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第1章 沈砚 二月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气,钻进老宅阁楼的缝隙里,吹动着窗帘边角微微作响。温知夏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上走,指尖划过积灰的栏杆,这是外婆去世后,她第一次来整理这座闲置了十年的老房子。 阁楼角落里堆着几个樟木箱,最上面那个贴着褪色的“知夏的宝贝”字条,是她小时候歪歪扭扭的笔迹。打开箱子的瞬间,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玩具和画册,只有一沓用红绳捆着的日记本,封面从幼稚的卡通图案,慢慢变成素净的白色,像她一路走过的青春,从喧闹走向沉默。 指尖抚过最底下那本深棕色封面的日记,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是她高中三年的心事载体。随手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墨水晕开的字迹里,“沈砚”两个字反复出现,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了心脏。 那是她整个青春期的秘密。沈砚是高二转来的转学生,坐在她斜后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他不爱说话,却总能在她被数学难题困住时,递来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会在她忘记带伞的雨天,默默把伞放在她桌洞里,自己淋着雨跑回家;会在运动会上,替崴了脚的她跑完女子800米,冲过终点线时,朝着她的方向扬起嘴角,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亮得晃眼。 温知夏的日记里,记满了关于他的细碎瞬间:“今天沈砚的衬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像夏天的风”“他帮我捡笔时,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好烫,我一整天都没敢洗手”“听说他喜欢白玫瑰,下次生日,要不要鼓起勇气送他一束?”“他今天看了我一眼,是不是发现我在看他了?” 这些无人知晓的心事,被她藏在日记里,藏在课堂上偷偷瞟向他背影的目光里,藏在每次擦肩而过时紧张到发烫的耳尖里。她以为,这份暗恋会像阁楼里的灰尘,被时光永远掩埋,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阴冷的午后,被重新唤醒。 “知夏,楼下有位先生找你,说叫沈砚。”舅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温知夏的手猛地一顿,日记本从膝盖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啪”的轻响。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愣了几秒才慌乱地捡起日记本,胡乱拍掉上面的灰尘,快步往楼下跑。木梯吱呀作响,像她此刻乱得不成章法的心跳。 客厅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眉眼比记忆中更加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却依旧能一眼认出是沈砚。他正低头听舅妈说话,侧脸线条流畅,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却没驱散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疏离感,反而让他显得更加清冷。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与温知夏相撞。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随即化为礼貌的疏离:“温知夏?好久不见。” 温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手脚都变得有些僵硬。她没想到,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与年少时的暗恋对象重逢。时光好像在这一刻被拉回了高中课堂,她还是那个只能偷偷看他背影的女生。 “沈……沈砚?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我是这座老宅的新业主,今天过来看看。”沈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自然地移开,落在客厅斑驳的墙壁上,“没想到会遇到熟人。” 温知夏这才想起,外婆去世后,舅舅便打算把老宅卖掉,换一套市区的房子养老。她没想到,买下老宅的人,竟然是沈砚。命运真是奇妙,又或者说,是残忍。 舅妈笑着打圆场:“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可真是太巧了!知夏,快给沈先生倒杯茶,别站着呀。” 温知夏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试图平复自己慌乱的心情。水烧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却满脑子都是刚才沈砚的样子。他变了很多,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可那双眼睛里的疏离,却让她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他好像已经不记得那些细碎的瞬间了,对他而言,她只是一个“熟人”。 端着茶杯回到客厅时,沈砚正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一本日记——正是她刚才不小心带下来的那本,深棕色的封面格外显眼。温知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把日记本收起来:“不好意思,不小心带下来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没什么好看的。” 沈砚却抬手按住了日记本,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这是你的日记?” “嗯……是高中时候写的,小孩子家家的胡言乱语。”温知夏的脸颊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真怕他看到里面那些关于他的、小心翼翼的心事,那些卑微又热烈的暗恋,在他面前会显得格外可笑。 沈砚没有再追问,松开了手,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让人看不懂的笑意:“没关系。我今天过来只是简单看看,不打扰你们收拾东西。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名片设计简洁,上面印着他的名字“沈砚”,联系方式,还有“建筑设计师”的字样。纸质细腻,带着淡淡的墨香,像他本人一样。 温知夏接过名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又迅速冷却下去。她匆忙收回手,把名片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小声说:“好,谢谢你。” 沈砚又和舅妈聊了几句,无非是关于老宅的改造计划,语气温和有礼,却始终保持着距离。随后,他便起身告辞。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大衣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消失在门口,温知夏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日记本,突然觉得,这场重逢,或许是命运的一场恶意玩笑。它把已经埋进尘埃里的心事重新翻出来,让她再次体会到那种卑微的悸动,却又不给她任何靠近的勇气。 舅妈叹了口气:“这沈先生看着人挺好的,又有礼貌,没想到还是你的老同学。这世界真小。” 温知夏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她拿起那本日记,指尖抚过上面“沈砚”两个字,心里酸涩不已。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独角戏,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如此。 第2章 心酸 接下来的几天,温知夏都在老宅帮忙收拾东西。她把那些日记本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黑色布袋里,放在行李箱的最底层,像是在掩埋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生怕再被人窥见半分。 老宅的阳光总是带着一股陈旧的暖意,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弯腰整理外婆留下的旧衣物时,总能闻到淡淡的皂角香,恍惚间会想起高中时沈砚衬衫上的味道,干净又清爽,像夏日清晨的风。 偶尔,她会在老宅附近遇到沈砚。有时候他穿着休闲装,浅色的卫衣搭配牛仔裤,手里拿着卷尺和图纸,在院子里测量尺寸;有时候他带着几个工人,低声交代着改造的细节,神情专注。每次相遇,两人都会停下脚步,简单聊上几句。 聊天的内容大多很简单,无非是关于老宅的改造计划,或者是这些年的生活状况。温知夏得知,沈砚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国外从事建筑设计工作,这次回来,是因为身体原因,想在家乡静养,顺便接手一些本地的项目。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而沈砚也知道了,温知夏大学学的是编辑专业,现在在一家出版社工作,平时喜欢写一些随笔。“没想到你会成为编辑。”一次聊天时,沈砚笑着说,眼角泛起淡淡的纹路,“我记得高中时,你的作文经常被老师当作范文朗读,文字很细腻,总能写到人心里去。” 温知夏有些惊讶,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你还记得?”她以为,自己在他心里,不过是众多同学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 “嗯,记得。”沈砚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怀念,“毕竟,我们做了一年的前后桌。你那时候总爱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你头发上,看得不太真切,却觉得很安静。” 听到他的话,温知夏的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久久不能平静。原来,他并非完全没有注意过她。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独处时光,竟然也被他悄悄记在了心里。 收拾书房时,温知夏在一个旧书箱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尘封的铁盒。铁盒是银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梅花图案,是她高中时最喜欢的样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信封,上面都没有写收件人,只有落款——“知夏”,字迹稚嫩,却带着满满的认真。 这些都是她高中时写给他,却始终没有勇气寄出去的信。 信里写满了她的心事:“沈砚,今天看到你和隔壁班的女生说话,她笑起来很好看,你是不是喜欢她?我有点难过。”“这次月考我进步了二十名,离你的名次又近了一点,你会不会注意到我?”“我偷偷把你的名字写在笔记本的扉页,每天睡前都会看一眼,好像这样就能离你近一点。”“高考结束了,我不知道你要去哪个城市,可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一页页翻下去,那些年少时的悸动和卑微,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隐瞒,都随着泛黄的信纸一起,涌上心头。温知夏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像她当年没敢说出口的遗憾。 “在想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温知夏回过神,发现沈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似乎是刚帮舅妈打扫完院子。她慌忙把信往铁盒里塞,脸颊泛红,声音有些慌乱:“没……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些旧东西。”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铁盒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是写给谁的信?看起来很珍贵。” “没……没有写给谁,就是随便写写的随笔,那时候年纪小,总爱瞎写东西。”温知夏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真怕他知道这些信都是写给她的,怕他知道她长达三年的、无声的暗恋。 沈砚没有再追问,只是笑了笑,笑容很浅,却足够温柔:“收拾得差不多了吗?我帮你把这些书箱搬到车上吧。这些箱子看着沉,你一个女孩子搬不动。”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舅舅等会儿会过来帮忙。”温知夏连忙拒绝,她不想再麻烦他,也怕和他靠得太近,自己会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绪。 “没关系,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沈砚说完,便弯腰抱起了一个装满旧书的箱子。他的动作很轻,似乎怕弄坏里面的东西,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看得温知夏有些失神。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他还是像高中时一样,温柔又体贴,会注意到她注意不到的细节,会主动伸出援手。可这份温柔,却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他对谁都这样礼貌周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搬完东西,两人都有些累了,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休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沈砚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有些凌厉的轮廓。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喝点水吧。”温知夏起身给沈砚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沈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轻声说:“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生。” 温知夏的心跳瞬间加速,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特别?哪里特别?” “你很安静,却很努力,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沈砚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围墙外,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我经常看到你在教室自习到很晚,台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也经常看到你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眉头轻轻皱着,很专注。” “我还以为,你从来都不会注意到我。”温知夏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她默默喜欢了他三年,做了那么多看似无意的靠近,原来他真的看到了,可这份“看到”,却仅仅是“注意到”而已。 “怎么会呢?”沈砚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只是那时候,我心里装着别的事情,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身边的人。现在想想,挺遗憾的。” 温知夏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像吞了一颗未成熟的青梅。她知道,他说的“别的事情”,或许是繁重的学业,或许是家里的变故,又或许,是另一个让他放在心上的人。不管是什么,都意味着,她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没有回应的单向奔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没什么好遗憾的,都过去了。”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心底的委屈。 沈砚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阳光依旧温暖,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可温知夏的心里,却渐渐冷了下来。她知道,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存在,不管过了多少年,都无法逾越。 她拿起身边的铁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残存的一点念想。那些未寄出去的信,就像她的暗恋一样,永远停留在了过去,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 沈砚站起身,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如果还有需要帮忙的,记得给我打电话。”他指了指她口袋里的名片,语气依旧温和。 “好,谢谢你。”温知夏点点头,没有抬头。 看着沈砚离开的背影,她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原来,最心酸的不是从未靠近,而是你以为的有可能,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这场跨越了多年的重逢,终究只是让她再一次确认,她和他,从来都不在同一条轨道上。 第3章 差一点点的勇气 没过几天,天空就被一层灰蒙蒙的云笼罩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老宅的青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把空气里的湿冷都揉进了骨头里。 温知夏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石阶,心里有些烦躁。原本计划今天把剩下的几箱旧书搬到市区的出租屋,可这场雨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舅舅临时有事来不了,她一个人对着那些沉甸甸的箱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砚”两个字,陌生又刺眼。温知夏愣了一下,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几秒才按下。 “喂,沈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雨水浸染的沙哑。 “温知夏,你现在在老宅吗?”沈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雨声的背景音,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却依旧清晰悦耳。 “在呢,怎么了?” “我刚才路过,看到你家院子里还有几箱东西没收拾,雨下得这么大,怕是会淋湿。”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我带了伞,现在过去帮你吧。” 温知夏有些犹豫,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等雨停了我自己收拾就好。”她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牵扯,每次靠近都会让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掀起波澜,那些压在心底的心事也会蠢蠢欲动。 “没关系,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沈砚的语气很坚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把院门打开,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温知夏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暖意,像在寒冷的雨天里喝到了一杯温水。她快步走到院子里,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雨水顺着门檐滴落,在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没多久,沈砚就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出现在雨幕中。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裤脚被雨水打湿了一截,紧紧贴在小腿上,却依旧身姿挺拔。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帘幕,他一步步走近,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看到温知夏,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驱散了些许清冷:“不好意思,来晚了。” “不晚,谢谢你特地跑一趟。”温知夏接过他手里的另一把伞,是一把折叠伞,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快进来躲躲雨,别淋着了。” 两人一起走进院子,看着那些堆在角落里的旧书箱和外婆留下的藤椅,温知夏有些头疼:“这些东西都挺重的,尤其是书箱,里面装的都是旧课本和外婆的藏书。”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沈砚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清晰的骨节,开始动手整理,“先把容易淋湿的书箱搬到屋檐下,藤椅不怕淋,等雨停了再处理。” 温知夏也跟着一起动手。她弯腰去搬一个较小的书箱,刚用力就觉得胳膊发酸,箱子纹丝不动。沈砚见状,连忙走过来:“我来搬,你帮我递一下东西就好。”他轻而易举地抱起书箱,脚步稳健地走向屋檐下,动作干净利落。 雨丝偶尔会被风吹进屋檐下,落在温知夏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可她的心里却暖暖的。两人分工合作,沈砚负责搬重的书箱,温知夏则帮忙扶着箱子边缘,避免里面的书滑落。偶尔,两人的手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温知夏都会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脸颊泛红,心跳漏跳一拍。 沈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嘴角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在递东西的时候,会刻意放慢动作,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搬完最后一个书箱,两人都有些累了,并肩坐在屋檐下的长椅上休息。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把周围的声音都过滤得很轻。院子里的花草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清新又治愈。 “喝点热水吧。”温知夏起身走进屋里,给沈砚倒了一杯温水。玻璃杯壁上很快凝起了水珠,凉丝丝的。 沈砚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雨幕中,轻声说:“其实,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温知夏的心跳瞬间加速,像被鼓槌重重敲了一下,她紧张地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高中的时候,我其实……对你有过好感。”沈砚的脸颊微微泛红,耳根也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却很真诚,像是在诉说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只是那时候,我家里出了一些事情,父母感情不和,经常吵架,我不得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业上,想早点考上大学离开家。我没有勇气告诉你我的心思,也怕耽误你的学习。” 他顿了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温知夏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后来高考结束,我去了国外,本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让我在回国后,再次遇到了你。买下这座老宅,其实也是因为我记得你高中时说过,最喜欢外婆家的院子,说这里的阳光最暖。” 温知夏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冰凉冰凉的。她没想到,年少时的暗恋,竟然不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原来,他也曾经对她有过好感,原来,那些看似无意的靠近,都是他小心翼翼的试探,原来,他们之间,只差了一点点勇气。 “沈砚,”她哽咽着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也是,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中第一次见到你,看到你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这些话,她藏了整整八年,从青涩的少女时代,到成熟的成年,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此刻说出来,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心里又酸又甜,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砚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温暖又灼热。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温知夏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我以为,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能亲口对他说出自己的心意,而他,也回应了她。 “不,我们还有机会。”沈砚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紧紧包裹着她的小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里充满了安全感,“温知夏,从现在开始,让我好好喜欢你,弥补当年的遗憾,好吗?” 温知夏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眼底闪烁的星光,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用力地点了点头。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阳光,驱散了所有的湿冷和阴霾。 她以为,这场迟到了八年的爱情,终于要开花结果了。她以为,那些年的遗憾,都能在这个春天被温柔弥补。她甚至开始幻想,以后和他一起在这座老宅里生活,打理院子里的花草,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慢慢变老。 可她不知道,这不过是命运给她编织的一场虚假希望。这场春雨,不仅淋湿了庭院,也淋湿了她未来的路。那些看似甜蜜的承诺,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而她此刻有多幸福,未来就会有多痛苦。 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一缕金色的光,照亮了雨幕中的庭院。温知夏靠在沈砚的肩膀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她闭上眼,嘴角带着幸福的笑意,完全没察觉到,身边的男人看着她的眼神里,除了温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和不舍。 第4章 “温柔的陷阱” 雨停后的周末,天空放晴,阳光格外明媚,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沈砚约温知夏一起去高中学校看看,说想重温一下年少时的时光。温知夏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她也想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看看那些年留下的痕迹,更想和他一起,把当年的遗憾一点点填满。 高中学校变化不大,门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学楼的外墙重新刷了一层米白色的漆,显得更加明亮整洁,可那些熟悉的窗户、走廊,依旧能勾起两人无数的回忆。 “还记得吗?这里是我们当年的操场。”沈砚指着不远处的篮球场,笑着说。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褪去了西装革履的沉稳,多了几分少年气。“我那时候经常在这里打篮球,每次打完球,都能看到你坐在看台上看书,阳光落在你身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温知夏的脸颊泛红,低头笑了笑:“你那时候打篮球很厉害,每次比赛都有很多女生去看,给你加油。我坐在那里,其实也没怎么看书,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跳有些快,却带着一种释然的甜蜜。终于,她不用再把这些心事藏在心里了。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沈砚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只知道,每次打篮球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看向你坐的方向。看到你在那里,就觉得特别安心。” 温知夏的心里甜甜的,像喝了一杯加了蜜的柠檬水。原来,那些年的目光交汇,从来都不是她的一厢情愿。 两人沿着操场慢慢散步,聊着高中时的趣事。沈砚说起他当年和朋友们一起调皮捣蛋,逃课去网吧,被老师抓到后罚站在走廊里,还互相使眼色的经历;温知夏则说起她当年因为作文写得好,被老师表扬,却因为害羞,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全班同学的样子。那些尘封的记忆,因为彼此的分享,变得更加鲜活生动,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温知夏停下了脚步。这里是她当年最常来的地方,也是她和沈砚偶遇最多的地方。图书馆的大门还是当年的样子,棕色的木门,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轻响。 “我们进去看看吧。”沈砚提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温知夏点点头,和他一起走进了图书馆。里面依旧安静,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落在书架上,照亮了书架上的灰尘,也照亮了那些年少时的回忆。 温知夏走到靠窗的位置,那里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座位。一张木质书桌,一把蓝色的椅子,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和当年一模一样。她轻轻坐下,指尖抚过桌面,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温度。 “我还记得,你当年经常坐在这里看书。”沈砚站在她身边,轻声说,声音放得很低,生怕打破图书馆的安静。“有时候我会故意坐在你旁边的位置,假装看书,其实一直在偷偷看你。看你认真的样子,看你皱眉思考的样子,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温知夏的脸颊更红了,抬头看向他:“那你为什么不主动和我说话?那时候我真的很想和你多说几句话,可每次看到你,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怕打扰你啊。”沈砚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你看书的时候,很专注,我不想破坏那种氛围。而且,我那时候也很紧张,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怕说错话,让你讨厌我。”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聊了很久。沈砚说起他在国外的生活,说起他刚去的时候,因为语言不通,遇到了很多困难,孤独的时候,就会想起高中时的时光,想起坐在看台上的她,想起图书馆里的阳光;温知夏则说起她工作中的趣事,说起她遇到的难缠的作者,说起她对未来的期待,说希望以后能和他一起,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 他们像多年未见的老友,有说不完的话,又像热恋中的情侣,眼神里满是对彼此的眷恋。 离开学校时,夕阳已经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校园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老槐树上的知了在不停地鸣叫,像是在为他们的重逢歌唱。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沈砚问。 “好啊。”温知夏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沈砚带她去了一家当年很火的小吃店,店面已经重新装修过,扩大了不少,可里面的布局、桌椅,还有墙上挂着的老照片,依旧能找到当年的影子。老板还是那个和蔼的中年大叔,看到他们,笑着问:“你们是以前的学生吧?好多年没见这么年轻的面孔了。” 两人点了当年最喜欢吃的小吃——一碗酸辣粉,一份炸土豆,还有两杯冰镇酸梅汤。味道和当年一模一样,酸辣粉的汤汁浓郁,炸土豆外酥里嫩,酸梅汤酸甜可口,一口下去,满满的都是回忆。 “知夏,”沈砚突然开口,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神认真地看着她,“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温知夏好奇地问,心里充满了期待。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结了账,带着她走出了小吃店。他开车带着她来到郊外的一座山顶,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 车子停在山顶的观景台,沈砚拉着温知夏的手,一起走下车。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星星一样璀璨,沿着街道蔓延开来,形成一片灯的海洋。远处的高楼大厦、河流桥梁,都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美得让人窒息。 “好看吗?”沈砚问,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很好看。”温知夏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城市,夜景竟然这么美。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高中毕业那年。”沈砚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情,“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以后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夜景,一定很浪漫。这么多年,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温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她抬头看向沈砚,发现他也在看着她。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像盛满了星光的夜空,让她忍不住沉溺其中。晚风拂起她的长发,也拂动了沈砚的衣角,两人的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沈砚慢慢靠近她,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温知夏的心跳越来越快,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带着温热的触感,温柔得不像话。 “知夏,”沈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以后的日子,我想一直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温知夏睁开眼睛,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她用力点点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我也是,沈砚,我也是。” 沈砚紧紧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山顶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浪漫的气息,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闪烁,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温知夏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安全感。她以为,这场迟到了八年的爱情,终于迎来了圆满的开始。她以为,那些年的遗憾,都将在这一刻被温柔治愈。 可她不知道,这不过是沈砚为她编织的温柔陷阱。他用深情和温柔包裹着她,让她沉溺在幸福的假象里,却从来没告诉她,这场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有始无终。他给了她最美好的期待,却也在悄悄为她准备着最残忍的结局。 夜深了,沈砚送温知夏回家。车子行驶在安静的街道上,温知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嘴角一直带着甜甜的笑意。她转头看向沈砚,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温知夏轻声问。 “没什么。”沈砚笑了笑,转过头,专注地开车,“就是觉得,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温知夏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太开心了。她不知道,沈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酸涩,有多愧疚。他看着前方的道路,眼底的温柔渐渐被阴霾覆盖。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未来,可他还是自私地想多拥有她一段时间,哪怕只有短暂的几个月。 车子停在温知夏的出租屋楼下,沈砚送她到门口。“上去吧,早点休息。”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 “嗯。”温知夏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上了楼。 沈砚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痛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就着随身携带的矿泉水咽了下去。药片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抬头看向温知夏房间的窗户,那里很快亮起了一盏温暖的灯。他在心里默默说:“知夏,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让你爱上我。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早点找到你,好好爱你,陪你一辈子。”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背影落寞而孤单。而楼上的温知夏,正站在窗户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完全没察觉到,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向她悄悄逼近。 第5章 病 温知夏的生活因为沈砚的出现,变得格外明亮。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一起吃饭、看电影、散步,分享彼此的日常琐碎,把平淡的日子过出了蜜一样的甜。 沈砚会在她下班晚了的时候,开车来出版社楼下接她,车里永远备着温热的牛奶和她喜欢吃的小蛋糕;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默默给她准备好红糖水和暖宝宝,笨拙地学着煮红糖姜茶,虽然味道有些奇怪,却让她心里暖暖的;会在周末的时候,带她去周边的小镇旅行,看青山绿水,逛古老的街巷,用相机记录下她笑起来的样子,说要把她的每一个瞬间都珍藏起来。 温知夏重新拿起了日记本,不再是记录那些卑微的暗恋心事,而是写下和沈砚在一起的每一个甜蜜瞬间:“今天沈砚带我去吃了那家老字号的馄饨,他记得我不吃香菜,特意嘱咐老板不要放,细节真的好戳人”“他给我买了一束白玫瑰,说知道我高中时就喜欢,还说以后每个月都要送我一束,让我的生活永远有花香”“我们在山顶看星星,他把我裹在他的大衣里,说会永远陪着我,永远做我的避风港”。 她把这本新日记放在床头,每天睡前都会翻一翻,看着那些温暖的文字,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她以为,这些甜蜜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她甚至开始规划他们的未来,想和他一起装修老宅,在院子里种满白玫瑰,想和他领证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想和他一起慢慢变老,把所有美好的事情都经历一遍。 可渐渐地,温知夏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沈砚总是会突然感到疲惫,有时候两人正在散步,他会停下脚步,捂着胸口轻轻皱眉,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有时候一起吃饭,他吃了没几口就说饱了,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他总是笑着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可能是最近赶项目有点累,休息几天就好了。”他的笑容依旧温柔,可温知夏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直到有一次,她去沈砚的老宅给他送换洗的衣服。他最近一直在老宅住,说是方便监督改造进度。温知夏推开虚掩的书房门,想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却不小心打翻了他放在书桌上的文件夹。 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有老宅的改造图纸,有一些合同,还有一张被压在最下面的纸。那张纸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医院的标志,温知夏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上面,心脏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是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上面清晰地写着沈砚的名字,诊断结果一栏赫然写着“胃癌晚期”四个字,日期是他回国前三个月。 温知夏的手猛地一抖,文件掉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诊断报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得她体无完肤。她终于明白,沈砚为什么会突然回国,为什么会买下老宅,为什么总是那么疲惫,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温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舍。 原来,他说的“身体原因”,是胃癌晚期;原来,他对她的温柔和深情,不过是临终前的补偿;原来,她以为的甜蜜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悲伤的骗局;原来,他给她的所有承诺,都只是镜花水月,永远无法实现。 温知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蹲在地上,身体忍不住发抖,指尖冰凉,连捡起诊断报告的力气都没有。她想起沈砚每次捂着胸口皱眉的样子,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说会永远陪着她的誓言,想起他送她白玫瑰时温柔的笑容,心里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疼得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沈砚回来,推开书房门,看到她蹲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地上散落着诊断报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无措。 “知夏,你……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过来。 温知夏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沈砚,这是真的吗?你得了胃癌晚期,对不对?” 沈砚没有否认,他疲惫地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对不起,知夏,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温知夏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痛苦,“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需要你临终前施舍爱情的可怜虫吗?还是说,你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找个人陪你,让你不那么孤单?” “不是的,绝对不是这样的。”沈砚急忙解释,伸手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用力躲开。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和焦急,“我喜欢你,知夏,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我回国,一方面是想在家乡静养,另一方面,是想找到你,弥补当年的遗憾。我不敢告诉你我的病情,我怕你会离开我,我怕你会难过,我想多陪你一段时间,哪怕只有一天,一个小时,我都觉得很满足。”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泛红,里面的痛苦不是假的。温知夏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眼底深深的愧疚,心里又疼又气。她心疼他的遭遇,心疼他独自承受着这么大的痛苦,气他的隐瞒,气他的自私,更气自己的后知后觉,竟然没有早点发现他的异常。 那些甜蜜的过往,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扎得她鲜血淋漓。每一次温柔的触碰,每一句深情的告白,每一个美好的承诺,都变成了对她的嘲讽。她以为的双向奔赴,不过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温柔骗局。 “沈砚,你太自私了。”温知夏转过身,不想再看他的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你有没有想过,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会有多痛苦?你给了我希望,让我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幸福,却又亲手把它打碎,你比任何人都残忍。” 沈砚沉默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人彼此沉重的呼吸声,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力地垂下了手。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弥补对她的伤害。 那天晚上,温知夏搬到了酒店住。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沈砚的样子,全是那些甜蜜又痛苦的回忆。她想恨他,恨他的欺骗,恨他的自私,可心里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愿意原谅他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温知夏就回到了老宅。沈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看到她回来,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温知夏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里的气渐渐消散了,只剩下心疼。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我会照顾你。从现在开始,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沈砚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知夏,谢谢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温知夏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会充满痛苦和不舍,但她不想让沈砚带着遗憾离开。她要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给他最好的陪伴,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感受到真正的幸福和温暖。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场陪伴,每多一天,就意味着她未来的痛苦会多一分。可她别无选择,因为她爱他,爱到愿意承受所有的伤痛。 第6章 倒计时 温知夏辞去了出版社的工作,全身心地照顾沈砚。她按照医生的嘱咐,学着做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小米粥熬得软糯绵密,清蒸鱼去尽骨刺,蔬菜切成细碎的丁炒得软烂。每天清晨,她会先给沈砚量体温、测血压,再把温水和药片递到他手里;傍晚,她会扶着他在院子里慢慢散步,呼吸新鲜空气,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沈砚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曾经挺拔的身形渐渐消瘦,脸颊凹陷下去,脸色始终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他很少再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温知夏,眼神里盛满了不舍和愧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有一次,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春风轻轻吹过,带来院子里新种的白玫瑰的清香。沈砚突然握住温知夏的手,他的手掌冰凉,骨节分明,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突出。“知夏,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知夏没有抽回手,只是反过来握紧他,指尖传来的冰凉让她心里一疼。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轻声问:“沈砚,你说过喜欢我,是真的吗?”她还是想再确认一次,确认这段短暂的爱情,不是他临终前的怜悯。 “是真的。”沈砚用力点头,眼眶泛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病,我一定会娶你,会陪你一辈子,会让你住在装满白玫瑰的院子里,会让你每天都笑得开开心心的。” “我也是。”温知夏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砚,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还是会选择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那些天,他们好像又回到了最初重逢时的温柔。他不再隐瞒,她也不再抱怨,只是珍惜着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沈砚会给她讲他小时候的事情,讲他和爷爷奶奶一起在乡下生活,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那些简单而快乐的时光;他会讲他在国外的经历,讲他第一次独立完成设计项目时的激动,讲他孤独时对着月亮思念家乡的心情;他还会讲他未完成的梦想,说想设计一座能让人感受到温暖的养老院,想带着她去看极光,想和她一起度过每个春夏秋冬。 温知夏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补充一两句。她会给她讲她的童年,讲外婆如何疼她,讲她高中时为了靠近他而努力学习的日子;她会讲她工作中的趣事,讲那些难缠的作者最终变成朋友的故事;她还会讲他们以后想一起去的地方,哪怕她知道,这些“以后”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三月初,天气渐渐变暖,院子里的白玫瑰抽出了嫩绿的枝芽,含苞待放。可沈砚的病情却突然恶化,开始频繁地呕吐、腹痛,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连下床走路都变得困难。温知夏带着他去医院复查,医生私下告诉她,沈砚的时间不多了,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温知夏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强忍着眼泪,笑着对沈砚说:“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我们就能去看樱花了。” 沈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只是轻轻点头:“好,我听你的。” 从医院回来后,沈砚就住进了卧室,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温知夏每天都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他清醒的时候很少,每次醒来,都会紧紧抓住温知夏的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知夏,不要离开我。”他虚弱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嘴中喃喃道“还是走吧……” “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温知夏握着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沈砚,你也要坚持住,春天就要来了,院子里的白玫瑰就要开了,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樱花呢。” 沈砚笑了笑,笑容苍白而虚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对不起,知夏,我可能……等不到了。是我对不起你。” 温知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他已经陪了她尽可能长的时间。可她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让他离开,舍不得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 住院期间,沈砚让温知夏把他的画具带来。他躺在病床上,吃力地拿着画笔,在画纸上画着什么。温知夏问他在画什么,他只是笑着说“秘密”,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 直到有一天,他精神好了一些,把一幅画递给温知夏。画纸上是老宅的院子,阳光明媚,院子里开满了白色的玫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坐在长椅上看书,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而美好。那个女孩,赫然是温知夏高中时的样子,扎着简单的马尾,侧脸柔和,眼神专注。 “这是我高中时就想画的画。”沈砚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温柔,“那时候,我总是在图书馆看到你看书的样子,觉得你就像一朵安静绽放的白玫瑰,干净又美好。那时候就想把你画下来,却一直没有机会。” 温知夏看着画,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画纸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她没想到,他竟然把高中时的场景记得这么清楚,没想到他竟然暗恋了她这么久。原来,他们的爱情,早就埋下了种子,只是错过了开花的时机。 “知夏,我给你写了一封信,放在我书房的抽屉里。”沈砚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等我走了,你再打开看。答应我,不要为我难过太久,要好好生活。” 温知夏点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沈砚,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要怕。” 沈砚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看着温知夏,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爱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他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气,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病房,落在沈砚苍白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层纱。院子里的白玫瑰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可那个答应要陪她看樱花、看玫瑰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温知夏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黑暗。她失去了她的爱人,失去了她的希望,失去了她未来所有的憧憬。 医生和护士走进来,轻轻拉开了她。温知夏瘫坐在地上,看着沈砚被推走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她知道,她的爱情,她的春天,都随着他的离开,永远地结束了。 沈砚走的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他送行。温知夏站在病房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泪像雨水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起了他们的初遇,想起了春雨中的告白,想起了旧地重游的温柔,想起了那些甜蜜而短暂的时光。 原来,这场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倒计时。她以为的春暖花开,不过是命运的一场短暂恩赐,终究还是要归于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