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枯》 第1章 转学 九月的雨裹着霉味,黏在我新买的校服上。走进渝城三中高二(3)班教室时,瓷砖地反射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像一块浸了水的玻璃,脚下打滑的瞬间,我听见几声压抑的嗤笑。 “新同学?”班主任李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程表,“章小雨是吧,转来的,就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吧。” 我抱着书包低头穿过课桌间的缝隙,指尖攥得发白。书包带是妈妈昨晚刚缝好的,她叮嘱我“到了新学校要乖,别惹事,好好和同学相处”,可我能感觉到几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最后一排靠窗,窗帘拉了一半,阴影刚好落在我的座位上,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坐下时,邻桌的女生抬了抬头。她留着齐肩发,妆容精致,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名牌的卫衣,是沈芯羽——后来我无数次在噩梦里看见她笑起来的样子,眼角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没说话,只是用指甲漫不经心地刮着桌面,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在预告某种不祥。 第一周还算平静。我尽量缩在座位上,上课低头记笔记,下课要么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要么去厕所躲着。我以为只要足够安分,就能被忽略,就像初中时那样。可我忘了,有些恶意不需要理由,仅仅是因为你看起来“好欺负”。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躲在操场角落的树荫下看书。突然,一本书被猛地抽走,我抬头,看见沈芯羽和她身边的曲兰、陈秋蓉站在面前。曲兰染着栗色的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陈秋蓉则抱着胳膊,眼神阴沉沉的。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沈芯羽翻着我的书,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粗鲁又随意,“《小王子》?多大了还看这种幼稚的东西。” “还给我。”我站起身,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还是鼓起勇气伸了手。这是我第一次反抗,那时我还以为,只要态度坚决一点,就能守住自己的东西。 沈芯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出声,然后手一扬,我的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不远处的泥坑里。雨水积在坑里,混着尘土,瞬间把书页泡得发胀、发黑。 “想要啊?”她挑眉,用下巴指了指泥坑,“自己去捡啊。”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不是因为书,是因为那种被肆意践踏的屈辱。我咬着唇,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太过分了!”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曲兰上前一步,猛地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摔倒在草地上,手肘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过分?”她冷笑,“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芯羽说话?” 陈秋蓉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她的指甲很尖,几乎要戳进我的皮肤里。“转学生就是不懂规矩,芯羽让你捡,你就该乖乖去捡。” 周围有几个同学路过,有人驻足观望,有人匆匆走开,没有一个人上前。我看着他们的脸,模糊又冷漠,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沈芯羽踩着我的校服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现在知道错了吗?跪下求我,我就考虑要不要帮你捡。” 我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膝盖像灌了铅,可我知道,一旦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我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还挺有骨气。”沈芯羽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朝曲兰和陈秋蓉使了个眼色,“给她长长记性。” 她们俩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泥坑边。沈芯羽抓起一把泥,狠狠抹在我的脸上。冰冷的泥浆顺着脸颊往下流,钻进眼睛和嘴巴里,又脏又腥。我挣扎着,哭喊着,可她们的力气太大了,我就如同一只被按住的兔子,毫无反抗之力。任人宰割。 “叫啊,继续叫。”曲兰笑着,又踹了我一脚,“看谁会来救你。”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回去的。我浑身是泥,校服脏得不成样子,脸上的泥洗了很久,却总觉得洗不掉那种腥味。回到家,妈妈看见我这副模样,皱着眉问我怎么了。我哽咽着把事情告诉她,她却叹了口气,说:“肯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同学。小雨,你性格太内向了,要学着和大家搞好关系,别总想着别人的错。” 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模糊不清:“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是乖一点,别人怎么会欺负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的错,想说我没有做错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声的哭泣。原来,连最亲近的人,也不会相信我。 “真的是我的错吗?或许是吧” 那晚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低语。手肘的伤口隐隐作痛,脸上仿佛还残留着泥浆的腥味。我告诉自己,没关系,也许这只是一次意外,时间久了,她们就会厌倦的。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开始。从那天起,湿冷的影子就缠上了我,一点点吞噬着我仅存的光明。 第2章 她们欺负我 周一早上,我鼓起勇气穿上了另一套干净的校服,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走进教室时,沈芯羽她们已经在了,正围在一起说笑,看见我进来,笑声突然停了,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我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刚放下书包,就发现抽屉里塞满了揉成团的废纸和几个空的饮料瓶。一股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我捂着鼻子,指尖颤抖着把那些东西拿出来。 “哟,新同学的抽屉还挺‘热闹’。”沈芯羽的声音带着戏谑,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我没搭理她,只是默默地收拾着。可越是忍耐,她们就越得寸进尺。 接下来的日子,霸凌成了家常便饭。她们会趁我不注意,把我的课本藏起来,让我上课找不到书,被老师点名批评;会在我水杯里加粉笔灰,看着我喝下去时呛得咳嗽,笑得前仰后合;会在走廊里故意撞倒我,让我手里的作业本散落一地,然后踩着那些纸张走过,留下一个个肮脏的脚印。 我试过反抗。有一次,曲兰又来抢我的笔记本,我死死抱住不放,她用力一扯,笔记本被撕成了两半。我急得哭了,朝着她大喊:“你别太过分了!” 结果,那天放学后,她们把我堵在了学校后门的小巷里。沈芯羽让曲兰和陈秋蓉按住我,她则拿出一把剪刀,一点点剪掉我的头发。锋利的剪刀划过发丝,断发落在地上,像一地破碎的黑色羽毛。 “既然这么不乖,就剪个难看的发型,让大家都看看你的样子。”沈芯羽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以后再敢反抗,我就把你头发全剃光。” 我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长短不一,像个小丑。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照在她们扭曲的脸上,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那天我是哭着跑回家的。妈妈看到我的头发,气得发抖,却还是没有去找学校,只是带着我去理发店剪了个短发,一边剪一边说:“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惹谁不好,偏偏惹上那些不好惹的人。”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短发参差不齐,露出光秃秃的额头,显得格外狼狈。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我不再奢望妈妈能理解我,也不再想着反抗,因为我知道,反抗只会换来更残忍的对待。 我开始变得麻木。她们骂我,我假装没听见;她们推我,我默默站稳;她们把我的东西扔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尘。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她们摆布。 李梅老师不是不知道。有一次,沈芯羽在课堂上故意把我的文具盒打翻,钢笔、铅笔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李梅老师只是皱了皱眉,说:“沈芯羽,上课专心点。”然后转向我,“章小雨,捡起来,下次小心点。” 我低着头捡文具,能感觉到沈芯羽得意的目光。下课后,我鼓起勇气去找李梅老师,想向她求助。办公室里,李梅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听我说完事情的经过,她放下笔,叹了口气:“章小雨,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委屈,但是沈芯羽她们家里条件都不错,家长也不好得罪。而且,同学之间有点小矛盾很正常,你多包容一下,别太计较,时间久了就好了。” “可是老师,她们一直在欺负我。”我哽咽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不是你哪里做得不好,让她们误会了?”李梅老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你性格太内向了,也不爱说话,这样很容易被同学孤立。你应该主动和她们搞好关系,而不是总想着别人的错。” 走出办公室时,我的心像被冰水泡过一样凉。原来,老师也不会帮我。我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独自困在这个无声的囚笼里,看不到一丝希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霸凌变本加厉。她们会在我背后贴纸条,上面写着“丑八怪”;会在食堂里故意撞掉我的餐盘,让饭菜洒一地,然后看着我狼狈地收拾;会在体育课上把我的运动鞋藏起来,让我只能光着脚在跑道上跑,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她们狰狞的笑脸和残忍的话语,吓得浑身发抖。我不敢关灯,只能开着台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直到天亮。 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林州屿出现了。 第3章 他 那天下午,沈芯羽她们又把我堵在了楼梯间。曲兰和陈秋蓉架着我的胳膊,沈芯羽则拿着一根树枝,轻轻抽打着我的脸颊,树枝上的小刺划破了我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说,你是不是偷偷告我们的状了?”沈芯羽眼神凶狠,“不然老师怎么会问我们是不是和你有矛盾?” “我没有。”我虚弱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确实没有再找过老师,因为我知道,找了也没用。 “还敢嘴硬!”曲兰用力推了我一把,我顺着楼梯往下滑了几级,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我眼泪直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我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楼梯口。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三,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一道光,劈开了楼梯间的黑暗。 是林州屿。他是我们班的班长,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仅长得帅,成绩好,家里还很有钱。但他和沈芯羽她们不一样,他待人温和,从来不会仗势欺人。 沈芯羽看到林州屿,脸上的凶狠瞬间收敛了不少,换上了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州屿哥,没什么啊,我们就是和章小雨闹着玩呢。” “闹着玩?”林州屿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我身上,看到我脸上的血痕和膝盖上的淤青,眼神沉了下来,“有这么闹着玩的吗?” 他一步步走过来,沈芯羽她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林州屿站在我身边,弯腰扶了我一把:“你没事吧?” 他的手很温暖,触碰到我胳膊的瞬间,我像触电一样缩了缩。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我被霸凌的时候站出来帮我。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摇了摇头。 “沈芯羽,”林州屿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后不准再欺负她了。” 沈芯羽咬了咬唇,想说什么,却在林州屿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带着曲兰和陈秋蓉悻悻地走了。 楼梯间里只剩下我和林州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我:“擦擦吧。” 我接过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脸上的血痕和眼泪。纸巾带着淡淡的清香,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谢谢你。”我小声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用谢。”林州屿看着我,眼神温和,“她们以后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或者告诉老师。” 我没有说话。老师?我已经不相信老师了。但我还是很感激他,在我最黑暗的时候,他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 从那天起,林州屿就成了我的保护者。只要有他在,沈芯羽她们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他会在放学时等我,和我一起走出学校;会在食堂里帮我占座,避免我被沈芯羽她们刁难;会在我被她们偷偷捉弄时,及时站出来制止。 和林州屿相处的日子,是我转学以来最快乐的时光。他会和我聊天,问我以前学校的事情,听我讲我喜欢的书和电影;会在我考试失利时,鼓励我不要放弃;会在我情绪低落时,讲笑话逗我开心。 有一次,我因为前一晚又失眠了,上课的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李梅老师点名批评我,我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下课后,林州屿走过来,递给我一颗薄荷糖:“是不是没睡好?这个能提神。” 我接过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让我清醒了不少。“谢谢你。”我抬起头,第一次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里面盛满了温柔。 “以后要是睡不着,可以试试听点舒缓的音乐。”林州屿说,“或者,你可以把不开心的事情告诉我,说出来可能会好一点。” 那天,我第一次把心里的委屈和恐惧告诉了别人。我告诉他沈芯羽她们是怎么欺负我的,告诉老师和家长是怎么不理解我的,告诉自己有多害怕,有多绝望。林州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只是在我哭的时候,递给我纸巾。 “ 你没有错。”林州屿看着我,眼神坚定,“错的是她们,是那些欺负你的人,是那些不相信你的人。你要坚强一点,不要让她们打倒你。”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涌进我的心里。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还有人相信我,还有人愿意帮助我。 那段时间,我甚至开始对未来抱有一丝期待。我想,也许只要有林州屿在,我就能顺利读完高中;也许,等我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一切就会好起来。 我开始试着变得开朗一点,不再总是低着头,不再总是躲着别人。我会主动和林州屿打招呼,会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尽自己所能帮他。我甚至开始认真学习,希望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 可是,好景不长。 那天,林州屿告诉我,他要出国了。他的父母已经为他办理好了手续,下周就要离开。 “什么?”我愣住了,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走了?” “嗯。”林州屿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我也不想走,但是我爸妈希望我去国外读书。”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那束短暂照亮我世界的光,就要熄灭了。 “那……那你走了以后,她们会不会又欺负我?”我声音颤抖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州屿看着我,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对不起,小雨。我走之前,会再警告她们一次,让她们不敢再欺负你。而且,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总是忍耐。” 他还说了很多鼓励我的话,可我一句也听不进去。我只知道,我的保护者要走了,我又要回到那个黑暗的囚笼里,独自面对那些可怕的人。 林州屿离开的那天,我去送他了。在机场,他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这个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崭新的《小王子》,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要忘记,你也是独一无二的玫瑰。要坚强,要勇敢,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星空。” 我紧紧抱着那本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谢谢你,林州屿。” “保重。”林州屿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我知道,那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彻底结束了。而我,又要独自面对接下来的黑暗。 第4章 裂痕 林州屿走后的第一天,沈芯羽她们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课间操结束后,我刚走进教室,就被沈芯羽拦住了。她靠在我的课桌旁,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着恶意的笑,身后的曲兰和陈秋蓉也跟着嗤笑起来,像两只等待撕咬猎物的鬣狗。 “章小雨,你的靠山走了,现在没人护着你了吧?”沈芯羽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听得一清二楚。她伸出手,猛地扯了一下我的短发——那是妈妈带我剪的、试图掩盖被她们剪毁痕迹的短发,此刻被她揪得生疼,头皮像要被撕裂一样。 我下意识地想躲开,脚步刚动,曲兰就从侧面踹了我小腿一脚,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撞在课桌上,手肘重重磕在桌角,钻心的疼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桌肚里的书本散落一地,其中那本林州屿送我的《小王子》也掉在了地上,封面被溅上了几滴不知是谁泼的墨水,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哟,还藏着宝贝呢?”陈秋蓉弯腰捡起那本书,翻了翻扉页上林州屿写的字,故意大声念了出来,“‘不要忘记,你也是独一无二的玫瑰’?哈哈哈,章小雨,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还敢当玫瑰?顶多就是路边没人要的野草!”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比身上的疼痛更甚。我看着那本被她肆意蹂躏的书,眼眶瞬间红了,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抢回来:“还给我!不准你碰它!” 这是林州屿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是我黑暗世界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光,我不能让她们毁掉它。 可我的反抗只换来了更残忍的对待。沈芯羽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狠狠按在桌面上,冰冷坚硬的桌面硌得我的额头生疼,鼻子里满是灰尘和墨水混合的怪味。“还敢冲?章小雨,你以为林州屿走之前警告我们几句,我们就怕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告诉你,他走了,你在这个学校就是任我们捏的软柿子,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曲兰和陈秋蓉见状,也一起上来踹我的后背和腿,嘴里还不停地骂着难听的话。“野草就该有野草的样子,别想着攀高枝!”“林州屿就是可怜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不识抬举的贱货!” 周围的同学要么假装看书,要么低声议论,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那些目光像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让我窒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踹得凌乱不堪,后背火辣辣地疼,眼泪混合着额头渗出的血丝,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够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也许是我的声音太过凄厉,沈芯羽她们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趁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灰尘,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我死死地盯着沈芯羽,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没有惹你们,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 沈芯羽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即又恢复了嚣张的气焰。她抬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想怎么样?”她冷笑,“就是看你不顺眼!谁让你那么懦弱,那么好欺负?谁让林州屿偏偏护着你?”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鸣目眩,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嘴角也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浑身发抖。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林州屿走了,再也没有人会来救我了。 那天下午,她们把我堵在了女厕所里。没有了林州屿的威慑,她们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曲兰和陈秋蓉反锁了厕所门,沈芯羽则拿出一瓶事先准备好的冷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我的身上。 九月的天气已经转凉,冰冷的水顺着我的头发、衣服往下流,瞬间浸透了我的校服,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牙齿打颤,嘴唇发紫,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冷不冷啊?章小雨。”沈芯羽笑着,眼神里满是残忍,“要不要再给你加点‘料’?” 她说着,示意曲兰把手里的一桶洗衣粉拿过来。曲兰笑着打开洗衣粉的盖子,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她们俩一左一右架住我,沈芯羽则抓起一把洗衣粉,狠狠撒在我的头上、脸上。 白色的洗衣粉粉末钻进我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里,眼睛瞬间变得火辣辣地疼,根本睁不开,鼻子里又呛又痒,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嘴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我拼命地挣扎着,却被她们死死按住,只能任由洗衣粉不断地撒在我身上,像一层冰冷的雪,覆盖了我的绝望。 “哈哈哈,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个疯子?”陈秋蓉的笑声尖锐又刺耳,在狭小的厕所里回荡,像鬼魅的嘶吼。 “疯子”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突然停止了挣扎,任由她们摆布。也许,我真的快要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玩够了,骂骂咧咧地打开厕所门走了。临走前,沈芯羽还踹了我一脚,说:“下次再敢反抗,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厕所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湿透,头发上、衣服上全是白色的洗衣粉,眼睛疼得睁不开,身体又冷又疼。我蜷缩着身子,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声地哭泣着。 为什么会这样? 哭了很久,我才慢慢缓过劲来。我扶着墙壁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水龙头下,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着脸上和头上的洗衣粉。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疼得我直发抖,可我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只是机械地冲洗着。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凌乱,脸上红肿不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身上的校服又脏又湿,狼狈得不成样子。那是我吗?我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回到家,我没有告诉爸爸妈妈发生了什么。他们不会相信我,只会指责我。我默默地换了衣服,把脏衣服藏在衣柜的最底层,然后钻进被子里,裹紧了被子,却还是觉得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那晚,我又失眠了。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得发抖,而是异常的平静。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是被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填满。我想起了林州屿,想起了他温暖的笑容和鼓励的话语,想起了那本被弄脏的《小王子》。 我还想起了以前在老家的日子。那时,我虽然也内向,但至少没有人欺负我。我有几个好朋友,我们会一起在田埂上奔跑,一起在小河边捉蝌蚪,一起分享零食和秘密。夏天的夜晚,我们会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听奶奶讲童话故事。那些日子,阳光是温暖的,空气是清新的,笑容是真挚的,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 可现在,那些美好都离我远去了。我被困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里,每天都在忍受着无休止的霸凌和折磨,看不到一丝希望。 我开始觉得,也许妈妈和爸爸说得对,是我自己的问题。如果我不那么内向,如果我不那么懦弱,如果我能学会和她们搞好关系,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些了? 这种想法像一颗毒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让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自责中。我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孤僻,每天都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上课的时候,我低着头,什么也听不进去;下课的时候,我要么趴在桌上,要么躲在厕所里,尽量不让别人看到我。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沉默,足够安分,她们就会慢慢厌倦,就会放过我。可我错了,我的沉默和安分,在她们看来,只是懦弱和无能,只会让她们更加变本加厉。 第5章 怪物 林州屿离开后的第二个星期,沈芯羽她们的霸凌从身体上的折磨,渐渐变成了精神上的摧残。 她们似乎发现,比起打我、骂我,让我恐惧、让我崩溃,更能让她们感到满足。 那天早上,我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同学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带着一种异样的好奇和鄙夷。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到座位上,我发现我的课桌上用红笔写满了各种各样难听的话:“贱货”“疯子”“滚出渝城三中”。那些红色的字迹像一道道血痕,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愣在原地,浑身冰冷,手指颤抖着想去擦掉那些字,可红笔的痕迹牢牢地印在桌面上,怎么也擦不掉,就像那些刻在我心里的伤害,永远无法抹去。 “哟,章小雨,看到了吗?这可是同学们对你的‘祝福’呢。”沈芯羽走到我身边,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大家都觉得你不该待在这个班里,你还是赶紧滚吧。”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让我无地自容。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我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我知道,一旦我哭了,她们会笑得更开心。 那天,我没有上课。我躲在厕所的隔间里,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我不敢出去,害怕看到那些异样的目光,害怕听到那些难听的嘲笑。 放学很久后,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敢偷偷溜出来。走到教室门口,我看到李梅老师正在锁门。她看到我,皱了皱眉,说:“章小雨,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是不是又和同学闹矛盾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课桌上的字,想说沈芯羽她们对我的欺负,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我知道,说了也没用。她只会指责我,只会让我包容。 “我……我身体不舒服。”我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 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啊,躲着也不是办法。”李梅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行了,赶紧回家吧,下次再这样就给你记旷课。” 她说完,锁好门就走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课桌上那些刺眼的红字,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身体不舒服。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李梅老师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片荒芜。原来,在这个学校里,真的没有人会关心我,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感受。 从那天起,沈芯羽她们开始变本加厉地在精神上折磨我。她们会故意在我面前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暗示我是个不正常的人;会在背后散布我的谣言,说我私生活不检点,说我有精神病;会把我的照片P成各种各样丑陋的样子,发在学校的微信群里,让所有人都嘲笑我。 那些谣言像病毒一样在学校里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甚至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我,指着我说:“看,就是她,那个疯子。” 我开始害怕出门,害怕见到任何人。每次走进学校,我都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我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人群。 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我开始食欲不振,吃不下饭,体重一天天下降;我开始失眠多梦,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沈芯羽她们拿着刀追杀我,梦见所有人都在嘲笑我,梦见林州屿离我而去,再也不回来了。 有一次,我在食堂吃饭,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抬头一看,发现是几个不认识的男生,他们拿着手机,对着我哈哈大笑:“章小雨,你火了啊,网上都是你的照片呢!” 他们的手机屏幕上,是我被P得面目全非的照片,旁边还配着一些难听的文字。我瞬间脸色惨白,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我捂住脸,转身就跑。身后传来那些男生肆无忌惮的笑声,像一把把刀子,割着我的心。 我跑到学校的天台上,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心里充满了绝望。我想,要是能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再忍受这些痛苦了?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凌乱不堪,也吹得我的心冰凉一片。我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跳下去的场景,那一刻,我竟然感到了一丝轻松。 可就在我准备纵身一跃的时候,我想起了林州屿送给我的那本书,想起了他写的那句话:“不要忘记,你也是独一无二的玫瑰。” 我睁开眼睛,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能死,林州屿让我坚强,让我勇敢,我不能让他失望。 我擦干眼泪,慢慢从栏杆边退了回来。我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我没想到,痛苦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严重。 那天晚上,我在家做作业,突然听到窗外有奇怪的声音。我以为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没在意。可过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敲窗户。 我害怕极了,不敢去看。可那敲门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仿佛要把窗户敲破。我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爸爸妈妈都在客厅看电视,我想喊他们,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我以为没事了,刚想松一口气,却看到窗户上出现了一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贴着窗户,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得圆圆的,像是在尖叫,脸上还带着血痕,看起来恐怖极了。 “啊——!”我吓得尖叫起来,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摔倒在地上。 爸爸妈妈听到我的叫声,赶紧跑了过来。“怎么了?小雨,发生什么事了?”妈妈着急地问。 我指着窗户,声音颤抖着说:“有……有怪物!窗外有怪物!” 爸爸妈妈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漆黑的夜空和摇曳的树枝。“哪里有怪物?小雨,你是不是看错了?”爸爸皱着眉问。 “我没有看错!真的有!它贴着窗户,好吓人!”我哭着说,心里充满了恐惧。 “你肯定是学习太累了,产生幻觉了。”妈妈摸了摸我的额头,“快去床上休息吧,别想太多了。” “我没有产生幻觉!是真的!”我大声说,可他们根本不相信我。 爸爸叹了口气,说:“小雨,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看你就是心思太重了,应该多和同学出去玩玩,别总一个人待着。” 他们又开始指责我,又开始觉得是我的问题。我看着他们不信任的眼神,心里一片冰凉。连我的亲生父母,都不相信我,都不理解我。 那晚,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敢闭上眼睛。我害怕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张恐怖的脸。我知道,那可能是我的幻觉,是我精神压力太大产生的。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那些恐怖的画面总是在我脑海里浮现,让我无法入睡。 我开始频繁地出现幻觉。有时候,我会在教室里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她飘在空中,头发很长,遮住了脸,朝着我伸出手,像是要抓我;有时候,我会在走廊里听到奇怪的哭声,那哭声哀怨又凄厉,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有时候,我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怪物的样子,眼睛是红色的,牙齿是锋利的。 每次出现幻觉,我都会吓得尖叫起来,浑身发抖。同学们都以为我真的疯了,看到我就躲得远远的,像躲避瘟疫一样。 沈芯羽她们看到我这个样子,更加开心了。她们会故意在我面前说一些恐怖的故事,或者突然拍我一下,让我产生幻觉,然后看着我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哈哈大笑。 我越来越痛苦,越来越绝望。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第6章 医院 幻觉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我甚至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有一次上课,我突然看到沈芯羽的脸变成了我那晚在窗外看到的怪物的脸,眼睛血红,嘴巴里长满了锋利的牙齿,正朝着我狞笑。“章小雨,我要吃了你!”她笑着说,声音尖锐又刺耳。 “啊——!不…不要!别过来!”我吓得语无伦次,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后退去,直到后背靠在墙上,再也退无可退,身体直发抖。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鄙夷。李梅老师也停下了讲课,皱着眉看着我:“章小雨,你干什么?上课呢,别在这里发疯!” “她……她是怪物!她要吃我!”我指着沈芯羽,声音颤抖着说,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芯羽看着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章小雨,你是不是疯了?我怎么会是怪物呢?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我没有胡说!你就是怪物!”我大声说,心里充满了恐惧。 李梅老师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往教室外面拽:“跟我去办公室!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法上课!” 她的力气很大,我的胳膊被她拽得生疼。我挣扎着,哭喊着,可她根本不理我。 到了办公室,李梅老师把我按在椅子上,拨通了我爸爸妈妈的电话。“章先生,章太太,你们赶紧来学校一趟吧,章小雨在学校发疯了,上课的时候大喊大叫,说同学是怪物,影响很不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李梅老师点了点头,挂了电话。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厌恶:“章小雨,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早就说过,让你和同学搞好关系,别总想着别人的错,可你呢?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没有错!是她们欺负我!是她们让我变成这样的!”我哭着说,声音嘶哑。 “你还在狡辩!”李梅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不少,“如果不是你自己有问题,别人怎么会欺负你?其他同学怎么都好好的,就你出事了?我看你就是心理有问题,应该去看医生!” 心理有问题?看医生?她竟然这么说我。我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里突然感觉空洞。对啊,我是不是有病? 没过多久,爸爸妈妈来了。他们一进办公室,就朝着我皱起了眉。“小雨,你怎么又在学校惹事?”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我没有惹事!是她们欺负我,我看到了怪物!”我哭着说。 “什么怪物?肯定是你胡思乱想!”妈妈叹了口气,“我就说你心思太重了,现在好了,竟然在学校发疯,让老师和同学看笑话。” “ 我没有发疯!我说的是真的!”我大声说,可他们根本不相信我。 李梅老师看着我们,说:“章先生,章太太,我看章小雨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建议你们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心理方面的问题。如果她一直这样,恐怕不能再继续留在学校上课了。” 爸爸妈妈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好,我们知道了,谢谢老师。” 他们带着我离开了学校。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气氛很压抑。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一片荒芜。 到了医院,医生给我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诊断我得了精神分裂症,需要住院治疗。 “精神分裂症?”妈妈不敢相信地看着医生,“医生,您是不是搞错了?小雨她只是最近压力大,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根据检查结果和患者的症状来看,是精神分裂症没错。”医生严肃地说,“患者最近应该遭受了很大的精神刺激,导致出现了幻觉、妄想等症状。这种病需要及时治疗,否则会越来越严重。” 爸爸妈妈沉默了。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得了精神分裂症又怎么样?至少在这里,我不用再看到沈芯羽她们的嘴脸,不用再听到那些难听的嘲笑,不用再忍受无休止的霸凌。 住院的日子很平静。每天按时吃药、打针、做治疗。药物的副作用很大,我总是觉得很困,浑身无力,食欲不振。但我还是按时吃药,我希望自己能好起来,希望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林州屿给我发过几条信息,问我最近怎么样。我没有告诉他我得了精神分裂症,只是说我很好,让他不用担心。我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知道我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 他还告诉我,他在国外一切都好,等他回来,会来看我。 看到他的信息,我心里稍微有了一丝慰藉。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好起来,等林州屿回来,让他看到一个健康、快乐的我。 可我没想到,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沈芯羽她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住院的消息,竟然跑到医院来看我。 那天下午,我正在病房里睡觉,突然被一阵吵闹声吵醒。我睁开眼睛,看到沈芯羽、曲兰和陈秋蓉站在病房门口,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哟,章小雨,没想到你真的疯了,住进精神病院了?”沈芯羽笑着说,声音里满是嘲讽。 “精神病院挺适合你的,你就应该待在这里,永远别出去。”曲兰跟着说,眼神里满是恶意。 我吓得浑身发抖,赶紧缩进被子里,用被子捂住头。“你们走!我不想看到你们!” “我们来看你,你怎么能这么不欢迎我们呢?”陈秋蓉走到病床边,掀开我的被子,“我们可是特意来看你的,想知道你这个疯子在精神病院里过得怎么样。” 她们围着我的病床,不停地嘲笑我,辱骂我,说一些难听的话。她们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荡,让我无法忍受。 “啊——!你们闭嘴!别再说了!”我大声尖叫起来,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想把她们赶走。 可她们根本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你看她疯疯癫癫的样子,真好玩。”沈芯羽笑着说。 就在这时,护士听到了我的叫声,赶紧跑了过来。“你们是谁?这里是病房,不能随便进来!”护士严肃地说。 “我们是她的同学,来看她的。”沈芯羽说。 “患者需要休息,你们赶紧离开!否则我就叫保安了!”护士毫不客气地说。 沈芯羽她们见状,只好悻悻地离开了。临走前,沈芯羽还瞪了我一眼,说:“章小雨,我们还会来看你的!” 她们走后,我抱着护士,放声大哭起来。“护士姐姐,我好害怕,我不想见到她们,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护士拍了拍我的背,安慰我说:“别怕,她们不会再来了。你好好治病,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可我知道,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上,她们就不会放过我。 那天晚上,我又出现了严重的幻觉。我看到沈芯羽她们拿着刀,冲进了我的病房,朝着我砍来。我吓得尖叫起来,拼命地躲闪,却还是被刀砍中了。我感觉到鲜血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床单,那种疼痛感真实得可怕。 “救命!救命啊!”我大声喊着,声音嘶哑。 医生和护士听到我的叫声,赶紧跑了过来。他们给我打了镇静剂,我才慢慢平静下来,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醒来,我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心里充满了绝望。我知道,我彻底完了。我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再也回不去了。 爸爸妈妈来看我,看到我憔悴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小雨,对不起,爸爸妈妈以前没有好好关心你,没有相信你。”妈妈哭着说。 “是啊,小雨,是爸爸妈妈不好。”爸爸也跟着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伤害已经造成了,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我为什么要活着呢?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只是他们的爱,来得太晚了。 第7章 阳光 镇静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褪去,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徘徊。药物带来的眩晕感让我分不清现实与幻觉,那些现实的面孔、刺耳的嘲笑似乎还在耳边盘旋,可恍惚间,又有一束温暖的光穿透了这片混沌。 那是老家院子里的阳光。 记忆里的夏天总是格外漫长,阳光炽烈却不灼人,透过老槐树浓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和邻居家的小敏、阿杰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分享着一块冰镇西瓜。西瓜是爷爷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带着井水的清凉,咬一口,甜汁顺着喉咙往下淌,沁人心脾。 “小雨,你看这只蚂蚁,它在搬西瓜籽呢!”小敏指着石桌上的一只小蚂蚁,兴奋地说。 我和阿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只小小的蚂蚁正拖着一颗比它身体大好几倍的西瓜籽,艰难地往前爬。我们屏住呼吸,看着它一点点挪动,生怕打扰到它。 “它好厉害啊!”阿杰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它肯定能搬回家的。”我笑着说,心里充满了童真的欢喜。 那时的我们,心思单纯,快乐也来得格外简单。一块西瓜,一只蚂蚁,就能让我们开心一整天。 下午,我们会一起跑到村外的小河边。小河的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我们脱了鞋子,光着脚丫踩在清凉的河水里,追逐着小鱼,捡拾着漂亮的鹅卵石。 小敏的水性最好,她会游到河中央,摸一些河蚌上来。我们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把河蚌撬开,里面的蚌肉鲜嫩可口。我们一边吃着蚌肉,一边聊着天,说着长大后的梦想。 “我长大后想当一名老师,教孩子们知识。”小敏说,眼睛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我想当一名医生,救死扶伤。”阿杰说。 “那你呢,小雨?”他们看着我,好奇地问。 我想了想,笑着说:“我想当一名作家,写很多很多好听的故事,让更多的人看到。” “哇,作家!好厉害啊!”小敏和阿杰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那时的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我以为,长大后的我,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一定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我以为,世界是美好的,人心是善良的。 可我没想到,长大后的世界,竟然如此残酷。 恍惚间,记忆又切换到了另一个画面。那是我刚上初中的时候,我遇到了我的第一个好朋友——林晓。 林晓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她像一束阳光,照亮了我内向的世界。她会主动和我说话,会拉着我的手一起去食堂吃饭,会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会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助我。 有一次,我因为考试没考好,躲在教室里哭。林晓看到了,跑过来坐在我身边,递给我一张纸巾:“小雨,别哭了。一次考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努力就好了。” “可是我考得好差,我觉得自己好笨。”我哭着说。 “你才不笨呢!你只是这次没发挥好。”林晓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相信你,下次一定能考好的。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心情就会好了。” 她拉着我,跑到学校附近的小吃摊,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酸甜的糖葫芦,像一股暖流,涌进了我的心里。我看着林晓灿烂的笑容,心里的难过渐渐消失了。 从那以后,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分享喜怒哀乐。她会把她的秘密告诉给我,我也会把我的心事说给她听。那段日子,是我初中最快乐的时光。可后来,因为爸爸工作调动,我们家搬到了另一个城市,我也转了学。临走那天,林晓哭着抱住我:“小雨,你一定要记得我,一定要经常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我一定会记得你,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我也哭着说。 我们交换了礼物,约定以后一定要再见面。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渐渐失去了联系。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开朗活泼,是不是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如果我没有转学,如果我还和林晓在一起,如果我没有来到育英中学,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些痛苦了?是不是就能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可人生没有如果,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也无法挽回了。 恍惚中,我又看到了林州屿。他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阳光下,笑容温暖,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 他递给我一颗薄荷糖:“小雨,是不是又没睡好?这个能提神。” 他的声音温柔,像春风一样,吹进了我的心里。我接过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让我清醒了不少。 “谢谢你,林州屿。”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里面盛满了温柔。 “不用谢。”他笑着说,“你要坚强一点,不要让那些欺负你的人打倒你。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值得被善待。”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涌进了我的心里。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还有人相信我,还有人愿意帮助我。 可转眼间,林州屿的身影消失了。我伸出手,想抓住他,却什么也没抓住。 “林州屿!不要走!”我大声喊着,从梦中惊醒。 病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我喘着粗气,浑身是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原来,那只是一场梦。一场美好的梦。 我蜷缩在病床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着。我想念老家的阳光,想念小敏和阿杰,想念林晓,想念林州屿,想念那些曾经拥有过的美好时光。 可那些美好,都已经离我远去了。我现在,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药物的副作用越来越大,我变得越来越嗜睡,越来越沉默。我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不想见任何人。我只想一个人待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医生说,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需要加大药量。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我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开始频繁地想到死亡。我觉得,死亡是唯一的解脱,是唯一能让我摆脱痛苦的方式。 那天,我趁着护士不注意,偷偷藏了一把水果刀。那是医院给病人削水果用的,很锋利。 我把水果刀藏在枕头底下,心里既害怕又期待。害怕死亡的痛苦,期待解脱后的平静。 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会让爸爸妈妈伤心。可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每天都在忍受着无尽的痛苦和折磨,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默念着:“爸爸妈妈,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我真的太痛苦了,我只想解脱。” 我又想起了林州屿送给我的那本书,想起了他写的那句话:“不要忘记,你也是独一无二的玫瑰。” 对不起,林州屿,我没有做到。我没有坚强,没有勇敢。我还是被打倒了。 但我真的太累了,我想休息了。 第8章 我快死了 出院那天,天空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雨。爸爸妈妈来接我,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说:“小雨,我们回家了,以后爸爸妈妈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们走出了医院。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一片麻木。我知道,回家并不意味着解脱,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恐怖的幻觉,依然会伴随着我。 回到家,爸爸妈妈给我收拾了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让我好好休息。他们给我做了很多我喜欢吃的菜,可我一点胃口也没有。我只是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饭菜,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小雨,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妈妈夹了一块肉放在我的碗里,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我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饭菜,却尝不出任何味道。饭菜在嘴里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泣。我害怕极了,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房间里有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一步步朝着我的床边走来。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闭上眼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我的床边。 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那气息让我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我知道,有“东西”在我的床边。 我不敢睁开眼睛,不敢去看。可那股冰冷的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近,仿佛要把我吞噬。 “章小雨……章小雨……”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带着无尽的怨恨和恶意。 我吓得尖叫起来,猛地睁开眼睛。床边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摇曳的窗帘。 是幻觉吗?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我不敢确定。我只知道,我很害怕,害怕得快要窒息了。 从那天起,我在家也开始频繁地出现幻觉。我会在客厅里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她飘在空中,头发很长,遮住了脸,朝着我伸出手,像是要抓我;我会在卫生间里听到奇怪的哭声,那哭声哀怨又凄厉,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我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怪物的样子,眼睛是红色的,牙齿是锋利的。 每次出现幻觉,我都会吓得尖叫起来,浑身发抖。爸爸妈妈听到我的叫声,会赶紧跑过来安慰我,可他们越是安慰我,我就越害怕。我觉得,那些“东西”是冲着我来的,它们不会放过我。 爸爸妈妈看着我痛苦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带我去看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可我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有一次,我在厨房里看到沈芯羽拿着刀,朝着我砍来。她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眼睛里充满了恶意。“章小雨,我要杀了你!”她笑着说。 “啊——!不要!别杀我!”我吓得尖叫起来,猛地从厨房里跑了出去,摔倒在客厅的地板上。 爸爸妈妈听到我的叫声,赶紧跑了过来。“怎么了?小雨,发生什么事了?”妈妈着急地问。 我指着厨房,声音颤抖着说:“沈芯羽……沈芯羽在厨房里,她要杀我!” 爸爸妈妈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厨房里什么也没有。“哪里有沈芯羽?小雨,你是不是又产生幻觉了?”爸爸皱着眉问。 “我没有产生幻觉!是真的!她拿着刀,好吓人!”我哭着说。 “你肯定是太害怕她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别怕,爸爸妈妈在这里,她不敢来伤害你。” 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沈芯羽的样子,她的笑容,她的眼神,都真实得可怕。我能感觉到她的恶意,能感觉到那把刀的锋利。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进厨房了。我甚至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我害怕那些“东西”会突然出现,伤害我。 我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脆弱。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吓得魂飞魄散。我整天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不敢动弹。 爸爸妈妈看着我这个样子,心里充满了焦虑和无奈。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一天天沉沦下去。 那天晚上,我又出现了严重的幻觉。我看到无数个“鬼”,它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的面目狰狞,有的血流满面,它们朝着我扑来,伸出手,想要抓我,想要吃我。 “啊——!救命!救命啊!”我大声喊着,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想把它们赶走。 爸爸妈妈听到我的叫声,赶紧跑了过来。他们抱着我,安慰我说:“别怕,小雨,爸爸妈妈在这里,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幻觉。” 可我根本听不进去。我能感觉到那些“鬼”的爪子已经抓到了我的身上,冰冷的触感,尖锐的疼痛,真实得可怕。 “放开我!放开我!”我大声尖叫着,挣扎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平静下来,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爸爸妈妈坐在床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很疲惫。 “小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妈妈着急地问。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我知道,我又因为幻觉发作,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走了进来,给我做了检查,然后对爸爸妈妈说:“患者的病情很不稳定,需要继续住院治疗。而且,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很容易出现极端行为,你们一定要看好她,不能让她单独行动。” 爸爸妈妈点了点头,说:“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 住院的日子,依旧是吃药、打针、做治疗。药物的副作用让我昏昏沉沉,每天都在睡觉。可即使在睡梦中,我也无法摆脱那些恐怖的幻觉。 我梦见自己被沈芯羽她们关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无尽的黑暗。她们拿着蜡烛,围着我,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章小雨,你永远也别想出去了!你会在这里永远陪着我们!”她们笑着说。 我吓得拼命地敲门,拼命地喊救命,可没有人回应。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让我窒息。 我还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深渊里布满了荆棘和毒蛇。我拼命地往上爬,却总是爬不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往下沉,被荆棘划伤,被毒蛇咬伤,那种疼痛感真实得可怕。 每次从噩梦中醒来,我都会浑身是汗,心跳加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恐怖的幻觉和噩梦逼疯了。 我开始拒绝吃药,拒绝治疗。我觉得,吃药和治疗都没有用,只会让我更加痛苦。 “我不吃药!我不治疗!我只想死!”我大声说,把护士递过来的药打翻在地上。 爸爸妈妈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小雨,你别这样。吃药治疗,你才能好起来。你要是死了,爸爸妈妈怎么办?”妈妈哭着说。 “我不管!我真的太痛苦了!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我大声喊着,心里充满了绝望。 医生看着我,摇了摇头,说:“章先生,章太太,患者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我们只能给她强制用药了。” 爸爸妈妈沉默了。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医生给我打了镇静剂,我又陷入了沉睡。 在梦里,我又看到了那些美好的时光。老家的阳光,小敏和阿杰的笑容,林晓的陪伴,林州屿的温暖。那些时光,像一束束光,照亮了我黑暗的梦境。 可转眼间,那些美好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沈芯羽她们狰狞的面孔,是那些恐怖的“鬼”,是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我真的太累了,我想休息了。我想永远地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再也不要面对这些痛苦了。 第9章 幻觉 第三次出院时,天空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像针一样,扎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却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爸爸妈妈把我接回家,家里的一切都没变,可我却觉得无比陌生。我像一个闯入者,小心翼翼地待在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触发那些恐怖的记忆。 我很少说话,每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关着门窗,拉着窗帘,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一小块地方,却驱不散弥漫在房间里的压抑和恐惧。 我每天都在睡觉,仿佛只有在睡梦中,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可即使在睡梦中,那些恐怖的幻觉也依然存在。我会梦见沈芯羽她们拿着刀追杀我,梦见那些“鬼”围着我尖叫,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黑暗的牢笼里,永远也无法逃脱。 爸爸妈妈看着我这个样子,心里急得团团转。他们尝试着和我说话,想让我开心一点,可我总是沉默以对。他们给我买了很多我以前喜欢的书和零食,可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有一天,妈妈拿着林州屿送给我的那本《小王子》走进我的房间。“小雨,你看,这是林州屿送给你的书。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吗?现在看看吧,也许心情会好一点。” 我看着那本书,封面已经被弄脏了,上面还有几滴墨水的痕迹,那是陈秋蓉她们泼上去的。看到这本书,我想起了林州屿,想起了那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想看。”我低声说,转过头,不再看那本书。 妈妈叹了口气,把书放在我的床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如果你想看了,就自己拿。” 妈妈走后,我看着那本书,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想拿起它,想看看林州屿写的那句话,可我又不敢。我害怕看到那些文字,会让我想起更多痛苦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我还是忍不住拿起了那本书。我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林州屿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不要忘记,你也是独一无二的玫瑰。要坚强,要勇敢,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星空。”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滴落在扉页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林州屿,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坚强,没有勇敢,我也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星空。我现在,只是一朵即将凋零的玫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把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蜷缩在床上,无声地哭泣着。我想念林州屿,想念他的温暖,想念他的鼓励。如果他还在,如果他还能陪在我身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现实是残酷的。林州屿在国外,他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不知道我正在遭受着怎样的痛苦。即使他知道了,他也无能为力。 那天晚上,我又出现了幻觉。我看到林州屿回来了,他站在我的房间门口,笑容温暖,像以前一样。“小雨,我回来了。”他笑着说。 “林州屿!”我高兴地喊着,想跑过去抱住他。 可就在我快要靠近他的时候,他的脸突然变成了沈芯羽的脸,狰狞而恐怖。“章小雨,你以为他会回来救你吗?别做梦了!他早就把你忘了!”沈芯羽笑着说,声音尖锐又刺耳。 “不!不是的!你不是林州屿!你是假的!”我大声喊着,拼命地往后退。 “我是假的又怎么样?”沈芯羽的脸又变成了那些“鬼”的脸,“你永远也逃不掉的!你会永远活在痛苦和恐惧中!” “啊——!不要!别过来!”我吓得尖叫起来,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摔倒在地上。 爸爸妈妈听到我的叫声,赶紧跑了过来。“小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妈妈着急地问。 我指着房间门口,声音颤抖着说:“林州屿……他回来了……可他变成了沈芯羽……变成了鬼……” 爸爸妈妈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房间门口什么也没有。“小雨,你是不是又产生幻觉了?林州屿还在国外呢,他没有回来。”爸爸皱着眉说。 “我没有产生幻觉!是真的!我看到他了!”我哭着说,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失望。 我以为,林州屿是我最后的希望,可现在,连这个希望也变成了痛苦的根源。 从那天起,我变得更加绝望。我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不再相信任何事情。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开始拒绝吃饭,拒绝喝水。我想让自己慢慢死去,这样就不用再忍受那些痛苦了。 爸爸妈妈看着我日渐消瘦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心疼和焦虑。他们强迫我吃饭,强迫我喝水,可我总是把饭菜和水吐出来。 “小雨,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妈妈哭着说,“你要是死了,爸爸妈妈也活不下去了。” “我真的太痛苦了,妈妈。”我有气无力地说,“让我死吧,我想解脱。” “不行!绝对不行!”爸爸大声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我们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一定会的!” 可我知道,这只是他们的奢望。我的病,已经无药可治了。 那天,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针,扎在玻璃上,也扎在我的心上。 窗外的世界,一片灰暗,没有一丝色彩。 我想起了老家的阳光,想起了小敏和阿杰的笑容,想起了林晓的陪伴,想起了林州屿的温暖。 那些美好,像一颗颗珍珠,串联起我曾经幸福的时光。 可现在,那些珍珠都已经破碎了,再也无法复原了。 我拿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水果刀。那把刀,我一直带在身边,像一个秘密,像一个希望,也像一个绝望。 我看着那把刀,刀刃锋利,反射着微弱的灯光。我知道,只要我用它划向自己的手腕,一切就都结束了。痛苦会结束,恐惧会结束,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 我犹豫了。我想起了爸爸妈妈,想起了他们的爱,想起了他们的不舍。我不想让他们伤心,不想让他们难过。 可我真的太痛苦了,我已经撑不下去了。 我把刀放在手腕上,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划下去。 “小雨,你在干什么?”妈妈突然推开门,看到我手里的刀,吓得脸色惨白。 我睁开眼睛,看着妈妈惊恐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愧疚。“妈妈,对不起。” “快把刀放下!”妈妈大声说,眼泪掉了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别做傻事!” 爸爸也跑了过来,看到我手里的刀,也吓得不轻。“小雨,听话,把刀放下。爸爸知道你很痛苦,可我们会想办法的,一定会的!” 我看着爸爸妈妈,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可我真的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真的太累了。”我说完,闭上眼睛,用力划了下去。 “不要!”爸爸妈妈大声喊着,冲了过来。 可已经晚了。锋利的刀刃划过我的手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我的衣服,也染红了地板。 疼痛感传来,可我却觉得很轻松。我知道,我终于要解脱了。 第10章 解脱 刀刃划过皮肤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那般剧烈的疼痛,反而像是有一股冰凉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让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紧接着,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往下淌,带着熟悉的血腥味,一点点浸透了衣袖,滴落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伤口,鲜血像一条红色的小蛇,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我的手指,也染红了我放在腿上的那本《小王子》。扉页上林州屿的字迹被血浸染,变得模糊不清,那句“你也是独一无二的玫瑰”仿佛也随着这血色,一点点褪去了温度。 爸爸妈妈扑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有些眩晕了。妈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试图堵住不断涌出的鲜血,她的手在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和血水混在一起。“小雨!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痛和绝望。 爸爸慌乱地去找毛巾和绷带,他的脚步踉跄,撞倒了门口的花盆,泥土散落一地,像我此刻破碎的人生。“坚持住!小雨,坚持住!医生马上就来了!”他的声音也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爸爸妈妈,让你们为我伤心,让你们为我难过。可我真的太痛苦了,我已经撑不下去了。我只想解脱,只想永远地休息。 眩晕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爸爸妈妈的脸在我眼前晃动,他们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我能感觉到他们在用力地按压我的伤口,试图阻止鲜血流出,可那鲜血还是像止不住的泪水,不断地涌出来。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那些曾经的美好时光。 老家院子里的阳光,温暖而明媚。我和小敏、阿杰坐在石桌上,分享着一块冰镇西瓜,西瓜的甜汁顺着喉咙往下淌,沁人心脾。我们看着石桌上的小蚂蚁,为它加油鼓劲,看着它一点点把西瓜籽搬回家。那时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纯粹。 初中时,林晓拉着我的手,跑到学校附近的小吃摊,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酸甜的糖葫芦,像一股暖流,涌进了我的心里。我们坐在路边的草地上,聊着长大后的梦想,眼睛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那时的我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渝城三中的楼梯间,林州屿像一道光,劈开了黑暗。他扶着我站起来,递给我一张带着清香的纸巾,告诉我“你没有错”。他的手很温暖,他的眼神很温柔,让我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他送给我的《小王子》,是我黑暗世界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光。 那些时光,像电影片段一样,在我脑海里一一闪过。它们是那么美好,那么珍贵,却又那么遥远。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多么希望能回到过去,回到那些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的日子里。 可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奢望。时间无法倒流,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也无法挽回了。 手腕上的疼痛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温暖。我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从我的身体里流逝,像指间的沙,无论我怎么用力,都留不住。 我想起了沈芯羽她们狰狞的面孔,想起了那些恐怖的幻觉,想起了那些无尽的霸凌和折磨。那些痛苦的记忆,曾经像魔咒一样缠绕着我,让我无法呼吸。可现在,它们都在一点点淡去,变得模糊不清。 我终于要解脱了。 我仿佛看到了林州屿,他站在阳光下,笑容温暖,像以前一样。他朝着我伸出手,说:“小雨,来吧,我带你去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的地方。” 我笑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爸爸妈妈打电话叫的救护车。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解脱,找到了属于我的安宁。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跳越来越缓慢。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老家的院子里。阳光正好,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小敏和阿杰在不远处笑着招手,林晓递给我一串酸甜的糖葫芦,林州屿站在光影里,轻声说:“小雨,你看,星空很美。” 我笑了,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那些曾经的伤痛,那些无尽的恐惧,都随着这流淌的鲜血,消散在了空气里。 再见了,这个让我痛苦的世界。 再见了,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做一朵自由生长的玫瑰,在阳光下绽放,再也不用承受风雨的摧残。 第11章 玫瑰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小区的宁静,红蓝交替的灯光在雨幕中闪烁,像一场凄厉的告别仪式。章小雨被抬上担架时,手腕上的血已经浸透了厚厚的毛巾,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章父章母跟在担架旁,脚步踉跄,泪水混合着雨水淌满脸庞,嘴里不停地喊着女儿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小雨,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爸爸再也不怪你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可章小雨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手腕上的血还在断断续续地渗出来,染红了担架上的白色床单。 医院的急救室灯亮了很久,章父章母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们看着急救室的门,眼神里充满了祈祷和恐惧,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几个小时后,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患者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不——!不可能!”章母猛地扑过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哭得撕心裂肺,“医生,你再救救她!求求你了!她还那么小,她不能死啊!” 章父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自己也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着急救室的门,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如果当初他能相信女儿,如果当初他能多关心女儿一点,如果当初他能早点发现问题的严重性,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失去的生命再也无法挽回。 章小雨的尸体被推出来时,脸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仿佛在睡梦中得到了永恒的安宁。她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可依然能看到渗出的血迹。那本被血浸染的《小王子》,还紧紧攥在她的手里,扉页上的字迹虽然模糊,却依然能辨认出“独一无二的玫瑰”几个字。 章父章母看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再也忍不住,相拥而泣。他们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渝城三中的老师得知章小雨的死讯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李梅老师接到章父的电话,愣在原地,手里的教案掉在了地上。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女孩,竟然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想起章小雨曾经多次向她求助,想起自己每次都敷衍了事,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同学间小矛盾”“你多包容”的话,心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如果当初她能重视一点,如果当初她能好好管教沈芯羽她们,如果当初她能多给章小雨一点关心和帮助,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李梅老师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教室,教室里一片喧闹。沈芯羽正和曲兰、陈秋蓉围在一起说笑,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安静一下。”李梅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都看着李梅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梅老师看着台下的学生,目光落在章小雨空荡的课桌上,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红笔的痕迹,像是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告诉大家一个消息,章小雨同学……昨天晚上去世了。” “什么?”教室里一片哗然。 同学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议论起来。“怎么会?章小雨怎么会死?”“她不是得了精神病住院了吗?怎么突然就死了?”“是不是……是不是和沈芯羽她们有关?” 沈芯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猛地站起来,大声说:“老师,你胡说什么!章小雨的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是她自己想不开!” 曲兰和陈秋蓉也跟着附和:“就是!跟我们没关系!是她自己疯了,才会自杀的!” 李梅老师看着她们慌张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章小雨的死,她们脱不了干系。可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李梅老师的声音低沉,“不管怎么样,章小雨同学已经不在了。希望大家能引以为戒,珍惜生命,也尊重他人的生命。”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教室,留下一片死寂的学生。 沈芯羽坐回座位上,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恐慌。她想起自己对章小雨做过的那些事,想起章小雨绝望的眼神,想起章小雨被她们欺负时的样子,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真的没想到,章小雨会自杀。她只是觉得章小雨懦弱好欺负,只是想找点乐子,只是想让章小雨听话一点,从来没想过要逼死她。 可现在,章小雨死了。死在了她花样年华的十七岁。 曲兰和陈秋蓉也慌了神,她们看着沈芯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芯羽,怎么办?警方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曲兰小声问。 “怕什么?”沈芯羽强装镇定,“我们又没杀她,是她自己自杀的。就算查到我们,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我爸妈会帮我的。”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总是梦见章小雨浑身是血地站在她的床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嘴里不停地说:“为什么要欺负我我做错什么了?” 她吓得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再也不敢闭上眼睛。 章小雨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她的家人和几个老家的亲戚参加。林州屿在国外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他立刻向学校请假,买了最早的机票回国。 当他赶到葬礼现场时,看到的只是一座冰冷的墓碑,上面刻着章小雨的名字和照片。照片上的章小雨,笑得很腼腆,眼神清澈,像一朵未经世事的白玫瑰。 林州屿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起了那个在楼梯间被欺负得瑟瑟发抖的女孩,想起了那个接过薄荷糖时小声道谢的女孩,想起了那个抱着《小王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憧憬的女孩。 他以为自己的出现能给她带来一点希望,以为自己的鼓励能让她坚强起来,可他没想到,自己的离开,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他没有出国,如果他能一直留在她身边,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她的精神问题,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林州屿蹲在墓碑前,把那本崭新的《小王子》放在墓碑上,哽咽着说:“小雨,你不是野草,你是独一无二的玫瑰,永远都是。” 风吹过墓地,带着一丝凉意,像是章小雨无声的回应。 第12章 第 12 章 警方的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章小雨系自杀身亡,原因是长期遭受校园霸凌,导致精神分裂,最终不堪重负,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调查过程中,警方走访了渝城三中的很多学生和老师,也调取了学校的监控录像。沈芯羽、曲兰、陈秋蓉对章小雨实施霸凌的证据确凿,包括殴打、辱骂、散布谣言、毁坏物品等多种行为。 消息传开后,学校里一片哗然。家长们纷纷向学校施压,要求严肃处理涉事学生。社会舆论也一片哗然,大家都在谴责校园霸凌的恶劣行为,谴责学校和老师的失职。 渝城三中迫于压力,对沈芯羽、曲兰、陈秋蓉做出了开除学籍的处分。李梅老师也因为监管不力、失职失责,被学校辞退。 沈芯羽的父母虽然有钱有势,想要为女儿脱罪,可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社会舆论面前,也无计可施。他们只能带着沈芯羽离开了这座城市,试图逃避舆论的谴责。 可沈芯羽并没有因此摆脱痛苦。离开渝城三中后,她换了好几所学校,可每当别人知道她曾经是校园霸凌者,逼死过同学时,都会对她避之不及。同学们的孤立、老师的异样眼光、邻居的指指点点,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晚上总是做噩梦,梦见章小雨浑身是血地向她索命。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甚至出现了轻微的抑郁症状。 有一次,她在商场里看到一个和章小雨长得很像的女孩,那个女孩低着头,沉默寡言,像极了当初的章小雨。沈芯羽瞬间想起了自己对章小雨做过的那些事,想起了章小雨绝望的眼神,想起了章小雨手腕上流淌的鲜血。 她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跑,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出门,整天待在家里,蜷缩在房间里,不敢见任何人。 曲兰和陈秋蓉的日子也不好过。她们的父母虽然没有沈芯羽的父母有钱有势,但也试图为她们掩盖罪行,可最终还是无济于事。她们被开除学籍后,只能辍学在家,承受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唾弃。 曲兰的父母整天唉声叹气,对她冷嘲热讽,说她不争气,给家里丢脸。陈秋蓉的父母则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也不让她和别人联系。 她们俩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中。她们后悔当初不该听沈芯羽的话,不该欺负章小雨,不该把一个无辜的女孩逼上绝路。可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章小雨的生命已经逝去,再也无法挽回了。 李梅老师被辞退后,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是失职的老师,是间接害死学生的凶手。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悔恨中。 她常常想起章小雨,想起那个总是低着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的女孩。她想起章小雨多次向她求助时的场景,想起自己每次都敷衍了事的态度,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伤害章小雨的话。 如果当初她能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关心,多一点责任感,是不是就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李梅老师常常一个人去章小雨的墓前,放上一束白菊,默默地忏悔。可她知道,再多的忏悔,也换不回章小雨的生命,也弥补不了自己的过错。 章父章母在失去女儿后,变得苍老了许多。他们卖掉了原来的房子,搬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试图忘记那段痛苦的回忆。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想起女儿,想起女儿的笑容,想起女儿的声音,想起女儿手腕上的鲜血。 他们常常拿出女儿的照片,一边看一边哭,嘴里不停地喊着女儿的名字。他们后悔当初没有相信女儿,没有保护好女儿,没有给女儿足够的关心和爱。 再美好的终会逝去,再美的玫瑰也会枯萎。 第13章 日记 “9月1日,我来到了新的学校,这里很大很美,有金灿灿的梧桐叶,空气中还有桂花的香味,这里会不一样吧?” “9月6日,我好难受啊,头好痛,我的膝盖流血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像没有不一样” “9月15日,今天沈芯羽她们又欺负我了,她们把我的书扔进了泥坑里,还推我、骂我。我告诉了妈妈,可妈妈说我做得不好,让我和她们搞好关系。我好难过,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10月8日,林州屿今天帮我了,他阻止了沈芯羽她们。他的手很温暖,他的眼神很温柔。我好像看到了一点希望,也许,事情会慢慢好起来的。” “11月2日,林州屿要出国了。他送给我一本《小王子》,还写了一句话。我好害怕,他走了以后,沈芯羽她们会不会又欺负我?我真的好害怕。” “12月10日,我出现幻觉了,我看到了鬼,好吓人。爸爸妈妈不相信我,老师也不相信我。我真的好孤独,好绝望。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1月5日,我真的太累了。我不想再忍受了,我想解脱。爸爸妈妈,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林州屿,对不起,我没有做到你说的那样坚强。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做一朵自由生长的玫瑰。” 第14章 第 14 章 林州屿回国后,并没有立刻回到国外,而是留在了国内。他走访了很多遭受过校园霸凌的学生和家长,了解了校园霸凌的现状和危害。 他发现,像章小雨这样的案例,并不是个例。在很多学校里,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校园霸凌现象,很多学生都在遭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林州屿决定,要为这些遭受校园霸凌的学生做些什么。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成立了一个反校园霸凌公益组织,致力于宣传反校园霸凌知识,为遭受校园霸凌的学生提供帮助和支持,推动相关制度的完善。 他还把章小雨的日记整理出版,书名叫做《破碎的玫瑰》。在书的序言里,他写道:“这是一个关于校园霸凌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绝望和希望的故事。章小雨,这个像玫瑰一样美好的女孩,在校园霸凌的风雨中凋零了。她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了校园霸凌的可怕,也让我们看到了人性的复杂。我希望通过这本书,能让更多的人关注校园霸凌问题,能让更多的人意识到校园霸凌的危害,能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破碎的玫瑰》出版后,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反响。很多人都被章小雨的故事打动,纷纷谴责校园霸凌的恶劣行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校园霸凌问题,越来越多的学校开始重视校园霸凌的防治工作,相关部门也出台了一系列措施,加强对校园霸凌的监管和打击力度。 林州屿的公益组织也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和帮助,越来越多的志愿者加入进来,为遭受校园霸凌的学生提供法律援助、心理疏导等帮助。他们还走进学校,开展反校园霸凌宣传活动,教育学生要尊重他人、关爱他人,拒绝校园霸凌。 有一次,林州屿在一所学校开展宣传活动时,遇到了一个和章小雨很像的女孩。那个女孩叫许晓,也是一个内向敏感的女孩,曾经遭受过校园霸凌。 许晓告诉林州屿,她曾经也很绝望,也想过自杀。但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她看到了《破碎的玫瑰》这本书,看到了章小雨的故事,也看到了林州屿为反校园霸凌所做的努力。她受到了很大的鼓舞,决定要坚强起来,要勇敢地面对校园霸凌,要保护好自己。 “林哥哥,谢谢你。”许晓看着林州屿,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是你让我知道,我不是孤单一人,还有人在关心我,还有人在帮助我。我一定会坚强起来,不会让章小雨姐姐的悲剧重演。” 林州屿看着许晓坚定的眼神,心里感到一丝欣慰。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章小雨的生命虽然逝去了,但她的故事,却唤醒了很多人的良知,帮助了很多像她一样遭受校园霸凌的学生。 他想起了章小雨,想起了那个像玫瑰一样美好的女孩。他相信,章小雨在天堂里,看到这一切,也会感到欣慰的。 第15章 第 15 章 几年后,渝城三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学校加强了对校园霸凌的防治工作,成立了专门的心理咨询室,配备了专业的心理老师,为学生提供心理疏导和帮助。学校还定期开展反校园霸凌宣传活动,教育学生要尊重他人、关爱他人,拒绝校园霸凌。 校园里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和谐,学生们之间互相尊重、互相帮助,再也没有出现过校园霸凌的现象。 章小雨曾经坐过的那个座位,现在坐着一个叫李悦的女孩。李悦性格开朗,活泼好动,和同学们相处得很好。她知道这个座位曾经的主人,知道章小雨的故事。 有一次,李悦在整理课桌时,发现了一张藏在桌肚里的纸条。纸条已经泛黄,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我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校园霸凌,每个孩子都能在阳光下快乐成长。” 李悦认出,这是章小雨的字迹。她看着纸条上的文字,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感慨。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自己的书包里。她决定,要把章小雨的愿望传递下去,要和同学们一起,拒绝校园霸凌,让每个孩子都能在阳光下快乐成长。 章小雨的父母也逐渐走出了失去女儿的痛苦。他们在新的城市里,开了一家小书店,书店的名字叫做“小雨书屋”。书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其中最显眼的位置,放着《破碎的玫瑰》这本书。 每当有学生来书店买书,章父章母都会把《破碎的玫瑰》推荐给他们,告诉他们章小雨的故事,告诉他们校园霸凌的危害。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更多的人关注校园霸凌问题,让更多的人意识到校园霸凌的危害,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有一次,一个女孩在书店里看到了《破碎的玫瑰》这本书,她拿起书,认真地读了起来。读完后,她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她走到章父章母面前,说:“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章小雨的故事让我很感动,也让我很受教育。我以后一定会尊重他人、关爱他人,拒绝校园霸凌。” 章父章母看着女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知道,女儿的愿望,正在一点点实现。 林州屿的反校园霸凌公益组织也越来越壮大,帮助了很多遭受校园霸凌的学生。他还推动了相关制度的完善,让校园霸凌的防治工作有了更有力的保障。 他常常会去章小雨的墓前,放上一束白菊,告诉她最新的情况。“小雨,你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校园霸凌问题了,越来越多的学校开始重视校园霸凌的防治工作了。你的愿望,正在一点点实现。你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墓地,带着一丝暖意,像是章小雨无声的回应。 李梅老师在乡村小学里,工作得很开心。她用心教育每一个学生,用爱关心每一个学生。她的学生们都很喜欢她,尊敬她。她常常会想起章小雨,想起那个让她愧疚一生的女孩。她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弥补过去的过错,但她会用自己的余生,去教育更多的学生,去传递爱和温暖。 第16章 归于尘土 又是一年九月,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极了章小雨转学来渝城三中的那天。 林州屿再次来到章小雨的墓前,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青年。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轻轻地放在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依然笑得那么腼腆,眼神清澈。 “小雨,我来看你了。”林州屿轻声说,“反校园霸凌的工作越来越顺利了,现在很多学校都建立了完善的防治机制,很多遭受校园霸凌的学生都得到了帮助。你的故事,影响了很多人,也改变了很多人。你可以安息了。” 他蹲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照片上的章小雨,心里充满了怀念和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章小雨已经离开好几年了。可她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故事,却一直留在人们的心里。 林州屿想起了章小雨日记里的那句话:“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做一朵自由生长的玫瑰。”他相信,在另一个世界里,章小雨一定已经变成了一朵自由生长的玫瑰,在阳光下绽放,再也不用承受风雨的摧残。 他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墓地。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他知道,章小雨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她的精神会一直传承下去,激励着更多的人去关注校园霸凌问题,去拒绝校园霸凌,去守护每一个像玫瑰一样美好的生命。 章父章母在“小雨书屋”里,正忙着给学生们推荐书籍。他们的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虽然失去女儿的痛苦依然存在,但他们已经学会了放下,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去纪念女儿,去实现女儿的愿望。 李梅老师在乡村小学里,依然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她看着学生们一张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心里充满了欣慰。她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也是章小雨希望看到的世界。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新,那么美好。 章小雨的生命,像一朵破碎的玫瑰,在最美好的年华凋零了。但她的故事,却像一束光,照亮了黑暗,唤醒了良知,也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她归于尘土,却活在了人们的心里。她的名字,她的故事,她的愿望,将会永远流传下去,成为永恒的记忆。 而那些曾经的伤痛,那些无尽的悔恨,那些迟来的忏悔,也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归于平静,化为尘土。 世界依然在运转,生活依然在继续。但人们永远不会忘记,曾经有一个叫章小雨的女孩,用自己的生命,为这个世界敲响了警钟。 愿每一个生命都能被温柔以待,愿每一朵玫瑰都能在阳光下自由绽放,愿校园霸凌不再发生,愿这样的悲剧永远不再重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