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宝.揉心尖》
1. 第一章
周宝儿死了。
死在威城最冷的那个冬天的夜晚。
虽然外面很冷,她的房却间温暖如春,空气里飘着淡淡香味,细嗅还带着奶甜,那是香水混着她的体香。
她睡觉不喜欢累赘,薄纱睡裙领口微敞,里面丘壑若隐若现,修长天鹅颈,夹住被子的两条长腿在墨色床上用品的映衬下瓷白、曲线玲珑,令人挪不开眼。
周宝儿有抑郁倾向,但并没有严重到要自杀的程度,至少想死也不是现在,还有几天她要和宋豫离婚呢。
而这个死纯属意外,那个抗抑郁的药瓶被她打翻,正好里面的药全洒进她半夜喝的水杯里了,她毫不知情,夜里渴了一饮而尽……
现在死了,不是会让宋豫觉得自己是为了他想不开呢。
她轻飘飘的荡在空中,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自己的身体,现在可以说是尸体了。
这一段时间真的瘦了许多,纤细的身体把床单压出柔软的弧度,她像睡着了一样,腰肢细软、长长的睫毛下,曾经摄人心魄的眸子紧闭,却掩盖不了她天生魅态。
死状看上去不太体面,谁来给她盖下被子。
她想,宋豫看到这样的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啊。
死了也好,这样离婚的流程也不用走了。
从前她从不信人死了会留下什么,唯一一次祈求,也是很久以前了。
仿佛也是这个冷的要死的天气,她的心在那一年,在湿漉漉的秋意里已经随着那个人被埋葬了。
她百无聊赖的在自己旁边坐了一会,房间的暖气充足,她一惯是怕冷的,所以即便宋豫现在已经不爱她了,也对她的这些习惯了如指掌。
毕竟曾经的他为了得到她,也是用了许多年,对于她的喜好,宋豫甚至比周宝儿自己还要清楚。
她嘴角勾起一抹的苦笑,死了之后思维变得比以前活跃多了,想起了很多事……
宋豫追求她的时候,她确实是朵炙手可热的玫瑰花,即便周身带刺也阻挡不了她美丽的气息。
她家境在外人看来优渥,妈妈事业有成,很有能力,而她也在最美丽的年纪,举手投足,抬眸交替在少女的娇憨与成熟的性感之间。
曾经有人说她的睫毛很长,长的像汤姆与杰瑞里面那个能用睫毛做出勾引姿势的高傲小猫。
所以比起宝儿,那个人更愿意喊她小猫。
周小猫~
门被推开,意料之内的尖叫声,可怜的男人,被吓的一下瘫坐在地上。
周宝儿十分歉意的想伸手拉他,但手穿过虚空,她忘了自己已经是鬼魂了。
看清她的脸的一瞬,男人严重恐惧骤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艳,还有不可言说的谷欠念,鬼使神差的他爬向床边,仰视着,狠狠咽了下口水,颤抖着手伸向她领口位置,竟然已经有了反应。
还好保洁阿姨听到了动静赶来。
医生拿她手机拨通宋豫电话时,几次都显示无人接通。
最后一次电话被接通,宋豫低沉压着怒意的声音传来:“宝儿,别再闹了……我这两天很忙,离婚的事缓一缓。”
她倏忽间又想起宋豫的女助理兼情人打电话给她,捏着嗓子叫的卖力,故意让周宝儿听自己与宋豫翻云覆雨的靡靡之声。
周宝儿觉得她叫.床的声音真的不赖,她要是男人,估计也受不了吧。
事后女助理施施然开了视频,将镜头转向宋豫,后者赤着上身,在抽烟,眼神懒懒的抬了一下。
女声娇笑声又起:“你看……姐姐有些狼狈。”
然后用红而娇艳的唇瓣无声做口型:“像条狗。”
故意摆给周宝儿看的,自然也没发出声音。
电话在笑声中被挂断。
周宝儿想,现在她真是没了脾气,曾经周身是刺,碰不得一下的人,被岁月挫磨成这样。
她也笑了,宋豫现在不就是第二个周海幸嘛,一样的负心薄幸,一样的情浅意离。
但她其实对这一切并不是十分在乎,他有这样的举动,她都能接受,毕竟是个正常男人都无法忍受长期禁谷欠,虽然他娶她的时候信誓旦旦,但或许他认为自己能改变她的想法吧。
那些女人打电话挑衅她,无非是让她自己主动闹和宋豫离婚。
但他们找错了对象,一直不肯放手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周宝儿。
周宝儿又一次和他提离婚时,宋豫好看的眉毛皱得很深,神情间有些许不悦,但他仍耐心道:“宝儿,不要闹脾气了,你离不开我的。”
他说:“那女人的事我会处理好,我爱的仍然是你,但你也知道我是男人,我也有正常需求。”
最后他还是没扭过她,同意离婚:“我名下的不动产都给你,股票……你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百分之十五吧。”
周宝儿莞尔,没必要推辞。
宋豫一直觉得周宝儿在和他置气,俯下身子,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些宠溺:“听说你想回去修养一段时间,也好,就当去休假吧。”
他说:“宝儿,过一段时间我就去接你,时间太久了,我会想你的.”
周宝儿看着他,眼前这个人,她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他摧毁了另一个人费尽心思,甚至用尽生命才让她相信的东西。
但,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结这场荒诞的婚。
警察的声音铿锵有力:“你是死者的丈夫吧,尽快过来处理……”
他的话还没讲完,就被里面的人强行打断:“周宝儿人呢,让她出来和我说话,她想离婚就用这个卑劣的借口……”
周宝儿飘在半空中,听着电话那头的人的声音,终于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时间似乎冲淡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那个人他曾经也满心满眼都是她啊。
二十一岁的他,明明自己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却别扭的在她面前装成熟。
他说能给她幸福,所以他每天都守在她上下班的路口,捧着花,等着送她回家。
即使一年多宋豫都没被邀请进去过一次,手里的花也自然和他一个待遇,从来没进过周宝儿的家门。
但就算是跟着,宋豫也要看着她回家,或者提前一点开到她住的地方,在她门口等她。
看她关门,没有邀请自己的意思,再灰溜溜的回去工作到半夜。
有时候她故意不回去,他就在门口等着,见她回来,灰暗的眸子一下就亮了起来,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儿郎。
也会每次情不能自抑时,抓着她的手,软乎乎的将头贴在她胸.口,用湿漉漉黏乎乎的声音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还特意贴近她的左耳,咬着她耳朵上的肉:“宝儿,我的宝儿,你疼疼我吧。”
她总是无措摇头。
每当这时候,他低头,眼神黯淡、可怜的将头伏在她肩头:“我会等你,宝儿,等你主动让我插.入你。”
他说他永远不会嫌弃她,而如今他对她的温柔缱绻,喃喃细语都变成了刺向她心口的刀,刺的她鲜血淋漓。
他说:“我和他们只是生意上的相互应酬,宝儿,你相信我。”
“他说,这种错误是每个男人都会犯的,但你永远是我最爱的。”
“他说,周宝儿,你闹够了没有,结婚这么多年了,你不允许我碰你,我活得都不像个男人……”他突然住嘴了。
沉默了很久,点燃一根烟:“宝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豫这个人向来对自己挺狠的,为了她一句:“我不喜欢抽烟的人,也闻不得烟味。”
他愣是近十年没碰过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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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又吸上了。
爱是常觉亏欠,以前的他每次出差都主动与自己报备行程,包括随行几人,几男几女,她也从没要求过他这么做。
他还是会在回来的一瞬间,行李都来不及放下就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把头搭在周宝儿的肩头蹭来蹭去。
蓬松的头发扫在她的颈窝,痒痒的,活像是一只求安慰的萨摩耶:“宝儿,我好想你,那么久没陪你我很难过。”
警方不想跟他多费口舌,直接发了她尸体的照片,对面说话的声音像是活生生被掐断。
手机被挂断了,周宝儿想说,宋豫对她已经没什么感情了,就不要麻烦他过来了。
他现在是新能源公司的一把手,公司前景很好,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处理。
本来与宋豫离婚后,她该分得一大笔钱,她还操心该如何打理,现在好了,也不用费这心思了。
宋豫你派人来给我收下尸,财产就算给你的劳务费吧。
周宝儿在自己周围转了转,她想,宋豫知道她和父母的关系。
到时候处理完了,带个口信给他们就好。
她的父母给她取名叫宝儿,可能曾经真的把她当宝贝吧,可惜后来她变成了没人要的宝。
还好外公要她,她这辈子的守护者,这辈子最最珍视的外公,也去世了很多年了。
好在这世上也没有周宝儿了……
她想这样也好,终于能和他们团聚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留在这里。
周宝儿有点沮丧,她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出去,可惜她哪也去不了,只能在自己身体附近待着。
宋豫来得很快,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宝儿看见他猩红着眼,眸子里尽是哀痛。
身上一向笔挺的西服也显得凌乱不堪,他开口喊了句宝儿,嗓子哑的厉害。
周宝儿在他对面淡淡看着他,从他眼里看到了不相信、痛苦甚至还有自责……
但她转头望着站在他旁边的女助理,觉得他的这些情绪都有些荒谬。
宋豫还是那个宋豫,站在高处久了,所有的事都觉得理所当然。
流程走的很快,她的死没有他杀的嫌疑。
但法医还是建议家属解剖,查查具体的死因,被宋豫拒绝了。
他将她的身体运回去,专门雇了一辆私人飞机。
也不给她办丧事也不火化,甚至没通知她父母,直接拉到他们曾经的家。
宋豫似乎是推掉了手头上的所有事,和她的尸体待了好几天。
这行为着实有点诡异。
难道他想把自己的身体冻在冰柜里,永远留着。
或许她的魂魄还没消散,是因为身体还被保存着?
周宝儿看着他胡子拉碴,眼底青黑的脸,有些费解,若是换成是结婚一两年的宋豫,他确实该这么痛苦,那时他对她感情正浓。
现在的宋豫,她活着的时候都十天半个月不肯回家一趟,就她提出离婚的那段时间,他已经半年不回家了。
开始她还打电话问问他是不是公司的事比较忙,后来她也慢慢不问了。
是什么让她下定决定要离婚的呢?
宋豫的她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嫌弃,还是她每次试图沟通的冷漠,又或者是他一次次的出轨,让她独自一人从天黑坐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天黑……
这些数不清的日夜瓦解了她重新铸就对他人的信任。
结婚的时候宋豫就说过,宝儿以后只有你有权利说和我分开,我这一辈子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那时漫天飞花,她微笑听着他的情话。
后面他虽然在外有人了,但无论那些人怎么折腾,他从来也没提过和她离婚。
宋豫觉得他是信守了自己的承诺吧,周宝儿想。
2. 第二章
那些鬼片里,死了之后怨念太深的灵魂,才会一直在人间游荡,不肯离去。
周宝儿想,她其实没有什么怨恨的,现在把她和宋豫一直关在这个房子里,还不如让她早点离开算了。
她对宋豫的感情很复杂,想跟他过日子是真的,但她始终跨越不了那道阻隔也是真的。
时光漫漫,她该知道眼前这个成熟的男人,不再是那个追着他,捧着一颗心迫切需要她接受的人了。
她每年下雪都会来威市小住一段时间,威市是外公与她生活了很久的故乡。
周宝儿捂着心脏的位置,原来就算是鬼,心也会痛。
宋豫看着脸上早已没有生气的周宝儿,与初见她时,有了什么改变呢。
那时他的公司不大,正在缓慢上升阶段,年末他们拿到了一个大单子,整个公司二十几个人,为此欢欣不已。
他一拍板,干完这一单,就去威市看海,顺便在那过个年。
办公楼里又是一阵欢呼。
听说威市的海很漂亮。
他们到时,漫天飞雪,但来旅游和拍照的人还是很多。
飘扬着的雪花落在沙滩、古城楼、还有远处的瞭望塔上。
所有的一切都被覆上了白,远处的海面似深邃而神秘的另一个世界。
他们在对面民宿租了个烧烤架,边烧烤边喝点酒,欣赏对面的海景。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忙碌过后放松的喜悦,宋豫心情也很不错。
天色渐暗,来往的游客也纷纷散了,这片海域少了白日的喧闹,平添了一些冷寂。
一个瘦削的身形闯进了宋豫的眼睛,她逆着人离开的方向,缓缓向海岸线走去。
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脑袋也被帽子围巾裹的严实,往前走的时候几缕头发被风吹的烈烈翻飞,行单影只,似乎与那片海融为一体。
宋豫的目光似乎被牵引了一般,挪不开半分,依稀间他看到了她白皙的脸被冻的通红。
她在海滩上坐了很久,久到她身上黑色的衣服几乎与那片白茫茫的沙滩融为一体。
耳边是海浪拍打的声音,宋豫想,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坐那。
旁边的同事叫了他一声,递给他一杯黑巧,热腾腾的雾与那边的冷肃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鬼使神差般的走了过去,带着那杯热巧,他想她应该很冷吧。
大概是宋豫走近的声音惊动了女孩,她抬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薄薄的雪雾,望向她的眼神清冷疏离,雪落在小而翘的鼻子上,她周身的破碎感与骨相精致的脸,让宋豫不由的看呆了。
她长得很漂亮,睫毛很长,在这白茫茫的雪滩与灯塔映衬下,美的像个易碎的陶瓷。
莫名生出了一种不是第一次见的错觉
他将手中黑巧递过去:“没动过,我看你在这坐很久了,今天很冷。”
女孩皱眉,并没有伸手,似乎对他的打扰很不高兴。
宋豫突然就局促了,他很少会表现出这种情绪:“你……”
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孩站起身来:“谢谢。”起身要走。
风似乎又大了起来,宋豫看着她走一段路,追了上去:“你有没有开车过来,这天气打车不方便,我送你回去。”
后来他抱着周宝儿回想起那段经过,总是笑自己:“我那时候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愣小子了,搭讪的方式都这么俗套。”
周宝儿窝在他怀里笑而不语。
那时的宋豫被拒绝后,望着女孩越走越远,还是控制不住的跟她走了一路,知道了她的住处。
宋豫为了周宝儿在威市待了三年,将自己的公司重心也挪到了这里。
他对周宝儿的外公很好,经常带着外公出去放风,锻炼身体。
后来公司规模越来越大了,他们才一起搬到了现在住的海市。
但周宝儿始终觉得在海市住的没有归属感。
后来宋豫知道,威市的某个陵园,里面埋葬着周宝儿的青春与她的心。
周宝儿对他很坦诚,在答应与他在一起时,就告诉他,她的生命里在他之前,有过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对宋豫说:“如果你介意,我们……”
他没等周宝儿讲完,立即说:“我不介意宝儿,我只想和你有个美好未来。”
可是与周宝儿在一起越久、他越觉得那个人像嵌进肉里的针,每动一下产生的钻心之疼,都清晰提醒他。
渐渐变成了他的耻辱。
他渐渐对周宝儿越来越冷漠,工作上的应酬,他也遇见了许多贴上来的人。
他不是不知道她们眼底的算计与虚伪,但却乐意与她们纠缠。
起初会愧疚,后面便觉得理所当然。
宋豫陷入那段回忆里,表情越发的狰狞:“你自杀是不是想要见他,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日思夜想的却是那个人。”
周宝儿摇头,她没有。
是他出轨在先,背叛了她,现在有什么资格来质问自己。
她觉得宋豫有些不可理喻,一边招惹外面的花花草草,一边又对她的控制欲越来越强。
猛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宋豫没搭理,敲门逐渐就变成了砸门、后面变成了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
是王羌,宋豫开门的一瞬,鼻头传来火辣辣的疼,王羌一拳揍在他的鼻梁骨上,挤过门直接进了屋。
看见周宝儿的尸体后,他双眼猩红:“宝儿,是不是这个臭小子逼死你的?”
周宝儿飘在半空中,有点担心,王羌这做事不顾后果的脾气,她真怕闹的会不可收拾。
果然王羌一把上前抱起周宝儿:“宝儿,我带你回去。”
抱着尸体走,这场景有些惊悚,但对于他来说,无伤大雅,毕竟这样的荒唐事,他做过很多,而且他有豁免权。
虽然宋豫这两天的行为看上去有些像精神失常,但真正精神失常的人是眼前这位。
周宝儿没去威市之前,刚到精神疗养院去看过他,那小子在里面答应了她要好好接受治疗,一定好好听医生的话。
王羌是周宝儿的朋友,他有双相情感障碍,时不时要去医院控制病情。
但平时善于伪装,一般医生奈何不了他。
之前地铁判官出现的那会儿,他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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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手机找周宝儿调笑道:“宝儿,赶明儿我也去做那个判官,反正我俩都一样。”
周宝儿横了他一眼:“你做不了、那个人一看就是老实孩子,而你……一看就诡计多端。”
他果然这段时间表现的不错,医生不限制他行动了。
但他现在想把她的尸体抱出去,却又像犯病的样子。
这样太影响治安了,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到时候又要被强制进去治疗。
好在宋豫拦在他身前,阻止了他的行为,王羌看了一眼周宝儿,放下了伪装:“看来还是要解决你这小子才行,没关系,杀了就好,杀了你,让你亲自去和宝儿赔罪……。”
他情绪越发激动,拳头握紧,身体连着情绪在微微颤抖。
已经很久没释放自己的真实情绪了。
宋豫却没把他的话当真。
他不想和王羌多纠缠,拿起手机准备喊物业将他赶出去。
王羌没给他机会,抢过他的手机往地上一摔。
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宋豫,他的拳头又快又狠。
王羌眉骨被打裂,鲜血顺着脸流下来,他反而笑了起来,温柔而妖艳:“宝儿死了,医生说我不能随便伤人,杀了可不是伤人…”
周宝儿想过去把他们拉开,然而她没有能力了。
两人力气势均力敌,谁也没讨到好,拳拳到肉。
他再抬眼时,王羌已全脸是血,他吐了一口血沫,直视宋豫。
“宝儿眼瞎了,怎么会看上你,你连江星涧的一只脚指头都不如。”
听到这个名字,周宝儿猛的一颤。
再一次听见,恍如隔世。
可惜,这次去威市,她还没来得及去看他。
灵魂撕扯着意识、牵动着最深处的名字。
江星涧!
宋豫也似乎被戳到了痛处,魔怔一般,一拳拳砸向王羌,王羌倒在地上,没了意识,他也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周宝儿焦急的看着,眼眶透红,房间刮起了一阵风、吹的窗帘上下翻飞
那是全落地窗,从这个三十几层看下去,海市的景色尽收眼底,特别是夜晚,静谧的灯光照在城中江面上,特别像周宝儿老家的那片海。
“宝儿,在这里,有我,还有我特意为你挑的“海”,你可喜欢。”
窗户被打破的声音很清脆,宋豫掐着王羌的脖子将他的头伸向窗外。
周宝儿的担心与怒意达到了顶峰,房间内的风越来越冷洌,灯泡也忽明忽暗。
“不要再打了……”
周宝儿头剧痛,她越痛意识越不清醒,有尖锐的暴鸣声在她头脑中炸开。
她捂住了脑袋,尖叫出声,恍惚间她看见了两个身影极速落下。
她想伸手拽住,自己的身体却动不了分毫,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定在那里。
她嘶吼一声,挣开了束缚,朝落下的身影飞扑而去。
恍惚间她的生命如倒带,以往的一切在她脑海里层层叠叠,交替闪过。
她侧脸,一道白光闪过,老者的声音响起:“心有遗憾吗……”
3. 第三章
怎么会没有遗憾呢……
江星涧、江星涧,江星涧……
周宝儿想,他是怎样渗透进她的生活,融入她身体,成为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的。
她闭上眼,回忆起了那个炎炎夏日的夜晚,悠远蝉声如在耳边。
奢穆、繁闹的江家庄园外,停泊着无数豪车,外面警卫站立待命,却不知在花园内的一处游泳池内,周宝儿双手被束缚着,被沉沉投进了水里。
口鼻瞬间被水灌满,肺部就像要炸开一样,周宝儿拼命睁眼,只看见无数个沸腾一样的水泡从她脸上掠过。
袁宁精心给她准备的裙子泡在水里像海藻一样散开,昏暗的灯光下,像个舒展的水母,又像投下的婆娑树影。
她挣扎着,回忆刚刚收到的白眼和无所顾忌的窃窃私语:“这么小的年纪就长了张勾引人的脸,穿得那么寒酸,也不知哪个乡下来的。”
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而她的妈妈却毫不在意,忙着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肺里的空气被进一步榨干,她神丝游离,想到袁宁那张美艳却疏离的脸,渐渐失去了力气。
或许,她死了就不会再被当成拖油瓶了。
手被强有力的胳膊拽住的一瞬间,周宝儿并没有循着本能抓住,而是下意识的想挣脱,她薄弱的求生意识像一根头发丝样易断。
池里瞬间又腾起无数水泡,充斥在两人之间。
江星涧的脖颈被粗粝的绳结滑伤,血液混入池水中,他下意识吞咽,呛了口水,连忙屏住了呼吸。
这样的闲事,他本来也不打算管的,但人也不好死在自家的池子里。
救下这一个,还有另一个……
他将救下的女孩放在池边,低头时,水珠顺着发间滑落,微凸的喉结处有长长的一道划痕,白色衬衣被水浸透,贴在身上,好看的肌肉线条若影若现。
水中的那个,手没被捆住,江星涧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没呼吸的起伏,再看水池里的人生龙活虎的扑腾,随即伸手把游泳圈扔了下去。
王羌利索的抓住游泳圈,趴伏在上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现在反倒不急着上去,伸手将头上往后捋了下,心想,这丫头真厉害,临下去了,还要把他拉着当垫背。
还没等他把气喘匀,就看到了新的热闹。
他看到了那个平日里见着就像一尊雕像似得冷着一张脸的江少爷,跨开双腿,半跪在昏迷的少女腰前,俯下身去,他的唇很快就贴上了另一个柔软的唇瓣。
这个人工呼吸做的让旁观者的王羌俊脸一红,双眼发亮,当然,这里的脸红是由于兴奋而不是其它他不具备的羞怯等情绪。
地上躺的那个,他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也很有性格,不然自己也不会跟到这里来。
此刻她全身湿透,雪纺的衣料紧贴在身上,玲珑身材早现端倪,被绳子捆住的手背在身后,锁骨处的领口有些凌乱。
江星涧心无杂念,伸手理好她微敞的衣襟,迅速判断,她需要人工呼吸。
嘴唇相触的那一瞬,心脏不受控的轻颤了一下,江星涧感觉自己像触到了蛋糕上的奶油,她的唇软得不像话。
他闭眼,渡气,循环往复,两人的唇色在这样的摩擦下变得越来越红。
原本躺在地上的周宝儿,双眼紧闭,像冰冷的瓷娃娃一样,没有一点活气。
此刻却侧着头,吐出嗓子里的水,呛咳了起来,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双腿下意识的曲起,撞上了江星涧大腿内侧,她猛地一瑟缩。
因为疼痛,江星涧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位置特殊,他也有些不自然,主动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你没事吧。”
周宝儿伸手摸向自己唇,眼睫还带着水汽,眼底带着微红。
虽然知道情急之下,但她第一次与异性接触,而且即使他们已经拉开了距离,但她仍感觉到强烈侵略感还是这么扑面袭过来。
她不懂这是什么样的感受,他的脸棱角分明,介于少年感与成熟之间,眼前的人明明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但眼神沉静,处事干净利落,有种阅历无数后的矜贵味儿。
很多年之后,她才慢慢找出只言片语来形容。
他就像高干文里的男主,有少年感的“爹”。
江星涧见她转醒,低头解绳,发丝上的水珠滴到了周宝儿身上,他抬起头,安抚的说了句:“别怕,马上就解开了。”
手腕处传来痒痒的触觉,很久……周宝儿的视线往那边看去。
刚刚那个变态给她打的都是死结!!!
她一个眼神刀飞向水池里泡着的王羌,后者冲她眨眼,一脸无害。
她没见过这什么无赖的人。
见江星涧解的很困难,周宝儿用手指点点他:“那个……我头发上插的那个笔,你把它拿下来,旋开笔帽,那里有工具刀。”
周宝儿画画时,直接取下来削笔用的。
与王羌熟了后,周宝儿经常会说:“我当初就该拿这个来削你。”
*
十几分钟前。
王羌跟着刚刚觑见的小姑娘进了江家后花园。
那个小手办一样精致的小人儿他第一次见,出水芙蓉一样的瓷白皮肤,偏偏搭配上很浓颜的长相。
他笃定她不常出没于这样的场合,对于女人们的八卦与嫉妒心也无从知晓,但她表现出的不耐烦、不逢迎,那个娇矜的样子简直可爱死了。
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新面孔,他一时没按耐住,跟了出去。
结果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等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园子里找她时,周宝儿已经绕到他身后,她眼带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
王羌回头,正好撞见了对方的审视,他挑眉吹了声口哨,本来帅气的一张脸立即多了一些乖张。
周宝儿不想与他有什么纠葛,转身就要走。
王羌自然不愿意让她这么轻易离开,周宝儿走到哪,他就懒散的堵住她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她抬眸看向眼前这人、想起袁宁来之前和她交代的话,江家似乎有个这么大的少爷,眼前这人……不会就是江家少爷吧。
王羌盯着周宝儿的头发,夜色下毛茸茸的映衬着柔光,他思绪有些发散,可能是出来久了、药效少了,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想摸一下她被风撩起的发丝。
结果当然是被避开,这惹得对方的偏执人格出现,他就要摸!
周宝儿避让不开,情急之下伸手要推他,却被王羌顺势抓住了双手。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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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拽的一个趔趄,压低声音怒道:“放手!”
这两个字干脆利落,但落在王羌耳中,却像是小奶狼崽在虚张声势。
眼下肯定挣脱不开,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有什么意图,她正犹豫要不要求救,却听到对方说:“你不乖哦,我必须要惩罚你一下。”
王羌话才刚说完,腰间一阵疼痛,周宝儿已经偏头咬在他软肉上。
王羌龇牙咧嘴,眼里的兴奋不减反增。
周宝儿力气没他大,眼前也顾忌不到动静了,喊道;“放开我,你……”她想说死变态。
可是眼前这张乖乖脸,就算因为情绪波动仍带着笑,也和变态扯不上任何关系。
与他后来将人捆起来的行为很割裂,周宝儿挣扎着,被他掀进了水池,落水时却用脚把他也带了进去。
*
袁宁来时,看到一身湿透的王羌,用质问的眼神看着周宝儿。
王羌一脸乖巧样,看着袁宁道:“阿姨,是我不小心摔下来的。”
说完朝周宝儿飞了个“你给我小心点”的威胁眼神,无缝衔接,又转成泫然欲泣。
让人看上去就像是王羌被欺负了,又体贴的帮周宝儿打掩护。
其他人一脸狐疑的看着周宝儿。
“是我把他踹下去的。”
周宝儿平静地说,果然袁宁因为她的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什么也没问,将周宝儿扯到王羌面前:“道歉!”
声音冰冷带着责怪。
周宝儿不为所动,袁宁懒得问原因就已经给她定罪了。
王羌的眼里也闪过一丝疑惑,这人难道是她后妈?
后面也传来议论声:“是该道歉的,王家小少爷一看就是吓坏了。”
“是啊,他被家里呵护的很好,哪受过这种惊吓和委屈。”
“这小姑娘是不是蓄意伤害呢?”
“小少爷不会游泳,差点出大事了。”
袁宁箍住周宝儿的手紧了紧,小声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先道歉,妈妈的项目还没有完全谈好。”
周宝儿抬起眼,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袁宁。
她倔强地站在那里,手腕生疼,她想起了外公的话:“她是你妈妈,不要让外公担心……”
周宝儿咬紧嘴唇,半晌开口:“对不……”
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被刚刚救她的人拉到身边:“你腕子上的淤青要处理一下,跟我来。”
说完江星涧转头看向袁宁,轻描淡写:“我在现场,错不在她。”
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来这本来就是想攀一攀江家的高枝,这会自然知道收敛。
江家的权势,得罪了在哪都不会好过。
袁宁似乎很乐意看到周宝儿被这么“关照”,妆容精致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宝儿,和星涧好好相处。”
周宝儿抬头心里默默念了句:“他才是江星涧啊。”
江星涧听到这个名字,问了一句:“是宝贝的宝吗?”
袁宁一怔,似乎想起来什么。
是宝贝的宝啊……
她有一瞬间的错乱,看向周宝儿想说些什么,江星涧已经带着周宝儿走远了。
他随口一问是提醒,似乎并不想知道她的答案。
4. 第四章
周宝儿,他爹周海幸在她出生的那一瞬,看着粉雕玉琢孩子,抱着她又搂着妻子:“袁宁,辛苦了,谢谢你给我生了这么个宝贝。”
所以他们带着对她的爱,给她取名叫宝儿,寓意他们是全家的宝贝。
周海幸起初对袁宁很好,即便他们结婚几年,已经有了周宝儿,他还是将袁宁宠的跟眼珠子似的。
但人性却是贪婪的,那边城里很快就传来了闲言碎语,周海幸他搭上了外面的女人,女人家世显赫,有了另一个家庭,开始平步青云。
袁宁的憔悴肉眼可见,周海幸背叛了她,她恨他,以至于后来看到与周海幸相像的周宝儿时,也存了十足的恨。
周海幸回来提离婚,干脆利落,这种断崖式的感情转变几乎要了袁宁的半条命。
袁宁开始脾气暴躁,稍不顺心就边打周宝儿边骂周海幸。
每次打完她,袁宁又会抱着她痛哭,她恨袁宁,却同情这个女人,她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是周海幸。
每次被打完,周宝儿趴在地上觉得自己像是一块烂肉,
很长一段时间,她耳朵因为被甩的巴掌,疼痛钻心,连着神经,疼的半夜睡不着觉。
她喊袁宁:“妈妈,我疼。”
这是她对着袁宁祈求她没剩一点的母爱。
她的妈妈现在已经变得她不认识了,所以袁宁说:“周宝儿,你再装,那丧良心的周海幸走了,把你丢给我……”
耳边的嗡嗡声,夹杂着袁宁的咒骂声,她听不清袁宁在说什么,天旋地转。
身子却被推搡着赶出了院子,后来下雨了,豆大雨点打在她脸上,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从宝儿变成连草都不过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黑夜漫漫,她晕过去的时候,屋里的灯还亮着,她的妈妈拿着电话,兴高采烈。
从医院醒来时,外公抱着她心疼的直掉眼泪:“宝儿,能听见外公讲话吗。”
医生说她的双耳由于受到撞击,加上雨水感染,穿孔了,护理的好的话能恢复一半听力,恢复不好,可能彻底失聪。
在医院住的日子,只有外公陪着周宝儿。
直到外公带她回家,周宝儿都没再见过袁宁。
她也不问,只是每天坐在门口,外公担心的直叹气。
袁宁也走了,她也找了个有钱人,嫁给了个大她二十几岁的老男人。
谁也没带走她,她也不想被谁带走,从此以后,她只有外公。
四年的时间里,她见袁宁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一次袁宁特意赶回来,外公很高兴,打扫院子,张罗一些她爱吃的菜。
袁宁赶来却没坐一会,却是想让外公签下拆迁的合同。
老宅寄托着外公对外婆的念想,袁宁不会不知道,但她为了在这一片建个度假区,让外公签了拆迁的单子。
周宝儿站在那棵栀子树下,看着老宅轰然倒塌。
她心里对于父母的唯一念想也随着四起的烟尘,消失殆尽。
她变成了没有家的孩子。
以前是没有了心理上的家,现在连住的家也没有了。
*
宴会过后,周宝儿作为借住者,暂时住进了江家。
她的行李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书,还有就是她以前的画和工具。
袁宁让下人帮忙带过来,司机把她放门口就回去了。
行李在门口堆了一地,周宝儿看着眼前的大门,犹豫了一会,动手搬了起来。
烈日当空,她额间碎发被汗水濡湿了,贴在鬓边,脸也被热气蒸红了。
她弯腰整理画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抬头时,周宝儿额头上的一滴汗落在画纸上,丰富的油彩被晕染开来,像朵欲绽的玫瑰花。
江星涧递给她手帕:“擦一下吧。”
周宝儿并没有接,用手背揩去汗渍:“不用了,我搬东西身上粘了很多灰,待会给你弄脏了。”
江星涧递出去的手悬在半空,神色淡漠:“本来也不干净了,刚刚我拿着擦手了。”
周宝儿低头继续搬东西,葱般的指节被重物坠的泛白。
江星涧没再说话,把衣袖向上折了几折,弯腰帮她整理几捆落好的书,周宝儿想开口阻止,但一再拒绝别人的好意,会显得过分矫情。
所以她加快动作,尽量自己多搬一些,谁知道吃力抓在手里的重物,被他轻而易举的夺了去,夹在手肘处。
江星涧人高腿长,几步跨出去,她追都追不上。
那年周宝儿十四岁上初二、江星涧比她大四岁上高三。
可能是太久没接收过别人的好意,周宝儿对江星涧的善意感到陌生。
*
江家父母平时工作很忙,一个月回家不了几趟,虽然会尽量抽时间回来,待不了多久就又走了。
所以当他们和袁宁合作时,袁宁不经意提了一嘴拆迁后周宝儿短时间的安置问题,两夫妻就让住他们家了。
给儿子找个糯叽叽的小妹妹,以防止他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老成。
周宝儿被安排住在江星涧隔壁,本来是西户二楼的客房,早就让下人添置了许多用品,就是距离有些远。
但那天晚上之后,江星涧就让人将她卧室改在了他隔壁。
江家父母疑窦丛生,自己儿子很少与人亲近,他们还在为两个孩子怎么熟络起来发愁,现在星涧倒主动提了这要求。
这样也好,说不定这丫头能换换他的清冷性子。
江母让佣人将本来准备给周宝儿的洗漱,换洗用品都搬了过去。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周宝儿对江家父母的印象很好。
他们就像天底下所有好的父母一样,毫不吝啬的对小辈展现善意。
江星涧开学高三,但他没有升学压力,早些年参加竞赛,早就被海市最好的两所大学抛了橄榄枝。
国外顶尖院校的offer也不停的寄过来。
江家父母一方面想让他去国外读书,一方面又十分不舍。
周宝儿在江家的一段日子,江星涧挺照顾她的,可能是那天觉得她受到了惊吓。
开学季,袁宁为周宝儿办了转学,转到了威大附中,离江家近。
“宝儿,在江家住的还习惯吗?”
“宝儿,和星涧相处的怎么样?”
袁宁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江星涧的话题,她越是这么问,周宝儿越觉得不该与江星涧走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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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还未褪去夏天的燥热。
这一段日子江家父母似乎很忙,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在家住了。
江星涧因为高三,开学早了半个月,学校附近也有住处,他也没必要经常回家。
但他最近回家的次数并不少,每次回来也都会带些吃的。
周宝儿吃过他带的许多东西,丝绒蛋糕、芋圆甜汤、板栗、烫面红糖饼……
都是刘妈送过来的,说这些东西都是少爷高中附近的美食。
送过去时,都会说少爷买多了,烦请宝儿小姐帮忙吃点,避免浪费。
有时候给周宝儿错觉是,江星涧好像在小心的保护她的自尊心。
但这想法很快就被否认了,他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
周宝儿偶尔会遇见下课赶回来的江星涧,大部分时间是司机接送,但有时也骑自行车。
骑车时夕阳的霞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将他的整个轮廓都渡上柔光。
翻飞的衬衫,被风吹的微微翘起往后的头发,以及微微出汗的脸。
不得不说,他长得很养眼,天生优越的骨相,眉眼漆黑俊秀,举手投足间是浸润的从容与淡然。
通常他会主动和周宝儿打招呼,周宝儿也会礼貌点头。
有时恰好碰见,江星涧车上正好挂了吃的,他就叫停周宝儿,将东西取下来,递给周宝儿。
周宝儿一看分量并不多,会下意识拒绝,但通常还没来得及开口东西已经被塞到了手里。
这次他骑车扬长而去时,周宝儿看着手里的烤串,内心喃喃,刚好喜欢。
江家人很好,但这里不是她的家,没有她熟悉的人,她这个敏感的性子,除了外公,她得到的关爱不多,并没有多少交流欲。
她也一直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所以周宝儿尽量降低自己在这个家的存在感,错开作息时间。
江星涧将车停好:“我听刘妈说你爱吃这个,正好有空给你带了点。”
他说完朝周宝儿这边走了走,又补充一句道:“但是,你正在长身体,这烧烤尽量少吃。”
周宝儿嗯了一声。
“偶尔一次倒也没事……这家烧烤很好吃,尝尝看。”
周宝儿点头,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下次不用给我带吃的了,我不喜欢吃这些零食。”
江星涧嘴唇轻抿,勾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也不是特意给你带的,刚好我和同学吃饭,想起刘妈的话,随便带了些。”
周宝儿:“谢谢。”
“对了,你明天开学,我送你过去。”
这次他没给周宝儿拒绝的机会,说了句烧烤要趁热才好吃就上了楼。
楼梯很长,江星涧走了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周宝儿果然还站在原地。
因为没出门,她穿着江母给置办的粉白的毛绒睡衣,睡衣偏可爱风,却被她的细腰、长腿衬出了冷欲风。
她低头,露出颈后细腻的皮肤,像只乖巧的猫,与几天前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有些不同。
上次应该像是炸毛的小猫儿。
她似乎能坦然的接受这世界给她的恶意,但对于别人的好,她居然是下意识地抗拒。
5. 第五章
清晨,威大附中的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周宝儿背着书包站在门外。
她不太想和江星涧一起走,这个人刚到学校就已经被眼尖的校领导发现。
接着有好几个女孩子,状似无意的经过他们身边,有个小姑娘来回走了七八遍。
江星涧掏出鸭舌帽带上,低低挡住眉眼,领着周宝儿往学校里走。
边走边对周宝儿说:“我初中就在这个学校上的。”
其实他不用说的,进校门时周宝儿已经看到学校荣誉墙上就贴着他的毕业照。
而且在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周宝儿领了书本,确认了班级位置,问江星涧:“这个学校可以寄宿吗?”
江星涧摇头:“不能。”
能来威大附中上学的孩子,家庭条件都不会差,孩子都司机专接专送,没有人愿意让孩子在学校简陋的宿舍住宿。
“你想住校?”
“学校住着方便,况且……”袁宁过段时间说不定就来接她。
她还是住在学校比较舒服。
周宝儿正出神想着,突然一只手在她的头上拍了拍:“年纪不大,想法不少。”
江星涧看着眼前的周宝儿的拧巴样,神色松动:“走,带你去附近转一转,熟悉一下环境。”
周宝儿脸忽的一热,扭开头掩饰:“你比我大得了几岁?”
江星涧看着她,嘴抿了一会,微不可查漾出笑意。
有点可爱。
周宝儿当然不知道江星涧的心理活动,她感觉刚刚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了,有些不自在。
手紧紧攥着拳,心脏也像坏了一样,跳个没完。
面上却依旧勉力维持着平静的假象。
江星涧带她吃了附近很有名的炒饼加些里脊肉。
这家店很有名,外面排队排的很长,但老板娘一见到江星涧就很热情,直接让他们进去了。
说实话,江星涧与这家店看起来挺不和谐的。
他今天穿着着褐色的衬衫,袖子被挽在臂弯处,衬得皮肤很白。
站在人来人往的喧嚣背景下,让人很容易就忽略到周围的其他人。
只有他站在那里,与人说话,喉结轻微抖动,细碎的粉尘透过光有了形状。
周宝儿只看着,却不知道……眼前的江星涧将来会褪去青涩,成为了她以后的光。
一顿饭下来,周宝儿吃得很饱,她总感觉自己和江星涧胡饼和肉比其他人满,后来才知道老板娘特地给外加了很多料。
回去的路上,江星涧提出要骑车带她,周宝儿说吃多了,走走消化一下。
她问江星涧:“你今天没课?”
“有课,而且特别多。”
“那你请假过来的?”
“这些课我上高中之前就已经学完了。”
“那你上高中的意义是什么?”
江星涧停下了脚步,走在他后面的周宝儿,惯性的撞到他背上,疼的咝了一声。
周宝儿捂住鼻子,朝后退了退,江星涧转身。
他们两人身高契合,周宝儿刚好在他胸口附近,江星涧低头就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
见周宝儿的脸皱成一团,他弯下腰,视线正好对着她的视线。
睫毛很长啊,更像一只猫了,江星涧头脑迅速冒出这个想法。
眼睛因为疼痛,微微眯成一条线,鼻尖上细腻的皮肤泛着红。
他伸手想确认一下鼻梁有没有事,周宝儿刚刚炸毛的样子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有些犹豫。
但他的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思想,轻轻点在她鼻尖,指腹意料之中的柔软。
他轻咳一声:“为了提前学完大学的课。”
周宝儿:“……”
她微侧身,躲过了鼻尖的酥痒。
真正开学时,江家派人提前送了班里人礼物,所以周围同学都对她很友好。
而袁宁给她办了转学之后,就一直很忙,周宝儿不关心她的状况,她每天固定打电话给外公,外公说袁宁给他安排的检查很详细,他还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
周宝儿在绘画上很有天赋,她也很知道自己的特长。
初中阶段,她也知道文化课的学习很重要,这关乎她能不能上到心仪的高中,继续学画。
周宝儿其他科目学的都可以,唯独数学……是她学习道路上的巨大克星。
尤其是转校后,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这样下去,能不能考上高中都是未知数,更别说喜欢的高中。
放学回家,明明买了几套试卷,但当卷子真正摊开在桌面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宝儿握着笔的手只在几处落下痕迹,后面的大题基本上无从下手。
虽然房间里开着空调,周宝儿的头上还是冒出了细密的汗,握着笔的手指纤细修长,但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
又过去了一会。
她无奈的吁了口气,放下笔,准备出去透透,压下自己焦虑的情绪。
来房间打扫的刘妈,悄悄观察了她几天,在看着周宝儿再一次因为数学题解不出来,好看的小脸苦的能榨出汁来的表情时,轻声在她耳边提醒:“我们家少爷成绩非常好,尤其擅长数学,要不……你问问他?”
周宝儿抬头看向刘妈,刘妈用她胖胖的肉脸轻轻点着,像是鼓励。
周宝儿其实是心动的,但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况且江星涧高三,本来课业就很繁重。
所以,她没去。
这种情况持续到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时,周宝儿的其他科目成绩都很漂亮,数学成绩一如既往的没眼看。
努力了半学期,草盛豆苗稀。
而这成绩单,却被传到了江星涧手中,包括那张豆苗稀的数学试卷。
她放学回家时,江星涧正好站在家门口,一手抄兜,一手拿着试卷,那是被她用红笔订正了,又交回去的试卷。
周宝儿有点沮丧,所以也没注意身边,直到江星涧喊着了她。
她抬头,看到自己的试卷时,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紧接着伸手去拿:“这……怎么会在你手上?”
两人的个子本身差距就大,周宝儿踮起脚才堪堪能到江星涧的肩膀。
江星涧手轻轻一抬,周宝儿扑了个空,还有些踉跄。
他颔首,看到了她随意挽着的丸子头有些凌乱,还有……小小的耳尖在偷偷泛着绯红。
江星涧并非故意不让周宝儿拿到试卷,刚刚抬手也是怕试卷被撕破了,下意识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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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见周宝儿没站稳,伸手扶住她肩膀,隔着薄布料,他手下感觉到的是软而微汗的滑腻。
像是一条游鱼,倏忽之间从指尖溜走。
周宝儿的手撑在了江星涧胸口,像触电一样,一触即松。
江星涧扬眉,将试卷递给她:“可能是我之前送你去学校,留了联系方式。”
所以江星涧被班主任打电话叫去学校了?
而江星涧还真的去了。
江星涧委婉道:“你的数学学习…可能还欠缺些方法,你看这些题目的演算……”
试卷被平铺在桌上,江星涧伸出手指边说边将她订正的方法与步骤缩减。
同样的一道题,周宝儿在数学老师那听的云里雾里,一知半解,但江星涧却以另外一种方式,讲得简单易懂。
周宝儿侧头,状似听的随意,但早已经把耳朵竖了起来,每次江星涧讲完一题,她听懂后,眸子都会不自知的亮起来,艳丽似暖阳
这些数学题,对江星涧来说非常简单,所以他的专注力并不需要时刻放在题目上。
客厅的风吹过来,周宝儿那从丸子头上散下来的碎发,一股淡淡的奶香味绕在江星涧的鼻尖。
他侧脸,注意到了周宝儿瘦削、修长而泛着细汗的脖颈。
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讲解:“这道题算是压轴题了,有些超纲,但本质上还是用到了韦达定理……”
周宝儿在听题的途中,有好几次想开口,小脸都纠结的团成一团了,还不自知。
江星涧忍住想伸手捏一下的冲动,尽量自然道:“我答应你班主任把你的数学成绩提上去,所以……最近你放学后来书房写作业……”
他边说边观察周宝儿,发现她小猫样的眼睫毛眨了眨,没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喜悦。
这样的情绪变化非常细微,却被江星涧一下子捕捉到了,他嘴角也不自觉的勾了勾,低头询问:“可好?”
周宝儿感觉自己脖间一阵痒,江星涧的呼吸喷薄在上面,身子下意识的起了些颤栗,让她缩了下脖子。
她拇指在食指上摩擦了几下,犹豫:“可是你不要上晚自习吗?”
“我已经向学校申请在家上了,高中晚自习也是自己写作业,正好在书房,我也学习。”
“那……”
江星涧好像提前知道了周宝儿的顾虑:“这些初中问题不会耽误我太多时间。”
就这样,江星涧高三剩下的时间过上了走读的日子,高中附近的房子自然也就没去住过。
每天放学后,周宝儿先去书房自己写会作业,江星涧放学稍晚,回来时,周宝儿基本已经做完一套试卷。
把试卷上的难题和白天在学校整理的难题都规整好,等江星涧。
起初几次周宝儿都不好意思主动问,所以江星涧就养成了开门直接给她讲题的习惯。
然后两人各占书桌一角,分别写自己的作业。
江星涧写题的速度很快,但他会下意识的放慢速度,偶尔抬头,正好能看见对面的周宝儿。
她大部分时间扎着丸子头,脖子白皙修长,偶尔头发披散着,碎发别在耳后,脸颊左侧有个小痣,很有特点。
在周宝儿似有感应的抬头时,江星涧会悄无声息的错开视线。
6. 第六章
这样的学习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
周宝儿进步的不错,在期中考试后数学成绩已经由班里的垫底到中上游了。
最后一道题,江星涧几天前说过,她做的很顺手,数学老师还把她的解题思路与班里人分享了一遍。
周宝儿在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特意绕去不顺路的蛋糕店,买了个小奶油蛋糕,放在了江星涧坐的书桌旁,默默表达感谢。
但她刚进书房没多久,外面就下起了雨,雨势渐大。
书房的窗户被打的噼啪作响,她听到刘妈催司机去接江星涧。
司机忙不迭出去,之前也是因为少爷吩咐过不用接,今天这雨下的太大。
但还是错过了,江星涧回来时,身上全湿透了。
刘妈赶紧把准备好的毛巾递给江星涧,江星涧接过,胡乱的擦了下头发,就往书房走去。
刘妈担忧道:“少爷,先洗个澡吧,不然感冒了。”
江星涧:“等一会。”
周宝儿听到开门声扭头时,迎面看到了一个湿透了的身影。
白色的T恤被雨浇透,水滴顺着鞋面往下,胸肌像隔了一层雾似的若隐若现。
周宝儿的眼睛不知道看哪,就直接盯向江星涧的脸。
他头发被雨水打湿随意捋到后面,沾染了水汽的眉眼如漆,有种蛰伏在云山雾霭、不事雕琢的沉冽感。
江星涧径直走进书房,在书桌旁摊开了一张试卷。全身湿透的他和干爽的试卷,对比明显。
他侧身,让身上的雨水不会滴落在周宝儿周边,抬眸看向眼前人,瞳仁微颤,聚焦愉悦:“进步了哦,周小猫。”
周宝儿莫名的鼻子泛酸,羞涩的情绪后知后觉的泛上来。
江星涧又补了一句:“还能更好……”他还想说什么,刘妈已经来催促洗澡了。
洗完澡下来,江星涧走到自己座椅旁,看到了旁边摆着的蛋糕。
刘妈知道他不喜欢吃甜食,不会准备蛋糕。
他偏头看向旁边写作业的周宝儿,发现她正偷摸拿眼睛瞄自己。
发现他瞧过来,拿着笔在试卷的题干上写了起来,江星涧没拆穿,拿起蛋糕直接咬了一口:“嗯…好吃。”
周小猫眉眼弯了起来,咂巴了下嘴。
江星涧看在眼里,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只被撸得舒服的猫发出餍足的呼噜声的画面。
后面的几天,江星涧的桌上都会准时出现那款蛋糕。
*
威市美院毕业后,周宝儿在国外磨了几年,回来后工作状态一直在线。
以前她忙,宋豫回来时,她都在外地办展,或者带学生在各地游历。
那时候宋豫总是会在电话里抱怨,他都在家快成望妻石了,周宝儿只关心自己的事业一点也不关心他。
那时候宋豫事业也在蒸蒸日上,每天也有许多忙不完的事,却还是黏着周宝儿。
周宝儿为了安抚他,会在回去后的第一时间亲自下厨做饭,然后给他送过去。
宋豫和手下的人特意交代,周宝儿到公司的时候,无论他在干什么,都第一时间带到他身边。
这个习惯保持了很多年,以至于后面撞见他在办公室与其他人亲热互摸,衣不蔽体的被下位吮吸时,她也是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他的身边。
周宝儿还记得她当时的反应,也不知是什么心态,她放下食盒,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旁边的实习员工脸色惨白。
好像被绿的不是周宝儿,而是旁边的员工。
在江家。
周宝儿偶尔也会利用课余的时间干点兼职,她的想法很纯粹,老房子已经没有了,她想挣钱为自己和外公攒个像样的家。
袁宁让自己住在江家,就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会打扰她新的生活。
外公年纪也大了,周宝儿不想看他住在别人家不习惯,或者受人冷眼。
她接受不了袁宁到时候勉为其难的接纳他们作为新家的外来客。
她将自己的画放在网上,接活儿,有服装设计的,也会接单一些饭圈影视人物画,她用色大胆,总有让人惊喜的创意点。
默默经营自己的网络账号,找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她一般按照要求把设计稿打好,根据对方要求设计,一般不用见面。
江星涧偶尔去学校看一下她,顺便给她带一些学习资料。
渐渐的周宝儿身边就有很多人在打听她与江星涧的关系,有些平时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也想认识江星涧。
这导致周宝儿每天桌洞里有很多不知道从哪塞过来的信。
其实送信不麻烦,但她就是不想处理,隐隐感觉心里会不舒服,但到底为什么,她不想深究。
放学将桌洞里的信整理出来后,她在桌面上贴了个大大的便签条,上面写着:“此处不再接收任何信件,要是再塞,会转交教务处!”
后面的感叹号非常用力,似乎在无声的诉说主人的愤怒。
周宝儿本来是想把那些信都扔了,但看到那些精心装饰过的信封,还是把它们塞进了书包。
她没再绕路去蛋糕店,江星涧回来时,也自然没看到桌面上之前一直摆着的小蛋糕。
而且他总感觉,今天书房的氛围有些微妙,给周宝儿讲题时,她那猫一样的小脸又团成一团,神情严肃。
写了一会题,她就收拾书本起身。
江星涧默默的观察,正纳闷怎么周小猫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猝不及防的接住了一大兜子信。
“这些都是学校里那些女同学托我带给你的。”
江星涧掀起眼皮,望向周宝儿,眸色漆黑。
她是因为这些信而不高兴的?
得到这个猜测后,他眼里不自觉的噙了些笑:“下次不要带回来了,放在书包里多沉啊。”
江星涧起身把信挪开,有一封从里面掉出来,他扫到上面的名字,捡起来问:“这是给我的?”
上面的字丑的变形,但明晃晃的写的却是“给亲爱的宝儿”。
本来不想动的江星涧,把手里的一堆信翻了翻,然后一封、一封抽出来,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
最后看着旁边摆着的六七封给周宝儿的信,不仅不笑了,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抓起信封念道:“九3班高天宇、97班陈啸、七5班吴朝阳……”
周宝儿:“……”
江星涧看向她,认真道:“你数学成绩刚有起色,早恋会变笨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宝儿的错觉,江星涧的最后几个字声音明显加重了。
周宝儿错开视线:“我没有。”
她完全不知道里面还有写给她的信,除了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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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得画稿,哪有心思管这些。
江星涧轻轻道:“乖。”
周宝儿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你说什么?”
江星涧笑道:“过来。”
*
婆娑树影,落在周宝儿房间半敞的窗台上,夏末的风微燥,拂过脸庞也热热的。
周宝儿侧躺在床上,修长的腿随意的夹着抱枕,露出了白皙的脚踝,盈润如珍珠贝壳样的指甲,昏黄的灯给她整个人渡上了一层柔纱的光。
她双手拿着手机,看了几遍,双颊渐渐感觉出热度。
屏幕里的江星涧与平时的一本正经不一样,他刚洗完澡,穿了一身居家睡衣,头发蓬松的,碎发随意散在额间。
刚刚江星涧拿她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自拍照。
“是否确定删除照片?”
周宝儿不知道自己的手指在这个界面上停了多久。
她也不知道江星涧为什么突然拍了张照片放她手机里。
她手机里除了存了一张外公过年时拍的照片,再没有其他异性。
偶尔在网上接的帮忙画画的稿子,也有男明星、爱豆,但都被她保存在网盘里,画完即删。
夜风轻盈钻入房间,吹的纱帘飘动,树影窸窣。
风里没有一丝凉意,黏腻的热吹得周宝儿越来越热。
周宝儿在犹豫删不删时,不知不觉盯着江星涧的照片很长时间,莫名还有些口干舌燥。
这天也太热了吧!
一阵突如其来的闹钟声,吓得周宝儿手一颤,点下了删除按钮。
她一愣,随即按灭手机,心想,删了就删了吧,也不用纠结了,但情绪却莫名的低落了一些。
夜里11点半,她起身关窗,月光如水,皎洁明亮。
几天后,第四节课。
周宝儿桌洞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次,英语老师已经开始投来审视的目光。
他推了推厚重的圆框眼镜,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周宝儿偷偷拿出手机,发现有询问讯息,服装设计画稿,她低头快速的回复了句:现在正忙,待会联系。
终于下课铃响,周宝儿看了一下手机,眸子里闪出欣喜之色,有个客户定了个大单,让她设计一批新中式,稿费不菲。
再攒一段时间,她就差不多能付附近公寓半年的房费了。
就是这段时间得熬夜,偏偏最近作业也日渐增多,还有……数学补习,她的数学才刚进步,如果停下来,说不定就又倒退回去了。
正愣神,同桌马佳用胳膊肘戳了下周宝儿:“宝儿,走一起去食堂吃饭。”
周宝儿点头,她问清了对方截稿的时间,还有一些要求。
食堂门口,马佳正拉着周宝儿吐槽刚刚的英语老师讲的有点拖沓,让人昏昏欲睡。
“那不是要照顾我们的理解能力,你都自学高中教材了,可以不听。”
马佳抿唇:“非自愿自学,迫于老马淫威。”
“不自愿能年级第一,那自愿了,别人还有活路吗?”
马佳连忙打住了她的话头:“这话可千万不能传进我爸耳朵里。”
她们正聊着天,迎面走来一个男生,拦住了她们的路。
马佳赶着吃饭,正准备说让一让,看见男生的眼睛看着周宝儿,偏头询问:“宝儿,他好像是来找你的,你们认识?”
7. 第七章
周宝儿看了一眼:“不认识啊。”
她新转来这里没多久,班里的同学都还没认全,怎么会认识其他班的人。
男生见她们想从旁边绕过他,伸手拦住她,表情有些局促,眸子里却带着期待:“宝儿,我上次写给你的信,能不能给我一个回复呢?”
马佳下意识的用手捂了捂嘴,教导主任还在旁边站着呢,这小子挺勇敢啊。
周宝儿看着眼前与自己面对面的男生:“不好意思,没看。”
“没关系,你好周宝儿,我是初三七班的陈啸,能和你认识一下吗?”
马佳:“陈啸……”她想了一下,拽了拽周宝儿的衣袖:“传说中的校霸。”
周宝儿还想早点吃完饭,回去构思一下设计稿,她只觉得眼前的人挡着她做事了。
“我有点赶时间。”
陈啸刚扬起一点的脸又垮了下来,他自信自己这张脸长得不错,自己中意的,没有一个能这么无视他的。
所以并没有要让路的意思,而是双手插兜,露出引以为傲的下颌线:“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让你走。”
“我……”周宝儿意识到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刚想要拒绝,就听到陈啸又道:“除非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不然我不会死心的。”
周围一片低沉的哇哦、哇哦……
电光火石之间,周宝儿突然想到了江星涧的照片。
他不会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吧?
可惜……那张照片已经删掉了。
但会不会在回收箱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的翻找了一下。
马佳凑近,眼尖的看到了那张照片,啧了一声,眼睛都亮了起来。
周宝儿惊叹于江星涧的预判能力,但贸然拿这张照片来挡桃花也不太合适,毕竟对于他拍照的用意,也只是周宝儿的猜测。
但手机下一秒却已经被马佳拿过,她上下打量了下陈啸,举起手机,以学霸的口吻认真分析:“你没机会了。”
马佳嘴巴一向毒辣,不是寻常的书呆子学霸那一挂:“这么说吧,你和他比起来,就像是∞和1/∞的差距。”
她本来想用-∞的,想想还是留了点余地。
“什么无穷?”陈啸话没听懂,照片也没看清,他凑近看了一下:“有点眼熟。”
再一想,这不是学校荣誉榜最中间的那个学长嘛。
虽然他已经毕业很多年了,但就光他留在学校的那张毕业照,就让学校几年都没校草。
最重要的事,好像帅这件事,是他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事。
十二岁就入选“中学生科技创新后备人才培养计划”
十三岁托福满分获得者,唯一入选麻省理工顶级夏季科学研究项目RSI的中学生
………
陈啸本来昂的像斗鸡一样的脖子瞬间蔫巴了下来,他自认为脸还可以有提升的空间,但学习,他真的不行。
*
晚上回去时,周宝儿背着书包从书房经过,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进来。
江星涧却早就站在门边,看到周宝儿呲溜一下就穿过去,一把将她校服上的帽子拽住:“周小猫,跑这么快干什么?”
周宝儿被他拽的一个踉跄,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肩膀:“今天用上我的照片了?”
周宝儿站定,莫名有点心虚:“情况紧急,听我解释……”
江星涧的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下:“不用解释,就是拍给你用的。”
穿堂风拂过,江星涧额间的发被吹得动了动,他眉眼如漆,她面带绯红。
空气里带来点秋的凉意,也有果实即将成熟的清甜。
周宝儿匆匆上了楼,并让刘妈替她传话,今晚她有点事,不补课了。
今晚确实要赶稿,但………
拿出画笔时,周宝儿甩头,想摒弃刚刚的异样情绪。
时间飞速流转,画完一稿已经夜里11点多,她仰面躺在床上,突然放空的脑袋又想起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刚刚喊我什么来着,周小猫?
周宝儿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枕头垫的高了点,脖子因为画稿有些酸。
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她把手机掏了出来。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打开手机,翻到照片界面,江星涧那张脸跳了出来。
她用手在上面点了点,想起最近和江星涧的相处,他对自己的照顾……
他不会真的把她当宠物了吧?
*
周宝儿熬了两个礼拜的通宵,一早上就把设计稿都给了过去。
由于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对他们相对较信任。
早上,刘妈给她准备了牛奶,还有一些蛋糕,她吃了几口,赶着去上学。
下意识的看了下手机,没人发信息过来。
她低头轻嘲了自己一下,竟然还抱有什么可笑的幻想。
周宝儿食不知味的将面包塞进嘴里,准备出门。
下午五点多,刚放学,手机传来震动,周宝儿以为是尾款。
结果却是对方单方面称她设计稿不过关,所以不结款。
“我可以改,哪里不满意?”
外公已经快出院了,她真的着急需要这笔钱。
对方可能思考了一会:“我们没时间,你直接来这里吧。”
说着发了个地址过来。
其实她的稿子早上发过去就已经快速打板了。
制作出来的款式,一经发布预售就被很多人定了。
那些人只是想把她的稿费扣下而已,毕竟这次设计的多,费用不少。
周宝儿说改,又可以多出几套新款,只要改完,继续推说不满意就行了。
他们隐约能感觉的出来,画手年纪不大,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周宝儿犹豫了,下意识想拒绝,但拒绝了她肯定结不了最后的钱。
她出校门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
最后还是去了,位置在很偏的厂区,保险起见,她带了把水果刀防身。
遇到事情,自己想办法解决,父母离婚之后,她只能这样。
后来也养成了习惯。
周宝儿很多年之后回想,当时自己还是太小孩心性了。
江星涧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被推搡着跌摔在外面,雨下的很大,淋的她眼睛睁不开。
脑海里还回响着他们的笑声。
“我都说了,不符合标准……有问题!”
“要出效果、面料成本太大,我们赚不到钱。”
周宝儿:“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骗我设计?”
“小姑娘,怎么说话的,来,叔叔教教你。”
一个高大的身形走了过来。
“你看她耳朵里掉出来什么,这么大个耳屎!”
“哈哈哈,大哥,这玩意儿叫助听器,她是不会是个聋子吧。”
“这么说,我们还是要给残废一点关爱。”
“哈哈哈,要找关爱,去福利院啊……”
周宝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想起了那天袁宁也是这样把她推出门外。
那天的雨也很大,灌进她的耳朵,四肢百骸都冷……
周宝儿站起身来,不要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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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只等着他们来施舍爱。
她能自己挣钱,她必须把那钱要回来!
眼前的画面被雨水切割的很破碎,她看到有人抬手。
抽出包里的水果刀,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害怕,甚至感觉不到什么情绪。
这些人的嘴脸变形,笑声扩散开来,她用力挥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里面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周宝儿感觉自己手上的刀被人抓住,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乖,把刀给我。”
江星涧的上臂衬衫上有殷红色渗出,周宝儿这一刀划在他身上,他耐心劝道:“这解决不了问题。”
周宝儿执拗的握着,身上已经没了力气。
“呦呵,还有帮手来了?”
江星涧像是没听见,对周宝儿说:“你相信我,我来处理。”
说完一把将周宝儿抱起,失重的那一瞬,她右耳惯性的撞向江星涧的胸膛。
“怦怦!”
“怦!”
周宝儿听见了心跳声,稳健有力。
江星涧把他放到车里,锁上了车门,径直走向厂区,任周宝儿怎么敲门,他都没回头。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带回了属于她的稿费。
外面的雨还在下,江星涧也全身湿透了,眉骨处有淤青,鼻梁上也擦着血迹。
周宝儿看着他衬衫上的血迹,小鹿一样的一双眼睛蓄着泪,她倔强抬头,硬是没让泪流下:“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江星涧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知道她担心自己的刀伤,把衬衫破口撕开:“伤口不大,你那水果刀太小了,划的还没猫抓的深呢?”
为了让她安心,江星涧还扒拉了一下,周宝儿忙伸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江星涧又强调了一遍:“真没事,一点也不疼。”
见周宝儿情绪平缓了一些,他凑近道:“能不能帮个忙!”
周宝儿错愕,但点头很快。
江星涧看她睫毛被濡湿,心软的一塌糊涂,忍住悸动道:“这里需要擦点药。”
车里有个应急的医药箱。
周宝儿给他包伤口时,那伤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浅,血还不断往外冒,她知道江星涧是为了不让她有心理负担,才故作轻松的。
*
那天她窝在副驾的车座上,看着外面的灯光被雨水冲刷的更绚烂,像烟花一样绽放。
车里的冷气徐徐的吹到她身上,她吸了吸鼻子,想给外公打个电话。
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外公不会用手机,每次她只能打给袁宁,但今天周宝儿特别不想打这个电话。
“今天是我生日。”周宝儿动了动嘴皮,最终也没说出下一句。
没有人在意的生日,她眼睛定定的看着前面,雨刮器起起落落,车子的挡风玻璃一会清楚一会模糊。
她听到江星涧轻声道:“生日快乐啊,周小猫。”
他又说:“我记住了,每年的11月6号是周小猫的生日。”
他开车带周宝儿去了海边,刚下过雨的海滩没多少人。
“买个蛋糕给小猫儿过生日。”他伸手揉了揉周宝儿的头发。
周宝儿罕见的没有避开。
蜡烛插上被海风吹灭了,周宝儿冲着大海大喊了一声:“我要快点长大,我不需要你们。”
江星涧一笑,看着那个眉眼间总带着倔强的小姑娘。
她的头发被海风吹的往后翻飞,定定的看着海的那边,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轻轻的回了句:“会的。”
8. 第八章
后来的每一年生日,江星涧真的都记得她的生日。
十五岁时,江星涧在英国留学,给她寄了burberry战马围巾、科茨沃尔德的红枫叶。
他说这是英国的土特产。
十六岁时,他被教授带到捷克布拉格,给她寄了查理大桥和天文钟的小模型。
他在信息里说这里的风景很好,就是骗子太多……
十七岁时,复古的CD唱片机、英伦相机,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相机的背面还有一张江星涧的照片,别人帮他拍的。
他身着灰黑色风衣,西裤衬的腿修长,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站在哥特式的建筑下,独特的英伦式风格,衬得他眸色静且沉霾,眉骨冷峭,看向镜头却带着淡笑。
那里应该很冷,周宝儿拿起照片看了看,他周围因呼吸而蒸腾的水雾都被拍了下来,这个围巾……
周宝儿回头看着挂在卧室里的一条,原来他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
照片的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江星涧说:“周小猫,快成年了,这照片给你预备着用。”
周宝儿抿嘴一笑,那他的照片寄得太迟了些。
三年时间飞速而逝,外公检查完后,她就从江家搬了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袁宁不同意,她知道周宝儿和江家人相处的不错,如果江少爷与女儿处好关系,那搭上江家的势力,对她的事业帮助很大。
周宝儿怎么会不知道袁宁的想法,她只是在权衡算计中,再一次把周宝儿放在天平上,当作可利用的砝码。
但对于周宝儿来说,江星涧对她好,或许是处于对她的同情,或者是他本来的善良。
后来江星涧出国留学了,高考那年他发挥很稳定,江家人很高兴,办了场宴会。
该到的人都到了,就江星涧这个主人公没到。
他拽着周宝儿去夜爬了,威城的鸣鸡山,听说那里的日出很美。
江星涧说,上次你一个人去要钱,看上去身体底子还是虚,要多锻炼身体。
走了一半的路,周宝儿就有些气喘,江星涧在她前面蹲下,周宝儿扭头,从他旁边绕过去。
江星涧:“小猫,不是走不动了嘛。”
“我不是你养的宠物,别这么叫我。”
周宝儿说话的时候,露出白白的牙,看上去不太高兴。
那样子又像极了被触犯了领地的猫儿,龇着牙,连两只耳朵都直愣愣的支起来。
但她可能自己也没发现,对待江星涧,她似乎慢慢放下警惕。
江星涧:“宠物?”他认真的想了一下:“我没有啊。”
但恍惚记得小时候家里确实养了一只猫,所以他很诚实的说了出来。
周宝儿:“………”
后来,周宝儿还是被江星涧背上了山,原因是她走在半路,被窜过去的一只野鸡吓到,崴脚了。
她回想起那个夜晚,夏末秋初,偶尔还能听见窸窸窣窣的虫鸣。
月亮挂上树梢,月光柔柔的洒在江星涧的身上。
月色似水,连心也像是被蓄满了水,波光粼粼起来。
江星涧背着周宝儿,脚步稳健,一步一步,周宝儿又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怦怦……”
她的听力明明比正常人差很多,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四周仿佛一瞬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怦怦怦怦……”
江星涧的心跳里还微微夹杂着喘息的声音。
她问:“江星涧,你累吗。”
他摇头,乱动的头发扫上她的脖颈与脸颊,痒痒的。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眼尾却红红的。。
可能是那晚风太大,也可能是她崴着的脚太疼了。
很多年后,她常常怀念那个夜晚,那晚的月光,虫鸣,还有那个肩膀结实的少年。
再没有这样的少年了,再也没有江星涧了。
*
宋豫不知道从哪里翻到了江星涧写给她的日记本。
周宝儿见到的一刻,自己都是愣的。
她从来没见过江星涧写的什么日记,那本厚厚的,带着些许灰黄的日记,她也是第一次见。
那段时间宋豫一直以加班为理由,已经很长时间没回过家了。
周宝儿正好忙完走秀服装设计,想着宋豫似乎和她冷战很久了,但她并不知道什么理由。
但无论如何,还是想哄哄他,毕竟两人已经是夫妻,冷战,对于她来说既解决不了问题,又没有任何意义。
她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买了蛋糕,红酒……
一切准备好,拍照发给宋豫,他只冷漠的回了句:“加班,今天没时间回去。”
然而,晚上周宝儿就看到他的秘书发的微博:“谢谢宝贝陪我看演唱会,爱意绵长,我们也来日方长。”
下面五彩缤纷的应援灯下,她看到了说加班的宋豫,女人纤细的双臂柔柔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嘟着,是亲吻的姿势。
宋豫的手也放在她的腰侧。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等宋豫,脑海里思绪万千。
落地窗外的江水流淌,她从车流湍急,灯光入流水的夜里,等到凌晨,稀疏几辆车,快速飞驰而过,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
宋豫回来了,身上混着酒气和一股陌生的香气。
周宝儿一直窝在沙发上,开门的声音响起时,她一动也不想动。
“你喝酒了。”
宋豫点头:“昨天应酬的都是重要合作伙伴,所以喝了点。”
他撒谎了。
“哪个重要客户应酬是在演唱会现场?”她反问。
宋豫拽领带的动作顿了顿:“你看见什么了?”
他俯下身凑到周宝儿跟前:“你是不是看错了,老婆。”
周宝儿别扭的转过脸,宋豫伸手,将她的脸掰正,与他对视。
周宝儿起身挣扎,一个踉跄,撞到了旁边的桌子,红酒瓶应声而下,碗碟也碎了一地。
昨天她精心准备的晚餐,现在可笑的砸在地上。
宋豫扶起周宝儿,帮她检查有没有被碎玻璃扎到。
周宝儿挣开了他的手,宋豫突然冷笑,强吻上周宝儿,两指钳住她下巴,迫使周宝儿张嘴,吮吸着她舌头,吞咽着她的味道,动作非常的粗鲁。
想起他用昨晚才吻过别的女人的嘴来亲自己,周宝儿胃里一阵翻腾。
一声清脆的耳光,宋豫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眼睛猩红:“你是不是觉得嫁给我很委屈。”
周宝儿眼里的怒意未消,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地上砸着一本厚重的本子,宋豫将它踢到周宝儿面前:“你要嫁的人是不是他,可惜啊,他已经死了。”
他说完这话摔门而出,周宝儿死死的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才后知后觉的松开。
*
那本日记本,是江星涧在英国留学期间写的。
高考结束后,江星涧冷门的报了威大,还没和父母商量。
那一段时间周宝儿正忙着从江家搬出去,不知不觉,已经住了快一年了。
江家父母自然不乐意。
后来江星涧就去了英国。
2011年9月23号天气阴
这里果然是雾都,没有几天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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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城现在应该天气不错,周小猫进入初三,听她说一切都还顺利。
但她向来报喜不报忧。
…………
周小猫,希望和你生日愿望一样快长大。
等你。
江家父母让他留学,正好可以用时间来检验自己对周小猫的感情。
常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他们怎么不懂自己孩子的心思:“放心,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会照顾好宝儿的。”
2012年1月22号天气晴
今天是除夕,被一群同学拉到了伦敦华埠。
今年除夕没回去,被教授留下来帮他分析数据,多修点学分,能早点回去。
华人区很热闹,到处都是烟花,脚边也是鞭炮声不断。
空气中都是火药的味道,四周也都是热气腾腾的饭菜香。
但在异国的今天,却特别想见到她,很想,很想……
周宝儿记起那时他发过来的短信,附带了他站在熙攘人群中的照片,沉稳英挺。
她发了个恭喜发财的表情过来。
也拍了张这里烟花的照片发给她,她也回了一张。
照片里的她鼻尖红红的,带着个毛茸茸的耳捂子,做了个招手的姿势,身后是一个老人和一大桌年夜饭。
她说外公给她做了好多好吃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星。
真好看啊,周小猫。
………
2014年4月5号晴
赶在她生日前回家!
三十二岁这年的周宝儿收到了来自十九岁江星涧的日记。
每翻一页,手指都止不住的颤抖。
上面的字苍劲有力,写满了少年的心事,她的泪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了那段回忆。
*
14年的夏天,江星涧在周宝儿高考前回来了。
最后一场模拟考后,周宝儿走出了教室,学校里的广播里放着那年流行的“时间煮雨”。
郁可唯独特的嗓音,听着让人很有感触。
周宝儿听说,那是最近流行的电影《小时代》主题曲。
很多同学都去看了,王羌也喊她去看,但高三本来课业就重,她还得利用仅剩的一些课余时间赚钱。
实在分身乏术。
她那时自己的账号已经经营的很不错了。
粉丝体量逐渐增多,她也会发布一些自己的穿搭。
但由于她从未露过脸,所以现实生活依然照旧。
学校的梧桐树郁郁葱葱,遮下了一大片阴影。
偶尔还有点风吹过来。
前面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正好收拾了下画板,准备待会去画室,把她参加比赛的稿子再润色一下。
出教室门的时候,隐约看到旁边站了个人。
她远远的瞟了一眼,转头朝画室方向走。
但走了几步,她鬼使神差的又转过身来。
对视的一瞬间,周宝儿的眼睛由疏漠转为欣喜。
江星涧站在光的那一面,风儿吹上他的衣服,那一刻熠熠生辉。
很多年过去了,许多记忆里的事情,当时以为能一辈子记得,但也渐渐忘了,而那一刻,周宝儿一直都清晰的记得。
江星涧看着眼前的人,眉眼弯弯,似春盛时的小苍兰,退去了稚嫩,变的更加明艳动人。
他走过去,给了周宝儿一个大大的拥抱,那一刻,留在时间河流中思念,汇聚成海,朝着眼前的人倾泄而下。
周宝儿的身体僵了一瞬,心中下意识的警铃大响。
但她又慢慢的放松了下来,没有关系,这个人是江星涧啊。
9. 第九章
此时,王羌正一个人站在校门外,等周宝儿和他一起吃饭。
他在最后一个考场,开考后半个小时可以交卷的时候,他第一个走出考场。
老师看着他长得谦逊的一张脸,与他不学无术的态度,一脸无奈的摇摇头。
“怎么不多写一点呢,你这样的成绩怎么能考上大学。”
王羌的脚刚要往外迈,听了这话收了回来,疑惑的冲老师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像个虚心听训的好学生。
他缓缓的说了句:“上大学有什么意思,我喜欢走捷径,所以出生就抄了近道。”
然后他轻轻俯下身,对着那老师的耳朵说:“老师,你也要学会走捷径,回头把这工作辞了,我给你介绍个工资更高的。”
语调慵懒,态度诚恳。
周宝儿出来时,他已经猫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睡了一觉。
不时有来买奶茶的女高中生,停下脚步看他,只要他看见,都会亲切的伸手打招呼。
惹得她们脸红心跳。
奶茶店老板娘是个四十几岁打扮时尚的轻熟美女。
她过来拍了拍王羌的肩膀,轻笑一声:“你多在这边坐坐,我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王羌:“那你不要请我当形象代言人。”
“我哪请得起你这个贵人啊。”
“姐姐,你请的话,我免费。”
老板娘捂嘴一笑:“就你最会哄人,怪不得这么讨女孩子喜欢。”
正聊着天,他看见周宝儿从校门口出来,转头道:“姐姐,我女朋友来喽。”
说完他起身,拿起座位上的背包,斜挎在肩膀,朝周宝儿走去。
“宝贝儿,你是想谋杀亲夫啊。”
这话刚说完,王羌感到旁边某名袭来一股凉意,裹挟着压迫感。
不自觉的朝旁边看了看,看到了一米九几的江星涧。
王羌个子在班里算是高的了,一米八多一点,但比眼前这个人矮了一个头。
“我忘了今天要和你一起吃饭了。”
周宝儿对旁边的江星涧介绍道:“王羌,四年前在你家游泳池里落水的那个。”
周宝儿的话被江星涧自动过滤掉,他看着王羌,重复了四个字:“谋杀亲夫?”
王羌点头,欠欠的用手指了指自己:“夫!”
“什么时候的事。”江星涧的声音低沉,脸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王羌瞧了一眼周宝儿,眼里闪出一丝玩味的笑:“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
周宝儿扶额,她看向王羌,后者冲她眨了下眼睛,继续道:“我们宝儿最爱吃这里的烧烤了。”
烧烤摊上。
王羌叫来服务员,莫名其妙的问了句:“你们这有红酒吗?”
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羌,用那种你神经的眼神。
王羌一看没戏,又补了句:“啤的也行。”
烧烤还没上来,酒倒是来的很快,周宝儿看着排成一排的酒:“谁喝?”
王羌弯了弯眉眼:“反正你不能喝,自己去点些爱吃的菜可好,烧烤可能不够吃。”
看见周宝儿走远的身影,王羌笑着对江星涧:“来点?”
江星涧把酒杯举了举:“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王羌笑道:“宝儿常常和我提起你。”
江星涧不答,他似乎对这种闲聊不感兴趣。
王羌轻呷了一点酒,又自顾自的问:“你喜欢宝儿吧。”这句没有疑问语气。
江星涧审视着眼前的人,坐在他对面,皮肤白皙,有点病态的白,长得很干净,如果第一次见会觉得他肯定是个腼腆的男孩。
但刚刚周宝儿的话将他的思绪一下带到四年前。
那个男孩,他有双向情感障碍,甚至有往更严重方向发展的迹象。
但现在他看上去状态不错,甚至……
江星涧听到他的问话,干脆的道:“你很聪明。”
王羌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甚至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宝儿确实很好。”他轻轻停顿了一下:“你不要欺负她哈。”
说完,他靠近江星涧道:“我是个冒牌男友,专门给宝儿挡烂桃花的。”
这句话之后,餐桌上的氛围瞬间变得非常平和,凛冽寒意骤然如春风化雨般消散。
周宝儿与王羌关系能变好,是意料之外的事。
甚至他们在高一相遇的时候,周宝儿都觉得自己这天肯定触了霉头。
王羌开学后,没出现在学校几回,周宝儿再次看到他时,是在精神病医院。
那天有个单找她,让她设计一套时尚的病号服。
周宝儿以为是恶作剧,直接没搭理。
下午又是那个人,周宝儿想拉黑,对方却直接把设计费用发过来,比她想象的还多。
但要求是要上门给他量三围,他不喜欢穿不合身的衣服,病号服也一样。
自十四岁那次要尾款事之后,周宝儿很少接这种需要出门的单子。
但奈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况且医院作为公共场所,安全问题不需要考虑,周宝儿咬牙问他要了地址。
结果发来的是矼山精神病院。
似乎是预料到周宝儿反悔,发完这个地址之后,对方又立即给了三倍设计费。
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这是个私密性很强的医院,服务的群体也都是有钱人。
对方提前打了招呼,周宝儿被护士热情的带了进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吃西瓜的王羌。
对方看到她的脸也是一愣,两个人同时开口:“怎么是你?”
周宝儿虽然觉得他在这有点奇怪,但她对这个人印象不是太好。
“钱我给你原路退回去,但路费给我报销一下。”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你单方面违约,三倍赔偿。”
“而且我喜欢你的设计风格。”
他这两句话好像飘在空中的云,松松软软,懒懒散散
三倍赔偿却好像重锤砸下,周宝儿没那么多钱赔。
给他量尺寸时,他还在向周宝儿抱怨:“我身上的病号服真丑。”
周宝儿没理他。
“要不要把衣服脱了,这样量出来更准确些。”他凑近
周宝儿把他的头往后一推,咬牙想这个钱是真难挣。
才刚量了个肩宽,就有医生进来了:“治疗时间到喽。”
护士提醒周宝儿今天王羌的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了,可能要再另外约个时间量。
临走时,王羌温柔道:“要不要我喊司机送你。”
周宝儿果断拒绝,她不想被迷晕买到深山,感觉这事王羌绝对能干得出来。
“那我给你报销路费。”
第二次来的时候,病房内出奇的安静,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也没人。
但这套病房很大,王羌可能在卧室。
周宝儿犹豫要不要进去,里面传来了玻璃砸碎的声音。
在那间卧室,她看到了从来没见过的王羌。
嘴唇泛白,眼底也翻着青黑,本来温馨的大床上布满固定的器具。
他一个人瑟缩在柜子旁,总是一派嬉笑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见周宝儿进来,他狠戾的喊了一声:“出去!”
周宝儿愣了一下。
王羌又继续道:“不想死的话,就走,神经病杀人可不犯法!”
周宝儿见他赤着的脚被玻璃隔上,血汩汩的往外流,担心他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不顾他的警告,走了进去。
她帮王羌把脚下的碎玻璃清理了出去,王羌却笑了一声,扣住她脖子:“你是不是他们派过来监视我的?”
“故意接近我?”
周宝儿被卡的脸通红,空气快速从肺部流失,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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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脚乱的按响了呼叫铃。
护士先赶来,紧接着是医生,周宝儿被带到旁边。
她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嗓子里还有被卡过的火辣感。
看着被绑着床上的王羌,床单被他脚底的血迹染红,斑驳一片,他原本乖顺好看的脸扭曲,大声的在喊,别碰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生气。
此刻王羌有精神类疾病,终于在周宝儿脑海里有了具象。
以前她一直以为他可能在装病,或许是不想被管,或者不想上学……
但他真的不健康,而且很痛苦。
护士在旁边安慰她,贴心的递给她一杯温水,小声说:“他最近病情一直反复,前几天才刚好了一点。”
周宝儿点了点头,护士又说:“其实他清醒的时候人真的很好,风趣幽默……你不要怪他,犯病的时候,他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
周宝儿见医生给王羌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后,他瞬间安静了下去,但也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空壳,眼里的神采和情绪一并消失。
她嗯了一声:“我知道,他今天状态不对,我会再和他约时间的。”
小护士点点头。
隔几天过来时,王羌脚上包着纱布,精神状态好了点,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看着周宝儿,扯着唇笑了笑:“你还敢来,胆子挺大的啊。”
周宝儿把几个面料摆在他面前,忙活着自己手里的事:“我可赔不起三倍违约金。”
“你妈不是挺有钱的吗?”
“那是她有钱,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羌似乎想起来什么:“没人爱的小可怜。”
周宝儿想反驳,却也无话可说。
王羌道:“你没人爱,我爱不了人,我俩挺般配的啊。”
“我这病是家族遗传,我早就想好了,就在我这一代断了吧。”
周宝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想到第一次见面他的行为,可能也是控制不了吧。
王羌瞧了瞧她,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不会真信了吧。”
周宝儿瞪了他一眼,这人就是欠。
可等周宝儿真的着手把设计理念和王羌说时,他又听的那么认真。
周宝儿拿着笔在侃侃而谈,王羌坐在沙发上,托着腮,不时点头,或者皱眉摇头。
这画面看上去他们在讨论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谁知道只是因为一个病号服呢。
阳光正好从近处的窗户上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到了外面绿色藤蔓上。
在精神病院里,场面唯美而诡谲。
后来王羌在这里待了好几个月,周宝儿听他东拉西扯的过程中,居然和他关系越来约好了。
可能正像王羌所说,他们都是孤独的人,就像银河系上两个没依托的行星,短暂相遇,产生了非常奇妙的化学反应。
王羌回校后,偶尔会有男生像初中一样,找周宝儿告白。
后来就在午休,校园广播站播报的时候,王羌跑了进去,通过话筒向周宝儿告白。
事后还乐颠颠的去找周宝儿,熟稔的揽过她肩膀道:“感谢我吧,帮你解决了那些烦人精。”
周宝儿生气的纠着他衣领,王羌连忙解释道:“哎呦,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咱俩纯友谊。”
周宝儿哼了一声:“我真谢谢你。”
*
饭吃到一半,王羌就借口有事要走。
临走时,还做了一把好人好事:“宝儿,你这高考英语不是短板吗,这位从英国留学回来,不好好利用一下?”
说完他轻轻捣了江星涧一下,把两张电影票塞在他手里,慢悠悠的说了句:“不用谢。”
周宝儿目睹这两人的氛围由刚刚的剑拔弩张,变得相亲相爱。
不明白自己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王羌冲她抛了个飞吻,转身开了他的黑色pagani疾驰而去,引得一片艳羡目光。
10. 第十章
看完电影出来,周宝儿打了个哈欠,高三的学业压力确实很大,加上放假日她还要发一些物料、营业视频到账号上。
她感觉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了,脑袋有点昏沉沉的。
她强打起精神:“补课的事就算了,还剩一个多月高考,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提高。”
江星涧站定,灯光把他的身形拉的更长了,他双手环在胸口:“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周小猫。”
从小的教育与拔卓让他脱口而出的话就充满了自信,但周宝儿竟隐隐听出些其他情绪,疑惑、委屈、自荐……
总之与他之前的冷静自持很不一样。
周宝儿摇手,想起他以前在国内托福满分的彪悍战绩。她怀疑也不能怀疑他啊。
走了一段路,旁边传来小狗呜咽的声音,周宝儿寻着声音走过去,发现路边有只黄色狗崽被撞的奄奄一息。
鲜血将他原本蓬松的毛濡湿,贴在额头和小腹处,看到他们走近,小声的呜咽了几声,机警又可怜。
两人把狗带到宠物医院,等所有的事都处理完,已经是凌晨了。
周宝儿抱着狗,坐在副驾驶上,强烈的困意,让她意识都有些不清晰。
江星涧开了一段车,回头和她说话时,发现她已经睡了过去。
她脸上带着倦意,眉毛轻皱,侧着脸头歪向主驾驶一侧。
车停在楼下后,江星涧微微将车窗打开,外面有风吹进来。
周宝儿的一缕碎发被吹到额前,此刻的她闭着眼睛,脸睡的微微泛红。
江星涧小心的将她碎发别在耳后,将她手里和她一样熟睡的狗抱到新买的窝里。
她的睫毛轻颤了下,就像绒毛轻扫掌心,江星涧的心头也微微一颤。
他看着她出神,半晌开口:“睡着了吗?”
除了呼吸声,江星涧没得到回应。
“让我做你男朋友……”
说完,他俯下身,唇慢慢朝周宝儿的唇边靠去,快碰到时,周宝儿的脸侧向了另一面。
他漆黑的眸子里如墨般染上了一丝别样的情愫,但他只是看着周宝儿,什么也没再做。
过了很久,江星涧才开口说:“考虑一下,好么?”
周宝儿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开。
江星涧的声音绵软,悠悠的响在耳边,就像暗夜行走时的一束光,所有人都想抓住,偏偏周宝儿退却了。
她周身的刺也在此时竖起,生怕漏出一点缝隙,然后在以后的某个时刻被抓住,伤的鲜血淋漓。
她缓缓地开口说:“对不起,我……”
“这么快就拒绝我了。”
周宝儿没再回应。
半晌,她听到了车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心在那一刻不受控制的抽痛,面上却尽量保持平静。
她仍保持着刚刚睡觉的姿势,眼睛也倔强的不睁开,似乎这样就能当作没事发生。
不过从今晚之后,江星涧可能就会从她的生活中抽离。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江星涧的存在,他会在留学后,算好时差,专门在夜里十二点后第一个祝她生日快乐;
会敏锐的察觉她心情的低落,在电话里给她放一首她喜欢的歌;
会在她被冷落、被欺负时站在她身前,会在过年是说:“周小猫,春节快乐。”
她现在要慢慢适应江星涧的离开,在没有陷进去之前,提前抽离。
周宝儿在心里给自己做好预设,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她这样想。
她安慰自己,现在的痛只是一点点,至少她不会像袁宁一样狼狈。
过了一会,江星涧又进来了,他的动作非常轻,给她搭了一件薄毯。
“再睡一会,你暂时不同意没关系,但别说的那么武断。”
她其实松动了。
——
周宝儿没有让江星涧给她补课,直到高考结束,她都没再见江星涧。
她也一直忙着考试,手上的工作也停掉了,她必须得考上大学,她想靠自己的努力取得成绩,而不是依附在某个人身边。
潜意识里,她也想让自己忙起来。
高考结束后,她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松弛了下来,考的不错,上个大学没问题。
听王羌说,江星涧被高薪聘请回英高校当导师,近期他就会启程。
周宝儿笑着说:“那不是很好吗,他本来就那么优秀,到哪都很耀眼啊。”
那晚之后,江星涧来找她,她都让外公以她不在家为由拒绝了。
她也让外公转告江星涧,她这段时间高三很忙,也不要去学校找她。
但江星涧还是去了,远远的站在校门口,每次周宝儿都匆匆离开,只留下决绝的背影。
她想自己拒绝的已经够明显的了。
她这么狠心又自私,无休止的缺爱,又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的人,可能骨子里就和周海幸一样,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所以江星涧还是不要和她有瓜葛比较好。
江星涧就应该按照自己既定的人生之路,继续众星捧月般成长,不应该因为她而停下脚步。
王羌难得一次正经:“可是宝儿,你真的确定不为自己争取一下吗?”
周宝儿摇头。
高考成绩出来的很快,周宝儿考得很好,比她预料中的还好。
并且参加比赛的画也得奖了,她查完成绩时大舒了口气,抱着外公在他肩头靠了很久。
下午周海幸打电话过来,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周宝儿看到号码时还以为手机出故障了。
接起时,周海幸在电话里笑得很高兴,说周宝儿打小就聪明,也很省心。
周宝儿只淡淡的应着,周海幸自顾自的说:“宝儿,爸爸好久没见到你了,你住在哪,爸爸接你去吃饭。”
周宝儿觉得没意思,她不想去,但外公说,他终究是你爸爸,考上大学也是件大事,去吃顿饭无可厚非。
周海幸来接她,看到周宝儿他有一瞬愣神,那么多年没见,周宝儿长变了很多,像极了年轻时的袁宁。
周宝儿倒是一眼就认出周海幸,他保养的很好,几乎不见老,看样子,过的似乎很惬意。
“宝儿,快上车。”
周海幸过来拍了拍周宝儿的肩膀:“出落成大姑娘了。”
周宝儿点头,那声爸始终喊不出来。
周海幸满脸喜色,给周宝儿开车门,还带了很多补品给袁恒华。
说了不少客套话,临走时周海幸说:“爸,一起吃个饭去。”
袁恒华摆摆手,年纪大了,吃不惯外面的东西了。
吃饭的地方定在海龙湾,是威市最好的酒楼。
外面的门童,一看到周海幸的车,大老远就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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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车在路上时,打了几个炸雷,看上去像是有暴雨。
周海幸贴心的拿了把伞给周宝儿,待会回去有一小截路,巷子不好走,你先拿着。
周宝儿不接,这是那车里配套的雨伞,应该不便宜,她不想拿,也省的后面要还回去。
周海幸见她反应,把伞交给司机,就带着周宝儿进去了。
里面人不多,就周海幸还有几个年纪稍大的人。
他没带自己的现任妻子,但旁边的这些其他人周宝儿也不认识。
周海幸点了很多菜,问周宝儿喜欢喝什么饮料,闲聊了很久。
他表现出来的热情,让周宝儿恍惚又回到了小时候,他没变心前的样子。
周宝儿的抵触情绪缓了缓。
周海幸问:“宝儿,这次考的这么高,是不是连海市清大都能报。
周宝儿点头,她确实已经收到清大的招生办电话,但她没答应要去。
周海幸的脸色变了变:“已经拒绝了?”
“没有明确,那边说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周海幸沉默了一会,双手交叉在一起,良久,开口道:“宝儿,爸爸和你商量个事。”
周宝儿抬头,外面暴雨已经开始下了,打得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爸爸,想问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上大学的名额让给另一个妹妹。”
一道闪电划过,虚假的热闹氛围瞬间凝固了起来。
周海幸不敢看周宝儿的眼睛,自顾自的说:“宝儿,爸爸知道你能力出众,下次一定也能考的那么好。”
周宝儿眸底漆黑,看不出什么情绪:“你知道现在都联网,这么轻易就能顶替?”
“爸爸当然知道,所以爸爸和你商量一下,你这个名字也给她好吗,其他事爸爸会打点好。”
意思是他上面有人能帮忙处理。
周宝儿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眼前的人让她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意,她现在的反应居然是想笑。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扮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慈父,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真的笑了,捂着肚子笑的弯下腰来:“你是说,让我把我的大学连同我的名字都让给另外一个人。”
周海幸很难堪,但仍努力保持微笑:“宝儿,爸爸会补偿你的,你说,只要你说,要什么都可以。”
“妹妹真的很喜欢海清大,她想凭自己的实力考上去,但是……爸爸也是有苦衷的……”
他话还没说完,兜头就被浇了一杯果汁,青苹果味的,是周宝儿小时候最爱喝的口味。
刚刚,周宝儿虽然不想承认,但周海幸记得她喜欢喝什么,让她有一瞬间开心。
“所以!你就出卖我的人生!那是我的人生啊!”
周宝儿的眼底酸涩,她抬了下头,再也不看眼前的周海幸。
坐在他旁边的人,此刻都站了起来:“周总,你没事吧。”
公文包里的文件掉下来,连带着工牌,法务部吴琳。
他甚至已经专门带了法律当面的相关员工,不愧是周海幸,不愧是最薄情寡义的周海幸!
周宝儿的嘴角抽出一丝冷笑,她的爸爸再一次生动的给她上了一课。
有的人,以爱之名,把你化身为鱼肉,肆意成刀俎,对你予取予求。
所以爱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话题!
11. 第十一章
周宝儿出来的时候,袁宁正好要进去。
她看见袁宁,第一反应是她怎么会来这,而不是像寻常孩子一样,向对方诉说自己的委屈。
还没来得及说话,袁宁就一把抓住周宝儿,把她往外拽去。
和雨点同时砸在脸上的是清脆的巴掌声,周宝儿白皙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甚至没开口说一句话。
“周宝儿,你出息了是吧,还没上大学就上赶着巴结周海幸。”
“你巴结他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他有过问过你的事吗,这么有钱了,连抚养费都没给过。”
“枉我……”袁宁顿了顿:“枉你外公这么含辛茹苦的将你养大。”
周宝儿觉得讽刺极了,胸口郁结的气体几乎让自己窒息。
她咬牙,看向袁宁,那个女人和她一起在雨里淋着,歇斯底里。
周宝儿曾经以为,她改嫁了就已经走出来了,现在想想并没有。
“你没有资格讲我。”她的声音混着雨,似乎从地下发出,带着滔天的恨。
袁宁的火气一下被讲得更盛:“我没资格,那谁有资格。”
“我当初就应该像周海幸一样,把你给扔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掉落在身上,周宝儿的情绪在这一刻已经空白。
她听不清袁宁在讲什么,周围的一切也似乎都消失了。
只有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荡:“我当初就该把你丢了。”
她执拗的站直了身子,似乎这样才能守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今天本来该是个高兴的日子,她咬紧了嘴唇,看向楼下。
脑海里冒出了个可怕的念头,从这里跳下去的话,是不是就不用看见他们虚伪的脸了。
就几步之遥,一下也就过去了。
这种想法一旦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的占据周宝儿的大脑,她的一只脚已经在边缘之外了。
身子被重重一拽,有个人拨开人群,将她拉到怀里,是熟悉的雪松香。
模糊而涣散的脑海在这一刻自动勾勒出那个人的轮廓。
就像有电流从靠近他的胸口,一直蔓延着,延伸着,另一端链接到周宝儿的心口,将她从绝望的悬崖之中拉回。
“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这一刻,周宝儿觉得自己可能逃不掉了,她就在这不知不觉之间,似乎慢慢失去了对自己心的控制。
江星涧,他在发光,是他,又把自己破碎的心一片一块捡了起来。
好想就此沉溺下去
然而,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必须和江星涧再好好讲清楚。
但高烧却让周宝儿直接闭了嘴。
她意识不清醒的昏睡了两天,病好的时候,本来就小的脸,现在瘦的更让人心疼。
推门出去时,江星涧正在给她熬粥,腰上系着围裙,看上去很有禁欲人夫的样子。
周宝儿被自己脑海里跳出来的这个词吓了一跳,随即甩了甩头,这高烧过的脑子果然需要恢复。
她走过去,将江星涧从厨房里带出来,顺势做了个让他解下围裙的动作。
上次路边捡的流浪狗,蹭了蹭周宝儿,又转到江星涧面前摇尾巴。
江星涧顺从的让周宝儿拉着。
“谢谢你。”
在路边走了很久后,周宝儿说出了这句话,真心实意。
“但是,江星涧你不要在我身上再浪费时间了,我不想欠你人情。”
可能是第二次听见,江星涧的情绪没有太多波动:“我上次就想问,为什么?”
“你看到我父母了吧,他们现在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其实年轻的时候很相爱。”
江星涧看着因为发烧而瘦了一圈的周宝儿,心疼的要命。
但敏锐如他,找到了她话里的漏洞。
“所以,你是不想喜欢别人,而不是你不会。”
江星涧认真看着周宝儿,叹息一声:“可是,小猫儿,人心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周宝儿似乎被戳中了心事,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她摆手:“我怎么和你说不清楚呢,江星涧。”
这个举动着实很可爱,像个举着刺却扎了一堆水果,没办法攻击人的小刺猬。
江星涧实在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口是心非的家伙。”
周宝儿猝不及防的被捏了一下,露出了白白的牙。
然后江星涧的脸一瞬间靠近,近的鼻息打在周宝儿脸上,痒痒的,周宝儿整个人木的像一块雕塑,心跳却不争气的加快了速度。
她用力一推,江星涧本来支撑的手被推开,身体急速向周宝儿身上压去。
嘴唇擦过周宝儿的耳畔,周宝儿感觉自己的心脏可能坏掉了,耳朵尖也烫的吓人。
江星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明显。
他感受到了周宝儿的紧张,他慢慢拉开了距离,询问道:“还想继续走走吗?”
周宝儿摇头:“这种情况,怎么走啊。”
江星涧轻哂,问:“什么情况?你的脸好红。”
周宝儿:“………”
“我那是烧没退下来!!!”
江星涧把她送到门口,摸摸她的头:“小猫儿,你这么警惕我,是不是怕我已经在你心里了?”
夕阳好像冰淇淋蛋糕上的奶油,让人看上去很想咬一口。
某人的脸也一样,被映上了一层绯红,却是有些恼怒的红:“才不是!”
江星涧一向都是矜贵自持,几乎很少见到他笑,但他此刻眸子里蓄满了笑意:“不是就不是了,那我还得再努努力了。”
周宝儿心里想,都要出国的人了,还怎么努力,但她不会说出来。
关于周海幸的事,江星涧将他掌握的录音拷了一份寄到刘氏企业。
并让人带了话给周海幸,如果再听到任何逼迫周宝儿的行为,那他不介意拿几个合作项目开刀。
周海幸口中的所谓的妹妹是后面妻子刘雪婉的女儿,只比周宝儿小几天,自那次之后,刘氏颓废了很久,许多供货链都被取消了。
周宝儿报了威央美大学。
她的成绩报这个学校其实有点可惜,但离家近,方便她时常回去看看外公。
暑假的时间很长,去学校拿成绩单填报志愿时,同学们都既兴奋又伤感。
大家商量着晚上搞个毕业晚宴,周宝儿兴趣缺缺,但架不住其他人怂恿。
周宝儿一想,高中期间最后一顿饭了,也不能扫了他们的兴,于是就答应了。
领完成绩单,班主任拿着相机等在那里,说大家一起再照几张相。
场面看起来美好而温情,有些女孩甚至都落泪了,这是独属于青春的美好回忆。
周宝儿笑了笑,对于她来说,要离开奋斗三年的地方也确实很不舍,但也不至于落泪,她一向觉得自己铁石心肠。
正拍着呢,王羌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硬是要和周宝儿来个合影。
很久以前就传他们在一起了,周围的人都很喜闻乐见,有的甚至还起哄要他们亲一个。
王羌假模假式的捧着周宝儿的脸,做势要亲上去,被周宝儿赏了响亮的一个毛栗子。
拍完照,王羌拉着周宝儿要走,周宝儿告诉他晚上有个毕业散伙饭。
王羌说作为周宝儿的家属,这次他请客了。
周围顿时一片欢呼声,里面夹杂着其他班同学的羡慕……
他们去饭店的时候,正好有人举办露天婚礼,这一带算是威市的沿海地带,海浪、霞光、白玫瑰的穹顶,有许多姑娘眼里都涌现出憧憬与艳羡。
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兴道:“那边新娘在抛捧花了。”
周宝儿正在发一些穿搭物料放在账号上,心里想着要趁这几天空闲去再拍一些。
她都觉得自己可以再发展一条副业,摄影之类的。
甚至没听到周围的同学在聊什么。
捧花砸到她身上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抬手挡住,但就是这么个抗拒的姿势,那花却正正好好落在她胸前。
王羌看了后,咂巴了下嘴:“这桃花运是挡也挡不住啊。”
周围的同学也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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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花好漂亮,白玫瑰和茉莉,花语叫什么来着。”
其中一个女生接话道:“相濡以沫,白首不离。”
“哇!!!”
周宝儿:“………”
马佳,她从初中一直以来的同桌,此刻冲周宝儿眨眼道:“看来你要和王羌修成正果了。”
周宝儿懒得解释,马佳的性格她知道,越解释越能勾起她的八卦之魂,而且心里憋不住话,所以随她讲就是了。
但这花,她随手抛给了王羌,结果对面的人像打排球一样,一个双手握拳,就又给周宝儿抛了回来,嘴里还嘟囔道:“别给我啊,这福我可消受不起。”
看着对面新娘殷切的眼神,周宝儿只能默默把花拿在手里。
进酒店时,王羌看着招牌:“这个……”他看向周宝儿:“这和海龙湾一样,是江家的,没办法这里好点的店都是他家的。”
周宝儿没理他。
酒店主打高档休闲风,楼层很高,大框架视野开阔,海景能尽收眼底,所以很受年轻人的喜爱。
王羌包了整整一层,有歌手驻唱,马佳进去时,两眼冒光:“这鱼子酱、波龙……这里的自助,单吃一顿都要上万。”
她拉着周宝儿,“托你的福啊,宝儿。”
看台连着复古楼梯,复式二层摆着格式的酒,除了常规的,还有些度数低点的果酒。
王羌拉着周宝儿上了二楼,听着下面的人唱歌,他举着酒杯:“来,敬你即将开始的青春。”
周宝儿笑着回敬:“你也一样。”
王羌抿嘴:“我不一样,我的青春早开始了,哈哈哈。”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叫了很多酒,边喝边聊。
聊着聊着就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偷偷给自己喜欢的对象告白。
大多都红了眼眶,周宝儿又喝了点,觉得自己的头脑有些麻木,但情感似乎活跃了起来。
桌上的一个马佳举起酒杯,穿过人群,朝周宝儿走去。
她笑:“宝儿算是我们班品学兼优的大美女了,可惜一早就有了对象,让学校里好多男生,还没尝到恋爱的甜蜜,就体会到了失恋的苦涩了。”
马佳又看了眼王羌:“说说,你是怎么把我们宝儿骗到手的。”
小姑娘眼睛大大的,里面充斥着对八卦的热情。
王羌抿了下嘴唇,用手假装低沉的扶额:“运气好而已,但吃完这饭后,我和宝儿就分手了,这是咱们的散伙饭。”
周宝儿转头,疑惑的看着王羌。
马佳张大了嘴,刚刚就是随意的想调侃一下王羌,顺便活跃下气氛,怎么感觉踢爆了别人的隐私。
她小小的慌乱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巨大的愤怒:“为什么,我们宝儿那么好………”
王羌见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连忙胡说道:“我妈让我去庙里当一段时间的和尚,和尚怎么能谈恋爱呢!”
马佳听这话,气的爆粗口:“你他妈编的什么破理由?”
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夸奖的话,也完全没有拿人手短的觉悟,巴掌都要挥到王羌脸上。
他迅速向周宝儿弹了个求助的眼神。
周宝儿耸耸肩,表示距离太远,她无能为力。
王羌:“……”这女人就是无情啊。
马佳的巴掌终究没落下去,因为周宝儿回了句:“他说的是真的。”
马佳高兴了:“祝你一辈子当和尚。”
确实,随着高中生活的结束,王羌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
况且他的家人已经派人打听周宝儿的动向,要尽快把他们的希望扼杀在摇篮里。
吃完了饭,大家又玩真心话大冒险。
周宝儿喝了不少酒,这边的声音很嘈杂,想出去透透气。
王羌问她有没有事,她摆摆手,意思是上一下洗手间。
刚要出门,听到附近的主管道:“马上集团里有重要人物要来,他………”
后面的话周宝儿就没听见了,她独自在顶楼的天台吹风,酒劲儿正上来,视线也有些模糊。
12. 第十二章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海岸线,斑驳而微弱的灯光,掏出了手机拍了张照片。
这景色还真不错,将手机摄像头反转,对向自己,醉酒的周宝儿眼睛里带着雾气,脸红红的,连鼻子也是红的。
她突然想起来江星涧,要是以前,她就把这张照片发给他,但是,现在……
周宝儿拍了拍脑袋,感觉这天台的风有些猛烈,感觉身上的每个毛孔都散发着酒味儿,她觉得自己是真醉了。
还是早点回去吧,打个招呼,回去睡觉。
准备推门进去时,里面少了些喧闹,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窃窃私语声。
有人问:“学长,你是不是gay?”
周宝儿皱眉,学长?gay?
她看了看包间号码,也没走错啊。
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不是。”
江星涧?!
“那你怎么不谈女朋友,在英国那么多美女,都不心动?”“
“有喜欢的女孩吗?”
短暂沉默后,江星涧道:“有。”
“哇!!!谁?!学长这么纯情,为了喜欢的人守了那么久,还是在国外这么开放的地方。”
“告白了没有?”
“有,但被拒绝了。”
“不会吧!到底是谁?”
场面一度失控,周宝儿要推开把手的手又收了回去。
“是谁呢,我们认识吗?”
………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周宝儿给王羌发了个信息,意思差不多是喝多了,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让他帮忙和其他人说一下。
打车时,好几个司机都穿过周宝儿走了,没有停下,她在路边站了很久。
站到腿脚都麻了,晚上天又冷。
强忍了很久的情绪,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铺天盖地而来。
周宝儿蹲在马路边,眼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用手捂住眼睛,泪水还是透过指缝,怎么也止不住。
高楼上的广告牌霓虹闪烁,其中醒目的有几个大字“生命的终极目标是幸福。”
有衣服披在她身上,周宝儿抬头,路灯昏黄的灯光下。
江星涧的发丝都发亮,像个从天而降的神。
江星涧蹲下身,如果是以前,他会伸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但今天他只攥紧手指,避免触碰。
“是不是我最近给你太多压力了?”他的嗓音柔和,但能听出里面也带着些颤抖。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周宝儿踉跄的站起来,俯身,凑近江星涧,伸手戳了戳他的心口,问出了她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江星涧,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喜欢我哪呢?”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知道么,我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说完之后,她腿一软,朝江星涧直挺挺的砸过去,江星涧一把揽住她,满眼心疼:“我喜欢你的所有……”
他眼里的周小猫,永远有苦都自己咽,表面上就像个刺猬一样,有自己的禁区,半点不愿让人探入,其实内心柔软,与其说不愿自己被伤害,倒不如说她不愿伤害任何人。
这其中就包括他。
这样破碎却倔强、黑暗中向阳的她,怎么不让人喜欢呢。
王羌出来的时候,江星涧正好抱起周宝儿,他将手里的捧花递给江星涧:“提前预祝你俩结婚愉快。”
调侃了一句,他又罕见的正经道:“这只醉猫就交给你了,她最近情绪都不太好。”
江星涧点头,打横抱将周宝儿抱进车里。
车开了一段,周宝儿转醒,看到是回去的路,她道:“别送我回去了,喝这么醉,外公会担心的。”
“那你想去哪?”
周宝儿带江星涧去了游戏厅,她说:“我有一组穿搭,缺一个男模特。”
江星涧转头:“醉成这样,还想着工作。”
“没办法,自己是自己的大家长,不工作怎么和外公好好生活。”
本来周海幸就没给过她抚养费,那次事之后,袁宁的她也不强求了。
金属眼镜下,看不清他的眼神:“什么主题呢。”
“伪善。”
江星涧推了下眼镜:“你觉得我合适吗?”
周宝儿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的脸比较有冲击性。”
江星涧:“王羌的脸不也不错。”
“他没你的好。”说完,周宝儿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补充道:“要看着很正派,但行为很吊诡。”
江星涧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他没你好。”这句话像羽毛一样落在他心上,妥帖而治愈。
周宝儿的设备都放在学校的储藏室,她和班主任申请了一个储柜,方便自己放学后就能出去工作。
这会起码有11点,她进去时,门卫都睡着了,她说,我翻进去,你在外面等我。
江星涧看了看近三米的院墙说:“我有钥匙。”
他不说周宝儿都忘了,江星涧之前就在这里上的高中,他如果想要,校长室的钥匙他都能有。
照片出得很快,周宝儿利用前景的篮球、摩托,拳击手套等将江星涧上半张脸隐去,只留下眼睛和下颌角轮廓。
即认不出他是谁,又能把他身上独特的气质显出来。
最后那一套衣服,上身西服,下身金属朋克牛仔阔腿裤。
那条裤子是江星涧从来没有穿过的风格,上面的金属链条与绳带很复杂。
各个方面都拔尖的江星涧,看着这裤子犯了难。
周宝儿只得自己亲自帮他整理。
狭小的空间下,江星涧看向她,她低头,动手拆解缠起来的链子,嘈杂的游戏背景下,这里似乎是被隔出来的另一个空间。
外面人来人往,里面拥挤昏暗。
有条链子与绳带扭在一起,周宝儿的手指已经拆的有点发红,闷热的空间,汗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流下来。
她的脸染上了潮红,脸上也汗涔涔的,将鬓间的碎发弄的濡湿。
脖子低太久了很酸,周宝儿抬头,那张被汗蒸过的脸,就像刚被一场春雨淋湿的水蜜桃一样。
连带着眼睛也带着濡湿,修长的睫毛投下若隐若现的阴影,眼神率真如小鹿,带着致命的诱惑而不自知。
一会儿,江星涧开口:“还是我自己来吧。”
周宝儿摇头,她没发现,江星涧的嗓音低沉里带着些沙哑。
她见拆不开,索性蹲下身。
而下蹲后的高度,正好在腰部左右的位置,不用一直低着头。
江星涧下意识的往后推,但退无可退,他还因为自己的动作,退后的力反弹,反而向前倾去。
鼻尖被硬物触碰的一瞬间,周宝儿感觉到了异样,拆解的手一顿。
脸腾的一下像是被火燎过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我自己来吧。”
这一次周宝儿没有拒绝。
结束后,周宝儿透过相机看着镜头里的江星涧,说了句:“你怎么干哪行,哪行行,这让我们这些社会吗喽情何以堪。”
江星涧:“吗喽?”
“算了,我要把这些照片处理一下,江少爷就近能不能提供个空间呀。”
“很荣幸为你效劳。”
当车再次停在学校附近时,周宝儿突然想起,学校附近有栋别墅是他高中三年住的地方。
别墅很大,推门进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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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很干净,江星涧把灯打开:“下人会定期来打扫。”
周宝儿环视了一下四周,很简洁,很有江星涧的风格。
奖杯与奖状厚厚一摞,放在客厅不显眼的位置。
客厅宽敞,江星涧给她拿了一双拖鞋,蹲下身,准备给她换上。
周宝儿没来得及拒绝,江星涧已经帮她把鞋脱掉:“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会吧。”
周宝儿不习惯,但这次并没有把脚缩回去,她说饿了。
在厨房溜达了一圈,冰箱里有新鲜的水果,她看向江星涧,这边还有人住?
江星涧点头,“我回来后,偶尔会过来住。”
“想吃点冰淇凌吗?”他打开冷冻一层,里面的冰淇凌都是青苹果味道。
周宝儿从里面挑了一个甜筒,撕开包装纸,坐在沙发上,身子微仰,舔了一口:“你喜欢这种口味。”
江星涧:“还行吧。”
周宝儿点头:“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我知道。”
周宝儿突然凑近江星涧。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冰淇凌的距离:“所以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吗?”
江星涧感觉到她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
客厅有一面墙的酒柜,周宝儿走过去,打量了一下,自己从里面拿了瓶红酒。
“我们再喝点吧,感觉今晚没喝尽兴。”
江星涧阻止了周宝儿开酒瓶的动作:“下次吧,你刚刚就已经醉了。”
周宝儿笑:“都多久了,我早就醒了,就给我再喝点吧。”
她语气轻柔,江星涧居然觉得自己从里面听出了点娇憨。
她端着酒杯晃了晃:“你要不要喝点。”
说着给江星涧倒了一杯,江星涧端起来浅抿一口,这回他真正感觉到了,今天的周宝儿很反常。
与以往的全副武装不同,她此刻是个侧躺着身体,露出雪白肚皮的小猫。
短暂的卸下了身上的戒备。
周宝儿几乎喝了大半瓶葡萄酒,她的眼神由开始的微醺变成了迷离。
双唇也变得更加殷红,她举起酒杯与江星涧的轻轻一碰,发出清冽的响声,喝了一口后,走到厨房,拿出一个青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将剩下的一串提出来。
踉跄的走到江星涧面前:“这酒其实没有葡萄好吃,你说呢。”
说完揪了一颗塞进江星涧嘴里,江星涧很顺从的衔住。
顺着周宝儿纤细的手指,自然的看向她的眼,她的五官一向立体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像个半月湾。
此刻头发蓬松,被自己的工具刀发簪随意束起,耳边散了些碎发,凌乱却清爽。
红酒浸染过的红唇,衬得肤色更加白而透亮。
江星涧想到在游戏厅的场景,眸子暗了暗。
看眼前小姑娘毫无防备之意,心里无奈,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江星涧叹了口气,拿过周宝儿的酒杯:“喝成这样,还能处理照片吗?”
周宝儿也没有坚持,她已经喝多了,用手撑着脸,听江星涧说话,半晌歪着头嗫嚅道:“不能了吧,我看东西都重影了。”
“那就洗个澡,睡觉吧,明天再弄吧。”
说完江星涧指着旁边得客房:“睡这个房间。”
周宝儿摇头:“我要睡你那。”
江星涧好看的眉毛皱了皱,靠近周宝儿,很严肃道:“不可以。”
周宝儿摇头,酒劲上来了,晕得慌。
就听到江星涧又补了一句:“以后,特别是上大学之后,没事别喝那么多酒,也不要随便跟人回去!”
“知道了,那我能睡你那了吗?”
13. 第十三章
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
热水打在周宝儿脸上,她仰头,水顺着修长的脖颈一直往下,她的脸被热气蒸腾的更红,她舒服的舒了口气。
伸手将头发往后捋了捋,周宝儿闭着眼,水灌进她微张的嘴里,向下勾勒出她漂亮而鲜活的身体。
江星涧取了一件自己的T恤放在外面,打开厨房中控屏,搜了下醒酒汤的做法。
视频里的人讲的很仔细,但江星涧的注意力总有意无意的被水流声打断。
他侧身,取了一根烟衔在唇边,烟头明灭了几次后,他的思绪慢慢回拢。
周宝儿过来时,闻到了空气里的烟味,眉头微皱:“没见你抽过烟啊。”
江星涧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将煮好的汤超周宝儿面前推了推。
周宝儿身材纤细,江星涧的T恤不短,但也只够遮住臀部,走动时,一双修长的腿格外惹人注目。
江星涧不动声色的紧了紧手指:“偶尔会抽,但没有瘾。”
刚压下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周宝儿端起汤闻了闻,浅呷了一口,将汤放桌上。
“早点休息,我的房间今晚让给你睡,我去书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
书房内,江星涧打开电脑,点开学校平台,将自己的资料投递了过去。
他拿下眼镜,放在旁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外面很久没有动静,他出去时外面果然已经没了人。
简单的洗漱后,江星涧用毛巾随意的擦了擦头发,正好手机的屏幕亮了亮。
“我能进来我和你聊聊吗?”
江星涧擦头的手一顿,犹豫了一会,回复道:“明天吧。”
“可是真的很急。”
随后就响起敲门的声音,几乎是在江星涧收到消息的瞬间。
周宝儿似乎早就站在门口。
而事实确实是这样,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发了那条信息。
她说很急,江星涧思忖了一会,最终开口:“进来。”
周宝儿深吸了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进去时,按灭了房间的灯。
黑暗里她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身形修长,高大,连轮廓都很有辨识度,手机的光微弱,周宝儿也喝了很多酒,但一眼就能看到他。
她走近。
江星涧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对方的手微凉,呼吸间能闻到淡淡的酒香。
酒香越来越浓,江星涧的嘴唇被试探性的碰了碰,见对方没反应,周宝儿胆子大了点,再压了上去。
青涩而笨拙,却能勾起最原始的火。
黑暗中,周宝儿的眸子闪烁,江星涧个子太高,她踮着脚,才能刚刚够到。
突然身子一轻,她整个人被托了起来,修长的腿被分开,跨在江星涧腰侧。
周宝儿惊呼一声,本能的伸手勾住江星涧的脖子,对方反客为主。
急促的呼吸,唇齿间酒香缠绕,细密的吻,吞咽,周宝儿感觉自己被抛到了空中,手脚发软,险些稳不住身形,腰却被握住。
很久,江星涧的声音微微带着喘:“小猫儿,聊什么?”
但他根本没给周宝儿开口的时间,炽热的气息又压了上来,鼻尖是熟悉的自己洗漱用品的味道,从另一人身上散出,却勾得他浑身火热。
周宝儿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将他放在腰间的手往上挪了挪:“江星涧,要吗……”
“……”
半晌,对方的声音响起:“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周宝儿摇头:“呃…不是……”
她明显感觉到对方顿了下,良久,江星涧开口:“这叫什么,以身相许?”
周宝儿沉默,不完全对,但她说不出口。
“那就是……你想以这样的方式,只身体交流,但互相没有牵制……”
不得不说,江星涧不愧是从小被夸到大的聪明,周宝儿有些心虚的等着答复。
她不想没着没落的一直让江星涧付出,但也不敢完完全全把心交出去。
这样的做法或许不妥,但是却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做法。
她心里预设着江星涧会很生气,然后拒绝,她再想办法……
“决定好了吗?”江星涧的声音很淡,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周宝儿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的的点了下头,怕江星涧看不见,她又嗯了一声。
“可以。”他答应了,周宝儿紧绷的神经松了松,但随即又紧张了起来。
江星涧感觉到了她身子在自己手上微微发抖:“放轻松。”
周宝儿感觉到江星涧的手臂紧了紧,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肌肉线条,紧实而有力,他抱着她朝床边走去。
非常安静,只有江星涧步子的声音和周宝儿跳的飞快的心跳声。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被放到床上,江星涧伸手揉了下她的头,轻笑道:“但今天不行啊。”说着他凑近:“你还没乘年呢。”
江星涧把薄被子盖在周宝儿身上,内心苦涩,只管杀不管埋啊。
周宝儿恍然想起,自己还有三个多月才过生日,她试探道:“那下次?生日之后……”
江星涧走到书桌,点亮了一盏柔光灯,此刻的周宝儿整个身子都透着淡淡的红,他的视线落在脚趾,趾贝圆润小巧,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着。
“都可以。”
江星涧的表现很出乎周宝儿的预料,她虽然紧张,但努力表现正常:“可是,再过一段时间你不就出国了吗?”
江星涧哑然:“谁告诉你的?”
“王羌。”
“不去了,本来也没打算去。”
周宝儿的心不受控的雀跃了起来,这种感觉直抵血液神经,抑制不住的绚烂。
江星涧就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不至于距离太近,也不至于太远:“我刚刚打算,去你上学的那个学校任教,可以吗?”
“去我学校?”周宝儿停顿了下:“这样,你不就是我的老师了吗?”
江星涧:“你不一定会选到我的课,但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的。”
“那我们的关系。”
“我明白,不会透露出去。”
周宝儿突然发现了自己本性里的自私,只顾着自己的感受,而江星涧,无论她提出怎样的要求,他都能心平气和的答应。
她说:“江星涧,如果你以后想和另外一个人谈恋爱了,提前和我说,我们就结束这段关系。”
讲完后,困倦就袭了上来,她今天是喝了不少酒,强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
第二天,周宝儿睡醒,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看了下周围环境,她在江星涧的房间,身下是他睡的床。
周宝儿翻了个身,快速坐了起来,就看见自己穿着江星涧的T恤。
昨天被酒精麻痹了的羞耻心瞬间涌上来,她屈腿坐着,双手捂脸。
半晌,周宝儿打开房门。
客厅里,江星涧坐在沙发上,正在打电话。
看到周宝儿出来,很快就结束了对话,笑着说:“醒了。”
周宝儿咳了一声,佯装镇定:“嗯,昨天喝多了。”
“就是为了和我说那件事?”
周宝儿摇头:“不喝酒也会说,昨天说的都算数。”
周宝儿刚说完,从客房里跑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清洁衣。
周宝儿没防备有其他人,愣了一下,就想回房间,边走边问:“江星涧,我昨天的衣服呢?”
她现在只穿着江星涧的衣服,从他的房间出来,虽然喝了酒,却记得昨天江星涧说家里的下人会来打扫……
“小姐,衣服我给您放这椅子上了,早上先生让我拿去干洗,正好拿回来。”
江星涧又补充道:“这是我请的钟点工,不是家里来的。”
周宝儿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道:“我又没干什么坏事,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江星涧忍笑,靠近周宝儿:“确定没干坏事?”
周宝儿脸一红,嘴硬道:“你说,干了什么?”
江星涧低头,在她嘴上啄了一下:“你没有,但我想。”
清洁阿姨识趣的消失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
江星涧浅尝辄止:“先适应一下。”
就那个暑假,周宝儿将那组照片传到个人账号上,迅速火了。
粉丝数激增,品牌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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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约不断,但都被周宝儿拒绝了,她不想签合同,做事情受制于人。
邀请她探店、打广告的也很多,这个她也不接。
自从那晚之后,周宝儿觉得与江星涧的相处自然了许多。
他们捡回来的那只流浪狗,被江星涧带回去了,顺带手给它做了个绝育。
那之后,流浪狗就对江星涧又爱又恨,化悲痛为食欲,目标是吃垮铲屎的,来报失蛋之仇。
不到半个月时间就长得圆滚滚的,周宝儿去看它的时候,它缩着脖子在江星涧床上睡觉,整只团在一起,像一个球。
周宝儿就给它取了个名字,肥蛋。
这样的体型一直持续到江星涧去世,肥蛋似乎有感应,被周宝儿抱回去之后,整天看着周宝儿小声呜呜,几乎不怎么吃东西。
可能它也知道江星涧去了另一个世界。
*
录取通知书送到家之后,外公特别高兴,苍老的手来回抚摸,眼里尽是欣喜,但也有自责,他知道外孙女是为了他留下来。
本来按照家乡的习俗,考上大学要大摆宴席,喊上亲朋好友来吃饭。
但老房子被推了,熟悉的人四散到了其他地方,还有宝儿的父母………
周宝儿知道这个小老头,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不太擅长安慰人,正想着赶紧找个话题,马佳这时候从巷子里窜出来,举着手里一摸一样的录取通知书,一把抱住周宝儿:“宝儿,我们两又在一个学校了,哈哈哈,老师告诉我的时候,我高兴死了,咱们革命的友谊还得继续啊。”
周宝儿拍了拍她,笑道:“是啊,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啊。”
“我爸名单上写着呢,我特意问他的。”
马佳的爸是他们班的物理老师,平时对她管的很严,上课很少有笑脸。
但马佳却很活泼,浑不吝的样子,她说这是她对她爸暴政的反抗。
她说完话看到一旁的老人,十分自来熟的喊了:“外公好,我是宝儿的好朋友。”
袁恒华被她这么一叫,也挺开心,宝儿都不怎么带人回家:“吃过饭了吗,正好是饭点了。”
“还没有呢,爷爷。”
“那正好,在我家吃吧,爷爷饭也做好了。”
饭桌上,马佳一个劲的夸袁恒华菜烧的好吃。
袁恒华笑着忙活:“好吃你就常来。”
马佳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在碗里:“昨天我看到王羌了。”
“在酒吧,喝着酒,和人谈笑风生,我上去就逮着他质问,你不是说要去当和尚吗,怎么还能在这见到?”
“你猜他怎么说?”
周宝儿等着他继续说。
马佳翻了个白眼:“这个骚包,他说主持说他天资聪慧,要收他做关门弟子,要他剃头,再烫六个洞,他不干就跑了。”
马佳说完还啧舌:“你当初咋看上他的,满嘴跑火车。”
周宝儿笑了一下:“说不定是真的呢。”
“哎,宝儿你被他下了迷魂药啊,这么荒谬你还相信,是不是分手那事,也是他骗了你。”
看着马佳又有些义愤填膺,周宝儿及时岔开话题:“没有,对了,你怎么去酒吧了,你爸知道吗?”
马佳咳了一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他当然不知道,你可别说漏嘴了。”
周宝儿点头表示理解。
马佳搂了搂周宝儿:“宝儿,你想不想去?”
周宝儿摇头:“那地方太吵了,况且我也进不去。”
马佳:“是哦,我比你大几个月,不过也快了。”
“宝儿,咱们到大学要住一起哈。”她兴奋道:“我得到一个小道消息,江星涧要去我们学校当导师,我爸说给我听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我今天特意来告诉你的,你之前不是在他家借住过一段时间嘛,是不是很震惊。”
周宝儿嗯了一声。
“宝儿,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是不是………”
“哇哦,真的不敢相信。”周宝儿适时补了个反应。
马佳满意搓手:“是吧是吧,到时候又不知道多少少女沦陷下去。”
周宝儿扯着嘴角,确实。
14. 第十四章
开学那天天气还算不错,江星涧提前一天想送周宝儿去学校。
周宝儿拒绝了,她想到了江星涧初中送她去学校的情形,本来一会就能办完的事,硬是被“热情”的其他人拖到下午……
但江星涧却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想到,果然,不喝酒的周小猫有点不近人情。
这段时间,江星涧让朋友给他物色新的住处,没找到之前,他就暂时住在酒店。
办理好入住之后,他把酒店的房号3568发给周宝儿:“如果觉得大学宿舍条件不好,可以过来和我一起住,这是套房,有两个卧室。”
周宝儿:“谢谢,暂时不用。”
马佳比周宝儿先到,周宝儿去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床铺,正在整理桌面。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铺,暂时不分专业,混住,马佳是麻醉医学类,本来不能混在她们寝室,她和督导员磨了几天,甚至说如果不行,她就换专业。
鉴于她被招录进来时的逆天高分,辅导员终于松口。
其他两人都是美术相关专业。
马佳看周宝儿来,连忙给她拿行李:“你这带的东西也太多了,好重。”
周宝儿笑:“外公放的,他不放心我,把想到的能带的都带了。”
宿舍的其他两人与周宝儿打招呼,一个脸圆圆的姑娘叫苏慧,还有个个子高挑的叫蒋媛。
四个人刚来宿舍,有很多东西要整理,临到饭点也没收拾好。
马佳不扛饿,想拉周宝儿去食堂吃饭,顺便熟悉下学校环境。
其他室友也说,吃饱了再回来收拾。
周宝儿还没来得及答应,手机里就弹了一条信息:“这边酒店的饭菜不错,我让人送了一些过来,你和室友一起尝尝。”
紧接着就有人敲门:“请问这是604宿舍吗?”
蒋媛点头,那人道:“这些餐品请周宝儿小姐签收一下。”
三个好奇的头颅纷纷转向周宝儿,马佳开口道:“宝儿,什么时候点的饭?”
苏慧离门近,接过后感觉很重,拉开拉链一看:“这么多!”
马佳的八卦之魂再次燃起:“宝儿,刚刚你一直忙着整理,也没见你拿手机啊。”
周宝儿:“朋友送的。”
马佳:“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苏慧:“是男朋友吧。”
“不是,别乱猜了,先吃吧,大家都饿了。”
吃完饭后,马佳偷偷拉着周宝儿问:“宝儿,你是不是偷偷和王羌复合了,刚刚那些是他派人送过来的吗?”
周宝儿摇头。
马佳搂着她脖子:“那是谁?你新交的男朋友?”
周宝儿摇头,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马佳突然像是明白了过来:“宝儿,还得是你啊,刚进学校就有新的追求者了。”
*
格尔特酒店内
江星涧刚洗了把澡,围了条浴巾出来,门就被拍的巨响。
手机的信息也弹个不停,江星涧瞟了一眼,随便穿了个T恤就开了门。
胡宇熟稔的进来,坐在沙发上:“怎么突然要买个房子?”
“知道你要求高,我最近还真耐心着了一阵子,房子没在市场流通,验资也不一定买到,要不要去看看。”
江星涧擦了擦头发:“买不到还看什么?”
“不是,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只要你看上了,其他都不是问题,按你说的,房子不在闹市区,环境清静,周围治安巨好。”
江星涧点头,胡宇见他听着还算满意,说:“改天带你去看看。”
江星涧嗯了一身,胡宇又道:“你好好的英国高校不去,怎么跑到这来当导师。”
“还有江氏集团都不接手了,你要实在没那个意向,我做你的代理人也行。”
江星涧道:“我想做什么干你屁事,有空操心操心你自己。”
胡宇憋嘴:“不是,你小子是不是有情况啊,又找房子又来学校,这是看上谁了?”
胡宇没能继续啰嗦,江星涧就把他赶了出去。
楼下,胡宇的那辆帕加尼发出几声不甘心的混响,绝尘而去。
*
选公开课时,正好是早上。
宿舍的其他三个人都早早准备好,一致要抢江星涧的计算机系统结构。
这门课本来在威央美是爆冷科,但自从上次军训,江星涧拿着资料从操场旁走过。
他的照片就被放在学校论坛上,盖了几千层楼。
“一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个帅哥的所有信息。”
“啊啊啊,我的恋爱脑要长出来了,真的巨巨巨帅……”
“私密马赛哥哥酱,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
江星涧是新来的导师这个消息就不胫而走。
但是除了这些,论坛上再没其他信息,其他关于他的内容,刚冒头就会迅速被删。
抢课时间快到了,马佳提醒了下还在下面洗漱的周宝儿,她似乎连电脑都没打开。
周宝儿含着牙刷含糊道:“你们先选吧,我挑个剩下的就行。”
她并不想和江星涧成为真正的师生。
但几分钟后,马佳得意洋洋的走到周宝儿面前:“感谢我吧,宝儿,我给你抢到了计算机课了,我这手速,简直很绝,还好你的电脑没设密码。”
周宝儿:“?”
她洗脸的手一顿:“能退掉吗?”
马佳遗憾摇头:“锁定了。”
*
周宝儿后来回想这段在学校里的日子,恣意畅快,有爱人有朋友……
江星涧的课由于选的人很多,教室里基本上座无虚席,有些没选上的同学也去旁听。
周宝儿去的时候,基本上剩下的位置都很靠后了。
计算机类的知识,既专业又枯燥,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打盹中度过。
但她不得不去,因为江星涧说他上课的时候,要是看不见她,就给她挂科。
有次上课,马佳用胳膊肘戳了下旁边的周宝儿:“宝儿,你发现了没有,江老师点你的名字时,总有停顿。”
“停顿时,眼睛在这一大群人里扫视,是不是在确认你翘课没有?”
说完马佳捂嘴笑,周宝儿用笔在书上划拉了几笔,画出了一只全身炸毛的猫。
九月稍纵即逝,十月应约而来。
天气少了些燥热,早晚渐渐有了些凉意。
周宝儿经常去绘画室,路上时不时会有情侣,肆无忌惮的在校园里拥抱,亲吻。
周宝儿背着画板,遇到时,下意识的加快脚步,但心脏总在这时不自觉的加快频率。
她记得,2011年她生日那天是星期三。
江星涧帮她请了一个星期假。
芬兰的雪很厚,像是个冰雪王国,江星涧说,带她去看极昼。
她被包裹的像个圣诞老人,红色的围巾,红色的手套。
旁边是拉雪橇的驯鹿,她定定的站着,被眼前炫目的奇幻景象震撼。
天幕披上鎏金的蓝,流涎错落,星星点缀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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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层薄纱盖着,光影流转,照在雪山上的裂缝处,像镶嵌了一条蓝色的丝带。
江星涧说:“这里的极昼好像能让时间停止。”
周宝儿后来想,如果时间真的停在那一刻该有多好。
她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记得江星涧伸手给她拽了下围巾,他说:“生日快乐,周小猫。”
江星涧说话时,周围蒸腾着白汽,他眉眼间都凝上霜。
周宝儿恍惚回到他在英国给她寄信时附带的照片,也是在极冷的天。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江星涧面前,踮起脚尖,想在他的唇上落上一吻。
中途却犹豫退缩了。
江星涧及时搂住她的腰身:“这可不允许反悔啊,小猫儿。”说完他盯着周宝儿的嘴唇。
半晌,没有下一步动作,周宝儿的心跳逐渐加快,她下意识的舔了下唇。
江星涧低头,吻在她的舌尖,慢慢碾吮。
许久,江星涧抬头,伸手的捧着周宝儿的脸,她难得的乖顺,睫毛忽闪忽闪,像只灵动的小鹿。
那一刻,淡蓝色的极昼光线蔓延出粉色的余光,天边出现了浪漫的蓝粉色。
江星涧带她去了一座驯鹿庄园,快到的时候只远远看到一盏淡黄的灯。
她推开木质栅栏时,“咔咔咔”悠长的小道上,两边的灯一瞬间全部点亮。
她听到江星涧的声音道:“抬头,宝儿。”
眼前巨大的招牌,霓虹闪烁,皑皑的白雪下,跳动着几个大字:“宝儿庄园”
她听到了芬兰版的生日快乐歌,那些驯鹿人,拉着雪橇,上面堆满了玫瑰,围在她周围,载歌载舞。
而中间矗立着一座中世纪城堡式建筑,此刻也是灯火通明。
江星涧牵着她的手,脚踩在绵软的雪层中,带她进入了庄园。
楼梯处也铺满了玫瑰,一楼门口,周宝儿听到了熟悉的几声汪汪,肥蛋被裹的圆滚滚的,摇着尾巴跑过去。
周宝儿一把抱住它,它亲昵的舔了几下周宝儿的手,要往脸上舔时被江星涧挡住。
“你什么时候把肥球也带过来了?”
“你不是说想它了吗?”
周宝儿抱着肥蛋,重重的点头。
一层堆满了给周宝儿的礼物,一到十八岁,每个时期都有三份,周宝儿拆了其中一个,一个皇冠,上面还贴了便签纸,详细的写着:2009年在伦敦拍卖所得,宝儿带了肯定很好看。
江星涧将它带到周宝儿头上,轻笑一声:“这可是我很早以前就给你攒下的礼物。”
还没等周宝儿反应,江星涧又拉她去了二层,温暖的壁炉,里面的柴火烧得正旺,她的绘画作品,从小时候到现在一幅幅,挂在墙上,从稚嫩到娴熟,从没有风格到独特鲜明,承载着她一路的成长。
江星涧指着一边道:“那边是我特意给你设计的画室,以后我们可以每年都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还有一层是玻璃花房,洋兰、风信子、水仙、小苍兰、海棠、栀子花………花香馥郁,无论外面是如何的白雪皑皑,里面都温暖如春。
江星涧买下了这片庄园,用宝儿的名字来命名。
五年前,江星涧背着夜爬崴脚的周宝儿时,她说她喜欢冬天,喜欢漫天的雪落在她身上的感觉。
五年后,他在这个白雪覆盖的庄园里,留下她的印记,给她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童话世界。
江星涧说:“以前,你不喜欢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对你不好,现在喜欢我吧,我对你好。”
15. [锁] [此章节已锁]
他们没在这过.夜,江星涧带她去了另一个木屋,他说那里的床更大更松软,他特意让人准备的。
屋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进门赤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软绒扫的周宝儿脚心有点发痒,她不自知的勾了勾脚趾。
从木质的窗户往外看,外面都是暖黄色的光,照的雪也变得暖融融。
周宝儿自进来时就有些局促,脑海里不时冒出他们之前的约定,呼吸都有些惴惴。
不想让江星涧看出她的紧张,于是借口离开:“我先去洗个澡。”
江星涧是在她后面进来的,他随意的掸了掸身上的碎雪:“不急,我们还没吃东西呢,你不是早就饿了嘛。”
说完他走到周宝儿面前,替她拉开厚重的羽绒服的拉链,周宝儿侧头,柔顺的头发从帽子里滑出,海棠花绽放一般倾斜而出。
江星涧发现她的脖子连着耳根都红红的,就像被人点抹上了粉色的腮红。
他眼底的笑意晕开,荡在晦暗不明的瞳仁里,但整体却还是偏漠静:“小猫儿,这里暖气比较热,把外套脱了,不然会头晕。”
江星涧帮她将衣服挂起来,指了指旁边的大浴池:“如果你觉得冷,也可以进去先泡一会。”
浴池里的水已经放好了,自动恒温,看起来热气腾腾。
周宝儿点头:“泡完澡再吃吧,现在好像饿过了,反而没刚刚那么明显饿了。”
“嗯…”
江星涧也已经将外套脱了下来,冲了杯咖啡坐在沙发上喝了几口。
不远处传来水声,磨砂的玻璃被热气蒸腾,隐约能勾勒出些模糊却掩不住曼妙的线条。
周宝儿觉得自己的整个毛孔都被打开了,舒服的伸了伸脚。
过了很久。
“能进去吗?”江星涧的突兀的在不远处声音。
“嗯,可以。”低而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传到江星涧耳朵时,染上了一丝水汽。
他进去时,裹着一块浴巾,上身的衣服已经月兑光了。
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却不夸张,浴巾末处,能看到明显的人鱼线,轻薄的腹肌,轮廓清晰。
氤氲的水汽下,周宝儿的头发半濡湿,整个身子都泡在水里,露在外面的皮肤不知是被被热气蒸腾的还是紧张的………
透着淡粉色。
耳垂处一滴水晶莹剔透,光照下将落未落,闪着柔光,像个天然钻石耳坠。
江星涧跨进去,围在身上的浴巾自然落下,修长有力的腿一闪而出。。
紧接着,周宝儿的身形一轻,她呼吸一滞,整个人从水中被托起。
耳垂处那滴水被含住,她的身子不自觉的战栗。
江星涧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脊背,触手柔滑如牛奶。
两人似乎在那晚已经达成默契。
周宝儿手指本能的扣住他的肩,在上面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害怕吗?”江星涧唇贴着她耳垂问。
周宝儿摇头,双手环住对方的脖子,闭上眼睛。
她的下巴被抬起,那个吻绵长而细致,半晌,江星涧哑着嗓子道:“坐到我身上来。”
男人似乎天生就会,聪明如江星涧更是能无师自通。
周宝儿睁开眼,眸子里除了水汽外,又染上另一种嫣红。
她站起身,伸手盖住江星涧的眼睛。
呼吸开始不受控……也分不清脖子上的湿润到底是水、是汗、还是另一种唾液分泌……
不知道过了多久,本来捂着江星涧双眼的手被他轻而易举的反握住,对方的手掌温暖而厚重,周宝儿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的眼圈红透了,心却好像被塞满,有什么好害怕的呢,眼前的人是江星涧啊。
水里的热气源源不断的传到两人身上,水波荡漾,灯影破碎。
送餐的人过来时,敲了几声,没人应答,又试着敲了几声,才听到屋里有低哑的英语让人待会再送过去。
那人听到立马退了出去。
壁炉里的火烧的正旺,不时发出“哔剥”声。
一个多小时后。
江星涧将周宝儿从水中抱起,
白皙的身子暴露在空气中,布满了痕迹,从脖子蔓延锁骨、胸口、腿、甚至脚踝………
周宝儿眼疾手快的抽了块浴巾盖住身体。
但也只能盖住身上一点,脖子处却怎么也不好遮。
江星涧低头,周宝儿正试着用手遮挡紫痕,他敛眸:“不好意思,刚刚没控制好,下次……。”
周宝儿脸刷的一下又红了,她小声的打断了他的话:“没事,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但她一动,身体就传来异样的酸痛。
“别动,刚刚饭都没吃,确定有力气?”
周宝儿哑然。
等到真正躺到床上时,她才感觉自己确实浑身脱力了。
江星涧一通电话,没过一会,外面的敲门声又起。
送餐来的人一脸抱歉的说不该打扰他们,快速的摆上餐盒就出去了。
周宝儿坐在床上,对江星涧道:“能把窗帘拉开吗?”
江星涧拉开,漫天的红蓝光倾泻而入:“这极昼的光能持续好几天,还是先吃饭吧。”
他将那盘烟熏鲑鱼朝周宝儿推了推:“这里的特色,尝尝喜不喜欢。”
周宝儿拿起叉子,戳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瞧着窗外,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手上的叉子被人拿走,江星涧眼底带笑的看着她:“看来你是真不饿。”
他将周宝儿往后一推,自己欺身而上,一双黑沉的眸子望向周宝儿:“正好我也不太饿,可以再……”
周宝儿连忙侧过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半晌瓮声瓮气道:“不可以。”
江星涧笑出声:“刚刚想什么那么出神?”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嗯……”
周宝儿继续拿起刀叉,她确实在想一些事情,但并不打算让江星涧知道。
她岔开话题:“这鱼挺好吃的,烟熏的味道很香。”
她刚刚脑海里窜出了一个疑问,江星涧有过其他女人吗。
但这转瞬间的念头很快就被抛开,他们现在的关系,她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江星涧道:“这个三文鱼也是烟熏的,你尝尝。”
周宝儿吃了一些,但可能是真累着了,她的食欲并不是特别好。
后来的几天过的特别快,这个童话般的国家,就连傍晚烟囱里飘出的烟,都像画出来的一样。
江星涧是到威央美当导师,但他和校长说了,他不能保证长期待在那,所以不需要给他过多的名头。
但可以保证的事、他至少能待四年,校长表示完全没有问题,能来已经是学校和这几届学生的荣幸了。
其他时间他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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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集团里的一些事,所以陪周宝儿的这几天,他经常夜里等她睡着了,再处理一些事情。
周宝儿就让他自己先忙,正好她自己背着画板,在街上走走。
一次,她正好逛到赫尔辛基大教堂那里,一个当地小姑娘,拽了拽她的衣服,指着她画板,说了句芬兰语。
周宝儿不知道她说得什么意思,她蹲下声,正好能看到小女孩的脸,小女孩用不熟练的英语道:“你能给我画一张画吗?”
周宝儿点头。
粉嘟嘟的小女孩雀跃的跳了跳,掏出小镜子把自己的蝴蝶结发夹戴正,乖乖的坐在教堂的台阶上。
画笔飞速的在周宝儿画板上移动。
夕阳照在她发丝上,根根发亮,她眼神专注,鼻头被冻的通红,却显得皮肤更加清透。
忙完的江星涧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微弯着腰专心绘画周宝儿。
很漂亮!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附近,准备小憩一会,正好等她画完再去接她吃饭。
一个白人青年上来搭讪,他轻轻敲了下周宝儿的画板,给她竖起了大拇指,低头和她说了些什么。
两人距离很近,远远的江星涧看到周宝儿眉眼弯弯,笑的很开心。
他微皱眉,立马下车。
就听到这样的话。
“我能不能和你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我真的很为你着迷.”
周宝儿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眼前的当地人刚刚夸她画画好看,非常健谈,她就和他聊了两句。
但这么突如其来的被要联系方式,她并不想给。
刚要拒绝,肩膀被人搂住,她下意识的想推开,抬头却看到江星涧的脸。
他一身暗蓝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厚羽绒服,拉链没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身边扑面而来了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如果说周宝儿一直觉得江星涧很高,但没办法形容,那此刻他的高更具象化了。
他比芬兰青年还要高一个头,而芬兰男人的平均身高一般在一米八。
那个芬兰青年愣了一下,询问周宝儿,类似他是你什么人之类的话。
江星涧挑了挑眉,说了句芬兰话。
青年抬手做了个抱歉的姿势。
周宝儿将画好的画递给小姑娘,小姑娘笑得更加开心了。
她伸出小手朝周宝儿招了招,周宝儿俯下身子听。
稚嫩的嗓音道:“你的老公非常帅气,等我长大了也要找个这样的另一半,像王子一样.”
周宝儿惊讶抬头,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江星涧。
后者耸耸肩:“这里的民风比较开放,不这样说的话,刚刚那个人不会走。”
而他内心的活动是,迟早都是这个身份,先用着也不为过。
*
晚饭后,江星涧问周宝儿累不累。
周宝儿警惕的看着他,这几天他经常问类似的话,只要回答不累,接下来绝对是非常的累。
江星涧见她那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在想什么呢。”
周宝儿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江星涧凑近,抓住她的手搓了下:“没有这个意思。”
周宝儿触电似的抽了出来,瞪了江星涧一眼。
“你………”周宝儿噎了一下:“有什么事?”
江星涧道:“待会我们要出发去北冰洋,如果你累的话,先睡会再走。”
16. 第十六章
巨大破冰船在北冰洋海面上航行。
船面上是巨大的观景台,周宝儿被包的更严实,有许多人在捕帝王蟹,现捞现吃,很新鲜。
周宝儿尝了一个腿,不敢多吃,她对海鲜有点过敏,不是特别严重,但吃多了也会浑身起红疹。
相比于她,江星涧就穿得少了很多,她担心他冷,结果这家伙手居然比她的还暖和。
江星涧说这里能看到鲸鱼,周宝儿好奇的等着。
船的速度不慢,周边皑皑的雪山与幽黑的海水形成鲜明的对比。
突然一声巨大水被拍击的声音,有一只鲸鱼朝这边游来。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就算隔的很远,也让人震撼不已。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宝儿被眼前的巨物惊到,拳头不自觉握紧。
江星涧把她拉到身边:“害怕了别自己硬抗,我在这呢。”
他又安抚似的轻声道:“看到鲸鱼甩尾,是非常幸运的,许个愿吧。”
周宝儿闭眼,眼睫微颤。
半晌,江星涧等周宝儿抬头:“鲸鱼甩尾还有另一层意思。”
江星涧说到这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周宝儿自己主动问。
周宝儿哈了口气,搓了搓手:“什么意思。”
恰在此时,鲸鱼又一次甩尾,巨大的力砸在水面,溅起无数的水花。
那破碎的水珠跳跃在空中,映射出天边的极昼之光,蓝红渐变,比琉璃绚烂。
江星涧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落下一吻:“另一层意思是,余生都是你。”
那时的周宝儿还不知道,江星涧口中的余生竟是这么的短暂。
周末傍晚。
周宝儿回学校时,马佳的电话正好打过来,周宝儿接通就听见对面的声音道:“宝儿,你没事吧,怎么请假几天跟失联了一样。”
周宝儿后知后觉发现,国外漫游没开,确实电话打不进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远处就有个身影冲着她招手,她模糊的听到对面在说:“宝儿,我看到你了……”
电话被挂断,马佳跑了过来。
跑急了,到周宝儿跟前也没刹住,一下撞在她身上。
周宝儿连忙扶住马佳,因为冲撞的后坐力,她下意识的拽住周宝儿胳膊。
衣服被一扯,脖子和肩头都被带的漏出点皮肤。
上面刺眼的吻痕让马佳本来张着的嘴,张的更大了些。
她抖着手指着周宝儿:“宝儿,你脖子上怎么弄的?”
周宝儿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她忙将自己的衣服理了理,对马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但还是迟了,马佳的大嗓门从初中就闻名了,她紧张的吼道:“宝儿,你这几天是不是遇到……”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周宝儿捂住她的嘴拖到旁边去了。
马佳掰开周宝儿手指,脸上难得严肃道:“怎么回事?不是被强迫的吧。”
周宝儿摇头,马佳拍了拍自己胸口:“还好还好。”
“你交男朋友了?”
周宝儿摇头,不算是。
马佳表情又严肃了起来:“宝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周宝儿并不想隐瞒:“我们现在的关系……有点像……P友。”
“炮友!!!”马佳瞪大眼睛,嗓门不自觉地提高。
周宝儿忙又捂住她的嘴:“小点声。”
马佳掰开周宝儿的手,大怒道:“周宝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宝儿鲜少见马佳生气,像今天这样的,更是一次没有。
“操,那人渣是谁,我要去宰了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马佳……”
周宝儿扣住马佳的肩膀:“你冷静一点,这是我提出来的,马佳你知道,我不想步我妈的后尘。”
马佳脸上的表情一滞,周宝儿又道:“他不是什么人渣,这完全是我的意思。”
马佳和周宝儿做同桌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大学,周宝儿父母对她怎样,她心里很清楚。
她知道周宝儿的性子,外刚内柔,但主意很正:“你想清楚了,宝儿,哎不对,我现在问的也太迟了,那人……没欺负你吧。”
周宝儿摇头,挽着马佳道:“别担心了,我心里有数,走,吃饭去。”
马佳把周宝儿的衣领往上拽了拽:“你这些吻痕太明显了,那人就算不是坏人,也不像个好人。”
周宝儿一怔,脑海里不由闪过几个片段,脸不由的一红,还好天色已经变暗,马佳只顾说话也没发现。
“宝儿,你胆子真大,对方是谁啊,我认不认识?”
“保密。”
马佳皱了下鼻子:“算了,算他小子运气好,但是……他要是敢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一定要跟我说,我去揍死他。”
周宝儿扑哧一笑:“知道了。”
—
格尔特网球馆。
胡宇挥舞着球拍将一个球打飞,拿起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上次看完房子,你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人家房东等的都没耐心,转头就要卖给其他人,我就给你先拿下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抛给江星涧,后者接住:“你老是操心我的行踪干什么?”
胡宇撇嘴:“不是,我关心一下我朋友怎么了,我们俩穿一条裤子的关系,怎么就变得这么脆弱了?”
“哎,别走啊,好歹我刚送了你一套房,不表示一下,喝一杯去。”
“明天我还有课。”江星涧拿去衣服:“改天吧。”
“我尼玛,约你比约妹子还难。”胡宇道:“不过你听说了吗,池礼回来了。”
江星涧一顿:“听说了。”
“听谁说的,我还特意约你,想早点告诉你。”
“你啊。”
胡宇扶额:“要不抽个时间聚聚,我来安排。”
“没空。”
“不是,是真不想见,还是气没消啊,都这么多年了……”
江星涧已经将打球的衣服换了下来,旁边正好有个威央美的学生,啧了一声,朝旁边的人道:“这肌肉线条,要练多久啊。”
胡宇哼了一声:“比我还差点。”
说完走过去脱衣服,在镜子边照了一下,余光撇见旁边的江星涧:“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锻炼了。”
江星涧已经换上了一件运动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冲锋衣,把拉链直接拉到顶:“我先走了。”
“着急回去干什么,你这两天不对劲啊,星涧。”他走近了几步。
江星涧抬起眼:“你是不是很闲?”
胡宇见他眼神不对,立马见好就收。
“那可不是,我这几天要去你学校,我爹要捐一栋楼,让我过去和学校交接。”
江星涧嗯了一声,他们家是靠教育集团发家的,兼办私立院校,虽然现在重心转向其他方向,胡楼天却有一份自己的教育情怀。
“那到时候,我去的话提前和你说。”
“提前打个电话吧,但我不一定有空。”
胡宇撇了撇嘴:“无情啊,江少。”
—
学校食堂二楼
马佳端了一碗冰糖雪梨给周宝儿,自己也拿了一碗。
喝了几口指着那边的一家卤鹅店:“看见没,那边学生排的那么多,那家店的卤鹅超好吃。”
周宝儿点了点头:“看见了,既然这么多人,味道肯定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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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佳笑:“是的,店家是南方的,卤煮手艺一绝。”
“我拿到号了,等会尝尝味道。”
这顿饭等了半小时,但味道确实很不错,在周宝儿的印象里,卤鹅肉一般难咬,而这家却爽嫩,味道很鲜。
吃完饭,马佳揉揉肚子,拉着周宝儿去操场上消食,苏慧与蒋媛也过来了。
他们抢江星涧的课没抢到,重新选时其他课也选的差不多了,就选了个定向越野,整个校区拿着指北针与地图找点。
那老师脾气还古怪,无特殊情况一律不得批假。
她们到的时候,脸都能苦出水来,接过周宝儿在食堂给他们带的小笼包,表情一瞬间由阴转晴。
天刚擦黑,陆续出来的学生很多,操场上一场篮球赛正打得激烈。
“走,过去看看。”蒋媛道:“说不定能碰见帅的呢。”
苏慧则比较内敛:“算了吧,媛媛,我们身上流了那么多汗,还不如早点回去洗澡。”
“都走到这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蒋媛说完,把她们几个都往球场推了推,马佳其实也想去瞅一瞅。
球场内,是历史学院和体育学院的对抗赛。
虽然现在快到11月,但里面的人还是打的大汗淋漓,看球赛的人不少,她们几个站在外围。
蒋媛有心想往里挤一挤,但定向越野跑了一下午,现在也没什么力气了。
好在阶梯多,不至于被挡住视线。
马佳指着4号,对周宝儿道:“那人看着挺不错的,那个三分球漂亮。”
周宝儿对体育赛事不太感兴趣,场上的人移动的又快,她也没看见4号长什么样,就随意的嗯了一声。
就听到旁边有个声音:“果真不错?”
苏慧用手捂住嘴喊道:“江老师!”
周宝儿抬头,看见一件黑色冲锋衣,闻到了熟悉的淡木质香。
马佳也喊了一声。
篮球场的大灯打在江星涧脸上,他一身运动装,与大学生无异,微笑的冲她们点头,视线转向周宝儿。
周宝儿愣了一下,随即也道:“江老师好。”
随即,她看见江星涧微不可查笑了一下:“你好。”
他稍侧身,看似随意的问道:“在看球赛?”
蒋媛向前走了几步:“对啊,两个学院在打比赛。”
“4号是哪个?”
蒋媛虚指了一下。
这时候比赛已经很焦灼,双方比分15:17,这场比赛本来体育学院就占很大优势,但历史学院的4号钱遣,将比分咬的很死,几乎大半的分都是他拿的。
江星涧朝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轻飘飘道:“一般。”
蒋媛现在的心思也不在球赛上了。
她凑近:“江老师,你的课能不能加两个名额……”她手做了个拜托的姿势。
“好像不行,选修课的名额学校有规定。”
蒋媛:“江老师,你的课实在太难抢了,我们守了很久,一到点就抢,还是没抢到,结果选了个定向,累死了。”
马佳接话:“那也不一定,宝儿一开始都没抢,我顺便拿她电脑一抢,一下就抢到了,这还是要看技术。”
说着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江老师,你这星期的课怎么取消了。”
周宝儿抬头,正好对上江星涧的眼,他还没说话,就听蒋媛道:“肯定有事吧。”
江星涧点头。
就听马佳开口:“好巧,宝儿这星期也请假了。”
周宝儿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好在人多,并没有被室友发现。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课。”
“好的,江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