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的自我修养》 第1章 穿越?! “大人,该起来了。” 李梦今在床上滚了滚,含糊着摆手,“别吵。” 侍女无奈,语气严肃,“大人,您再不起来,误了乡试,可是重罪。” 李梦今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什么乡试什么大人,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 侍女眉头微蹙,抬手轻抚李梦今的额头,“没发烧啊,大人,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梦今被侍女这举动吓得一激灵,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古香古色的房间,还有这个梳着双丫髻的侍女,紧张得说不出话。这是哪儿?! 作为现代的白日梦想家,李梦今看过的小说书籍数不胜数,她只花费不到五秒钟就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很好,我穿越了。虽然李梦今爱看这种类型的小说,但她一点也不想真的穿越啊!神奇的造物主,您能不能明白,比起穿越,我更想一夜暴富!没有电和网络的日子让我怎么过啊! 李梦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就是,睡迷糊了。”李梦今注意着措辞,语气尽量保持平常,“现下几时了?” “回大人,卯初二刻。” 卯初二刻,很好,确诊穿越了。李梦今思索着,不对,那不是才五点半,苍天啊! 李梦今努力控制着表情,微微一笑。不行,这个时候得想办法多获取一些信息。她叫我大人,说明我是个官,乡试乡试,当官了还乡试,难道是去做考官? 李梦今清了清嗓子,“更衣。” “是,大人。” 李梦今由着侍女帮自己更衣,装作不经意垂眸看着腰上坠着的牙牌,看这木质,官职肯定比九品高。正面写的是……翰林院,翰林院…… 我靠!翰林院是我能进的吗?!李梦今,淡定淡定,能进翰林院,你好歹现在是个进士,进士多难考啊,祖坟青烟冒得都能起火了! 我先捋捋,我是翰林院的官员,官职等看了牙牌就知道了。与此同时我还是本次乡试的考官,目前还不清楚是主副考官还是同考官。求求了一定要是同考官啊,科举的卷子不是我这种水平的现代人能出的啊! 李梦今努力掩饰心中的汹涌澎湃,看着侍女,心中思索着快点把她支走,一等侍女服侍洗漱完,李梦今淡定地摸了摸下巴,虽然没有胡子,“好了,你先退下吧。” 侍女福身,“是,大人。濯白这就下去为您准备早膳。” 濯白……行吧。总算知道她叫啥了。 等濯白合上门,李梦今赶紧取下牙牌查看,背面写的是“七品供事官”。李梦今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七品,不用上朝。 李梦今环顾四周,这居所书卷气很浓厚啊,原主不愧是进士,只是原主叫啥呢。算了,先去看看原主长啥样。 李梦今走到铜镜前,这人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李梦今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喉结,又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软的,性别没变。太奇怪了。原主不仅和我长得一样,连性别都一样,但看濯白的反应,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原主做官,难道这个朝代女子做官是很寻常的事情吗? 既然原主外貌特征和我一模一样,那名字会不会也一样?那我应该是魂穿吧?如果是现代的我穿越过来了,那我肯定是个黑户,怎么可能还是个七品官。只是如果是魂穿,那原来的这个人又去了哪里呢,她的魂会不会还在这具身体里,还是说已经消失了? 李梦今细思极恐,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这里可是古代,怪力乱神不好说啊,不能想这么恐怖的东西,我必须得想办法回去。但在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前,我必须得装得不露破绽才能保命。 “大人,该用早膳了。” 李梦今双手揉了揉脸,打起精神,抬步走出房间。 濯白跟在李梦今身后,眼眸低垂,李梦今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在经历枪林弹雨,实在忍受不了,轻咳一声,“濯白,你走前面。” 濯白有些意外,语气带着一贯的规劝,“大人,这不合规矩。” 李梦今不经意挺直腰板,以此提升气场,微微侧头抬眸,“我的话就是规矩。” 濯白福身,无奈遵命,“是,大人。” 濯白走在前面,与李梦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李梦今松了口气,我说姐妹,你不走前面我哪儿知道路啊。 李梦今一路默默记下路线,到了书房,在小方桌旁落座。 这里不是官廨,只有原主一个人住,应该是原主自己买的私舍吧。李梦今心中感叹,在京城买房子,原主挺有钱啊。不过,七品官员的俸禄够买房子吗?也可能是原主的老师或好友赠予的,或者就是暂借。当然也不排除原主出身名门,不靠俸禄也很有钱。算了算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要搞清楚这是什么朝代,我的身份和生活轨迹。真烦! 看着桌上的饭食,粳米粥,酱菜,芝麻烧饼……行吧,这就是清贵文人吗?我吃!李梦今心中含泪,面无表情地吃着早膳。 濯白在一旁肃立,直到李梦今吃完,适时撤去餐具,为李梦今奉上热茶。 李梦今接过茶杯,眼神清冷,实际上在脑海里放着《红楼梦》里黛玉初入贾府不久察言观色的镜头,这种时候的茶应该是漱口的吧。 李梦今决定赌一把,轻呷一口。只见濯白端来漱盂,李梦今随后将清口的茶轻吐其中,松了口气,还好没喝下去。 李梦今起身,濯白又替李梦今理了理官服,待整理完毕,李梦今出发去贡院。手心紧张得渗汗,天晓得贡院在哪里啊。 走到门口,李梦今看到一辆简洁的小马车,要坐马车,是路太远还是要出差啊?李梦今佯装淡定坐上马车,看见车内的包袱。得,第一天到古代上班就外派出差。 李梦今坐在马车内沉默不语,苍天呐,这到底是去什么地方做考官啊!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原主还算得上面器重,总比穿越来成黑户要强。 马车一路行驶,在翰林院停下,李梦今神色淡然下马车,仿佛只是去应个卯。实则心中慌乱,这是要干嘛啊救命。 · “李兄,你是来告假的吗?” 李梦今看着眼前这个书生意气的青年,来得太及时了!李梦今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微微颔首,“嗯。” 杨朔轻笑,“李兄还是这么寡言少语。走吧,我带你去见掌院。” 李梦今扬起一个淡然的笑,“有劳。”我连你是哪位都不知道,当然要寡言少语了! 一路被领着见到掌院学士,紧张得心里发颤,声音平稳,“卑职蒙恩点外派主考,特来禀明,院中事务已交接妥帖。” 章掌院颔首,“嗯,你且安心去应天府,连甫办事沉稳,你不必心忧。” 杨朔谦逊一笑,“章掌院谬赞,连甫定当不负李兄所托。” 原来这个掌院姓章,不过到底是章还是张啊,算了,不重要,读音都一样。这个青年叫连甫,应该是他的字吧。 李梦今颔首,“有劳连甫费心。” 李梦今又向章掌院作揖,“卑职告退。” 章掌院颔首,杨朔拍了拍胸脯,“李兄放心去吧,一切有我。” 李梦今赶紧拿着文书就跑,脚步不自觉加快,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好累! 章掌院轻抚自己的长髯,看着李梦今的背影欣慰一笑,“梦今不愧是丘阁老最得意的弟子,不骄不躁。” 杨朔看着李梦今云淡风轻的背影,眼里满是对前辈的敬崇,“李兄实乃吾辈典范。” 坐上马车,李梦今一下子瘫软下来,我的天,太惊悚了。李梦今只祈祷马车不要停下来,一路直奔应天府。 马车如愿走了会,停下,李梦今心中崩溃,还是强壮淡定下了车,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吏部的衙门口,再次拿出牙牌进入吏部,被领着去到验封司,李梦今神游般办完了一切手续,拿着勘合走出吏部。 李梦今疲惫地上车,内心轻叹,这就是古代出差的流程吗?明明还没上路,就感觉已经累成狗了。 看着眼勘合上的字,李梦今眼前一亮,这就是高级公务员出差的待遇吗?!最爱公费出行了!等等,这上面写的官职是“翰林院编修李梦今”…… 天塌了! 虽然自己对历史感兴趣,但也不至于真来做史官了吧,救命!不编史就算了,一编史书岂不是完蛋了! 李梦今拍了拍自己的脸,木木地看着窗外,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马车在距离城门不远的位置停下,李梦今疑惑,这是怎么了?掀起车帘看见濯白,想起来勘合上提到可带家仆二名,心中一喜,管他呢,出差还有侍女服侍,挺好。 濯白坐在马车外沿上,“大人,濯白为您做了点心,您可要尝尝?” 李梦今眼睛一亮,佯装淡定,压了压嗓子使声音显得沉稳,“有心了。” 濯白将点心塞进帘内,“大人慢用。” 李梦今打开一看,拿起一块点心闻了闻,咬了一口,好吃,像豌豆黄! 濯白听着马车内的动静,估摸着李梦今吃得差不多了,往帘内递水,“大人,请用水。” 李梦今幸福地眯着眼,接过水喝着,这姑娘真贴心啊! 李梦今吃饱喝足在马车内靠着睡觉,却发现怎么睡都不舒服,内心轻叹,要是大官就能坐豪华马车了,心中不禁想起了在现代的日子,我的大老虎,我的大狮子,好想你们。李梦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糟糕,我到了这里,我的动物园怎么办!谁来发工资啊,谁来买食物给我的动物宝宝啊!天杀的,等熬过了眼前这关,还是得想办法回去才行。 李梦今直接坐在马车内地上,脑袋枕着坐垫趴着睡。 睡了一觉醒来感觉骨头都要碎掉了,好想念现代的床呜呜。李梦今撑着起来坐到坐垫上,发现坐垫上加了软褥子,心中一暖,有濯白这样的侍女可真幸福啊。 但当李梦今从包袱中拿出大饼,心一下子跌到谷底。毫无食欲,但她在到达驿站之前必须得吃。李梦今想象着手中干巴巴的大饼是糖醋排骨,忽然觉得就有胃口了。 · 马车半颠簸半平顺地赶着路,终于在晚上到了驿站。李梦今如释重负,淡然地走下马车,向驿站官员出示勘合。 “钦差老爷这边请。” 李梦今饥肠辘辘地坐下,看着陆续上桌的美食,顾不得其他,只能尽力控制表情维持人设,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濯白微微一笑,“大人慢点,小心积食。” 李梦今看着濯白和不知道叫啥的车夫,“同食。” 濯白心中轻叹,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示意车夫也坐下。 李梦今眼神示意小二,小二立刻上了两副碗筷。 李梦今边吃边看着濯白只吃素食,旁敲侧击,“饮食贵在调和。” 濯白微微一笑,“大人,奴知晓了。” 李梦今看着濯白,心中开始对眼前这个对原主无微不至的侍女产生好奇。她真的很像……算了,我跟他们不该有过多不必要的羁绊,我早晚都会离开这里。 吃饱喝足,李梦今又让掌柜的备了些带上路的吃食,终于不用啃大饼了! 虽然官驿条件不错,但李梦今选择即刻启程。等吃食备好,李梦今就立刻上了马车。早办完早回家。 马车行驶了半天的路程,忽然雷声滚滚,天空下起了小雨。李梦今被雷声惊醒,掀开帘子,“濯白,离最近的官驿还有多远?” “大人,还要一天路程。” 李梦今轻叹,“你先进马车。” “是,大人。” “翻翻看有没有避雨的东西。” “大人,只备了伞。” “伞就伞吧。”李梦今拿着伞,和车夫坐在一起,撑开伞给车夫打着。 濯白见状赶紧阻止,语气无奈,“大人,奴婢来做就是了。您还是在马车内坐着吧。” “我是大人,我说了算。”李梦今眼神坚定看向濯白。 车夫露出憨厚的笑容,“大人向来心疼俺们。” 濯白轻哼,“王老二,大人任性你不帮着规劝,反倒跟着瞎应和,讨打。” 车夫王老二一脸憨态,“濯白娘子,你莫欺负俺嘴皮子浅,俺只是觉得大人人好。” 李梦今轻笑,“你们平日也这般拌嘴吗?” 濯白别过脑袋,“大人说笑了,婢子可没这么闲。” 看着濯白傲娇的模样,李梦今心中暗自揣测,这两个应该都和原主关系挺好的,所以对话才会这么轻松,原主看起来挺随和?但在翰林院的时候连甫又说原主寡言少语,说明在同事面前还是比较高冷的,但对手底下人算随和,我得想办法探听下原主的朋友圈。连甫喊原主李兄,在翰林院还主动招呼带路,那应该算是亲近的关系吧。 李梦今轻笑,“连甫知道你们这样吗?” 王老二憨笑,“杨大人也是个顶顶好的人,每次见到俺和濯白娘子都会给俺们带干货呢。” 濯白咳了几声,“王老二,大人面前收敛些。”濯白看向李梦今,“大人,杨大人对您极好,您日后说话莫要太过冷淡。” 连甫姓杨,每次来,还给他们带干货,这人可以确认是原主的朋友了。原主对连甫说话冷淡,哇哦,看来是可爱弟弟一枚呀。李梦今微微一笑,“连甫知我,朋友之间不必在意太多。” 濯白正襟危坐起来,苦口婆心,“大人,您岂止是对杨大人一人如此。工部严雪严大人,去岁舍中屋顶被顽童用蹴鞠砸碎了三片,还是严大人亲自来为您修的呢。若不是严大人,丘阁老赠您的屋子才住没几日就有了破碎,多少也会拂了丘阁老的好意。还有您的同乡太医院的张承恩张大人,您从前生病时,张大人可没少照顾您。濯白并非责难大人,而是希望大人对您的友人能稍微热情些,您对他们的关心莫要只是偷偷的,心意要说出来,别人才能知道,您的仕途也能更顺些。” 李梦今听着濯白的话,心中讶然,原主的人脉也太广了吧!工部的官修屋顶,阁老送房子,太医来看病。原主要么出身非凡,要么才华过人,说话还得注意才行呜呜。李梦今面上淡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乖张的温和,“谢濯白娘子金口玉言,梦今铭记于心。” 濯白语气无奈,“濯白不敢担大人铭记,只愿大人万事顺遂,平安无虞。” 王老二只觉得濯白娘子和大人说得都好,笑了笑,“大人,雨停了。” 李梦今抬头望去,乌云散去,一点阳光漏了下来,微微一笑,“嗯。” · 历经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应天府。见马车在应天府衙停下,李梦今就知道自己又要开始官方报到了。 李梦今下了马车,递上名帖,门房立刻前去通报。李梦今终于见到这位大腹便便的应天府尹,恭敬作揖,“翰林院编修李梦今,敬拜府尹大人。” 应天府尹眉眼藏着精明的微笑,“李大人舟车劳顿,鄙人姓梁,如不嫌弃,唤我一声梁兄即是。” 李梦今心里一咯噔,语气不卑不亢,“梁大人言重。下官皇命在身,不敢言劳。晚辈平安抵达至此,仰赖梁大人治下有方。梦今蒙圣上恩,充任本次乡试同考官,谨备敕书,还望梁大人多多照拂。” 梁府尹面上慈眉善目,“梦今说的哪里话,同为陛下办事,理当效犬马之劳。” 李梦今提心吊胆走出应天府衙,这老家伙……难道原主有什么厉害的靠山?想起与濯白的对话,思索着原主人脉中最大的官,难道是丘阁老?! 算了算了,以后估计也见不到,管他呢,李梦今,不要自己吓自己。 李梦今坐上马车,紧接着又去了守备府向守备报到,随后又马不停蹄去了当地礼部进行工作对接。 李梦今对应天府礼部尚书作揖,“翰林院编修李梦今,奉敕充任本年乡试同考官。特来报到,以听训示。” 礼部尚书和善微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严,“李编修乃翰林清贵,此番奉敕典试,正是尽才之机。望你能秉公衡文,不负圣上赏识之恩。” 李梦今再次躬身,“卑职谨遵大人教诲,定不负圣恩,为国取士。” 礼部尚书轻捋长髯,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嗯,去吧。” 李梦今告退,拿到乡试相关的文书离开礼部。 · 李梦今瘫在应天府安排的馆驿床上,忍不住吐槽,这也太累了,还什么都没干,脑细胞就已经死完了。 李梦今脑袋里回想着今天的一系列流程。梁府尹知道原主背后有个靠山,是他都要尊敬的类型,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丘阁老。李梦今忽然想起来应天府的路上濯白说的话,原主的房子是丘阁老赠的。原主和丘阁老是什么关系才能让丘阁老如此爱重?难道是师生关系? 头疼,本来不用上朝的七品官多好啊,这下好了,看来是少不了勾心斗角。我堂堂现代野生动物园园长,何曾受过此等委屈!看来只能先把眼前乡试这关过了,回京之后再了解更多信息了。 回京之后先去案牍库了解这个陌生的时代,再找找原主的书房有没有什么手札日志能帮我更好地了解原主这个人,乡试也是个好机会,不能放过。李梦今正思索着,一道黑影神不知鬼不觉窜进敞开的窗户,在李梦今反应过来之前,一把绣春刀架在李梦今的脖子上。李梦今吓懵了,甚至忘了尖叫。 刀光在月色下泛着刺眼的寒光,那人在李梦今开口前捂住李梦今的嘴,“叫,死。” 这声音,好耳熟,李梦今抬眼看了这人,剑眉星目,身形颀长,李梦今瞪大了眼睛,我靠,怎么是他! 第2章 祸起 莫名其妙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朝代,看见了已故的男友在这个鬼地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感动吗?活见鬼啊!李梦今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陆有思见似乎真吓到这个小史官了,松开了捂着李梦今嘴的手,架在李梦今脖子上的绣春刀却没有放下,轻嗤,“又不是刀口压你脖子,至于吓成这样?” 如果心理活动能刀人,此刻陆有思一定被捅成筛子了。李梦今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陆有思,咽了咽口水,垂眸才发现是刀背压的脖子。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害怕哪个了。 拿着绣春刀,他怎么变成锦衣卫了?耀眼的金属牙牌,大红织金过肩飞鱼袍,玉带束腰。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现代已故前男友在古代是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 “大人,您这是作甚?”李梦今欲哭无泪,鼓起勇气问着。 “交出来。” 李梦今懵了,交什么?“还请大人明示。” 陆有思翻了个白眼,“你写的那些野史。” 啊?!李梦今在脑海里快速消化,不是,原主居然还干这个?好一个外表高冷内心闷骚的史官啊!“大人,这种东西下官怎会随身携带。” 陆有思轻呵,一个反手将刀口抵着李梦今脖子,“没有?” 神经病啊!李梦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大人,下官真没带。下官位卑,怎敢在您面前扯谎。” 陆有思看着李梦今的样子,文官最会耍嘴皮子功夫,她定是在骗我。“最后一遍,有,还是没有?” 死鬼不许诈尸!李梦今言词恳切,“大人,您需要什么不妨跟下官言明?” 陆有思眼神冷了冷,“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无语了。李梦今无奈轻叹,“大人,下官无意打探,但下官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您要的东西,下官现下是的的确确没有。大人夜半三更到下官房中讨要,想必是急需。下官的侍女和车夫听到动静未曾前来,想必已被您手底下的人牵制住。您虽言语中尽是威胁,但并未实际上伤我毫分,说明您无意与我为敌。您不肯言明定是事关紧要,不便透露。但有些事情,无需说得那么明白也是能办的。若您有求于下官,又执意如此态度,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不知丘阁老,是否会在朝堂上参您一本,治您一个辜恩溺职之罪?”哼,这可是丘阁老,看你敢不敢得罪。 陆有思心中惊呆了,果然文官惯会乱扣帽子!冷声,“刑部侍郎刘志。” 神经病!要听野史是吧,看我给你编个。李梦今故作思索状,娓娓道来,“刘侍郎有一美妾,少其廿载,姿容明丽,性娇,尤爱刘公美髯,纤指捋之而后佯拔之。刘公心惜美髯,却不忍责之。原为妾之剪水双瞳,使人见之则心生怜爱,故刘公反拍掌赞之,纵之,愈爱之。时人戏称,‘刘公有二政:庙堂与美姬’。” 陆有思手腕轻转收回绣春刀,“李编修,我记住你了。”不等李梦今回答,陆有思就窜出窗外不见了。 有病,有大病! “大人,您没事吧?”濯白神色焦急,双手扶着李梦今的胳膊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检查。 王老二也语气焦急,“大人,您到底有没有事啊?您倒是说句话啊!” 有事啊,被精神污染了!李梦今轻笑一声,“我这不是好好的,你们看我可有不适?” “那厮也忒无理了!”濯白神色气愤。 “就是!上来话都不说一句,直接几个人拿绳子把俺们五花大绑的!太欺负人了!” 李梦今嘴角微抽,他还直接拿刀架我脖子呢。“算了,咋们大人不计小人过。” 王老二听不懂,只觉得憋得慌,“大人,也就您脾气好!” 濯白闻言觑了王老二一眼,“在外要谨言慎行,不要给大人惹麻烦。” 王老二挠了挠头,“哦,俺知道错了。” 李梦今嘴角不自觉上扬,“官大一级压死人。但咋们也不用怕,你们家大人我可不会一直都只是个七品编修。” 王老二憨笑,“大人说得对!大人以后一定能做大官的!” 濯白白了王老二一眼,看向李梦今,满眼心疼,“大人日后必然会节节高升的。但大人也莫要忘了官场险恶,再大的权势也比不过性命。濯白目光短浅,不想其他,只愿大人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李梦今心中一暖,“谢谢你们。” “大人对我们恩重如山,奴婢担不得您一声谢。奴婢只愿此生长伴大人左右,服侍大人,让大人过得舒心自在。” “濯白娘子说得对,俺这辈子都会保护大人!” 李梦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们都要好好的。”即使你们都是假的,我也终将会回到现代,但我不会忘记你们。原主可真幸福啊。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该睡了。”李梦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王老二退到门外背靠着门,“大人,俺就在门外守着。” “嗯。” 濯白随后为李梦今更衣,“大人,婢子就在门外候着,您早些歇息,明日还得早起。” 濯白退下后,李梦今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心中轻叹,真是一次提心吊胆的出差。 · 次日清晨,李梦今半梦半醒起床,在濯白的帮助下洗漱完毕,用完早膳就赶紧出发来到应天府贡院集合。 李梦今看到同行的主考、副主考以及其他同考官,心中感叹,这排场可真大。李梦今来不及思索太多,与外帘官一同参加入帘上马宴。李梦今落座,看着这位大腹便便的应天府尹梁大人举杯高声,这肚子吃得真是一言难尽。 “诸位大人今日于此入帘衡文,旨在为国选才。内外诸官务必各司其职,不负圣恩。梁某谨以此杯预祝本次乡试圆满成功!”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同饮,李梦今借着宽大袖袍将酒悄悄倒掉,放下袖子时一副众乐乐的表情。 熬过了宴会,入帘仪式可算开始了。李梦今看见礼部官员站在贡院龙门旁念名字,然后被念到名字的考官走过去,通过严格的搜身以及牙牌核对,再去龙门下。还真是从古至今的大考搜身! 轰隆—— 李梦今看到身后的大门落锁,这就是锁院吗?怎么有种莫名的紧张感。不对!李梦今,你是考官不是考生,紧张个毛球!李梦今缓了缓心神,随众人一同入堂,看见了正中央的孔子,在主考官的带领下整肃衣冠,先对皇帝三跪九叩,再拜孔子像。随后李梦今又听着主考官一顿叽里呱啦,反正意思是不能徇私舞弊。李梦今与众人一同宣誓完,总算进了内帘。李梦今看着门落锁,心中有种说不清的压抑。她讨厌这种被关起来的感觉。 李梦今在住所休息,等待着明天这场令无数读书人前仆后继的考试开始。 次日清晨,李梦今早早起床,忍着困倦,见证主考官开卷取题。随后等考生开始答题,李梦今在内帘无聊地待命。还没休息一会,李梦今被喊起来轮班巡视,就是当监考呗。李梦今在远处巡视着周遭的一切,看看考生,又看看官吏、看守的士兵。 待考试结束,李梦今与其他同考官一起见证考卷被弥封的过程,被誊录以及对读的过程。到了晚上,李梦今领取到了被誊抄的试卷,仰天长叹。 乡试一结束,李梦今开始了独自阅卷,心中默默祈祷,原主,你若有灵,一定要帮帮我,我可不想耽误别人的前程,拜托拜托。 李梦今祈祷完成,开始认真评阅。李梦今觉得不能轻易给别人的考卷写“落”,除非连她都觉得实在离谱。看着一张又一张考卷,李梦今嘴角上扬,今年这批考生还不错嘛,有想法的还不少,李梦今又在卷首批了个“荐”字。这张……文采斐然,但是…… 李梦今放下笔,思索着,犹豫了很久,李梦今硬着头皮,写下了第一个“高荐”。不管了,就这样。 批阅完考卷,李梦今伸了个懒腰,起身将含“荐”字的考卷与评语呈交,等待主副考官批阅。李梦今紧张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李梦今心想,要是真跳出来,吓晕你们可不关我事啊! 墨菲定律如约降临,李梦今批了“高荐”的试卷被发还。李梦今心中轻叹,看着卷上考生的名字“齐怀玉”,又看了几遍这人的文章,闭上眼睛,沉默良久,睁开眼,齐怀玉,你若是过了,日后做了大官可别忘了我呜呜。 理了理袍子,李梦今拿着试卷去找主考官许翰文。 见到许翰文,李梦今躬身,双手呈上试卷,“大人,下官前日所呈高荐之卷,经反复琢磨,认为此人写得针砭入理,若弃之实在可惜,故下官今夜冒昧前来,愿为此人力荐,还望大人垂览。” 许翰文眉头微蹙,并未接卷,语重心长,“梦今,老夫不否认此人文采斐然,确有才华,但此人言辞过于犀利,多有不谐之音。你须知,过刚易折,科举取士还得有一个中庸之道。若利刃无鞘,不但不能对敌,反招祸患。” 李梦今闻言,深吸一口气,将试卷放在许翰文案上,“大人思量自是在理,然下官以为官也应有百态。为家者求稳,为君者取温,为民者念生,为千秋万代者则齿剑如归。忠言逆耳利于行,理固宜然。正如史家直笔,快刀挖腐肉,虽血肉模糊,但能使新肌再生。若因痛废医,岂非自绝后路。” 许翰文语气稍缓,但语气依旧坚决,“若只知治世而不懂明哲保身,岂非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此子入仕,难以远长。” 李梦今就是不想放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帮这个陌生人,但是心里就是隐隐有一种莫名的冲劲,言辞恳切,“大人所虑无可厚非。然下官窃以为我朝需要不畏直言之士。虽过刚者易折,然我朝、我民族之根基不正在于那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脊梁吗?昔日魏征屡逆龙鳞,太宗虽怒,却道出‘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之绝言。我朝陛下圣明,选贤任能,自不会闭塞言路,盛世不止需要明君,更需能臣。少年心性实属常事,稍加磨砺必能展其才。为国忠者,岂能因仕途长远而弃之。况且人各有命,造化际遇实难定论。还望大人三思。” 见许翰文作思索状,李梦今趁热打铁,“若为警示,只名次不高也算不使明珠蒙尘。” 许翰文听到了可行的方案,抚须轻笑,“罢了,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大铭终归要交到年轻一辈手中。只愿此子能不负你今日这般维护之恩,为朝廷、为百姓鞠躬尽瘁。” 总算知道这个朝代叫啥名了哎。李梦今深揖,“大人深明大义,卑职拜服。” 许翰文嘴角不自觉上扬,“行了,别吹耀老夫了。” 李梦今言辞真切,“卑职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今夜扰大人清净,卑职有过。大人公务繁忙,万望珍重己身,卑职告退。” 李梦今离开,心中轻笑,傲娇老头,明明心里乐开了花。 · 放榜之日,贡院大门打开,李梦今终于出帘,自由的感觉真好呜呜,连空气都这么清新。 濯白和王老二早早等在贡院门口不远处,看见李梦今走来,濯白赶忙上去为李梦今捏肩,满眼心疼,“大人辛苦了,快些回去歇息吧。” 王老二连忙附和,“是啊大人,您都被关小黑屋数十天了,都瘦了。” 濯白瞪了王老二一眼,“那是贡院,不是小黑屋,不会说话就当哑巴,要是给大人招惹了麻烦,定饶不了你。” 王老二立刻捂着嘴,不知道哼哼啥。 李梦今无奈,“濯白的意思是让你说话注意些分寸,你说的什么?拿开手再说一遍。” 王老二拿开手,“俺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说完王老二立刻捂上了嘴。 “确实祸从口出。” 李梦今被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陆有思这个死鬼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正站在自己身后。而濯白和王老二已经被陆有思的手下堵住嘴牵制住。 谁能给我一把刀!穿一身黑,大白天的又去哪儿做贼了!李梦今面上乖乖的,语气温和,“不知陆大人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陆有思把李梦今拉到远处墙角,双臂抱胸,“刘志死了,尸体焦得面目全非。” 谁?李梦今想起来是自己随口编了个八卦的那个人,我靠!李梦今心中一阵胆寒,愣了下,不对,关我屁事啊!李梦今微微一笑,“还请大人明示。” 陆有思沉声,“刘志的小妾自己认了罪,说是她杀了刘志。” 所以呢?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跟我分享案情?呵呵,我跟现在的你很熟吗?!李梦今心中忽然有些难过,你又不是他。李梦今收敛心神,故作疑惑,“所以大人需要下官做什么?” 陆有思一步步逼近李梦今,直到李梦今退无可退背抵墙角,“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有关这个小妾的事。我已查过,你与刘志并无交集,但你却连人家怎么**都知道,必定有获知消息的门路。” 我说我瞎扯的你信吗?李梦今一副弱小无助的模样,“大人,您这么大的官还能查不到这些吗?” 陆有思剑鞘横在李梦今脖子上,“我要是能查得到,还用得着你?”陆有思沉声,“我去了刘志小妾的老家,却发现根本没有这号人。户部所记不可能出错。要么她是冒充的,但她只是个小妾,况且她要是冒充报仇又为什么要主动认罪,这不合理。要么,就是有人替她瞒天过海。”陆有思眼神锐利,“所以,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给我吐干净。” 真想直接扣出扁桃体给他看!要不要把肠子也拉了瞅瞅!李梦今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为什么不能是故意的?” 陆有思愣了一下,语气变得冰冷,“你说什么?” 李梦今忍着怒火,语气尽最大可能平和,“下官说,她为什么不能是故意的?” 陆有思收回剑鞘,“细说。” 你自己没脑子吗?!李梦今努力挤出一丝得体的微笑,“下官的意思是,她也可能自己不想活了。又或者她故意认罪,想引蛇出洞。” 陆有思听了李梦今的话,又将剑鞘横在李梦今脖子上,表情严肃,“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天哪大哥,你没事吧!李梦今真的无语了,咬着牙维持着温和的语气,“大人,下官只是说了自己的推测而已,旁的下官真的不知道。更何况大人您也说了下官与刘大人并无交集,没有引火烧身的必要。” 陆有思拿开剑鞘,“你跟我去丰县查案。” ……李梦今挤出一个笑容,“大人,下官还得回京复命呢。” 陆有思轻笑,“李编修,我早已向圣上禀明此事,得了准许,你不必回京了。请吧。” 李梦今微笑点头,“今日的鸟鸣可真好听啊。”跟在陆有思身后。 陆有思并未回头,仰头看着天和树枝,“是吗?我不觉得,我只觉得吵。” 靠!陆有思,你去死! 锦衣卫见陆有思出现,松开了濯白和王老二。陆有思神色淡淡,“二位请回吧,你们家大人得跟我走。” 濯白眼神坚定,对陆有思恭敬福身,“陆大人,婢子得跟着照顾我家大人。” 王老二惊讶陆有思说的话,手捂着嘴哼哼也表示不能让大人一个人去,要去一起去。 “陆大人,”不等陆有思开口,李梦今微微一笑,“下官想陛下定是个体恤下士的明君。” 陆有思轻呵,文官果然狡猾,一肚子花花肠子,“那是自然,走吧。” 陆有思翻身上马,示意李梦今上来,李梦今愣住了,尴尬一笑,“大人,下官不善骑射。” “啧,矫情。”陆有思将手递给李梦今示意李梦今拉着上来。 靠,谁稀罕来了,是你赶鸭子上架!李梦今正欲伸手上马。 “等等!” 第3章 白露 李梦今回头看见一个俊俏书生,疑惑,“你是?” 书生深揖,“齐怀玉敬谢李大人提携之恩。” 李梦今嘴角不自觉上扬,人如其名,“你确有实才,我只是尽了采珠之责。你是如何认得我的?” “回大人,是许大人告知在下的。”齐怀玉直起身子,“李大人今日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出头之日,定不负李大人提携之恩,为我大铭死而后已。” 李梦今勾唇一笑,说话倒是聪明,“为苍生行,不为私报。他日居于庙堂为民请命,才不负圣上科举取士之心,祝你得偿所愿。” 齐怀玉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在下谨遵大人教诲。” “咳咳——”陆有思咳了几声,冷脸,“李编修,再不走天都黑了。” 明明就是艳阳高照……李梦今看向齐怀玉,“今日就此别过,来日方才,终有再会之时。” “是!”齐怀玉深揖。 李梦今抓着陆有思的胳膊正准备上马,不等李梦今使力,陆有思忽然翻身下马,在齐怀玉起身的瞬间,一下子将李梦今抱起托上马,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策马远去。 濯白见状二话不说赶紧上马,王老二紧随其后,跟着陆有思以及其他锦衣卫离去。 齐怀玉站在原地,微微一笑,李大人人缘真好。 · 李梦今哪里骑过马,只感觉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想抱怨都说不出来。陆有思看着李梦今这副模样,冷脸减速,“这么弱不禁风,还当什么官。” 把他嘴给我缝上!李梦今面带微笑,“大人,下官第一次骑马,下官自觉还是不错的。” 陆有思压下复杂情绪,冷声,“不觉得。” 李梦今还想再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陆有思一把按在马背上,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飞射而来,擦过陆有思的后背,稳稳扎在身后的树干上。 陆有思二话不说抱着李梦今翻身下马,把李梦今扔给濯白,反手抽出长剑,旋剑挡箭,余下的几个锦衣卫二话不说立刻拔刀上前。黑衣人见状从暗处飞出,只见刀光剑影,利器相接的声音此起彼伏,寂静的山林瞬间尘土飞扬。 濯白护住李梦今,“大人,莫怕。”拿下腰间软剑作防守状。 “大人,我去帮忙!”王老二从包袱里掏出双剑跃起上前,与黑衣人打斗。 李梦今惊呆了,这两位也会武功?!就我不会呗!算了算了,保命要紧,李梦今老老实实躲在濯白身后,时不时瞅一眼战况。 过了会声响渐止,只见黑衣人整整齐齐在地上死成一排。 陆有思旋剑入鞘,径直走向李梦今,用剑鞘肘开濯白,一把拽住李梦今的衣领将李梦今从濯白身后拉出来,“真怂。” 我忍!李梦今微微一笑,“大人打完了?” 陆有思松开手,“都是死士,有人迫不及待了。” 濯白替李梦今理了理衣领,李梦今心中一紧,“大人可有猜想?” 陆有思盯着李梦今,“回京自会知晓,先去丰县。” 李梦今看着陆有思,他不会又要……果不其然,不等李梦今开口说什么,陆有思一把揽住李梦今,将李梦今扔上马,随后跃身而上,一路疾驰。我就知道! 颠簸了十几天,终于到了丰县。到了客栈,濯白第一时间为李梦今按摩,“大人辛苦了。” 王老二满脸气愤,捂着嘴哼哼点头。 陆有思轻呵,“事精。” 李梦今实在气得慌,“谁能比得了大人呢,能文能武,智勇双全!” 陆有思双臂抱胸,“那你确实比不得我。” 靠!你听不懂阴阳怪气吗!李梦今温和一笑,“下官的确望尘莫及。不知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客官请慢用。” 等店小二上完菜离开,陆有思慢条斯理用饭,“先吃饭,吃完明天一早出发。” “哦。”算了,来都来了,李梦今也跟着吃了起来,看向濯白和王老二,对着店小二喊,“再拿两副碗筷!” “好嘞!” 陆有思瞪了李梦今一眼,李梦今只当没看见,“濯白,王老二,你俩坐下。” 濯白和王老二若无其事坐下用饭,不为别的,就想气气这个不可一世的锦衣卫头头。 一顿饭下来,昏晓界限分明。 见陆有思冷脸上楼,李梦今看着濯白和王老二相视一笑,王老二有些忍不住笑出声,陆有思侧眸,王老二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埋头吃肉。 “大人,这可太解气了!” 濯白也忍不住轻笑,“大人受累了,今晚早些歇息吧。” 李梦今后仰在椅子上,“嗯。”忽然坐起身看向濯白和王老二,“你们在京时可有听过刑部侍郎刘志的什么传闻?” 濯白思索着,“大人这么一说,我倒是听过一则,只是很是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 “卖菜的张婶说刘大人那方面不行,娶了八个媳妇,一个孩子都没有。直到娶了白露,才终于有了一个儿子,因此刘大人非常宠爱白露。但坊间都说这儿子不是刘大人亲生的。刘大人听闻大怒,白露自请让大夫滴血验亲,以此证明了儿子是亲生的。” 大瓜!李梦今思索着,“确实古怪,那么多妻妾都生不出孩子,按道理的确是刘志的问题,可白露又的确生出了孩子。不过这种事也不是绝对的,兴许是使了什么偏方?” 王老二一激灵,“大人,白露有情夫,俺看见了!” 李梦今抬眸看向王老二,“细说。”好劲爆! “俺记得那回月初,大人刚给俺们发了工钱,俺就想出去买点酒喝,就在桂花巷见到了一个汉子揽着白露出来,还在系裤腰带呢!”王老二愤愤不平。 如果是这样,那儿子可能的确不是刘志的,而是白露买通了大夫做的伪证。可刘志这么大的官,只有一个儿子,这在古代完全是母凭子贵,白露没有理由要杀刘志。难道是和那个情夫有关?要是为了和情夫在一起,那她又为什么要主动认罪呢?不对,我现在无法证明那个男人一定是白露的情夫。如果按照我之前的设想,白露是故意认罪的,那他是为了引谁出来呢?那个人会是杀害刘志的真凶吗?最大得利者,到底是谁呢? “大人?”王老二在李梦今眼前挥挥手,“大人,您是不是知道凶手了?” 濯白瞪了王老二一眼,“不该问的不要多问,莫要扰了大人思绪。” “没事,我就是随便想想。还是等明天再说吧。”李梦今起身伸了个懒腰。 “大人休息吧。” “嗯。” 李梦今躺在床上闭着眼,思索着发生的一切,忽然眼睛一睁,等等,陆有思说他查到原主和刘志并无交集,虽说八卦是我编的,但他却直接追到了应天府向我打听。原主的野史到底写了些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原主写野史这件事,是他查到的,还是原主写的野史本身已经很出名了?!原主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野史呢?虽说原主已知的人脉不少,但有心眼子的官怎么可能什么事都往外抖,一定是有人或是组织帮原主探知这些秘辛,这种可能性更大。古代官员闲暇时爱去的地方,最多的应该就是酒楼和青楼吧,看来回京之后得重点探查这两处了。 · 一觉醒来,看着窗外大亮的天色,李梦今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来,完了!李梦今赶紧穿好衣服出门,一打开门就看到靠在门上的陆有思,尴尬笑了笑,“陆大人,晨安。” 陆有思侧眸,冷眼俯视,“我还以为李编修要睡到晚上。” 李梦今诚惶诚恐,“下官不敢。” 陆有思轻呵,“那还不快走。” 李梦今跟在陆有思身后,偷偷瞧了眼濯白,眼神哀怨,怎么不叫我呀? 濯白有苦难言,陆大人不让叫。 王老二也在一旁努力挤眉弄眼表示是陆指挥使不让喊。 李梦今心中疑惑,你们在说什么啊? 陆有思扔了两个包子给李梦今,“别饿死在路上。” 李梦今眼睛一亮,看来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啊,“谢大人体恤。” 是我喜欢的馅!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馅,是巧合吗?李梦今边吃边说,“大人,我们今天做什么?” “兵分两路,你去白露家打听消息。” 李梦今点头,忍不住问陆有思,“那大人呢?” 陆有思回头看了李梦今一眼,“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是,下官知错。”人生的一大错觉就是领导突然做人! 濯白和王老二跟在李梦今身后,“大人,我们一会该怎么问?” 李梦今摇摇头,“大人我也不知道啊。”李梦今回头看向濯白和王老二,“一会记得不要叫我大人。” 王老二挠了挠头,“那俺们喊您什么?” 濯白抬手敲了敲王老二的脑袋,“笨,少说多听,懂了吗?” “哦,”王老二憨笑,“俺知道了。” “我们到了。” 李梦今理了理裙身,瞧见一位正在晒谷子的妇人,缓步上前,面带微笑,“这位妈妈,叨扰了。请问白露姑娘家可是此处?” 妇人停下手中动作,看了眼李梦今身后的濯白和王老二,又上下打量了李梦今一眼,月白交领衫,淡青比甲,米白马面裙,妇人把手在粗布衣衫上搓了搓,“这位小姐是?” 李梦今从袖中摸出碎银,不着痕迹塞到妇人手中,面带歉意,语气温和,脑海中想着陆有思和她说过的一些白露家的信息,编了个由头,“妈妈莫怪。家父早年游学曾与白露姑娘的父亲有些文字往来,前些时日家仆为家父整理文书时发现了几封家书,家父观其字迹是出于白露姑娘父亲之手,想是当年不慎夹在书中带走了。家父想着这些带着家思的笔墨合该归还,托我顺路送来,务必问候一声,以表敬意。” 妇人在袖中不动声色颠了颠银子,随即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小姐说的正是白秀才家,他家原先是住这儿的,喏,就那户!”妇人好心抬手指了指,收回手,语气惋惜,“嗐,您来晚了,他家女儿得了门好亲事,早不住这破地儿了!” 李梦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竟是搬走了吗?那妈妈可知他们搬去了何处?” 妇人一下子来了兴致,凑近压低了声音,“是京里来的贵人!白露四年前被京里一位大老爷看中,娶回去做了媳妇,可真是得了天大的福气!白露也是个孝顺娃,嫁人不到半年就把一家子都接进京享福去了,想必定是重得那位大老爷垂爱。您说说,这可真是祖上积福积德才能碰到的好事儿啊!”妇人眉飞色舞,言语间满是羡慕。 李梦今心中讶然,读书真是太重要了。怎么被娶的妾还不好说,又惹上了人命官司,这还叫积福积德?这福气你敢要吗?面上配合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着些许感慨的微笑,“原来是得了好归宿,那真是要恭喜他们了。”雷公电母我不是有意说这种昧着良心的话的呜呜,不要劈我。 随后李梦今敛衽行礼,语气温和,“今日有劳妈妈了,得知白露一家有了好去处,我也算不负家父之托。” 妇人看着李梦今离去的身影,心中暗叹,要是能我们家二牛娶到这样得体有钱的好媳妇就好了。 濯白和王老二跟在李梦今身后,“大人,照那妇人所说,白露的父母被白露接进京了,可奴婢在京中从未听闻此事。” “刘志那么大官,家中正妻又不是死了,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地把小妾的家眷接到京中居住,这也太招摇了。白露的父母多半早就死了。” 濯白轻叹,“男人就是靠不住。刘大人的正妻也是可怜人,都被逼疯了。” 李梦今试探性问了濯白,“疯了?” 濯白点头,“大人不大爱听这些闲话,不晓得也正常。” 谁?原主吗?那她还写野史!现在可以确定原主写野史的信息来源不是明面上的了,回京一定要把这个源头揪住才行。 “刘大人的正妻姚氏,与刘大人乃是青梅竹马,在刘大人未做官之前两人就在一起了。只可惜两人一直未能有子嗣,刘大人就娶了好几房小妾,传闻姚氏承受不住打击,就疯了,不过具体是何缘由,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李梦今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小道传闻的?” 不等濯白开口,王老二笑着抢答,“俺知道俺知道!是卖菜的张婶,她经常跟濯白娘子讲这些!” 濯白瞪了王老二一眼,“打嘴。”又看向李梦今,“回大人,张婶爱念叨这些,奴婢时常去买些小菜,就会同张婶聊两句。” 张婶也是个传奇啊,李梦今心想,这个人脉也可以利用起来。 “问到什么没?” 李梦今被陆有思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你还真是阴间人阴间出行…… 濯白对陆有思福身,王老二则护着李梦今。 陆有思轻嗤,“动手,你还不够格。” 李梦今及时打断,“回大人,那妇人说白露的父母在白露入京不久就被接进京了,多半早已遇害。” 陆有思的视线落在李梦今身上带着几分深意,“回去。” “哦。”这眼神几个意思? · 是夜,李梦今换了身便于出行的男装,刚开门就看见陆有思早已候在门外。 陆有思上下打量了李梦今一眼,收回视线,“还不算蠢。” ……“大人既要办事,还是早些出发的好。” “跟上。” 李梦今忍不住在陆有思身后翻了个白眼,回头示意濯白和王老二不必跟着。 陆有思借着大槐树爬上白露家的墙,看向李梦今。李梦今深吸一口气,爬了半天也没爬上树。陆有思眼神示意一早潜伏的锦衣卫,几个锦衣卫悄声出来,将李梦今托起来,李梦今趁势抓着陆有思的胳膊爬上墙。不愧是皇家特务机构。 陆有思揽紧李梦今的腰,借着早就摆好的凳子带着李梦今落地。准备的还挺齐全的。不过你这武功也不咋地嘛,还需要借助凳子。不会飞檐走壁的鬼不是好鬼。 李梦今跟着陆有思悄声走进白露家内室,点了火折子才开口小声询问陆有思,“大人在怀疑什么?” 陆有思不语只是翻找画卷,过了半晌才开口,“白露的身份。” “大人想找白露的画像?” “知道就别废话。” ……“是。” 翻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幅画像,李梦今将画卷展于案上,“大人,是这幅吗?” 陆有思盯着画像,眉头微蹙,怎么会……“收起来。” “是。”李梦今将画像重新卷好。这什么表情?难道这画像上的人不是白露? 陆有思又翻看了许多白露父亲曾经的手记,李梦今有些不明白了,他到底要找什么? 陆有思看了许久,看得李梦今都有些犯困了,陆有思忽然起身,“即刻回京。” 李梦今被吓得一下子精神了,“好。” 李梦今在马上回头看了眼陆有思,“大人可是发现什么端倪了?” “刘志这个替死鬼远比我们想象的有价值。” “大人此话何意?” “如果你是刘志,一早就知道会有不得善终的一天,你会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吗?” “当然不会。就算是死也要拉个替死鬼。” “呵,你倒是恩怨分明。” “那大人觉得退路会藏在何处?” “灯下黑。回去,该抓蛇了。” 第4章 玄机 “濯白,守好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大人。” 李梦今合上门,看着书斋内的陈设,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大方打量这里。 临窗寒梅未绽,置着一张紫檀木书案,岸上整齐堆放着史料文书,端砚旁隔着几支狼毫。榆木书架上一眼望去满是经史子集,墙上挂着一幅大雁图,矮几上的瓷瓶中插着一枝泛黄的竹枝。 如果是我,我会把重要的文书放在哪里呢?李梦今思索着,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大雁图上。这图,大雁振翅向上,视线却是落在那丛芦叶上。李梦今上前将右侧的画轴轻扯,一间密室出现在眼前。 果然别有洞天,我和原主还真是心有灵犀啊,她会不会是平行世界的我呢?有机会真想和她聊聊。 李梦今走进密室,用火折子点亮灯盏,密密麻麻全是各种书册。李梦今目光掠过书架,拿出了一本《大铭实录》,走到灯盏下挑重点快速阅读起来。 这里是大铭,现在是庆和八年,已经历经三朝。 李梦今目光掠过重衍兵变时不自觉停下。 元武四年,重衍兵变,嘉诚帝御驾亲征,尽诛重氏余孽,后天生异象,麒麟现世,时人皆道除重氏,天下安。 左不过是些君臣恩怨罢了。李梦今将心中感慨随着轻叹而出的气息一同吹去,继续垂眸快速翻阅着。李梦今松了口气,总算知道这个朝代的大体状况了,案牍库都不用去了,穿越成史官这点还是挺便捷的。 李梦今将《大铭实录》放回,翻找着原主的手札,却没有任何发现。这里的书和书斋内的并没有什么区别。李梦今眉头微皱,这怎么可能,都有密室了,里面居然没有任何宝贝?李梦今来回踱步,观察着四周,忽然想起什么,心中骂自己,真是被自己蠢到了。这是丘阁老送的屋舍,要是有密室可以藏东西,那原主写些什么岂不是意味着丘阁老也可能知晓,那也太不安全了。不过丘阁老都把这屋子送给原主了,还会偷溜进密室吗?啧,真烦人,要是知道原主和丘阁老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师生关系就好了。 李梦今环顾四周,左手敲敲砖,右手摸摸墙。不行,绝不能放过任何地方。试了一番后,李梦今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额上渗出细密汗珠,仰天长啸,“李梦今!你的密室难道什么都没有吗?” 李梦今气得起身,随意一瞧,抄起书架上的山子想扔墙上,抬手的动作却硬生生顿住,气恼地放回去,转身抄起书案上的端砚往墙上用力一砸,碎砚落了一地。 这声响动在静谧的密室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就在余音未散之际,墙内忽然传出声响,“咔哒”一声,一块之前摸索过没有发生变化的墙砖居然外移出来。李梦今有些意外,走过去将墙砖抽出,在里面发现了一本落了点灰的书册,书面一面空白。李梦今翻开书册,只见第一页赫然写着“大铭观察手记”。李梦今喜出望外,终于找到了!迫不及待开始翻看。 杨朔,字连甫,将门之后,然自小体弱,刀剑不能举。官拜翰林院编修,性如黄犬,率性忠纯,精通美馔之道,独钟青梅酿,然一遇美色,则赧然不能语。 这是?!李梦今继续翻着。 丘善,字凌云,清流世家,位居内阁首辅,历仕两朝,通达人情,尤珍重其女,对吾亦有提携教导之恩。然,丘氏于重氏,实为不仁。 章圆,字小满,翰林院掌院,性温良,素赞青竹之节。笃志史学,于贪耍惰怠之辈深恶痛绝。 严雪,字圆慧,任工部尚书,性刚直诚笃,乐于案牍之劳,纵使休沐,仍不肯弃之。深谙果蔬之道,乃农学之士。 刘志,寒微出身,谨小慎微步步险,清气反被墨染贪。 李梦今目瞪口呆,除了人物简介,人物手绘小像,还附有对其官场与生活的观察与记录,如刘志与沙勒首领有书信往来。沙勒?!李梦今强压下心中恐惧,继续翻看。 白露,丰县白秀才之女,于庆和四年亡故…… 李梦今猛然合上书册,一种未知的恐惧在心头蔓延开来。白露在四年前就死了,那现在的白露是谁?原主知道真正的白露,还知道刘志的事情,那这件事原主到底参与了多少?这是不是说明现在的白露原主也认识?陆有思直接找到原主,是不是表明他知道这本册子的存在?可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陆有思知道原主获知这些信息的来源?他口中的“野史”是他已经确定的猜测? 这本册子必须藏好,李梦今站起身,将那块砖重新放回,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密室。 推开门之前,李梦今深吸一口气调整心绪。 “陆指挥使可曾派人来过?”天都黑了。 “不曾。大人可是有事要与陆大人相商?” 李梦今忽然想起什么,“你可知晓京城最大的酒楼和青楼是哪家?” “回大人,是福记酒楼,阅蓝阁。”濯白面露疑惑,“大人是有什么打算吗?” 李梦今勾唇一笑,“去见美人。”先去放松放松吧,不然今晚都睡不着了。 濯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上前拦住李梦今,“大人不可。” 李梦今轻笑,“逗你的。”刚回京还是低调些为好,“去茶楼,走吧,一起。” 濯白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关怀的责备,“大人还是莫要和奴婢开这种玩笑了。” 李梦今笑而不语,看向门口的王老二,“吃茶去不去?” 王老二满脸灿烂笑意,“去!” · 市民嗑着瓜子听着书,跑堂伙计提着铜壶来回穿梭,偶有商贾在角落低声谈论着器货的价钱。 “大人怎么来了市井茶肆,大人喜清净,恐怕会不习惯。” 李梦今轻啜了口松萝茶,“茶寮都打烊了,这不是忽然想听听书了。” 王老二吃着点心,语气兴奋,“老精彩了!” 濯白瞪了王老二一眼,无奈轻叹,“大人欢喜便好。” 只见说书先生将醒木啪地一拍,满堂叽叽喳喳的茶客顿时静了下来。 “列为看官,今日且说那书生柳知,本是寒门白身,全仗岳家倾囊相助。也是他时来运转,春闱一战竟高中进士!可这宦海沉浮,最是磋磨人心。昔日满腔热血的少年郎,终成一池之鱼。” 说书先生呷了口茶,摇头叹息,“可笑他青云路上,竟将糟糠之妻抛弃了!发妻正怀着他柳家骨肉,这厮却已在外头纳了美妾,红烛高照,**帐暖。可怜那原配闻得此事,急火攻心,竟致小产!自此再不能生育。” 醒木适时响起,“报应不爽啊!这柳知后来连纳八房美妾,竟是无一开花结果。直至某日偶闻深闺碧玉,当下便命人去那家,欲强娶之。你道那户是何等人家?” 说书先生手中绘着闲云野鹤图纹的折扇唰地展开,“正是那清寒书生的掌上明珠。欲知那姑娘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博士适时高呼,声若洪钟,“各位客官,赏钱莫停,先生明日接着讲!” 李梦今心下一惊,只觉遍体生寒,这是刘志!到底是谁让他讲的?!李梦今当即吩咐濯白,“看赏。” 旋即起身追上那就要离去的说书人,抬手作揖,“先生留步。在下冒昧,敢问方才这段书文,是从何处得来的因缘?” 说书人拢了拢衣袖,“是一位娘子使银子让讲的。” “可知是哪家娘子?”李梦今向前半步。 说书人面露难色,“这……恕在下不便相告。” 李梦今袖中滑出一锭雪花纹银,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还望先生行个方便。” 说书人捏了捏袖中银锭,四下张望后低声,“罢了。不过老朽实在不知那娘子名姓。她头戴垂纱斗笠,容貌不辨,只听声音清泠如弦音,通身的气派不似寻常人家,想是会些诗书才艺,身上还带着一股冷梅香。” 李梦今默记于心,颔首,“有劳先生。” 濯白和王老二追出门外。 濯白眉头微皱,“大人,这故事……” 王老二一脸不解,“大人跑这么快作甚?这书明日还会讲的。” 濯白沉默了。李梦今皱眉思索,“先回去。” “是。”濯白在王老二开口前吩咐,“快去驱车。” 王老二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哦。” 李梦今看向濯白,“你以为这背后之人会是谁?” 濯白眉头微皱,低声,“刘大人已死,白露娘子尚在牢狱之中,刘小公子尚是孩提,奴婢实在想不通还能有谁。” 李梦今轻笑,神色却是凝重,“不是还有一个吗?她只是疯了,又不是死了。” 濯白惊了一下,“如果是那位,那目的又是什么?” 李梦今看着王老二驾车前来,轻叹,“那得问她了。” · 下了马车,李梦今见到陆有思正候在门外,回头看向濯白和王老二,“你们先进去。” “是。” 李梦今对陆有思作揖,“不知大人在此,有失远迎。” 陆有思双臂抱胸,“你已然猜到了。” 李梦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大人是指?” “方才茶肆,我也在。” 李梦今惊了一下,赔笑,“大人真是神出鬼没。”随后正色,“大人见了白露,预备如何?” 陆有思缓步踱近,将李梦今细细端详一番,状似不经意,话中却透着千钧之重,“真凶是谁并不是最要紧的,当务之急是要取到那个东西。” 李梦今后退半步,“大人想让下官去探?” 陆有思俯身,与李梦今平视,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然呢?你既已知晓这关窍在何处,”指尖轻点李梦今肩头,“除你之外,我实在信不过旁人。” 呵呵。李梦今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下官承蒙陆大人青眼。只是下官唯恐,”李梦今话音微顿,“夺了陆指挥使的功劳啊。” 陆有思眼眸微眯,而后一笑,“你我之间,何须分得这样清?” 李梦今亦含笑应着,“大人说笑了,下官怎么敢高攀大人。” 陆有思轻笑,直起身,“那我就低就你,总不好教李编修吃亏了去。” 李梦今嘴角微抽,你顶着他的皮囊说这样的话,还真是气人啊。李梦今面上敬重长揖,“下官必不辱命。” 陆有思颔首,“嗯,如此,我就静候李编修的佳音了。” 陆有思,你居然敢这样使唤我,你给我等着,要是我能回去,我一定要把你的墓掘了! · 次日去翰林院应完卯,李梦今便赶往姚宅,转身吩咐王老二,“你先行,过会我自行归家。” 王老二拍了拍胸脯,“大人只管安心办差。” 李梦今颔首,向姚宅的门子出示牙牌,语气平和,“请见姚公,有劳通传。” 门子面露惊恐,深深鞠躬,“小人见过李大人!小人这就去通传!” 李梦今见门子难以掩饰的慌乱,心中轻叹,居然已经被吓到这种程度了。过了会,李梦今被引入姚宅花厅,姚安贵赶忙整衣相迎,神色惶惶,“草民姚安贵,拜见李大人。” 李梦今拱手还礼,语气温和,“姚公不必多礼。今日冒昧登门,是有些事想与令爱聊两句。” 姚安贵闻言,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语气恳求,声音微颤,“大人明鉴!小女已与那刘志和离,文书俱在,实没有半分牵连了!” 难怪陆有思不来。李梦今扶额,将姚安贵虚扶起来,“姚公误会了。本官今日来此非为问罪,只是有些事想向令爱求证。” 姚安贵颤巍巍起身,轻拭额头薄汗,“可……可小女如今神思恍惚,只怕会冲撞了大人。” “不妨事。本官自有分寸,还望姚公行个方便。” 姚安贵踟蹰轻叹,“作孽啊……既如此,大人请随草民来。” 出了花厅,经过一条蜿蜒的抄手游廊,廊外的庭院景致清雅,不露半分铜臭之气。李梦今跟着穿过游廊,来到内院,放眼望去一片幽静之景。姚安贵在雕花楠木门前停下,对李梦今拱手,神色流露着几分卑微却令人无法忽视的哀求,“大人,这里便是小女的闺房。” 李梦今颔首,心中却因姚安贵的神色而感到一阵刺痛,仿佛心中有一处空缺,在此刻得见了被填满的模样。李梦今走进门,一股药的清苦气与菊花香扑鼻而来,姚穗正卧在湘妃竹榻上,薄被有些凌乱地盖在她如纸的身躯上。 李梦今整袖上前,作揖,“问姚娘子安。在下翰林院李梦今,特来拜会,多有叨扰,还望娘子莫怪。” 姚穗闻声抬眸,忽的拍掌笑了,“陪我玩。”说着从锦被里拿出一个布偶虎,抛向李梦今怀中。 李梦今慌忙接住,心中思绪复杂,面上温和一笑,“不知姚娘子想如何玩?” 姚穗蹦下绣榻,露出如稚童般的笑,“玩摸盲盲!你默数三十个数,若能寻着我,便算你赢。” 李梦今含笑答应,“好,就听姚娘子的。”目光却始终锁在姚穗身上。只见她如孩童般雀跃着往园中去,李梦今留意到她身上单薄的素罗中衣,赶忙取过衣架上的织锦斗篷追上前去,“披上斗篷再藏不迟,莫要着了凉。” 借着递衣,李梦今故意直直盯着姚穗,却见姚穗眸中清澈不改毫分,声音清脆,“多谢娘子关怀。”随后便裹着斗篷隐入竹影中。李梦今背过身去,闭眼于心中默数。 她真的疯了吗?我到底是真的同情上她了,还是害怕因为她疯了拿不到证据。李梦今一阵头疼,自穿越以来,自己就一直被命运推着走,这种感觉,让她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无力感,她也不知道这种无力感到底源于哪里。但眼下,她除了走下去,别无他路。李梦今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我要在大铭好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我才有希望回去。我要保护自己,不管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我都不能死在这里。 李梦今缓缓睁开眼,时间到了,转身去寻姚穗。李梦今拨开重重竹影,却发现姚穗正蹲在地上。她,是故意的吗? 姚穗抬眸看向李梦今,虽朱颜已逝,眸光却清亮如星,“你赢啦!” “娘子在地上画些什么?”李梦今垂首见姚穗正执竹枝在地上勾画。这好像是星宿图,糟糕,本现代人看不懂啊! 姚穗拍去掌心土渍,眼角眉梢尽是欢欣,“是我喜欢的朱雀哦。” 李梦今闻言细细观察,“那这朱雀翼下的星官是?” “是井宿三星哦。”姚穗手中竹枝轻点,“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 “看来娘子对星宿颇有一番研究。” 姚穗像得到夸赞的孩童般笑了,“嗯!我常与爹爹玩星图解谜,他总是寻不到我藏的物什呢。” 李梦今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父女情深。”李梦今忽然意识到什么,神色一凛,“娘子方才说……藏物之处?” 姚穗掩唇嗤笑,“你这人,怎的年纪轻轻就耳背了?” 李梦今不再多言,赶忙在脑海中记下这星图,对着姚穗郑重长揖,“谢娘子指点。”言罢匆匆离去。 姚穗蹦蹦跳跳回房,门扉合上的刹那,面上稚气尽褪,背倚着门板轻声自语,声若寒冰,“我言尽于此。若你是个蠢的,那也怨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