,一颗小小的金珠出现在掌心,须臾,化作金光,消散空中,融于白桦。
天璇九星阵顿生异样,橙黄色的光芒化为金光,山头风力越发强劲,云来日隐,日光渐渐暗淡。
霍珏心口陡然阵阵难受,他匍匐在地,灵力不再聚集在他身上,反而如洪水一般,以他为源头,汹涌喷出,白桦哗哗作响,树干猛然增长。
掌门被傅珑挟持,本安安静静地呆着,乐得看荀生出手,直到荀生祭出金珠,阵法渐渐不对劲起来,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你骗我!”掌门晃着身子,试图挣脱,却被傅珑按得更紧,“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金珠反刍,该是用金珠充盈苍山派。
“你们果然认识!”傅珑冷冷开口,却说给霍珏听,“一伙的。”
荀生却不管他人,不管不顾道,“霍珏,你以为,你是怎么被收养到苍山派的?”
“什么?”霍珏猝然一愣。
“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掌门不肯告诉你,那我告诉你。”荀生走进阵法,犹如无人之境,金色的暖光也往他身上聚拢,他蹲下身捧起霍珏的脸,同样苍白不堪,叹道,“因为,你是天降的顽石啊,不招入苍山派,纳为己用,岂不可惜了?”
霍珏别过脸,向来至纯的眸子泛着寒光,“你是宗门什么人?”
荀生不答,轻抚着霍珏的面庞,另作他说,“可怜见的,你知道你敬爱的师尊为什么收你为徒么?”
他不等霍珏反应,自问自答道,“因为是我告诉掌门你的用途啊,我骗他说炼化了你,就可以充实苍山派的灵力,可惜他是个懦夫,有胆量想,却没胆子做,推出清雲,让他收你为徒,所幸殊途同归,没想到他竟先动了手,让我得有机会化为己用。”
霍珏如遭雷击,过往的信仰轰然坍塌,“不,不可能。”他抬眼越过荀生,看向掌门,求证道,“师叔,这……”
掌门抬眼不语,怒火中烧地看着荀生,他上当了。
“不可能么?”荀生起身,止住了笑,他感受到霍珏心底地无尽的恐慌,让他也想随之颤抖,“那就好好体验一下。”
他既贪恋霍珏身上的灵力,但又讨厌和霍珏同感,所以,趁此机会,霍珏还是早点死了好。
话音一落,霍珏双手捂脸,痛苦地嘶吼,他的生机在他身上剥落,越来越多,他渐渐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浮萍一般,在阵法中漂浮。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发轻盈,灵魂似要出窍。
身体越痛,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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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越发清醒。他无端想起了当初,阿珑拿着封信,直冲冲地说宗门要害他,让他跟她走。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得,他说,师门收养,偿还是应当的。
可是,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利用呢?
霍珏想不明白了,他现在很想阿珑,想和她走,他后悔了,有些事有些人,不值得以命相报。
“唰唰唰”
有人在踏进阵眼,一路带着杀招,引起阵地一段段的反攻。
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荀生看也不看,抬手便是一掌击去,凌厉带风,直到掌门痛苦哀嚎,“咚”的一声传来,他这才转身,略感惊讶,“原来是掌门啊,姑娘也真是的,掌门一把年纪了。怎么不拉稳一点?”
“呵,”傅珑冷喝一声,冷眼看着掌门倒在前边,渐渐没了气息,略过他,灵剑鸣鸣,直奔荀生而去。
她本想让霍珏安然无恙地出来,但现下已经来不及也顾不得,荀生的变数太大了。
她很困惑,为什么荀生可以进去,直到金珠出现前,都对霍珏毫无影响。
她看不懂荀生的操作,唯一肯定的是,荀生乃幕后黑手,若非他自爆,无人知晓。
“想救他?”荀生挑眉,提着霍珏闪身避过,轻笑道,“晚了。”
傅珑顿在树下,任狂风卷袭衣袖,猎猎作响,“烙丹之下,荀生,你当听我号令,否则,唯死了之。”
“怎么?”下腹陡然火热,阵阵痉挛,似要将他灼伤,荀生身子微微弓起,跪坐在地,嘴唇牵动,“终于……不装了?”
“停下阵法,放开霍珏,”傅珑剑尖轻挑,阵法中断,降低对霍珏的伤害,若是不断,那便只能硬抢。
荀生战栗地扯过意识不清的霍珏,暗自用灵力与烙丹对抗,他声音发颤,“来啊。”
傅珑疾步过去,手指刚刚越过荀生,还差半厘便可碰到霍珏,下一刻,“砰”的一声,眼前红光一闪,脸上传来温热,腥味扑鼻而来,有血色在她手下乍开。
刹那间,地上只剩一摊血肉,再无其他。
“什么……情况?”
傅珑茫然失神,脑子一片空白,这是同归于尽,死……了?
荀生不甘,就带着霍珏,一同……赴死了?
【系统:叮!警告,警告,“怜爱的他”身死,宿主任务失败,还剩两天半的时间耗尽骑士值,请宿主享受当下。可怜的骑士,愿主保佑你。】
两天半后,她将被抹杀。
傅珑颓然地跌坐在地,手里捧着不知谁的一部分,喃喃道,“就这样……结束了么?”
她这次,是再也不能复活了么?
金光淡去,橙黄色的光芒显现,随后也逐渐淡去,阵法慢慢停止,金乌破开云来,日光跳跃,洒落地上,霜草苍苍。
后方,有人捏着信,踏着草,他步步走来,逆着刺目的光,语调清冷,却又透着悲凉,“掌门,阿珏,都是你杀的么?”
傅珑回头看向来人,一身白衣,仿若与世俗隔绝,不染纤尘,和这日光一样令人讨厌。
清雲停住,与她对望,不过几步之遥,却犹隔了一个悬崖,一条长河,天堑鸿沟般难以跨越。
17. 复活但失忆
刺眼的光在清雲白衣上跃动,明明闪闪,模糊了他的面容。
傅珑有一瞬间地哑言,恍恍惚惚抬眼,嗓音嘶哑,“……清雲。”
清雲又走到一边,蹲下身替掌门把眼合上,嘴唇哆嗦,“……为什么?”
傅珑听出来了他的未尽之语,为什么杀他们,她晃着头,“不,不是我。”
不是她,可是眼下情况,谁信?
“那是谁?”清雲把掌门放到一边,跨步走来,步步发问,“这里,还有谁在?”
“荀生……”傅珑摇晃着站起身来,迷离退去,语气渐渐变得坚定,“你苍山派禁地里的荀生。”
“噌”
寒光一闪,青锋出鞘。
清雲亮出剑来,怒火难烧,“禁地无他人,唯你。再者,擅闯禁地,当死。”
傅珑知说不通,也不做纠缠,五指一张,地上的灵剑飞到手中,化为长鞭,她冷冷嘲讽,“你身为仙尊,竟然连荀生都不知,难怪先前会在禁地昏迷,看来是能力不足。”
清雲悲大于恼,他忍着怒火,“魔女,纵你千般能耐,但今日在我派中,你必死不可。”
“是么?”傅珑见一时骑虎难下,强自回神,“你斗不过我。”
“又奈何?”清雲悲怆道,“为弟为师,此仇必报,虽死足矣。”
“清雲,假慈悲,你枉为人师,”傅珑听到“为师”一词,也来了气,冷喝一声,“霍珏为你徒,你明知宗门对他不利,却仍包庇掌门,对他的生死坐视不理,如今反倒还悲了起来,太假了。”
“阿珏死于你手,非我宗门,”清雲寒声道,“再者,宗门养他是为苍生,非一己之利。”
掌门没错,只有苍山派强大,方能更好地庇佑天下。
“我干的?”傅珑嗤笑一声,“蠢货,你脚下的天璇九星阵,非一日之功,是我能肆意往返你苍山派所为?”
清雲稍稍一愣,否认道,“一派胡言。”
傅珑不欲与他争辩,她看着清雲愤怒的样子,笑了起来。
她想起了他的心头血,想到了琼华一事奖励的人偶,她对系统道,“霍珏作为孤儿,复活他能用他的师尊清雲的心头血么?”
【系统:叮!聪明的骑士,清雲作为与“怜爱”的少年共处最久的人,是少年心里极为重要的存在,因此当然可以。】
傅珑接着问道,“依旧要自愿吗?”
【系统:少年作为关键人物,不做强制要求。】
也就是,可以强迫获得心头血了。
傅珑唇角上扬,望舒是很重要,但万不及她自己重要,也只有她活了下去,望舒才有希望。
她张嘴,刻薄道,“你为师弟,却不劝诫掌门,造成杀生,枉生作孽,不义;你为师尊,却知而不救,反倒包庇,导致身死,不仁。如此不仁不义,你当如何?”
霍珏的死是谁造成的?傅珑想了想,是荀生,是掌门,也是清雲。
清雲面色渐渐发白,持剑的手也在颤抖,“胡说!”
傅珑毫不在意,恶狠狠道,“霍珏如今尸骨难存,倒不如拿你心头血一用,给他留个全尸。”
清雲猛然一愣,心底复杂难言,霎时红光一闪,待回过神时,胸口一凉,蓄满灵力的长鞭直直贯入,染着血色,傅珑的脸也在他眼前放大。
“你……”
噗嗤一声,长鞭抽出,血花绽放,“哐当”,长剑落地,清雲轰然倒地。
积雪渐化的霜草,和着白衣,一同鲜红淋漓。
傅珑将血滴收好,敛目思索片刻后,一挥手设下术法,草草处理表面迹象,将掌门的身体隐去,随即又弯下腰,覆手清雲胸口,血花不再扩大,伤口也逐渐结痂。
脚下,模糊的血肉中,她颤抖地拾起布料熟悉的一块,缓缓放入袖中,随后将其余血块就地埋葬。
傅珑看着脚踩的土地,略微失神,一番操作后,日头温暖了起来,霜雪也不再。
她定会救活霍珏的。
不再犹豫,转头,她将清雲扛回另一方的木屋里,他还不能死。
木屋内,泥地上。
一具人偶躺在地面,四肢纤长,墨发如瀑,却无脸无面。
傅珑小心地将心头血取出,滴在人偶眉心,目光一瞬不瞬,她的呼吸也变得轻缓,怕惊扰了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日光越盛,分明隔着屋顶,却好似晒到她一般,后背冒出热汗,沁得她难受。
血珠自眉心渗下,在人偶身上留下眉心一点后,再无变化。
见人偶一直如此,傅珑心急如焚,对系统急急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毫无变化?”
【系统:叮!忧虑的骑士,人偶的使用需要充足的灵力启动,这里的灵力还不够哦。】
傅珑垂眸无言,苍山派的灵力还不够,那哪里充足?
草木摇晃,木屋振动,不远处传来叠荡的动静,似有喧嚣的人声藏在其中。
未及,乒乒乓乓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傅珑放出神识,便知是有人围了上来。
傅珑将人偶纳入储物戒中,又回头看了一眼同样躺在地上的清雲,眼里跳跃着怒火,是他带来的。
也是大胆,竟然敢围住她。
“里面何人,你已被我派包围,拆翅难逃,快快束手就擒!”
屋外传来熟悉的嗓音,记不得是哪个长老,他只不断威胁,却未肯再踏进一步。
傅珑知晓麻烦大了,一时片刻是离不开苍山派了,难道屠了它满门么?
她踏出屋外,冷然看过去,比长老的威胁更让她犹豫的,是一张张隐在长老身后的稚嫩脸庞,正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那是她尚且年轻的同门。
他们未曾来过禁地,傅珑想,她也下不去这个手。
犹豫间,长老见劝说无效,已率先出手,直奔傅珑面门。
傅珑避身而过,淡漠地看着对方,不屑道,“清雲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你?”
长老这才从她避过的缝隙里看到屋内的人,清雲向来整洁,这时却倒在脏污的地上,昏迷不醒,白衣也带着血色。
“魔女,你做了什么!”长老怒吼,“我苍山派与你势不两立,拿命来偿!”
眼见对方再次攻来,傅珑长鞭一挥,将人困住,又甩了回去,蹙眉思考着如何离去才能不惹麻烦事。
长老浑身刺痛,却是羞赧万分,大喝一声,“长老们,为清雲报仇!”
他们人多,不信拿不下区区一人。
傅珑眯着眼,轻咬着唇,看着铺面而来的众人,冷笑一声,长鞭一舞,清尘一扬,她凌空而起,空中灵力阵阵波荡,众人骤然掀翻在地,一一跌落在地。
感受到灵力的大量消耗,傅珑悬在空中,握鞭的手微微发抖,却仍面不改色,“如此,仍不退下么?”
长老们互相扶持着站起,警惕地看着她,却不退丝毫。
傅珑眼里带着杀意,手里的长鞭紧了又紧,在她即将挥出去的刹那,浓厚的光波闪过,从她的正前方,长老们的正后方传来,她留神一瞥,默然地看着。
光波“砰”地乍开,长老们再次摔倒地上,骂声不断。
有人从光波里走来,凌空而踏,步步高起,黑衣覆身,姿容如玉,若披烟雾。
他清澈凌冽的嗓音响起,阴阴柔柔,“尊上。”
傅珑看到来人,微微错愕,“你怎么来了?“
无衡凑到跟前,见她无碍,笑道,“想到尊上,便来了。”
他转身,将傅珑挡在身后,语气狠戾,“他们竟敢对尊上发难,真是该死。”
傅珑摇摇头,“这是他们的地盘,没必要两败俱伤。”
可以一战,但没必要。
无衡恨恨地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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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们,遗憾道,“那真是可惜了。”
“走吧。”
“这就为尊上开路,速回魔族。”
“不,”傅珑拒绝道,“去琼华。”
魔族的灵力不如琼华充沛。
无衡身形一顿,却也依言,“是。”
他缓缓落地,朝着长老们踱步而去,手里乌黑一团,魔气乍泄。
琼华城中,街市繁华,人声鼎沸。
客栈里,无衡整顿好一切后,看向傅珑,“尊上打算待多久?”
待多久再和他回魔族?
傅珑坐在一旁,抬了抬眼,答非所问,“去找瑚鹭。”
“那是谁?”
傅珑深吸口气,罢了,她支开他,“去你之前复活的山洞里,凝聚大部分灵力过来。”
无衡想问为什么,但是傅珑已经去了床上盘坐,闭目养神,他只得止住口舌,瞬间消失在原地。
风一过,窗一关,傅珑睁开眼,翻身下床,趁还有些时间,她打算亲自去找瑚鹭。
日光逐渐消隐,晚云挂在夜幕。
无衡回来的时候,在门口顿住,他察觉到房里陡然多了些陌生的气息,眼中顿生戾气。
“咯吱”
他轻声将门推开,抬步过去,下一瞬又停在原地。
“尊上,”他满眼呆愣,呆立当场,“这是?”
屋内共有三人,窗前站着一人,床上躺着一人,而傅珑正坐在床边,仔细瞧着床上的人?
她不带抬眼,只观察着床上人偶的反应,见无衡归来,抬起左手,“灵团呢?”
无衡上前几步,恭谨献上,一撇眼,床上的人无脸无面,异常诡异,他忍不住问道,“尊上,这是谁?”
傅珑接过灵团,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一同融入人偶体内,她简单解释道,“这是万万不能死的人,你需要看好他,”顿了顿,她指了指瑚鹭,“瑚鹭和你一道照看。”
无衡眼里闪过不可置信,尊上让他照看一个野男人?
他受伤般垂着头,沮丧应下,“是。”
傅珑又想起一事,转头看向瑚鹭,接着道,“晚点还有一只狸花猫,你们也一并仔细留意照看。”
瑚鹭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点点头,“老祖,放心吧。”
傅珑笑了笑,瑚鹭依旧上道,她找到她时,她正在买药,只一句要不要跟她,瑚鹭便点了头,也不过问做什么,就直接跟了上来。
灵力在傅珑指尖流转,慢慢涌入人偶体内,不多时,床上的人偶面皮泛起疙瘩,渐渐褪去,化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人活了,该喜。可傅珑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脸还是这张脸,可是眉眼间,依稀透着几分违和,好像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适配的,反而是另一张不复存在了的脸。
血色浮于脸颊,他悠悠转醒,懵然地看着床头,又撇头看看众人,声音低弱,气若游丝,“你们……是谁?”
傅珑诧异不已,这是,失忆了?
瑚鹭也愣了一瞬,见没人说话,好奇问道,“恩公,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恩公?”
“是啊,当初多亏了你和孔姑娘,琼华才得以再生。”
“孔姑娘?”
瑚鹭一时语塞,看向傅珑,不知如何答话。
“是我。”傅珑接过话,摸了摸他的鬓角,语气悲怜,她试探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霍珏摇头,他觉得自己很奇怪,他分明什么也不记得了,但心里既莫名对她有股亲切感,又无端相信她不会害他。
傅珑嘴角牵动,眼中却无笑意,“你是我的小弟,是被苍山派发现了的探子,差点被处死,所以我们冒死救你。”
【系统:叮!机智的骑士啊,恭喜你死里逃生,再次获得新生机会,“怜爱的他”任务仍在进行中,骑士值为零,请再接再厉哦!】
18.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傅珑伏在床头,泫然欲泣般垂眸,不甚在意地想着,既然他失忆了,那就是白纸一张,便由她来肆意着笔,建造他的世界。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需得回苍山派处理些事,那在一番动荡之下,却迟迟未曾现身的小师妹。
她起身,稍稍泛红的眼眶让霍珏心跳陡然加快,轻柔的嗓音传来,“阿珏,旁边两人是你的同伴,你尚未恢复,需得好好听他们的话。”
霍珏直愣愣地点头,撑起身来,虚虚行了一礼,“有劳二位了。”
傅珑再转头看向两人,目光明明灭灭,无衡却感到了一股压力,尊上好似只看着他一般,让他亢奋,令他沉迷,只听她道,“交给你们了,”
窗外鸟儿扑棱,振翅飞过,她抬眼看去,慢慢补充道,“我最迟后日会回。”
无衡正待发问,一眨眼,傅珑却已消失在了原地,她不肯带他,只留他与霍珏大眼瞪小眼,他嫌恶地撇过头,眉眼间尽显不耐。
瑚鹭适时上前几步,挡住霍珏视线,对他道,“姑娘说了,恩公你先好生躺着静养。”
霍珏点头,他神识未稳,虽觉得眼前暗流涌动,但也无暇费神多管,只闭目歇息。
一室寂静,桌案上香炉白烟袅袅,馨气扑鼻。
瑚鹭见无衡悄然离去,便也抬步一并退下。
是夜,无星无月,风过谢梅,点点艳色。
傅珑再次回到客栈时,便见无衡蹲在走廊的一角,烛火映衬下,他仰着头出神,长发摇曳,眼底青黑一片。
她略感诧异,浦一抬脚,还不待开口,对方听到动静,眨眼间,已经满眼欣喜地跑了过来。
“尊上,”无衡围着她绕了一圈,细细打量一番,只见她虽风尘仆仆,但身上没有血腥味,放下心来,仍关切道,“你……无碍吧?”
傅珑手指一点,按在无衡胸上,轻轻推开他,摇摇头,“无事。倒是你,怎么在这里?”
无衡愣了一瞬,因为他想让尊上回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自尊上走后他已经在门口等了一昼一宿,不管另外两人怎么劝,他都不肯离去。所幸,他,直至今日,直至此时,他等到尊上安然归来。
“我……”无衡斟酌着开口,心底又是淡淡的失落,后面不远是霍珏的房间,他就知道尊上会急着来这里,“尊上说照看好霍珏,我便一直留意。”
“费心了。”傅珑拍了拍他,绕过他,几步上前,轻声推门进去。
房内,烛光已灭,香炉瓢烟。
霍珏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深沉睡眠下呼吸平稳。
傅珑探手覆在他额头,感受到他体内灵力的不断回增,舒了口气,喃喃道,“如此,甚好。”
无衡在后面暗自咬牙,他不喜欢尊上触碰其他人,尤其是男性,他低低出声,寻得目光,“尊上,琼华虽一时再兴,但终究不够完善,你看……”
你看什么时候回魔族?
无衡吞咽下了最后一句,他做不了主,只能相劝。
傅珑沉吟片刻,确是不便,城池沉寂百年,要想再度新起,甚至臻至完善,谈何容易?
可她来琼华只是为了灵力,但对于琼华的现状如何,恢复如何,她并不在乎。
她正想拒绝,下一刻,脑海中“叮”的一声响起,让她再次沉默。
【系统:叮!伟大的骑士啊,琼华复生,百废待兴,己任在肩。振兴琼华的使命非伟大的骑士不可。请完成支线任务:强造琼华。完成任务可获得五点骑士值。】
傅珑看不明白这个系统,难道,这个系统的任务是身处哪里,就随机触发么?
“无衡,”傅珑回过身,瞥他一眼,疾步往外走去,小声吩咐道,“你把瑚鹭叫来,都去我房间。”
烦呐,傅珑跨出门槛,不再言语,敢情救活了琼华也仍不够,还得让强起来。
无衡关上门,低头道,“是。”
翌日,天色阴沉,满天云不动,草上也还结着霜,白白一层。
一大早,琼华城坊市内便聚集多人,人声鼎沸,异常喧嚣。
人们围个大圈,瑚鹭则带头站在中央,她高声说道,“琼华古城,千年前曾是西部大城,后遭不幸,衰败至今,幸有孔姑娘等人前段日子的救助,得以复生,恢复曾经地位已成难事,但眼下仍需得努力,以免被欺,吾等当从自强开始。”
复兴言论犹石入潭,扬起涟漪,激起巨大水花。
人群蜂闹交谈,随后发出一声暴喝,“说得好!可是,你当如何做?”
瑚鹭微微一笑,退让到一旁,露出傅珑,她双手指向她,“大家还记得吗?这是孔姑娘,她又回了我们琼华,来帮助我们了。”
她拉住傅珑的手,“我们和范族长商定,将建立玄天阁,由孔姑娘及其同伴授课,提高修为,至少可以自保。”她深吸了一口气,高举起手来,“同族们,你们只需参加即可!千年琼华,当再辉煌!”
人们深受感召,具是齐臂高呼,“千年琼华,当再辉煌!”
傅珑半眯着眼,满意地看着众人被动员,只要配合她,强大不再遥远。
她收回瑚鹭拉着她的手,对着众人拱手行了一礼,简要说明了一番安排,最后介绍到无衡和霍珏,“这二位,各有所攻,力求自保可选无衡,尝试全面发展则可找霍珏指点一二,不过他现下有伤未愈,做理论指导。”
是的,全面发展的霍珏,说来也怪,人是失忆了,可是技能是上手就会,不带忘的。
“那你呢?”有人精准捕捉到漏洞,疑惑道,“你是教授什么的?”
傅珑嘴角轻扯,“我亦是全面,不过近日不授课。”她的目光在人群间逡巡,“为保琼华生机,不再经受此前磨难,我将在城内设下阵法,奈何灵器不足,所以自明日起,我将外出寻宝,有得便即刻归来,无所获便后年归来。”
场下不再嘈杂,唯闻一片交错的呼吸。
“如此,可还有疑问?”
今日一过,甚至未过,她便又要化回妖形,寻找天材地宝,如何不算缓兵之计?
仍是无人应答,傅珑也不再多管,转头看向瑚鹭,点头示意一番,便先行离场。
瑚鹭当即获意,大声招呼着族人,“好啦,大家有意愿的可以去那边登记了。“
很快,晌午时分,天色透亮。
琼华城内土木大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将木材等货品从南苑运到北苑,一路上挥洒着激动与急切的汗水,只为将曾经破朽衰败的道馆缝缝补补。
道馆门上的牌匾有着三个烫金大字:玄天阁。
傅珑在一旁看着,内心带着着急,面上却不显分毫。
她一开始觉得三日时间处理后续绰绰有余,现在看着玄天阁的缓慢搭建和修复,却深感不够,她恨不得片刻就可以完成。
天光渐渐暗淡,黑夜悄然如至,弯月挂上树梢,明亮了一方。
天黑以后,不在动工,玄天阁内寂静无声,但有两人默默静立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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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无衡却不闲,只仍觉得梦幻,他站在傅珑身侧,一并观察着玄天阁的建立。
一天的时间,玄天阁就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大抵明日,便可启用。
月华透彻如水,无衡觉得自己好像也被清洗了一番,他向来为正道不喜,是坏事做尽的典型魔人,有朝一日也会做好事吗?
“尊上……”他好像被月光晃了眼,低头敛目,他恍惚问道,“这是为什么啊?”
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扶助琼华了?
傅珑不做解释,只淡声安排,“过于歪门邪派的技法收一收,你比瑚鹭熟悉实操战斗,但她也有些丹修符修的底子,你多多指点。霍珏多有涉及,恢复前辅助你们,完全恢复后也必须独当一面。”
无衡抿唇不语,点头应下。
下一瞬,只见光芒一闪,他不敢闭眼,微微刺眼的光下,一只花色斑驳的狸花猫出现在原地,而傅珑已不见了踪影,可她的气息却未曾消散,无衡茫然失神,这是什么情况?
他蹲下身,看着小猫透亮的圆瞳,颤声询问,“你是……尊上么?”
“喵”
傅珑毛发抖动,甩了甩身上的清灰,轻声回应,骑士值时限已到,去的突然,她无法再用灵力维持人形。
无衡颤抖着抱起她,拢在怀里,他未曾见过如此形态的尊上,在他的印象里,尊上一向是他高不可攀的人物,无论任何情况,也无论任何时候。
可是眼下,他竟然触手可得。
馆外传来阵阵脚步声,瑚鹭激动的嗓音也从身后传来,“太好了,孔姑娘,招人已经大差不差了,”话音一顿,她左右张望,没见有人,也未听有声,她不解道,“孔姑娘呢?”
无衡紧了紧怀里的小猫,他差点忘了还有两人,尊上没说要告诉他们,此前也未曾透漏只言片语,他推断道,“尊上有事外出了,”接着露出胸前的小猫,“留下这只猫,让好生照看。”
“啊,”瑚鹭这才发现,几步上前,惊喜道,“这就是尊上先前说的小猫吗?好可爱呀!”
无衡呆在了原地,一时哑言,垂眸看向小猫,见她不挣扎,也不嘶叫,看来是没选错。
“咳咳”
夜风袭袭,有人咳嗽了几声,从门外踱步而来,步伐孱弱,白衣在身,随风鼓动,墨发也肆意张扬。
无衡不善的目光在夜里闪烁,来人是霍珏。
瑚鹭也将视线转移到了霍珏身上,不乐意道,“恩公,你还没好利索,怎么跑出来了?”
她小声嘀咕着,“孔姑娘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霍珏懵了一瞬,好笑道,“不会的,孔姑娘是顶好的性子。”
“呵,”无衡嗤笑,“让你回去就回去休息。”
该休息该养神就好好躺着,别给他造出麻烦事来。
瑚鹭一转身,霍珏的视线这才越过她,看到小猫形态的傅珑,他微微错愕,莫名眼熟,“这是哪里跑来的小猫?好生眼熟。”
无衡冷眼看过去,当他是在套近乎,寒声道,“哦?那还记得是在哪里见过么?”
霍珏摇头,“不记得了。”
“哪怕不是记错了,”无衡知他失忆,有意刁难,“莫再胡说。”
霍珏怔然,只好应道,“好。”
衣袖被一顿一顿地拉扯,无衡低头看去,是傅珑在用爪子刺挠他,他一时困惑,这是要让他做什么吗?
19. 你肯定不是阿珑
月夜无声,寒风袭袭。
无衡仔细看去时,黑夜里的那双猫眼已成竖瞳,莹莹绿光。
他好像看出了她的不乐意,手一顿,唇一抿,他的眼神透着不服,抬头看向两人,嗓音却依旧轻柔,“好了,回去吧,该做什么不用我来提醒吧?”
瑚鹭不明所以地扣了扣手,直觉赶紧走了也好,便对着霍珏道,“恩公,夜深了,玄天阁目前一切都好,快回去歇息吧。”
霍珏无奈点点头,目光也从傅珑身上离去,“你不必老叫我恩公,直呼我名字就好。”他弯腰行了一礼,回过身,抬步往外走去,“在下告辞。”
瑚鹭也照模照样地囫囵行了一礼,匆匆离开。
寒冬过后,又是一年春到。草木葳蕤,春意盎然。绿柳才黄半未匀,琼华俱是修行人。
三个月已倏忽而过,琼华城又是一番新样。
城内人来人往,男女老少或持药或执剑,大都脚下沉稳,行步匆匆。
玄天阁坐落城中央,正门外敞,不做设防,而人们统一的目的地也是这里。
手里拿着药的人到了门口,看见持剑的人也从对面走来,两人皆是会心一笑。
“兄台学的剑啊,这剑舞起来可重了吧?”
“哈哈,还好还好。阁下炼的丹我可知道,筑基用的。“
“……”
玄天阁自完成修建后,馆内分设有几个别苑,不论性别,不论年龄,只论修为,分级教学。
虽是如此,但开设之初,难有修为达标者,便先不做分级,而是□□学。
南苑,剑修之地。
傅珑远离人群,将身形隐匿在一片草丛中,风一来,细小的绿草便在她鼻尖挠动。
她放眼看去,隔着一条走廊,大人们拿着剑在一旁比划不断,而霍珏则被一群垂髫稚子团团围住,稚嫩的童声在喋喋不休地不停询问。
她有些恍惚,上一次见到这样年龄大小的稚子,还是无衡的幼体,而上一次待了三个月的地方,还是弟子满门的苍山派,也不知清雲状况是否大好……
“哎,手法不对。”
熟悉的嗓音传来,拉回傅珑的思绪,她此刻更想知道,霍珏此时的状态是否稳定。
三个月来,她几乎一直都在闭关修养,未曾外出见人,包括霍珏。
但见细碎的阳光在他眉眼洒落,他微微弯腰,对着稚子们耐心道,“??来,核心是,乾金剑—坤顺轮—魁雷电—震玄峰—玄信星—轰霹雳—罡行正—月星斗—唵—乾—元—亨—利—贞—开剑指??。”
稚子们恍然大悟般点头,散开后,纷纷拿起木剑,依葫芦画瓢地比着,霍珏好笑地看着,见谁手法不对便几步过去,轻轻握住双臂,带动走向。
“先生,我呢我呢?”顿时有人不乐意,急急嚷道,“能帮我也弄一下吗?”
霍珏刚一愣住,下一刻又忍着笑夸他,“你做地算标准了,再厉害一点就可以教教同伴了。”
“好耶!”
……
傅珑也不自觉地跟着嘴角上扬,从草地走出,圆瞳泛着光泽,几个跳动间,便消失不见。
既然霍珏一切如常,那接下来便是告知外出。
再次见到无衡时,他正被瑚鹭追着询问,他蹙着眉,半眯着眼,嘴角牵动,说的话却一字一顿,强压着不耐,“如果这样说还理解不了,那也可以再换一门尝试。”
瑚鹭双眼泛着水光,张了张嘴,微垂着头,小声道,“……好。”
无衡松了一口气,一转身,稍稍错愕,“……尊上。”
傅珑站在石凳上,歪了歪头,好心情顿时变坏,瑚鹭这是,被训了?
他疾步向前,眉目舒展,眼带笑意,“太好了,我……”
不待说完,傅珑便越过他,在瑚鹭跟前停下,她懵了一瞬,擦了擦眼角,把傅珑抱起,下一刻,小猫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衣服,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哑声道,“谢谢你。”
无衡呆愣在一边,手脚顿时发凉,他知道,尊上这是对他生气了,可是他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
感受着无衡一错不错地视线,瑚鹭抚摸的手指慢慢僵硬,傅珑干脆从她怀里跳下,抬头看了无衡一眼,便往书房走去。
春风带来暖意,无衡捏了捏手,不再管瑚鹭,他随即跟上。
书房里,傅珑长身玉立,一身绿衣带着春意,脚步阵阵,她抬眼看向门外,是无衡跟了上来。
无衡不过落后几步,浦一踏进书房,便见到许久未出面的尊上,他眼眶泛红,激动向前,“……尊上,你终于又恢复了。”
傅珑点点头,是啊,终于又恢复了,三个月来,霍珏和瑚鹭做得很好,兢兢业业地做着一切,无衡虽然不太乐意,但也促进着琼华的复健,让骑士值也渐渐增加,直至可以支撑她的化形。
化人,真是久违的感觉。
她不甚在意地想着,比起前面的任务,这次的情况很好,虽然是个支线,但照目前的势头下去,琼华任务的完成也指日可待,她的新生也不再遥远。
“你虽付出了不少,三个月内也做了不少我满意的事,但不要忘了,”她有意敲打敲打无衡,“瑚鹭是我的人,不得为难她。”
无衡抿了抿唇,慢慢跪下,“是,还望尊上恕罪。”
不要再生他气了。
“嗯。”傅珑抬手一点,门“砰”地关上,将日光隔绝在外,她轻声道,“你照看好琼华,霍珏瑚鹭虽都是我的人,但有需要也可以派遣。”
“尊上是要去哪儿?带上无衡行吗?”
“这里更需要你。”
言下之意,她不需要他。
“……是。”
“嗯。”
言毕,白光一闪,傅珑消失在了原地。
她并没有忘记她的诺言,她答应琼华人的,外出寻找天材地宝,以做阵法。
毕竟,在琼华人眼里,她的三个月没有白过。
既然如此,那便去魔族,那里还有她曾留下的东西。
魔族,一片幽静处。
这里是傅珑的墓穴,她曾在这里苏醒,也曾把无衡疗养于此,更是有着只有她只晓的灵宝。
可是眼下,室内有着不该出现的痕迹,更是出现了一个不该在此出现的人。
清雲仙尊。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傅珑将身子隐在暗处,目光往外窥探着。
清雲直立一处,视线却在不断逡巡,间或,好似有了什么发现,他缓缓向前几步,身体一顿一顿,白衣也粘上了清灰。
越往前,他的神情越发僵硬,他感觉到了不对。
他竟然在这里真的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他最小的弟子傅珑的,可是怎么会在这里?
他犹记得,霍珏身死当天,那魔女孔芙杀了掌门,宗门长老集齐所有优秀弟子前来救援,而傅珑却不知所踪。
直至三个多月前,她才突然出现,身上还带着孔芙的魔气,只留下一句历练,便又匆匆消失。
他如何放心得下?
阿珏已经身死,苍山派更不能失去了阿珑,他也……不能失去最后一个弟子。
想到那魔人孔芙,清雲的眼神寒了又寒,妖女就该杀了祭天证道!
想着,他探出手,触摸着墙,弯下身子细细探看。
这里越待越怪,灵力也无端有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像是经历过的某个地方,而他经历过的地方,除了苍山派,就只有……
琼华。
一刹那,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闪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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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要破土而出。
“你终于来了,出来吧,”他直起身子,也不回头,就这样站在原地,清清冷冷,突然开口,“我知道你在这里。”
穴内烛火幽明,空旷寂静。
无人回应。
傅珑愣了须臾,清雲这是发现她了?
“还不出来么?”清冷的嗓音再度传来,像是早已发现。
傅珑沉吟片刻,想起现在的她是孔芙,也不再藏着躲着,大大方方地从石头后走出来,掸了掸衣袖,她开口反诘,“这里是魔族吧?仙尊怎么在这儿?”
“傅珑在哪里?”清雲不答,只转过身子,眸若寒潭,冷光冽冽,他盯着她质问,“你若伤她,苍山派与你为敌。”
傅珑:“?”
她没搞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情况,谁伤她了,她自己吗?
“你……”傅珑颦眉,也不纵容他,寒声道,“这里是魔族,我的地盘,你要想和我谈话,要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打不过她,就该放低姿态说话。
“……”
清雲不再冲动,控制着自己颤抖地手,“霍珏已经因你而死了,连傅珑也不放过吗?”
傅珑虽依旧迷惑,但她被气笑了,“什么叫因我而死?分明是你们苍山派内部的阴谋,早就将霍珏置于了死地,或早或晚,你们都会要他命的,不是么?”
“不,”清雲摇了摇头,固执道,“若不是你把傅珑带走,他不会病急乱投医,掌门也不会就此动手,一切都太突然了,不然,我可以拦下来的……”
“好高尚的话啊,”傅珑觉得可笑,啧啧称奇,“仙尊怎么就忘了之前的话呢?多么大义凛然,为了天下苍生,该如何就如何,结果却是这般冠冕堂皇的行径。”
“不是的……”清雲不住地喃喃,“不是的。。”
“所以你是来找我理论的?"傅珑看出了些苗头,清雲的状态不对,这是要生心魔了么?
“不,”清雲回神一般猛然向前几步,句句诘问,“这里有傅珑的气息,她的身上也有你的气息,这里还有琼华的灵力,可是这里是魔族……”
言语混乱,颠三倒四,傅珑逐字逐句回味,慢慢捋清了思路,看来清雲是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她掩饰道,“我去过琼华,也到过苍山派,灵力气息交杂不是很正常么?”
“不.”清雲仍旧固执,见对方不肯交人,也不肯承认是她造成的霍珏的死亡,闭了闭眼,身躯微微摇晃,低声道,“是你逼我的……”
傅珑略一挑眉,伸手拉住清雲,“我逼你?”说着,她用力一扯,“咚”的一声,清雲便摔坐在她跟前,神情恍惚。
她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捏住下颌抬起,"看来需要教教你,该怎么和我说话。"
她松开手,清雲脱力般瘫坐在地,呼吸渐渐急促,胸膛起伏也越来越大,“你要如何?杀了我吗?”
他打不过她,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我为什么要杀你?"站起身,傅珑俯视着他,长发逶迤,淡淡的嗓音里带着不屑,“我可不是你们正道的人,表里不一。”
“来,”傅珑走到一边,垂眸看着他,“跪着爬过来,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清雲回神般恍然大悟,眼里充满了被骗的怒火,苍白的脸上也充斥着愤懑,“你敢!”
“呵,”傅珑轻笑一声,轻蔑道,“仙尊,你好像还没搞清状况,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得先让我满意,所以,再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想想。”
“……你肯定不是阿珑,”清雲失神地喃喃,“我怎么会……”
傅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红唇轻启,凉薄道,“是啊,我可是魔,怎么会是傅珑呢?可是她在哪里呢?你跪着爬过来,不就可以知道了吗?”
20. 掉马?
室内昏暗一片,烛火明明灭灭。
是尊严,还是答案?
清雲思来想去,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傅珑在对面垂眸看着他,好像过了很久,他看到她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又好似不过片刻,烛火燃烧了些许。
傅珑饶有兴味,心性高傲如清雲,会作何选择呢?
轻微窸窣声传来,清雲沉默着站起身后,憋着怒气,阴沉着脸,冷哼一声,一振衣袖便扭头离去。
傅珑看着唯一的亮色从眼前渐行渐远,那是他的白衣飘扬而过,下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她双眸闪烁着光,撇了撇嘴,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略感遗憾,傲骨吗,迟早给他碎了。
一室寂静,只有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傅珑也不再漫无目的,收回了心思,直奔向自己存放灵宝的地方。
墓穴其实分为两处,表面呈现的日室和暗地隐藏的月室。
她走至日室的石棺旁,历经千百年,玄铁石未经侵蚀,冷光冽冽,抬眼看去,棺内空荡,仅留有几件饰物。
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已经来过不少人了。
傅珑神情冷淡,抬手伸进石棺一处,微微起伏的凹凸,她轻轻一摁,“轰隆“一声,墓室抖动,尘灰洒落,一道石门从石棺底部展开。
她翻身进去,月室处于地下,更是幽暗,指尖微动,蓝色的火焰跳跃,一室明亮。
一地的灵器入眼,傅珑左挑右选一番,最终全都收入储物戒里,低垂着眼,若有所想。
灵器相配阵法。
一想到琼华,瑚鹭的嗓音好像犹在耳边,清脆透亮,“她又回了我们琼华,来帮助我们了。”
罢了,既然是要护卫琼华,那不妨彻底一点,可免一次重击。
傅珑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大黑,玄天阁里也是静悄悄一片。
她刚一落地,便听见身后传来疑惑的询问。
“孔姑娘?”
她脚步一顿,这熟悉的嗓音,是霍珏吗?
“你终于回来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快,带来风声,渐渐在她后边停下,她转过身去,果然是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少年眼里星辰点点,他定定站在原地,视线在她身上留恋,他很激动,开口却又莫名哽咽,“好久不见了。”
傅珑微微错愕,忍着笑意,不甚理解,好心情地安抚道,“嗯,我回来了。”
见少年依旧呆愣地盯着她,她回过身往前走,不经意般开口,试探道,“近来感觉可好?有想起来什么么?”
霍珏回神,连忙几步跟上,懵懂道,“啊,近来很好,倒还没想起什……”
直至转角处,话音戛然而止,傅珑突然停步,他一个不留神,猛地往她身上撞去,傅珑一个趔趄,往前倾倒,他忙伸手去抓,却被人毫不留情地将手打开。
他失神愣住,透过转角处垂落的芭蕉叶看去,是无衡扶住了傅珑,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可他听不大清。
孔姑娘无碍,他分明该稍稍放心,可是心里却一股堵塞,他撇过头,似是见不得一样。
傅珑掸开无衡扶着她肩的手,往回看了看,黑夜里见不清人脸,她轻声道,“阿珏?”
“嗯……”
有人小声咕哝。
傅珑觉得好笑,正想说话,却被无衡抢先开口。
“眼睛不看路的吗?”无衡的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不悦,很快,他又感受到了傅珑的不快,最终咬牙道,“以后小心点。”
无衡心里乱成了一团,自尊上走后,他坚持在房门口蹲了一夜,只想尊上回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结果被霍珏中途截止了,这个不谈,还不看路,险些伤了尊上,这个也不谈,可是竟敢让尊上对他不喜!
他气得牙痒痒,拳头是紧了又紧。
“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儿?”傅珑见霍珏踱步过来,也不再管他,对着无衡问道,“有什么事么?”
“我,”无衡刚想说出他的等待,便见霍珏也走了过来,心一横,忍不住道,“他来做什么的,我就是来做什么的。”
傅珑:“?”
霍珏:“?”
无衡:“……”
他抿了抿唇,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只固执地站着。
傅珑闭眼,伸手扶额,叹了口气,选择开口把两人一并赶走,“算了,我累了,你们都走吧。”
翌日,天晴。
玄天阁内仍旧人潮汹涌,来往学习的人数不减反增。
瑚鹭以往都很积极,但今日没想再去学习术法,反而缠着傅珑,她满腔欢喜,“老祖,几月不见,有受伤吗?这么快就回来了,那是不是说……”
是不是有了灵器,可以更好地拯救琼华了?
傅珑拍了拍瑚鹭,笑着点点头,她明白她的担忧,“找个时间去说一下吧。”
“择日不如撞日!”
傅珑是个行动派,瑚鹭上午刚宣讲,她下午便动手了。
灵器出,晴朗的天无端劈出天雷,红光显现,主正着天序,法天象地接二连三的出现,震荡一时,渐渐,阵法毕,天地如常。
当脚底浮现红色的线条,琼华人感受到了从上而下的暖意。
这是不同于他们以往的灵力,但却滋养着他们。
他们看着傅珑从空中缓缓落地,双腿虚浮,失力般地后撤几步,又慢慢稳住身形,心也从一揪,渐渐舒展。
他们犹在梦里般,仍感到不可思议。
从一开始,误会相战,却被解救于地底,再直复苏琼华,然后又到现在,真的有一道强悍的阵法,和这日光一般,暖洋洋的,庇护在他们的上方。
城中一时沸腾。
“多亏了孔姑娘啊!”
“是啊,要不是她,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日光,更别说,更别说如今这番新样。”
“我……我要为孔姑娘祈福!”
“对,为孔姑娘建座庙,供上长生牌位,我们,我们琼华人永远跟随!”
“这……这是仙人呐!”
“……”
傅珑勉力支撑着身子,朝向瑚鹭走去,瑚鹭满脸通红,双眼噙磊,稳稳扶着她的手一僵,眼神忽然呆滞。
傅珑迷惑,寻着视线回头看去,呆立当场,哑口无言。
那边,乌泱泱跪倒一片,男女老少,皆是叩首,一派虔诚。
【系统:叮!恭喜英勇的骑士完成强健琼华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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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任选道具×1。】
傅珑勾唇,无声地笑了,在识海中与系统道,“人偶就好。”
日光温暖,微风不燥。
傅珑被瑚鹭搀扶着踏进玄天阁时,意识已经模糊,她只看见霍珏和无衡正疾步迎面而来,两人一前一后,追逐不停。
“尊上,”无衡率先发现,忙大步上前,从瑚鹭手里接过傅珑,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着,不明又心疼,“该叫我去弄的。”
霍珏也踏步过来,想伸手,却又被无衡狠狠瞪了一眼,只得作罢,眼中殷殷关切,忍不住道,“孔姑娘,你,你还好吗?”
还好吗?才刚回来,还不到一天,便又投入了下一场的付出。
他心底生出敬意,由衷地感到佩服。
孔姑娘竟是如此大义之人,既敢孤身一人外出求宝,又敢一人独自进行布阵大法,难怪他会是她的小弟。
“尊上要还好,还会是眼下这样吗?”无衡来了火气,没好气地说道,“让开。”
霍珏被瑚鹭拉着退到一边,“没事的”,瑚鹭对着他摇摇头,“先让孔姑娘好好休息吧。”
霍珏握了握拳,也罢,现下重要的是孔姑娘的身体。
天色渐黑,一室温馨。
傅珑醒来的时候,床边的流苏晃晃悠悠,划出绿色的痕迹。
“太好了,呜呜,”瑚鹭蹲坐在床边,眼里含着泪水,她前身扑在床上,哭泣道,“两天了,你终于醒了。”
傅珑迟疑片刻,嘶哑着声音,叹了口气,开口宽慰道,“无碍。把霍珏叫来吧。”
她记得,她意识混沌那会儿,好像发生了什么。
分明琼华任务进行得很顺利,道具她也拿到了,可她始终不安,放心不下霍珏,无端担心意外的发生。
门外很快传来高低不同的脚步声,瑚鹭很快带来了霍珏,傅珑撑起身子,转头向门口看去。
少女眼眶虽红,却依旧活力满满,见傅珑看过来,她咧嘴一笑,促狭地指了指霍珏,往旁边走了走,让出路,待少年进来后,便退了出去,顺带贴心地关上了门。
毕竟风大。
傅珑哭笑不得,将视线慢慢转移到少年身上。
霍珏脸上挂笑,举止分明和往常一样,可是自他踏进来的那刻,她心里的不踏实感却隐隐下坠,落到了实地。
不对。
这气息是他的,可是给她的感觉却显得莫名轻浮。
和他之前相比,这是两种不一样的气质。
“孔姑娘,”霍珏悠悠几步上前,在她床头停下,眼神上下量,张嘴却是戏谑打趣,“是有什么大事吗?才刚醒来,甚至还就在床上,这么急着找我?无衡怕是会不高兴了。”
傅珑冷下了脸,罕见地对他露着凶光,“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想起了什么?”
霍珏一噎,却眉眼弯弯,柔声道,“确实想起了一点点,比如阿珑曾提议说和我双修的事。”
“阿珑?”傅珑忍住心底的诧异,手指紧了紧被子,她掩饰道,“她是谁?你既然有这一事,那也不该随意对他人说出,太轻浮了。”
“可是,”霍珏慢慢坐在床边,伸手将被子从她手里一点一点拿出,笑吟吟道,“阿珑不也是你吗?”
21. 荀生冒头
手中空无一物,傅珑缩回手,稳稳地放在丝被上,紧了紧拳头,她眼底的温度渐渐褪去,并不急着承认,接二连三地轻声问道,“阿珑姑娘怎么会是我呢?你想起了哪些?莫不是记岔了,展开说说。”
霍珏挑眉,饶有兴味道,“阿珑的那些,是指哪些呢?”
屋内静默半晌,无人搭话。
霍珏的手还在床上,还搭在她的旁边,傅珑渐渐失了耐性,不客气地将他的手拂开,突然断定道,“你不是霍珏,究竟是谁。”
霍珏哪怕恢复全部记忆,也不会这样荒唐行事。
床头流苏晃荡,傅珑也跟着一颤,脑子里兀地冒出一个熟悉又荒诞的名字。
荀生。
胸腔起伏无端加强,她又想起了去年年关,白茫天地里的一片血色,荀生可是在她眼前爆体而亡的,这可能吗?
傅珑抬眼,将他细细打量一番,不期间,目光与与他相碰,见他甩了甩被打开的手,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她颦眉试探,“你夺舍他?”
霍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不是,但你要想这么理解也行。”说着,他撑着手,身子往前探,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映着她冷峻的神色。
傅珑听他略微遗憾,却又隐隐威胁,“阿珑,我想你该记得我的,如果记不得的话,霍珏可就要遭殃了。”
傅珑淡漠地与他对视,沉默片刻,她妥协般缓缓道,“你想如何?”
“阿珑觉得我是谁?”霍珏不答,只固执地询问,目光一错不错。
“荀生。”傅珑犹豫着抬手,指尖渐渐停在他的眉心,划拉磨蹭,那粒因复活而来的朱砂痣鲜红欲滴,她叹声道,“你怎么还没死?”
怎么就这么难杀。
“哈哈哈,果然还记得。”霍珏,不,荀生一个激动,捧住她的手,朝自己的脸上按去,他埋首大笑,眼睛却死死地往上瞟,“你还在这世上,我怎么舍得先死呢?”
傅珑蹙眉,嫌恶地收回手,在丝被上擦了擦,她嘲讽道,“就这么离不得霍珏?死了还要来找他?”
她也盯着他,眼神幽幽,霍珏如果真的被夺舍了,那便只有消逝这一结果,可眼下系统却未多言,霍珏虽无事,但也不是夺舍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刻便见他收回身子,慢条斯理道,“我是离不开他,可他未必也离得开我。”
“什么意思?”
这话有些拗口,意义也拗口。
傅珑想不明白。
“意思就是……你杀了我,就是杀了他,当然,你杀了他,也就能杀我了。”见她懵然,荀生好心情道,“阿珑,是你将我和霍珏,彻底地融为了一体啊。”
傅珑越听越骇然不解,只觉事情越发棘手了,她不住地在脑海里问着系统解决办法。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一杀便是两命么?
【系统:叮!困惑的骑士,经检测,你的疑问确实成立,另外二者已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请骑士斟酌行事。】
意思就是不能轻易动手了。
傅珑困惑加深,更是无法透彻,毫不相干的两人怎么就成为了一体?
“一体?一体双魂么?”她心烦至极,直接对着荀生问道,“什么叫做,我把你们彻底融为了一体?”
荀生嘴角上扬,慢悠悠道,“是啊,一体双魂,阿珑这么厉害的人,也没见过么?”
见傅珑不理他,他也不恼,半眯着眼笑道,“我原先还好奇,霍珏是怎么可以和我融合度那么高,原来是他和我同根同源呐。”
“什么意思?”傅珑听不懂这话,也看不懂这人,他为什么要自己揭露?
“天降的顽石,一分为二,是我也是他。”
“所以?”
“所以我可以单方面感知霍珏的一切。”说着,荀生威胁道,“你也不想霍珏知道,你即是傅珑,又是孔芙吧?”
“呵,”傅珑嘴角牵动,眼底却透着寒意,“你的片面之词,他会信么?”
“不信?”荀生双眉上扬,夸张道,“阿珑觉得,我是怎么知道你还曾同他提过双修一事的?指不定哪天,他就能感知我了,一切,只要我愿意。”
傅珑幽幽盯着他,忽然莞尔一笑,越听越乐,这样什么都往外说的碎嘴子属性,还真是和霍珏相像。
“笑什么?”
“那怎么现在才出现呢?”
“……”
荀生看着她,一时无言。
“罢了,”傅珑笑着摇头,往外探出身,伸手轻抚他的脸颊,眉眼含情,“你与霍珏既然是一体的,那我怎么会舍得伤你呢?遑论杀你呢?”
她要稳住荀生,无论如何,也不能影响到她的任务,她的新生。
荀生神情一僵,柑橘花香突然扑鼻,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呆呆坐着,任凭她触碰,感受着她手指的温热,慢慢地,他忍不住探出手去回握住,扯嘴一笑,咬牙切齿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你舍不得。”
次日,多云。
傅珑踏进了正在授课的玄天阁,馆内顿时上下喧哗,人们激动不已。
“孔姑娘怎么来了?”
“莫非是来考核我们的?”
“……”
大家异常关注,一些人更是想入非非。
傅珑倒是不曾留意,她直奔南苑,步履匆匆,走向霍珏那方。
昨天那会儿,荀生和她谈着谈着,便陡然跌倒,双眼紧闭,失了意识,直愣愣地扑在床上。
她怔了一下,抬手将灵力灌入,对方悠悠转醒,睁眼后却是恍然一愣,他红着脸嗫嚅,“孔……孔姑娘,你,我,这……”
傅珑好像明了,拍了拍他的肩,似笑非笑道,“无事,你只是太累了,明日我再去看看你。”
她将霍珏送出房门,看着他同手同脚地走远,直至消失在拐角,傅珑暗暗想到,看来荀生的恢复也并不稳定。
金乌破开云层,些许日光洒落,房屋树木渡上一层不明显的金边。
南苑里的人依旧喜欢练剑,而霍珏也依旧被一群稚子团团围住。
傅珑浦一踏进去,喧闹嘈杂声便低了下来,霍珏本在低头给人认真讲授,察觉到周围变化,清澈的嗓音也跟着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去,微微一愣,傅珑站在对面,逆着暖和的光,神情柔软,人也带着暖意。
“不必管我,”傅珑见他发神,走近几步,连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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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三下旁边的稚子,安抚道,“我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讲授得很好。”
霍珏这才回过神来,夸他讲授得好,这莫不是在考察他?
于是他眼神坚定地点点头,不愿让她小看亦,更不能让她失望。
“来,大家看好我下面的这招……”
他提高音量接着讲课,稚子们便收回好奇的目光,被霍珏的剑式吸引住了。
傅珑悄然退开,无视周围人间或传来的目光,她稍稍放心,霍珏还是霍珏,他一切如常。
傅珑满意地踏到门口,一抬眼,无衡竟直立在一旁,也不知待了多久,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她略微挑眉,这是要说什么?
不出所料,下一刻,无衡哀怨的声音传来,莫名凄婉,“尊上,你怎么不来看看我,你让做的事我都好好做了,我很听话的。”
一定又是那霍珏使了花招。
傅珑哑言:“……”
她扶额,好笑道,“走吧,去你那里看看。”
无衡顿时喜上眉梢,连忙上前,几步靠近,鼻尖终于传来了日思夜想的香气,凛冽依旧。
他不忘转头回看,目光与霍珏相对,他咧嘴一笑,无声地张扬。
霍珏不明所以,但看着傅珑与无衡相继离去的身影,心里无端堵塞,甚至有个念头在不断叫嚣: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为什么不是这样,或者,那又该是哪样?
他感到困惑极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剑发呆。
“先生,你怎么了呀?”
稚嫩的童声响起,霍珏回神笑了笑,“先生在思考这次该怎么考核你们。”
“啊!”
一声声的哀嚎此起彼伏地传来,霍珏忍着笑,不经意间再次瞥向门口,她什么时候会再来呢?
“先生,你看,这地上怎么有张纸条,上面的字我怎么看不懂?”
被拍了三下的稚子挠了挠头,捡起一张图纸递给了霍珏,好奇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霍珏接过,微微愣住,这不是通行的字体,更像是某些密语,可他却意外地能看懂,这是……
从南苑走至北苑,人流渐渐变少。
“尊上,”无衡受不了这一路的安静,至少方才在南苑可不是这样的,他没话找话,终是忍不住道,“琼华在你的操持下已经大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他还是想和尊上回去,这样尊上就不会再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了,尤其是那个霍珏身上。
傅珑闻言,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声音飘渺,“你就这么想回去?”琼华形势大好,放他走也未尝不可,“可以,我不拦你。”
无衡一惊,忙摇头,连连拒绝,他不是这个意思,“不,我没有……”
他不敢点头,只小声道,“我,我没想明白一直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尊上,我们不是白白做好事的人。”
他看着他,祈求着,尊上,别赶他走。
傅珑沉默片刻,她懂了他的不解,但她不能解释,强硬道,“你无需多管,按我说的做便是。”
“……”
无衡失神须臾,只得道,“是。”
22. 霍珏恢复记忆
“你骗我?”
屋内,傅珑被霍珏堵在一角,少年颀长的身形将她笼罩着,鼻尖浮来清香,她皱了皱眉,“我骗你什么了?”顿了顿,她接着道,“荀生。”
她试图把他推开,手腕却又被他紧紧攥住,眼前这人,不是霍珏,只会是突然乍现的荀生。
“你以为我是霍珏那般的傻子吗?”一向温和的面容狰狞起来,他恶狠狠地接二连三发问,“又是敲门生三下,又是投下纸条写苍山派密语,你当我不懂吗?”
傅珑暗道不妙,只佯装不解,困惑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
荀生却冷哼一声,把话指明,嗓音越来越冷,“敲三下,三天后是要说什么?我该等等再看的,可是我没耐心了。你才说完舍不得,转头就又要拿我开刀,你说,我该怎么报复你才好?”
傅珑眯缝着眼看他,辩解着,“你理解错了。”
“哦?那是要怎么理解?”
“敲三下是让他别忘了一日三餐,你知道的,他对琼华很是卖力,至于纸条,”傅珑顿住了,纸条上用密语写的无非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提醒,能看懂算他聪明,可是她也留了后手,虽能圆回来,但愿他会信。
她吐气如兰,语调缓缓的说出最后几句,“提醒他留意的非得是你,而不能是苍山派吗?还是需远离苍山派,我可容不得他恢复记忆。”
“是么?”荀生似笑非笑,他不信,“就这么不想他恢复记忆?”
“是啊,”傅珑倾身向前,抬头寻找着他的双眼,明明灭灭,她轻声道,“他恢复了,对你没有好处,不是么?”
“我不在乎。”荀生低下头凑过去,恶劣道,“是对你没有好处吧?”
一室寂静,气息难以流动,一股窒息感席卷在室内。
松开傅珑,荀生后撤几步,突然笑了,“你猜,此刻的霍珏,会不会有意识?”
“……”
衣袍飞动,傅珑转瞬间已欺身上前,死死地掐着荀生脖颈,双目如炬,充斥着怒意。
“咳咳,”荀生也不挣扎,神色莫辨,他艰难吐字,“我……说过的,只要……我愿意,他就能……感知我,你不该……忘记的。”
荀生声音慢慢低弱,眸子里的光彩忽明忽灭,傅珑吓得松开了手,直愣愣地看着对方的眼神变得熟悉而又陌生起来。
“孔姑娘。”
她听见他开口,是不该出现在这儿的语调和称呼。
她明白过来了,这是霍珏。
她恍惚的想着,荀生可以肆意来去于霍珏的识海,而霍珏却只能被荀生准许进入……霍珏唯一的压制,好似只有是这具身体的清醒时间。
“孔姑娘。”
他又在说话了,傅珑不得不回过神来,看向他,微微蹙眉,“你……”
霍珏满脸痛苦,眼底压抑着苦涩,哑声道,“你何苦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傅珑稳住心神,试探着问道,“你说说。”
“我都想起来了……”见她装傻,霍珏不得不把话挑明,“你是谁,我是谁,我都记得。”
“全都想起来了?”傅珑顿时明了,是荀生的刺激,也更可能是将全部真相都告诉了他。
她探出手,试图去触碰他,“那你更该知道,你被宗门所杀,是我救了你。”
"可是你骗我。"霍珏一顿,打掉她伸过来的手,失神一愣,“宗门……杀我?”
“我这是救你,是为你好,”傅珑强调着,也不欲解释,做着假设,“你活了,我完完整整地告诉你发生了什么,然后呢,你要去做什么?以卵击石地去送死吗?”
霍珏沉吟片刻,他想起了掌门施法时的那种不适感,“掌门呢?”
“死了。”
“……”
“怎么,你也要说是我杀的吗?”
“……我不知道,”霍珏双腿发软,脱力般滑坐在地上,脑中蓦地闪过先前一幕,回荡着荀生说的话,他低声喃喃,“你们都骗我……”
“如果你非认为我这么做是骗了你,那,”傅珑弯下腰,两手捧起他的脸,他的痛苦和挣扎展现无遗,她低声道,“那你的宗门岂不是更该死?”
霍珏双目狰狞,不知何时已布满血丝,他奋力抬起手,用力晃着头,欲摆脱她的束缚,他负气道,“至少不用你救,我……我还有阿珑。”
傅珑被逗笑了,“你是说你的小师妹吗?她怎么救你?为了你与整个宗门为敌吗?”
霍珏僵住了,双手慢慢卸力,他不能这么自私,可是……
他复又挣扎起来,发疯一般乱动,衣袍也跟着乱舞,他咬牙道,“可是你将荀生也放到我的身体里是什么意思?我等到了现在你也不肯主动告诉我,非要我把话挑明到实处!”
“那是个意外。”
“意外吗?差点就要以为你们是一伙的了。”
这话刺耳。
傅珑这才仔细端详他,见他恨恨地盯着她,仇视一般,尤其是这句“一伙”,深知他不够冷静,他也不信她,她也寒声道,“你疯癫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是这个世界,”他没挣脱开,又紧紧回握了她的手腕,用力往外拉,想挣开,却无力拉动,傅珑的手腕处也出现道道红痕,可他却面色扭曲,流着泪,哽咽道,“收养我的是为利用我,救活我的却与我的仇人是一伙,我的师门是假的,朋友也是假的……”
傅珑听不得这种自怨自艾的话,忍着痛,一反手将他双手桎梏住,腾出一只手来,直直将他打晕,霍珏便垂下头,失力地往前倾,倒入她的怀中。
慢慢叹了口气,傅珑又将他扶住。
下一瞬,腰间被人用力环住,傅珑一惊,正待低头看去,怀里的人却已抬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笑。
“阿珑,你还怪狠的,”对方扬唇,笑道,“霍珏都这样了,你还舍得将他打晕。”
傅珑莫名松了一口气,知晓这是荀生又出来了,不耐烦道,“起开。”
“起不开,”荀生悠悠道,“我和他已经融合了,他都脱力了,我还能有力气么?”
“呵,”傅珑冷笑一声,“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自己倒还先冒出来了,是拿定了我不会将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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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是啊,”荀生恢复了些力气,松开手,依靠着墙壁,慢条斯理道,“霍珏不昏迷,我出现不了,我不得出现的日子里,霍珏的识海记忆可是我唯一的消遣,你猜猜,我又发现了什么?”
“你的窥探,他感受不到么?”傅珑不在意,她的关注点在另一边,“你是怎么让他知道你存在于他体内的?”
荀生挑眉,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无可奉告。”
傅珑气笑了,"既然无可奉告,你又已经苏醒过了,那下一回清醒的,就不会是你了吧?"
“那可不一定。”荀生好整以暇,“怎么,阿珑是想……”
话音未落,一记凌厉的掌风袭来,傅珑选择把荀生也给打晕。
杀不得他,行,她认了,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妨碍她的任务。
她看着昏迷的霍珏,若有所思,既然都被捅开了,那倒不如再逼一把。
苍山派依旧巍峨耸立山巅,磅礴大气,一如既往。
雾气缭绕的山间,树木交错。
傅珑抗着昏迷的霍珏,躲开宗门的巡视,一步步小心地往清雲殿走去。
现在的她又换了身份,不再是魔人孔芙,而是正道苍山派的小师妹。
清雲殿也仍旧冷清,这次甚至连仆从都没有。
她按捺下心里莫名翻涌的情绪,将霍珏放到她的院子里去。
“咯吱”一声,她刚关上门,身后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你回来了。”
清冷的嗓音犹在耳边,那人步步走近。
傅珑回头看去,白衣飘飘的仙人,是清雲。
她勾了勾唇,来得正好。
“你去哪里了?”
她听见清雲淡声询问,几个健步便与他面对面,激动道,“师尊,你不知道,我去的地方可多了,魔族我也……”
清雲倏地伸手,轻轻扬起她的脸,止住了她的话,“魔族……可有受伤?”
傅珑微微错愕,看着他眼底泛起的一片乌青,下意识接着道,“没事……”
“那就好。”他细细端详着她,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渐渐放开手,眼里又是淡薄,“你去魔族做什么?”
“去救阿珏啊,”傅珑眉眼带笑,嘴角牵动,“师尊,你没想到吧,我遇到的一个魔人孔芙,她厉害得把阿珏都给复活啦!”
“……”
清雲沉默地站着,呆愣地看着她,耳边犹如平地起惊雷,炸得他不知做何反应,他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
对他来说,这一天都不太真实。
又是一阵沉寂。
“就是心神还不太稳定,”傅珑也不管他,自顾自道,“孔姑娘说再来一点师尊的心头血就好了。”
“……带我去看看,”他终于开口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道,“阿珏在哪里?”
傅珑指了指房间,脆声道,“我把他放我屋里了,打算安顿好了再来找师尊的,师尊不会恼吧?”
清雲抬步的身形一僵,又稳稳立住,他摇了摇头,“无碍,走吧。”
23. 任务完成
推门进屋,屋内光线昏暗,几案上烟雾袅袅,青色的床帐垂下,一室安静。
清雲的脚步渐渐变得缓慢沉重,他立在床前,视线透过床帐,模模糊糊间,里面躺着的人熟悉而又陌生。
他探出手欲掀开,指尖却莫名发抖,哆嗦前进,又寻找到了支撑物般,顿在了上面。
傅珑见他犹豫不肯再进一步,干脆上前几步,直接拉开了床帐,里面的人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内。
霍珏依稀还是他记忆里的那副模样,只是眉心处多了一抹朱砂,只是眼下失了精气神,苍白而又虚弱,若是睁开眼,他想,还该是一身正气,意气飞扬之彩。
“你在哪里遇到他们的?”清雲倚靠着坐在床边,伸手翻动着霍珏眼皮,细细查看着,呼吸正常,灵气运转也正常,和常人一般,太奇怪了。
“我到魔族的时候,是在一个墓穴里发现他们的,”傅珑回忆着与清雲在墓室碰面的场景,思索道,“一个只有一口棺材的墓室,孔姑娘受着伤流着血为阿珏治疗,我看不懂,后来她发现了我,也没说什么,把人丢给了我便消失了。”
“那你怎么才回来?”清雲也想起了前段时间他的感应以及他对魔族的探索,他觉得很乱,想追究,可是无从追究,他最终垂下眼,轻声说道,“罢了,都回来了就好。”
“师尊,那你看看阿珏,”傅珑得寸进尺地试探着,“他还好吗?我探他的鼻息如常,应当不用孔姑娘所说的心头血吧?”
清雲顿了半晌,青色的床帐遮下些许,他的神色隐在阴影间,缓缓问道,“这期间,阿珏可曾醒过?”
傅珑摇了摇头,装傻茫然道,“我还没见过。”
清雲又是一阵默然,他低声说了句话,傅珑没大听清,但依稀有“罢了”、“偿还”字眼入耳,她便也知道他的大概想法了。
这是对霍珏心怀愧疚啊。
“她既能复原阿珏,想来也有能力彻底救活他。”清雲抬手的动作又是一顿,慢慢想到了一些说不通的地方,转过头来,看向她的眼里尽是不解,“可是,她为什么要救他?她拿了我的心头血,就一定会救他吗?”
他还记忆犹新的记得,她曾取过他的心头血,说是为了给霍珏留个全尸。
难道,这是真的?
眼下的一切强迫般地告诉着他,是的,确实如此。
可是为什么?
傅珑没料到他的质疑,忍住心颤,“这……我不太知晓,”她竭力自圆其说,“师尊不妨试一试?”
试一试,不妨事的。
清雲似乎被被劝动了,怔了好一会儿,面容渐渐松动,最终缓缓道,“……好。”
他闭了闭眼,收回的右手放在左胸口,两指猛地一点,用力地慢慢后撤,战栗间,手掌迅速翻转,一抹艳丽的血色悬浮在空中。
缓了缓心神,他抬眸示意傅珑赶紧收下。
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傅珑舒了口气,飞快地将血滴收入护血器中,再迅速放入储物戒内。
她拍了拍清雲的肩,复又从储物戒内拿出丹药,捏在指尖,一粒粒递到他的嘴边,看他稍稍一愣,却也低头含住吞咽,她便又忙趁其不备拿出提前替换好的血滴。
“师尊,你先歇会儿吧。”傅珑将装有替换血滴的护血器握在手中,轻轻晃了晃,“接下来的交给我就好了。”
清雲垂下眼眸,看了眼霍珏,略微思量,再转头看向傅珑,拒绝道,“无碍,还是由我来。”
傅珑坚定地摇着头,“不,我见过孔姑娘是怎么做的,我来会更顺当。”
清雲抿了抿唇,叹了口气,“也罢,他醒了就好。”
他起身走动,脑子阵阵眩晕,却也精准地站在她的后方,揉了揉额头,他抬眸,定定地看着傅珑。
傅珑也不再管他,俯下身子,凝眸观察着霍珏。
她抬手掐诀间,血滴顺着灵力窜动到她的指尖,衣袖翩飞,她在他眉心轻点,艳红与素手映衬,血滴垂入朱砂,霎时融入体内,消失不见。
片刻宁静,床上的人仍不见变化。
很奇怪的手法,甚至有些诡异,清雲屏着呼吸,怕惊扰了此刻宁静。
这奇异得他甚至下意识认为异类,他还欲思考,可是好像被人夺走了呼吸,窒息感无端缠绕着他,他甚至想不顾礼仪,张嘴大口地喘气。
“师尊……”傅珑敏锐发觉异样,正待回头,床上的人却突然有了动静,她大声道,“阿珏,他,他手指在动!”
清雲仿佛活了过来,呼吸不再困难,他疾步向前,同傅珑一道站着,“是……要醒了。”
“是的。”傅珑轻声应道,又忍不住发问,“师尊,你说阿珏,还记得么?”
“……”
清雲沉默不语,他不知道,但他希望他不记得。
“如果阿珏还记得可怎么办才好?”
清雲捏了捏衣袖,目光在霍珏身上逡巡,起唇道,“那便记得,还他自由。”
傅珑勾了勾唇,眉眼含笑,“那太好了。”
闻言,清雲又将目光投到傅珑身上,困惑道,“好?你也想要自由吗?”
傅珑点头,正欲开口,一道嘶哑的嗓音却从下方传来,带着惊喜,怕惊扰了什么一样,低声而又颤抖,“……师尊,阿珑……”
是醒来的霍珏,睁着眼,眼角续满了泪水,却不敢眨眼,他神情恍惚,试图挣扎着起身,又滑落躺下。
傅珑见状松了口气,不是荀生。
她忙过去搭把手,坐在床边,扶着他牢牢坐稳,她劝道,“你才刚醒,小心点,别乱动。”
霍珏紧紧握住她搭过来的手,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他喃喃道,“太好了,你们都在,这一切一定都是梦……”
傅珑身子一僵,她抬头看向清雲,眼里尽是无措,怎么办,阿珏他记得,是捅开还是欺骗?
清雲读懂了她的为难,用眼神安抚傅珑,微微点头,造成的伤害虽无可挽回,但他不能再次伤害。
于是,他淡声道,“阿珏,那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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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量着霍珏陡然变坏的脸色,咬牙道,“掌门和荀生……却有此事。”
霍珏犹遭一击,他怔愣地涨了张嘴,终是哑言,双手和着脑袋一并无力垂下,别过头,他不肯再看向那边。
屋里静了一瞬,只闻交错的呼吸声。
“阿珏……”清雲轻轻唤他,尾音带着某种不舍,“至少现在,你自由了。”
“呵,”霍珏冷笑一声,回过头,黑色的魔纹围绕着那粒朱砂,在他眉心若隐若现,他嗤笑道,“然后呢?还要我对着曾经亲近而又亲手送走我的人感恩戴德吗?”
“阿珏,至少师尊用心头血救了你!”傅珑见他隐隐有魔化倾向,无端想起了清雲的那几句小声嘀咕,她不由得劝道,“姑且也算是……偿还了……”
“哈?”霍珏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有这样偿还的吗?”
“阿珏,你……”
傅珑还欲争辩几句,却被清雲抬手拦住,他挡在她的身前,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声音如常,清冷无欲,“无碍,阿珑你且出去,我和阿珏再好好谈谈。”
“师尊,我……”
“出去。”
傅珑挣扎着又抬眸看了几眼,吸了一口气,慢慢踱步出去,随着房门“咯吱”关上,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她的视眼里。
她长身玉立,直直站在门口,思索着下一步,至少自愿给予的心头血拿到了。
【系统:叮!无所不能的骑士,恭喜你提前完成任务,修满骑士值,获得新生!】
傅珑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我怎么提前完成的?”
怜爱的不是霍珏吗?他不是才恢复记忆吗?这就成功了?
【系统:“怜爱的他”的进度为百分之四十,支线任务进度为百分之五,剩下的大半是由琼华城民虔诚主动地供奉而来,其人之众,其心之诚,使连绵不断的香火化为了丰富的骑士值。】
傅珑虽不能完全听懂这个系统的用词用语,但她却也大致明白她的意思,是琼华让她摆脱了霍珏。
供奉?
蓦地,傅珑脑海中乍现出一句话:“为孔姑娘建座庙,供上长生牌位”。
那是她为琼华城设下保护阵法时所听到的,没想到竟变成了城中人的所说所做,而且还这般给力。
心中涌现一股暖流,原来,这就是被人支持着的感觉吗?
透过门窗,轻快之感溢上心头,她好似看到了屋内争辩的两人,红唇轻启,她无声地笑了笑,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告辞”。
告辞了,霍珏也好,荀生也罢,清雲也好,苍山派也罢,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她与他们各生欢喜。
她决然地转身,白光一闪,身影转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琼华,她要回琼华,那里有无衡,有瑚鹭,更有支持她的城民,还有……
还有完成任务,系统奖励的第二个人偶,她捏了捏袖中的护血器,一阵心悸。
望舒,她终于可以再次见到他了。
24. 望舒的指向
琼华玄天阁,傅珑房里,一室寂静。
香炉冒出的缕缕细烟盘旋,绕着屋粱升腾。
无衡双手垂下,青筋尽显,他死死地捏住衣摆,圆睁的眸子里尽是怒火。
他站在床帘后面,床前的两人背对着他,无人将目光瞥向他,更无人在意他的感受。
他想不通,望舒这个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怎么就突然复活了?
还魂?作法?
尊上怎么就这般的厉害?
他闭上眼,不想再想,心里也是阵阵火烧,滚烫灼热,又有千只蚁虫,啮食着他。
脚步一抬,衣袍翻飞,他旋即转身,玄衣无声地消失在原地。
人去房凉,穿堂风过。
感受到房里气息的一滞,望舒抬眼朝床外边看了看,沉默许久的他这才缓缓开口,“他是谁?"
傅珑愣了一下,眼前的人容颜如玉,温润而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她随即笑道,“醒来的第一件事,不问你,也不问我,怎么偏偏关心一个陌生人?”
望舒也笑了笑,嗓音温和,如鸣佩环,“你不会让陌生人与你这样亲近的,阿珑。”
“你还记得我。”傅珑眉眼弯弯,避而不答,“那你该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吧?”
望舒回眸,直直望进傅珑月牙般的眼里,不带笑意,她的眸里倒映着他,可他莫名打了个寒颤,“正道围剿。”
“哦,”傅珑收回了笑,突然兴致缺缺,“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你怎么就一点也不意外,也不欣喜?”
望舒顿了半晌,声音若有似无,飘渺悠远,“这违背天道,会遭报应的。”
傅珑扯了扯嘴角,失了耐性,“那你的命也是我给的。”
“嗯。”望舒别过头,淡淡应道,“想要我做什么?”
“你是怎么死的?”
望舒身子一僵,感受到对面一道视线牢牢地抓着他不放,他小声道,“不记得了。”
“呵,”傅珑嗤笑一声,伸手将他的脸掰动,正正朝向自己,“看着我,回答我。”
望舒垂下眸子,仍旧坚持道,“不记得了。”
“你知道的,”傅珑歪了歪头,挑眉威胁,“你才醒来,实力在我之下,只要我想,搜识海或者搜魂,你都反抗不了。”
望舒叹了口气,认命般,“你还是一点没变。”
“你也没变。”
望舒抬眸,与傅珑的目光对视,握住她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慢慢吐出两个字,“天道。”
“天道?”傅珑觉得好笑,审视着他的神情,“堂堂望舒尊者,是会做什么天怒地恼的事?”
“救你,”望舒受不了她批判般的视线,腾出手遮住她的双眼,接着道,“我知道你不信,因为我没成功。可是,天道确实一直在阻挠我。”
“哦?”傅珑挥手打掉他挡住她视线的手,神色稍稍收敛,却仍带着怀疑,“说来听听。”
望舒犹豫少许,正待张嘴,门外却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砰砰砰”
“孔姑娘,”是瑚鹭的声音,急促催人,“霍公子回来了,和无衡打起来了!玄天阁都快要被摧毁了,老祖,你快出来看看!”
傅珑怔然愣住,松开望舒,红光一闪间,已是换了个模样,妖艳的人陡然在望舒眼前出现,他懵了一瞬,微微蹙眉,不解问道,“这是做什么?”
“不劳你操心,”傅珑站起身,转身向外,“好好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傅珑出现在玄天阁内场时,已是万人空巷,人满为患,她避开人群,立即纵身一跃,浮在上空,撇眼一看,那方,霍珏和无衡斗得如火如荼,白衣与玄衣交织,两人谁也不肯落入下风。
熟悉的绿色闪入眼中,无衡动作一顿,被敏锐捕捉到破绽的霍珏一剑挑下,摔倒在一边。
剑鸣铮铮,疾风一般略过,插在无衡的一侧。
霍珏步步走近,在无衡身前蹲下,他嘴角牵动,低声道,“拦不住我,你也不过如此。”
无衡却不搭理,咳嗽两声,眼神越过他,落在别处,他喃喃道,“尊上……”
霍珏猛然僵住,陡然回身,视线在一群人里逡巡着,终于,他看到了那抹熟识的身影。
他不再管地上的无衡,一个闪身,直直奔向那抹身影,越来越近,终于,她动了,抬起右手,抵在了他的胸上。
“阿珑……”少年低声呢喃,她不曾看他,他低下头,攫取着她的目光,隐忍着怒火,他缱绻着,"孔芙也是你……你为什么骗我?"
听到不该出现的字词从他嘴里冒出,傅珑便明了,对方已经知晓,荀生怕是已全然告知。
她挥了挥左手,身后跟上的瑚鹭立即会意,她高声叫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快些散开,剑式会了吗?药方背了吗?还要不要学了?”
人们哀嚎一声,唏嘘几句,乖乖跟着瑚鹭离开,场内顿时清明,只剩傅珑几人。
“你还是回来了,”傅珑这才将目光移到霍珏身上,她神情冷淡,推开他,对于他的质问,她依旧是那句话,“我救了你。”
霍珏哑口无言,被推到一旁,唇抿得僵直,眸光却一错不错地追随着她。
傅珑走到无衡身侧,垂下目光,她俯视着无衡,看出他的状况,淡声道,“起来,走了。”
“不,别走,”霍珏回身拉住傅珑,他眼眶微红,泛着光泽,“你既然救了我,又为什么要抛弃我?阿珑,我……我只有你了。”
傅珑愣了刹那,没想到霍珏会如此作态,从苍山派追来不说,眼下还纠缠不放,非要失了体面。
无衡从地上起身,拉住傅珑另一边,他看着霍他,呛声道,“自作多情。”
傅珑止住无衡越过她打向霍珏的手,对着霍珏寒声道,“因为你弱小,固执且倔强,给我惹事。”
因为用不上你了啊,傅珑不甚在意地想着,她活了,望舒也活了,当然,你也活着,这互不相欠,多好。
霍珏连连摇头,泪水滑落在傅珑手背,灼热滚烫,“阿珑,我错了,我保证我会听你话的。”
傅珑叹了口气,“我给过你多少机会,你忘了吗?”
但你一次也没抓住。
霍珏哽咽着,他说不出话,脑海里蓦地浮现她曾说带他走和想与他双修的画面,他好像真的错过了很多。
傅珑不甚在意,接着拒绝,“为了救你,荀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与你相融,他说,你们本是一体。”
霍珏默默无语,阿珑的每一句句话都让他难以反驳,就这么恨,一定要追着杀他吗?”
无衡看戏般的视线犹如刀割,霍珏犹豫少许,嗫嚅着开口,“我会试着控制他,杀死他的,阿珑,别赶我走。”
傅珑摇摇头,看向他的眼神悲鸣怜爱了起来,“阿珏,荀生可以感知你识海的一切。”
所以,你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所以,你杀不了他。
而留你在身边,终会被荀生作乱。
霍珏卸力般踉跄几步,他轻轻扯动傅珑的衣袖,哀求着,“不,不要。。”
傅珑摆摆手,见他不肯放,便一刀割断袖角,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去。
无衡临走前,他朝霍珏张了张嘴,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来,嗤笑一番后便疾步跟上了傅珑的脚步。
霍珏看得清楚,那是“痴心妄想”……
分明日光暖暖,可他却觉得浑身僵冷,如坠冰窖,血液犹似冻住,举步艰难。
阿珑不要他了,他抬头与金乌对视,刺得他半眯着眼,脑子一片晕眩,他唯一的希望没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掌心有白光涌现,汹涌的灵力在指尖跳跃,他慢慢地朝向自己胸口。
这里最痛,把这里解决掉就好了。
灵力渐渐逼近,他闭上眼,要是回到初见该多好……
下一瞬,一道劲风打来,霍珏手心一歪,灵球猛然射出,又被突然出现的一人接住,片刻后,对方又将灵力缓缓送还他的体内。
“融入了不少杀意,”对方若有所思,一个飞身,毫不费力地制止他,“何苦寻死?活着已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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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珏茫然失神,不做回答,只无力地挣脱着,失魂一般,不停重复着,“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
望舒苦笑道,“何苦纠缠?她不要你,还有别人要你啊,想想你的家人……”
霍珏被引导着,嘶吼一声,猛然推开望舒,痛苦道,“滚开啊,我没有家人了……
”
望舒一愣骤然被推到一边道歉,“对不住,我不知晓。”
“你是谁?”霍珏慢慢回神,打量着眼前这个试图安慰他的人,一袭绿衣,气质温和,给他一种诡异的亲近感。
霍珏收敛神色,眼里却并无感激,满是防备与攻击,“你跟着我做什么?”
望舒见他警惕着自己,恢复了常人该有的戒心,放下心来,“无事,路过而已。”
转身抬脚,他该回去了,要是阿珑找来就不好了。
霍珏却一把拉住他,眼里充满了猜忌,“你究竟是谁?我在这里从没见过你,与苍山派什么关系?身上为何有师,清雲的气息?”
望舒被他拉得差点踉跄,听到“苍山派”三个字,他脚步顿住,紧紧握住霍珏,嗓音难掩激动,“你说苍山派?它现在如何了?”
霍珏弹开他的手,"你先回答我,你是谁?"
望舒踌躇半晌,“姑且当我是长老就好。”
“撒谎,”霍珏咬着牙,越拉越紧,“苍山派没你这号人。”
如此拉扯,望舒估摸一时半会怕是难以脱身,他使出灵力,乍泄间,霍珏被振到一边。
他再次抬步,刚至拐角,身后一阵气息朝他袭来,望舒忙躲闪开去,回过身,眼里带着霍珏看不懂的沉思。
“把话说清楚。”霍珏在拐角停下,阻拦他的去路,眸光幽深,“你是什么来历。”
望舒不语,以同样地目光平静地回应霍珏,这个少年身上竟然有天道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少顷,又好似金乌西斜了些许。
影子被渐渐拉长,但谁也不让谁。
傅珑找来的时候,二人依旧静默地对峙着,她稍一迟疑,站到望舒的身侧,掌中化剑,直指霍珏。
“做什么?”
霍珏猝然一愣,眼里满是错愕,胸腔也涨满了酸涩,他不敢置信,忍着泪水,“阿珑,他……”
傅珑直接打断他,“怎么还不走?”
“……”
霍珏霎时默然,呆愣在原地,一眨眼,眼泪夺眶而出。
他不该眨眼的,一抹袖子,他粗鲁地擦掉,固执地盯着对面。
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是望舒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他身上有天道意志。”
“什么意思?”傅珑没懂,下意识道,“他这么弱小,这么惨,会是天道?”
“还不完全是,只是意志。”
“还未觉醒?”
“对。”
“怎么,”傅珑想起来他先前说的话,“你也想复仇了?”
“……”
沉默须臾后,望舒又看向孤雉一般望着他们的霍珏,他别过眼,淡声道,“先关押着他,待确定后再看吧。”
“那如果真的是呢?”傅珑也看向了霍珏,压制住心里无端的惋惜与心疼,嘴角扯出笑,淡淡凉薄,“你待如何?”
“……”
“杀了他?”
“……”
依旧无人回话,望舒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傅珑几步走近霍珏,探出一只手,少年人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泪水朦胧中,只知道看见心心念念的人给了他梦寐以求的回应,他配合地回握住傅珑,难掩喜色,“阿珑,我……”
傅珑微微一笑,空中浮动香味,霍珏看着她的笑颜,一时失神,下一瞬,他便失去意识,躺在傅珑怀里。
望舒也走了过来,他伸出手,对着傅珑道,“给我吧,我带他下去。”
傅珑掀了掀眼皮,“那你可要看好他,我还没找你算账。”
望舒怔住神,“算什么账?”
“我说过的,你不能随意离开,忘了么?”
25. 回归魔族
晨间,初升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点缀着屋顶。
屋内,傅珑埋首案牍,批着玄天阁的近日的考核,瑚鹭安静地端坐一侧,不敢乱动。
有风自南,翼彼琼华。
“尊上,”无衡从门外大步跨进,神色略显慌张,他径直走向傅珑,眉间折痕渐深,“正道在对魔族发难,魔界正受到攻击。”
傅珑闻言一愣,抬头看向他,“什么打过来了?”
无衡顿了顿,随即解释道,“以苍山派为首的正道,他们以霍珏的失踪为借口,说是魔族抓走了他,要魔界交出人来。”
“可是霍珏来的琼华呀,”一旁的瑚鹭听不懂了,她不解问道,“和魔界有什么关系?”
无衡瞥了她一眼,自顾自道,“往后说不定还用得上魔族,尊上,我们需要回去处理一下吗?”
“回去?”瑚鹭如遭雷击,她有些缓不过神,话说得有些艰难,“孔姑娘,你们说的……什么?”
什么用得上魔族?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无衡这才将视线慢慢转向她,笑得叵测,倨傲着,“是啊,救你们的可就是魔族人。”
“无衡。”傅珑微微蹙眉,淡声喝止,“去把望舒叫来。”
无衡轻轻哼了一声,很快便走了出去。
偌大的房里只剩两人,又回到最初的寂静。
日暖风和,一院之隔,苑里依稀传来交杂着的人声,或是背书,或是习剑,交谈不断。
傅珑将目光转向室外,轩窗半敞,拐角处的那株芭蕉垂着大叶,随着恵风摆动,她的眼中,那绿意一跳再跳。
“孔姑娘,”瑚鹭受不了她的沉默,忍不住问道,“无衡说的……都是真的吗?”
傅珑收回视线,回眸看向她,微微点头,“不曾骗过你。”
瑚鹭别过头,眼眶突然酸涩起来,蓦地想起,她未曾问过他们是谁,只当是行好事的正道人士。
同样,她们也不曾避着她行事。
“那,”瑚鹭哽咽着,泪水“啪嗒”掉地,她抬手用力擦过,“为什么?”
为什么帮助他们,魔人会好心吗?求的又是什么?
傅珑沉默半晌,瑚鹭也回过头与她倔强地对视着。
叹了口气,傅珑轻声道,“论迹不论心,我未曾害过你们。”
她护了琼华,琼华也助了她新生,因果难讲,当做两清。
“无需担心,”傅珑眉眼轻弯,柔声安抚道,“我们很快就会离开。”
走过芭蕉,绕过拐角,转眼便踏进门槛。
望舒跟着无衡来的时候,屋里只有傅珑一人,气氛还略微有些古怪。
他顿下脚步,看了看傅珑,见她往常般嘴角带笑,甚至饶有趣味地歪头回视着他,他迟疑片刻,缓缓道,“你叫我来……是为霍珏?”
“你知道了,”傅珑转眸看了眼无衡,风眸半眯,她接着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望舒摇着头,神情痛苦,他皱眉道,“我不知道……”
“那霍珏你想怎么处置?”傅珑起身,越过无衡,走到他的身边,她抬眸,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嗤笑的自己,逼问着,“杀还是放?”
望舒踌躇着,静默稍许后,他闭上眼,慢慢道,“放了吧。”
为了天下苍生,也为了解决阿珑如今境地,没必要开启这令人厌烦的战争。
“放?”傅珑气笑了,她忍住怒意,字字诘问,“要抓的是你,让放的还是你,这般优柔寡断,你当我是什么?”
“不如一并杀了了事。”无衡握紧了拳,阴恻恻道,“尊上不必再多管这些人。”
“闭嘴。”傅珑横眉,冷声呵斥,“出去。”
无衡错愕不已,回眼恨恨地看向望舒,咬着牙离开。
望舒呆了一下,抿了抿唇,他也不做回答,转过头不再看她,回避着她的视线,“那我带霍珏回苍山派吧。”
“哐当”
房外传来物体摔倒在地的声音,无衡“哎呦”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很快又低声骂骂咧咧地消失不闻。
傅珑蹙眉,心下不耐,却仍一错不错地抬头直视着望舒,直到她审视的视线让他难受地伸手,遮掩住她如注的目光。
“别这样看着我,”望舒回头,傅珑的墨发映入眼帘,指缝间透来些许凉意,“我是想为你好。”
“你到底在好什么?”傅珑听得火大,她冷笑着,“又要为了正道与我为敌,对么?”
望舒摇摇头,她的嗓音凉得他莫名想打寒颤,“你为什么总不信我?”
“就凭你那该死的职责,和上辈子一样,”傅珑双眼淬冰,寒声道,“正道发战,你想止站。”
“是,”望舒应下,“况且,苍山派……”
“苍山派同你什么关系?”傅珑打掉横在眼前的手,想起了清雲,打断他,“你可知,复活你,用的是你后辈的心头血。”
望舒身子一僵,敛眉解释道,“他。。本是我的精血炼化,我将他用来镇守苍山一带,几百年过去,没想到生了神识。”
“苍山派呢?非回不可?”
“嗯,那里有我的心血。”
“呵,”傅珑嘴角牵动,摆了摆手,没了兴致再与他多谈,“带着霍珏走吧,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偿还。”
望舒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她放过他了,他们之间,当就此了解,下次再见,便是敌人。
他却拒绝着,胸膛起起伏伏,“不,我们之间。。”
“砰”
傅珑直直打出一掌,房门被击碎,狂泄的灵力也将他轰出屋外,望舒连连后撤几步才稳住身形,眼里满是错愕,“阿珑,我……”
“砰”
又是一掌打来,劈向望舒身侧,顿时烟尘四起,而屋里的人正淡漠地看着他,举起的手还带着涌动的灵力,似乎考量着要不要给他再来一发。
望舒止住了往前倾倒的身体,看出阿珑此刻正在气头上,他无措地掀了掀衣袖,犹豫须臾,终究转身向外走去。
阿珑不信他,无妨。
可是阿珑想与他两断,那便不能。
千里之外的魔界,魔人上下一派喜庆,他们庆贺着,为他们老祖的降临,为他们可以不受正道压迫。
无论男女老少,他们互都相传说着。
“是那个几百年未曾出现过的老祖吗?”
“是啊,那个很是厉害的尊主,听说差点羽化。”
“说来也巧,正道那边也回归了一个老祖,叫什么望舒,这仙人们咋都是一块儿出现?”
“嘿,闭上你的嘴,提那晦气玩意儿做什么?”
“……”
议事堂里,众人精气高涨,为首的便是傅珑与无衡两人。
一群身着灰衣的魔人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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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傅珑,他们盼着归来的老祖带领他们降伏正派,给魔族再造威风。
“老祖,我们分明没有做押人的事,正道却强扣污名,这口气我们咽不下也忍不了!”
“是啊,老祖,平和太久了,魔尊也是一代不如一代,看来正道是觉得我们太好欺负了。”
“……”
傅珑不知晓外界在传什么,她只是头疼地看着眼前的一群陌生面孔,用眼神示意无衡来对付。
她活得太久了,该还的也都还了,恩恩怨怨的因果让她心累,已经无心与他人牵扯,更遑论战争。
无衡领会傅珑意思,站到前边,将她掩在身后,清了清嗓,“在下深懂诸位意思,这口气,我们必须讨回这口气!”
人群霎时一片欢呼。
傅珑扶额,叹了口气,转眼便消失在原地。
暮色四合下,后院里层层叠叠尽染胭脂色,斜阳外,流云几抹,似是有人踏云而归。
魔族与正道战了多久,战况如何,傅珑并不关心,她正乐得清闲,心里虽无端空落落的,但也不做上心,只当自己太过悠闲。
只偶尔会从他人嘴里敏锐地捕捉到几句苍山派的近况,她拼拼凑凑还原了事情:苍山派被人揭开拿弟子献祭一事,为正道不耻,正处于孤立无援状况。
她有些失神地想着,正道曾经的老好人望舒也会被孤立吗?
"尊上。"
身后传来清晰地脚步声,有人在步步靠近她,她回身看去,是无衡,脸色明显的疲惫,玄衣也带着风尘,她微微一愣,“你来了。”
开战后,她似乎有一段时间不曾见过他了。
“尊上,”无衡在她身前停下,垂眸看着她,漆黑的双眸里翻腾着她不愿探究的情绪,他淡声道,“霍珏杀来了,他为报复我们,与正道联手坑杀魔人上千,”顿了顿,他围住傅珑,双眼紧紧看着她,接着道,“琼华也在他的报复之内。”
傅珑猛然回神,蹙眉道,“他对琼华做了什么?”
她无端想起了瑚鹭那双流泪的眼,难以放下心。
琼华虽在变强,但在仙魔之战里,显然还是不够看。
“瑚鹭带着琼华人来支援我们,被正道围截,霍珏逮着机会又去琼华城闹了一通,但被结界弹出。”无衡抬手碰了碰傅珑衣角,柔化的布料在掌中滑过,与尊上是截然相反,他看着绿色的飘带飞扬,慢条斯理道,“然后,我就乘机将他抓住,关押在了石洞里。”
玄衣被带着凉意的晚风卷起,与绿衣交织着,扰乱着傅珑心绪。
“带我去看他。”她的心里一片乱麻,出神般地听到自己对无衡命令着,“不可随意生杀。”
无衡骤然笑了起来,空旷的后殿阵阵回荡,寒意森然。
傅珑眉心轻折,正待开口,却被无衡抢先。
“尊上,都到这般地步了,你还念念不忘他吗?”
“无衡,你是想僭越么?”
“可是,尊上,望舒为了救他,也被抓了。他可真是天真,竟然想和魔族谈条件,念叨着抓了他,就放了霍珏。”
“你做了什么?”傅珑的嗓音越来越冷,“我不参与的事,你就是这样做的么?”
“尊上,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无衡半眯着眼,笑吟吟道,“族人们可是都说杀了才好,但我一想到尊上,我就直觉尊上会有别的安排,定不会让族人们寒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