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小神童》 第210章 人心! 沈炼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点石成金? 他只见过,点石成“血”。 他,是严嵩的刀。这一点,他从未否认。 但是,自从清河县回来之后,他的心,就乱了。 那个八岁孩童,那双平静得,不似凡人的眼睛,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看不透他。 所以,他今夜,来了。 他要亲眼,看一看。 这个,搅动了整个大周风云的“故人”,究竟,是一个能点石成金的“神仙”。 还是一个,比他见过的,所有政客,都更会玩弄人心的……“魔鬼”。 辰时三刻。 “圣上驾到——” 一声悠长而尖利的通传,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整个西山。 喧闹的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着山道的方向,跪了下去。 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回荡在山谷之间。 在数千禁卫军的簇拥之下,一顶由三十二人抬着的,巨大的,黄金龙辇,缓缓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嘉靖皇帝,今日,没有穿他那身惯常的蓝色道袍。 而是,穿上了一身,庄重无比的,明黄色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通天冠,腰悬长生玉。 他,是以“大周天子”的身份,而非“修道真人”的身份,降临此地。 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无比的,政治信号。 龙辇,在观礼台前,稳稳停下。 黄锦和冯保,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搀扶着嘉靖皇帝,走下龙辇。 所有人都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直视天颜。 嘉靖皇帝,站定。 他扫视了一眼,下方,那乌压压,跪倒一片的臣民。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掌控一切的,帝王式的,满意的微笑。 已经,很久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万众瞩目,山呼海应的,感觉了。 这种感觉,比他在丹房里,吞服任何仙丹,都要,来得舒畅!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谢陛下!” 众人,这才敢,缓缓起身。 嘉靖皇帝,没有立刻走向观礼台的宝座。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空地中央,那个,身形瘦小,却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苏明理。 他今日,同样,没有穿翰林待诏的官服,也没有穿格物总局的青布衣。 他,穿上了一身,与他“小三元”秀才身份相符的,白色儒衫。 他,是以一个“读书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四目相对。 一个,是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君王。 一个,是这个帝国,最炙手可热的“神童”。 嘉靖皇帝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欣赏。 而苏明理的眼中,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先生。”嘉靖皇帝,开口了。他当着满朝文武,全城百姓的面,依旧,用这个,代表着师道的称呼,来称呼苏明理。 “朕,与朕的臣民,都已在此。” “你所说的‘神器’,何在?” “你的‘点石成金’之术,又将,如何,展现在朕的面前?”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这场,足以决定大周未来走向的,大戏,终于,要开场了。 苏明理,缓缓地,躬身一揖。 他的声音,同样,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回陛下。” “神器,就在眼前。” “而‘点石成金’之术,则在……”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眼,四周,那一张张,充满了各种情绪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严嵩的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 “……在人心。”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从苏明理的口中吐出,却像三块无形的巨石,砸入了在场每一个“聪明人”的心湖之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严嵩那双古井无波的老眼,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挺直了那微微有些佝偻的腰背,原本扶着轿夫的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徐阶的心,则“咯噔”一下。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个孩子,他……他竟然真的敢,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的面,去触碰那个最危险,也最根本的话题!这不是献宝,这是在宣战! 而站在高坡之上的沈炼,那只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那只独眼中,闪过了一丝,混合着惊骇与了然的,复杂光芒。 ‘魔鬼’。 他心中,那个模糊的答案,似乎,正在变得清晰。 嘉靖皇帝,微微一怔。他显然,没有立刻理解这三个字背后,那波涛汹涌的机锋。他只是觉得,这个回答,很“玄”,很符合他心中,对“小真人”的想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哦?在人心?”他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先生此言,有何深意啊?” 苏明理,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身,面向那块,静静躺在黄土圈中的,灰黑色水泥砖。 “陛下,诸位大人,各位乡亲。”他的声音,通过几个被巧妙安放在场地四周的,铁皮扩音筒的共鸣放大,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在我向陛下,展示这第一件‘神器’之前,学生,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一座房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简单得,近乎于白痴。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和回答声。 “那还用问?当然是地基了!”一个看起来像工头的人,扯着嗓子喊道。 “不对!是房梁!没有好房梁,地基再稳,也得塌!”另一个木匠模样的人,立刻反驳。 “是银子!没银子,说啥都白搭!”一个商人打扮的人,引来了一片赞同的笑声。 嘉靖皇帝,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面。他觉得,苏明理的这个开场,很有趣。 苏明理,静静地,等着下方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然后,他才摇了摇头。 “你们说的,都对,也都……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能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倾听的魔力。 “一座房子,最重要的,不是地基,不是房梁,也不是银子。”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而是,‘想法’。” “是那个,在所有工匠,动第一铲土,砍第一棵树之前,就已经在营造师的脑海中,构建完成的,那个‘想法’!” “有了‘想法’,我们才知道,地基要打多深,房梁要用多粗的木料,需要花多少银子。” “这个‘想法’,便是房子的‘魂’。而我们眼前的这些砖石木料,只是它的‘体’。” “格物之学,要做的,便是将这个‘魂’,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精准,与强大!” 他的一番话,将一个简单的营造问题,瞬间,提升到了哲学的,“魂体之辩”的高度。 下方的百姓,听得是云里雾里。 但那些文官,尤其是徐阶,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听懂了! 苏明理,这是在偷换概念!他是在用“营造”作比,来暗喻“治国”! 那所谓的“想法”,不就是治国的“理念”吗?所谓的“魂”,不就是立国之“道”吗? 而他口中的“格物之学”,便是那个,能够让“魂”,变得更强大的,全新的“道”! 他这是在,挑战儒家经义,那无可撼动的,独尊地位! “狂悖!简直是狂悖之言!”一名都察院的御史,终于按捺不住,排众而出,指着苏明理,厉声喝道,“圣人经典,早已为我大周,立下了万世不易之‘魂’!你一黄口小儿,安敢在此,妖言惑众,以工匠之末技,比附治国之大道?!” 这名御史的呵斥,如同一个信号。 立刻,便有数名以清流自居的官员,随声附和。 “请陛下,治此子,蛊惑圣听之罪!” “格物,乃是玩物丧志之学!岂能与圣贤之道,相提并论!” 一时间,群情激奋。 严嵩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翘了翘。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苏明理,陷入天下读书人的,汪洋大海之中。 然而,面对着千夫所指。 苏明理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那些激动不已的御史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御座之上的,嘉靖皇帝。 他知道,这里,唯一能决定他生死的,只有一个人。 “陛下。”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学生,是否妖言惑众,无需多言。事实,胜于雄辩。” 他缓缓走到那块水泥砖旁。 “此物,名曰‘水泥’。乃由西山最寻常之石灰石、黏土,煅烧而成。” “其貌不扬,与路边顽石无异。”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有力! “冷一!” “在!”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如同猛虎出闸般的爆喝。 紧接着,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独眼壮汉,排开众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来自天牢的死囚,冷一。 他的手中,提着一柄,比寻常铁锤,要大上两圈的,特制的,八角轰山锤! 那柄铁锤,少说,也有五十斤重。但在他的手中,却像是举着一根稻草般,轻描淡写。 一股惨烈无比的杀伐之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官员,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那是……杀过人的……”前排的李军官,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独眼龙身上,那股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才能磨砺出来的,骇人气息。 “苏明理!你想做什么?!”那名御史,色厉内荏地喝道,“圣驾之前,安敢动此凶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明理,没有理他。 他只是,对着冷一,淡淡地,下达了命令。 “用你最大的力气。” “将它,砸开。” 冷一,咧嘴一笑。那笑容,配合着他脸上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他走到水泥砖前,站定。 深吸一口气。 他那身粗布短打之下的肌肉,瞬间,坟起,如同盘虬卧龙! “喝!” 一声爆喝! 他手中的八角轰山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的呼啸声,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狠狠地,砸向了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泥砖!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仿佛,不是砸在了石头上,而是,砸在了一座,铁砧之上!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这声巨响,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柄五十斤重的轰山锤,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高高地,弹了起来! 冷一那如同铁铸般的身躯,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握着锤柄的双手,虎口,竟被震出了一丝血迹! 而再看,那块水泥砖…… 在承受了,如此恐怖的一击之后。 它的表面,仅仅,只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色的印子。 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 整个西山,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令人窒-t-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如同铜铃一般。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了,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 那名,刚刚还在慷慨陈词的御史,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用来攻击苏明理的,那些“圣贤之道”,那些“祖宗之法”,在这一锤之下,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和……可笑。 严嵩,那只藏在袖中的,握成拳头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一股冰冷的,名为“无力”的感觉,第一次,在他的心中,蔓延开来。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权谋,所有的人心算计,在这种,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力量”面前,都像是一个……笑话。 而嘉靖皇帝,早已从他的宝座之上,霍然起身!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的眼中,爆发出,比看到任何仙丹,都要炽热,都要疯狂的光芒! “神物……这……这才是真正的,神物啊!” 喜欢寒门小神童请大家收藏:()寒门小神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格物之“道”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坚不可摧的水泥砖。 他看到的,不是一块石头。 他看到的,是一座座,用这种神物,建造起来的,坚不可摧的,永恒的宫殿! 他看到的,是自己,在这永恒的宫殿里,实现……永生的,未来! “先生!”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颤抖的声音,问道,“此物……此物,若用来,修筑城墙……抵御鞑靼……” 苏明理,迎着他那炽热的目光。 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固若金汤。”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魔咒,彻底点燃了,嘉靖皇帝心中,那作为帝王的,最后的,一丝雄心。 他猛地,一挥龙袖! 对着下方,那群,早已被吓傻了的文武百官。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雷霆般的,声音,宣告道: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格物’,当与‘经义’,并列为,我大周,立国之本!” “凡,再有非议‘格物’之学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冷酷杀机。 “以‘动摇国本’论处!” “斩!” 一个“斩”字,如同九天惊雷,在西山之上,轰然炸响! 那名,刚刚还义正言辞的御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而徐阶,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行清泪,从他那苍老的眼角,悄然滑落。 成了。 真的……成了。 苏明理,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为“格物”,杀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金光灿烂的……未来。 他没有再去,理会下方,那一张张,如同开了染坊一般,精彩纷呈的脸。 他缓缓走到,另一张,铺着红绸的长案前。 轻轻地,将盖在上面的,黄色的绸布,掀开。 露出了,那根,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美丽光泽的,因瓦合金标准尺。 “陛下。”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刚刚,您看到的,是‘格物’之‘力’。” “现在,学生,想请您,再看一看……” “‘格物’之……” “‘道’。” “道”。 这个字,从苏明理的口中说出,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西山之上,那刚刚才因皇帝雷霆之怒而掀起的巨大波澜,瞬间,又归于了一种更为深沉的,充满了探究与未知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那一锤定音的“力”,带给众人的是一种无可辩驳的,颠覆性的感官冲击;那么,此刻这个玄之又玄的“道”字,则直接触及到了在场所有读书人,尤其是那些高级文官们,最敏感,也最核心的神经。 “力”,是术,是器,是“形而下”。 而“道”,是理,是法,是“形而上”。 千百年来,“道”的话语权,一直被儒家经典,牢牢地垄断着。那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们驾驭天下,教化万民的无上权柄。 而现在,这个八岁的孩子,在用一块坚不可摧的“石头”,粗暴地,为“格物”之学,正名之后,竟然,还想得寸进尺,去染指,那个他们视之为神圣禁脔的,“道”的领域?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掘他们的根! 刚刚才被嘉靖皇帝那个“斩”字,吓得魂飞魄散的文官们,此刻,虽然不敢再公然出声反对,但他们看向苏明理的眼神,却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一种,更为深沉的,混杂着惊疑、戒备,甚至是一丝……敌意的审视。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竖子,究竟能从一根冷冰冰的铁尺之上,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道”来! 严嵩那双微微眯起的老眼,此刻,也重新睁开了。他那只藏在袖中的手,不再颤抖。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苏明理,正在踏入一个,对他而言,最危险的领域。 玩弄“力量”,你或许是天才。 但谈论“大道”?你一个黄口小儿,读过几本圣贤书?又岂能与我等这些,穷经皓首,浸淫此道一生的宿儒巨擘,相提并论? 这是在……自取其辱。 嘉靖皇帝,也被苏明理的这个“道”字,勾起了无穷的兴趣。他缓缓地,重新坐回了宝座之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苏明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他看来,能将“格物”与“大道”联系在一起,恰恰证明了,苏明理的学问,已经脱离了凡俗工匠的“术”,而进入了,可以与他所追求的“长生大道”,相互印证的,更高的层次。 苏明理,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着开口。 而是,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对着长案之上的那根标准尺,恭恭敬敬地,如同对圣贤牌位一般,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生,这是何意?”嘉靖皇帝,忍不住问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明理,直起身子,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高亢,而是,变得平静,深邃,仿佛一位,正在传经布道的大儒。 “陛下,学生,拜的,不是这根尺子。” “学生拜的,是它所代表的,‘理’。” “天理之‘理’。”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读书人的心坎上! “天理”! 这两个字,在儒家学说中,拥有着何等崇高的地位!那是宇宙万物的根本法则,是道德伦理的最终源头,是圣人之所以为圣的依据!程朱理学,之所以能成为国朝官学,其核心,便在于,他们构建了一套,以“天理”为核心的,庞大的哲学体系! 而现在,苏明理,竟然声称,他手中这根铁尺,代表的,也是“天理”?! “一派胡言!” 这一次,没等那些御史开口,一个更为苍老,也更为雄浑的声音,从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响了起来。 开口的,是当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李本。 这位,是朝中公认的,理学大宗师。其学问之渊博,德行之高尚,连严嵩,都要让他三分。 他缓缓出列,须发皆白,身形清瘦,但腰杆,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株,饱经风霜的苍松。 他没有像那些御史一样,厉声呵斥。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悲悯的,长辈看晚辈的眼神,看着苏明理。 “苏明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浩然之气,“老夫,读过你的《京师快报》。你那‘格物养生说’,劝人饮沸水,食熟食,于民生,确有小利。你造出的‘水泥’,坚固耐用,于营造,亦是奇功一件。老夫,不否认你,在‘器物’之学上,有天授之才。”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道’与‘器’,不可混为一谈!‘天理’,运行于天地之间,存乎于人心之内。是‘仁义礼智信’,是‘三纲五常’,是圣人教化。岂是,你这区区一根,冷冰冰的,度量长短之‘器’,可以妄称的?” “你,可知,你今日此言,若传扬出去,将会,如何动摇我大周之文教,混淆天下士子之视听?!” “老夫,今日,不是以臣子的身份,与你辩论。” “而是以一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朽的身份,请你,收回你刚才那句话。” “为天下读书人,留一份体面。也为你自己,留一条后路。” 李本的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情理兼备。 他先是肯定了苏明理的“功”,将他定义为一个,有才华的“匠人”。然后,再从“道”的层面,对他进行,降维打击。最后,更是摆出长者姿态,规劝他,不要“走火入魔”。 这番话,瞬间,便赢得了在场所有文官的,共鸣。 对! 你苏明理,可以是个天才工匠,甚至可以是个天才发明家。 但你,绝对不能,也绝对不配,来谈论“道”! 徐阶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李本的出面,将这场辩论,推向了最高潮,也推向了,对苏明理,最不利的局面。 因为,李本,代表的,是整个文官集团,最后的,道德防线。 如果苏明理,无法给出一个,足以说服李本,说服天下读书人的,合理的解释。 那么,就算有皇帝的“斩”字护身,他,也将在“道统”之上,被彻底宣判……死刑。 他将会成为,天下士林,永世的,公敌。 然而,面对着,这位理学大宗师,那泰山压顶般的质问。 苏明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容。 不像是嘲讽,也不像是轻蔑。 更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在看着,一个,还在为“地心说”而争论不休的,古人。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 “李阁老。”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您说的,都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李本,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苏明理,竟然,会直接认输。 “您所说的‘天理’,是‘人伦’之理,是‘道德’之理,是教化人心,维系纲常之大道。这一点,学生,从未否认。”苏明理缓缓说道。 “但是,”他再次,用上了这个,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转折词。 他举起了,手中的那根,标准尺。 “您,又是否想过。在这‘人伦’之理以外,在这天地之间,是否还存在着,另一种,更为根本,更为古老,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理’?” “学生,称之为,‘物理’。” “万物之理。” “物理?”李本咀嚼着这个,全新的,陌生的词汇,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对,物理。”苏明理的声音,开始变得,充满了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时空的,魅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阁老,我问您。为何,苹果熟了,只会往下掉,而不会,飞上天?” “为何,太阳,总是东升西落,寒暑交替,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为何,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走?” “这背后,难道,就没有一个,永恒不变的,‘理’,在支配着它们吗?” “这个‘理’,它,不关心仁义道德,不关心三纲五常。它,只遵循着,它自己的,最古老,也最公平的,法则。” “它,难道,不配,被称为‘天理’吗?” 苏明理的一连串反问,如同疾风骤雨,敲打在李本,乃至所有文官的心头! 他们,都被问住了! 这些,都是他们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现象。 他们,也曾用“阴阳五行”、“气机升降”等,模糊的理论,去尝试解释。 但是,他们,从未像苏明理这样,将这些现象,归结于一个,统一的,客观存在的,“物理”! “这……”李本的嘴唇,有些发干,“这……这与你手中这根铁尺,又有何干?” “当然有关系!”苏明理的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这根尺子,就是我们,去认知,去度量,去理解,那个‘物理世界’的,第一把,钥匙!” 他将那根标准尺,高高举起,让它,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你们看!” “它,为何,能在冰与火的考验下,分毫不差?” “因为它,是由特定的金石,以特定的比例,用特定的方法,熔炼而成!这,就是它内在的‘物理’!” “我们,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失败,最终,找到了这个,正确的‘配比’和‘方法’。这个过程,便是‘格物’!” “而最终,我们得到了它。一个,稳定,精准,可以被反复验证的‘标准’!这个‘标准’,便是我们,从那纷繁复杂的世界表象之下,‘格’出来的,一丝,真正的‘天理’!” “有了它,”苏明理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我们,便可以,去度量,大到山川河流,小到寸草毫厘的一切!” “我们可以,用它,去计算,黄河大堤,每一块石头,应该承受的力!” “我们可以,用它,去设计,能抵御最猛烈风暴的,海船的龙骨!” “我们甚至,可以,用它,去度量,天上的星辰,运行的轨迹!从而,制定出,比《大衍历》,更精准,千年不差一息的,新历法!” “李阁老,您现在,还觉得,它,只是一根,冷冰冰的,度量长短之‘器’吗?” 喜欢寒门小神童请大家收藏:()寒门小神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认可的印章! 苏明理,看着,早已被他这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李本。 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今天,最核心的,那句话。 “不。” “它,和您所尊崇的,圣人经典一样。” “它,也是一种……” “‘道’。” “一种,以‘事实’为依据,以‘数据’为语言,以‘验证’为准绳的,全新的,经世致用之……” “‘格物之道’!” 寂静。 整个西山,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漫长,更加深沉的,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都仿佛,停止了运转。 他们,被苏明理,这番,堪称“开宗立派”的,宏大宣言,给彻底,震慑住了。 他,没有去否定儒家的“人伦之道”。 他,另起炉灶。 他,用一种,无可辩驳的,充满了逻辑与事实力量的方式,为“格物”,也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可以自洽的,“道”的体系! “人伦之道”,教人,如何成为一个“人”。 而“格物之道”,则教人,如何,去认知这个,真实不虚的,物质“世界”! 两者,并行不悖。 甚至,可以,相互补充! 这……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从理论上,去驳倒的,全新的世界观! 严嵩,那只藏在袖中的手,松开了。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和满朝的文武,都错了。 他们,一直以为,苏明理,是在和他们,争夺,皇帝的恩宠,争夺,朝堂上的权力。 而现在,他才明白。 这个孩子,他要争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他要争的,是……未来! 是未来,一百年,甚至,一千年,天下读书人,脑子里,该想些什么,信些什么,学些什么的……最终解释权!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而高台之上,嘉靖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也听懂了!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听懂,苏明理这番话里,那层,最深的含义! “格物之道”…… “长生”,是否,也属于,这个“物理世界”的一部分? 自己的身体,是否,也可以用这种,“以事实为依据,以数据为语言”的方式,去“格”? 如果可以…… 那他追求了一辈子的,虚无缥缥的“长生大道”,是否,就真的,有了一条,可以被度量,可以被验证,可以被实现的……康庄大道?!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苏明理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先生”。 那眼神里,充满了,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看着,为他指明了,通往天堂之路的……神明! 他,猛地,从宝座上站起! 他,要说话! 他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为这个,全新的,“格物之道”,盖上,他,大周天子,最至高无上的,认可的印章!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苏……苏督办……说得,固然,有道理。”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怯懦的,颤抖。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工部尚书张纶,正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为古怪的,既像是讨好,又像是为难的表情。 他对着苏明理,拱了拱手。 “只是……下官……下官有一个,很……很现实的问题,想请教一下,督办大人。” “督办大人您这‘格物之道’,固然,是高深莫测,巧夺天工。” “可是……” 他伸手指了指,那块,坚不可摧的水泥砖。 又指了指,那根,万世不易的标准尺。 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造这两样‘神器’……它……它得花多少钱啊?” “钱?” 张纶的这个问题,就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西山之上,这片,由“格物之道”点燃的,狂热的氛围之中。 刚刚还沉浸在苏明理那宏大哲学构想中的文武百官,瞬间,便被拉回到了一个,最冰冷,最坚硬,也最无可回避的现实之中。 对啊。 你说的“道”,再精妙,再玄奥,再能开天辟地。 可是……然后呢? 然后,这一切,都需要,钱。 张纶的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也极其精准。 他没有去质疑苏明理的“道”,因为那是皇帝刚刚才金口玉言,定下“国本”地位的理论,谁质疑,谁就是“动摇国本”,谁就得死。 他,问的是“钱”。 这是一个,谁也无法回避,也最容易,引发矛盾的话题。 你格物总局,要“定规”,要“奠基”,要“开创一个新时代”。 好,没问题。 我们所有人都支持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是,你开创时代,总不能让我们这些人,饿着肚子,陪你一起喝西北风吧? 尤其是,这个问题,是由他,工部尚书张纶,问出来的。 这其中的意味,就更加深长了。 他,作为“皇家营造行”这个未来庞大“利益共同体”的,三大巨头之一,此刻,本该是苏明理最坚定的盟友。 但他,却第一个,跳出来,“发难”。 这,便是官场老狐狸的,生存智慧。 他,是在撇清关系,也是在……试探底线。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大家:我张纶,和你苏明理,只是“生意伙伴”。我支持你,是因为你能给我,给工部,带来利益。但如果,你的“理想”,需要损害到我们现实的“利益”,那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这番话,也立刻,引起了在场,无数人的共鸣。 尤其是,那些,被苏明理那宏大的“新时代”蓝图,搞得有些心慌意乱的,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们。 “张尚书,所言极是啊!”户部尚书潘恩,立刻,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抚着自己的胡须,一脸忧国忧民地说道,“苏先生的‘格物之道’,固然,是为我大周,开辟了新途。只是,凡事,都需量力而行。我听说,格物总局开衙不过一月,圣上赏赐的十万两内帑银,便已……所剩无几。如今,又要大兴土木,营造西苑。这……这后面的开销,怕不是个小数目啊。”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为国家财政担忧,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向御座之上的嘉靖皇帝,上眼药。 ——陛下,您看。您这位“苏先生”,花钱,可是如流水一般啊!他那个“聚宝盆”,还没见到影子,您自己的小金库,可就要先被他给掏空了! 严嵩,看着这一幕,那双微微眯起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知道,张纶,这个看似已经倒向了苏明理的墙头草,终究,还是个,可以被“利益”二字,随时拉拢回来的,聪明人。 苏明理,你可以用“道”,去征服人心。 但最终,决定人心的,还是……“钱”。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了苏明理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着看,这个,刚刚还在畅谈着“天理物理”的“神童”,将如何,来回答这个,充满了铜臭味,却又无比致命的,现实问题。 嘉靖皇帝,那刚刚才被“格物之道”点燃的,狂热的眼神,也渐渐地,冷却了下来。 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对啊。 先生的“道”,是好的。 先生的“神器”,也是好的。 可是……朕的内帑,好像,真的,不太充裕了。 他看着苏明理,眼神中,多了一丝,询问。 苏明理,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被诘问的窘迫。 他只是,看着张纶,平静地,反问道: “张尚书,觉得,很贵吗?” 张纶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自然是……价值连城。” “那好。”苏明理,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块,坚不可摧的水泥砖。 “敢问张尚书,这样一块,坚逾钢铁,水火不侵的‘神石’。若用来,铺设京城的主干道。可以让官道,百年之内,无需修缮,雨天不泥,雪天不滑。您觉得,它,值多少钱?” 他又指了指,那根,万世不易的标准尺。 “再敢问张尚书,这样一根,可以为天下所有营造、商贸、军械,立下统一规矩的‘母尺’。它可以,为我大周,每年,减少因度量衡混乱,而造成的,数以百万两计的损耗与纠纷。您觉得,它,又值多少钱?” 苏明理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张纶,敲在了户部尚书潘恩,敲在了所有,自以为抓住了苏明理“软肋”的官员们的心上! 他们,都被问住了! 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他们,无法回答! 因为,这两样东西的价值,已经,无法用简单的“金银”,去衡量了! 那是一种,战略性的,足以改变整个国家基础设施和社会运转效率的,无价之宝! 张纶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又一次,掉进了这个孩子,挖好的陷阱里。 他本想用“成本”,来攻击苏明理。 结果,苏明理,却反手,用“价值”,将了他一军! “怎么?”苏明理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于嘲讽的弧度,“张尚书,算不出来了吗?” “也难怪。毕竟,在诸位大人的眼中,只有,从国库里,拨出去的银子,才叫‘钱’。” “而那些,可以为国家,节省下来的,可以为百姓,创造出来的,无形的财富,在你们的账本上,是从来,都不会被记录的。”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诛心! 几乎是,指着满朝文武的鼻子,骂他们,是一群,只会花钱,不会挣钱,更不懂得,什么是“长远投资”的,账房先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潘恩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巧言令色!一派胡言!国库收支,自有法度!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法度?”苏明理,冷笑一声,“潘尚书的法度,就是,看着北地铁骑,因为军械质量低劣,弓弦一拉就断,刀剑一砍就卷,而在鞑靼的弯刀下,成片地倒下吗?” “潘尚书的法度,就是,看着江南的漕运,因为河道年久失修,堤坝处处管涌,而让数百万石的漕粮,沉入江底吗?” “潘尚书的法度,就是,看着我大周,每年,因为各种各样的,低效的,落后的,浪费巨大的‘旧法’,而白白损失掉的,成千上万的,人力,物力,财力吗?!” 苏明理的质问,一句,比一句,更响亮! 一句,比一句,更尖锐! 如同一柄柄,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将大周王朝,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巨人,身上那些,早已腐烂流脓的,血淋淋的伤口,毫不留情地,一一剖开,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整个西山,鸦雀无声。 潘恩,这位掌管着帝国钱袋子的户部尚书,被他问得,面如死灰,嘴唇哆嗦,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苏明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而高台之上,嘉靖皇帝的脸色,也早已,变得,阴沉如水。 他,虽然痴迷修道,不理朝政。 但他,终究,是这个帝国的君主! 他,可以容忍臣子的贪腐,可以容忍官僚的低效。 但是,他,绝对无法容忍,有人,用如此直白的方式,告诉他,他治下的这个江山,其实,是一个,千疮百孔,正在不断“失血”的,重病之人! 这,是对他,作为天子的,最大的,侮辱! “够了!”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一声,吓得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嘉靖皇帝,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明理。 眼中,闪烁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愤怒、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了希望的,炽热的光芒! “先生!”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你说的这一切,你的‘格物之道’,真的,都能,解决吗?” 苏明理,迎着他那,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灼热的目光。 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知道,最后的,收官时刻,到了。 喜欢寒门小神童请大家收藏:()寒门小神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军令状! “回陛下。” 他的声音,无比的,清晰,坚定。 “学生,不敢保证,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但是,学生,可以,向陛下,立下一个军令状!”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账册。 高高地,举过头顶。 “此乃,学生,与格物总局三百格物士,耗时一月,呕心沥血,所做的,第一份,‘格物预算’!” “此预算,只为一事——重修西苑三宫,修建通天台!” “工部,言,需八十万两。” “而学生这份预算,只需……”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十万两!” “工期,只需……” “半年!” “不仅如此!” “此工程,不仅,无需内帑,再多掏一文钱!” “工程结束之后,由‘皇家营造行’,售卖‘水泥’所得之利。学生保证,第一年,便可为陛下的内帑,净赚……” “五十万两!” “若有半分虚言!” 苏明理,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自信”的,疯狂的火焰! “学生,愿与格物总局三百同僚,一同……” “提头来见!” “提头来见!”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道实质性的闪电,划破了西山上空那凝固的空气,狠狠地劈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跪在地上的满朝文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一个个将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疯了! 这个苏明理,是彻彻底底地疯了! 军令状! 这在以“中庸”、“圆滑”为最高生存智慧的大周官场,是一个,何等禁忌,何等恐怖的词汇!这意味着,将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彻底斩断,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整个派系的荣辱兴衰,都押在了这一场,豪赌之上! 工部尚书张纶,这位刚刚还在“发难”的老狐狸,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了个通透。 他怕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选择与这个八岁孩童“合作”,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可以分润巨大利益的“生意”。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上的是一艘,根本没有回头路的,亡命之船!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不远处,那个,同样跪着的,苍老的身影。 严嵩。 他希望,能从这位,权倾朝野二十载的老首辅的脸上,看到一丝,震惊,或者,愤怒。 然而,他失望了。 严嵩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仿佛一尊,早已风干了的,石像。 只有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老眼,死死地,盯着苏明理那瘦小的背影。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外人,无法读懂的,复杂光芒。 那光芒里,有惊骇,有忌惮,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甚至,是……被后浪,狠狠拍死在沙滩上的,英雄迟暮般的,苍凉。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阳谋,所有的算计,在这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的面前,都显得是那样的,幼稚,可笑。 你跟他谈“钱”,他跟你谈“道”。 你跟他谈“道”,他跟你谈“力”。 你以为,抓住了他“花钱如流水”的把柄,想用“经济”来困死他。 结果,他反手,就给你立下了一个,“半年之内,不仅不花钱,还要倒赚五十万两”的,军令状! 这……还怎么斗? 这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了。 严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场,由他亲手挑起的,西山之会,最终,却变成了,苏明理一个人,最华丽,最盛大的,登基大典。 而他,和满朝的文武,都成了,这场大典之上,最卑微,最可笑的,背景板。 高台之上,嘉靖皇帝的呼吸,早已,变得,粗重如牛。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激动,而变得,一片赤红! 二十万两! 半年工期! 倒赚五十万两! 这,已经不是“点石成金”了! 这,简直是,凭空造金山! 他那颗,早已被,空虚的国库,和天文数字般的营造预算,搞得焦头烂额的心,瞬间,就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给彻底填满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座座,比汉武帝的建章宫,还要宏伟,还要坚固的宫殿,在西苑拔地而起。 他仿佛已经看到,内帑的库房里,堆满了,小山一般高的,雪花白银!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他当初,一个英明无比的决定——将这个,眼前的,天赐的“仙童”,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霍然起身,亲自,走下观礼台。 在所有人,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他,这个,九五之尊的,大周天子。 竟然,亲手,将那个,跪在地上的,八岁的,白衣秀才,给……搀扶了起来! “先生,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亲昵与依赖。 “有先生,为朕,分忧解难。乃是,我大周,社稷之幸!天下万民之幸啊!” 他紧紧地,握着苏明理那只,还显得有些稚嫩的手。 那双,曾经让无数大臣,战栗不已的,帝王之手,此刻,却温暖得,像一个,最慈祥的,长辈。 “先生的军令状,朕,准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下方,那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 声音,陡然,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西苑营造一应事宜,皆由,格物总局督办苏明理,全权总揽!” “工部,司礼监,内官监,京营三大营,皆需,无条件,听从苏先生调遣!若有阳奉阴违,推诿扯皮者,朕,绝不轻饶!” “另!” 他看了一眼,那本,由苏明理呈上的,厚厚的预算账册。 “着,苏明理,加封‘太子少师’衔,入值文渊阁,参预机务!” “轰——!!!!” 如果说,之前的旨意,还只是惊雷。 那么,这最后一句,简直就是,一颗,足以将整个大周官场,都炸得,底朝天的,超级核弹! 太子少师! 入值文渊阁! 参预机务!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宠了! 这是,在授予,苏明理,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与内阁大学士,几乎等同的,政治地位! 他,将成为,大周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也是,唯一一个,不经科举,而直接,步入权力中枢的……传奇! 跪在前排的次辅徐阶,听到这个任命,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知道,嘉靖皇帝,这一道,看似是天恩浩荡的旨意,实则,是亲手,将苏明理,推向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将苏明理,从一个,皇帝的“私人顾问”,变成了一个,所有文官集团的,共同的,敌人! 他这是,要用苏明理,这把,最锋利,也最没有根基的刀,去搅动,那早已,盘根错节,牢不可破的,内阁与六部的,权力格局! 这是,帝王之术! 是,最冷酷,也最无情的,制衡之术! 严嵩,那张,始终如同古井般平静的脸上,终于,也裂开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缝隙。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御座之上的,那个,他辅佐了二十年的,君主。 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位,看似痴迷修道,不问世事的,帝王。 他,不是一头,沉睡的狮子。 他,一直,都是醒着的。 他在等。 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递到他的手上。 而现在,他,等到了。 尘埃落定。 这场,由严党精心策划,企图将苏明理,一举扼杀的,西山之会。 最终,却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苏明理,不仅,没有死。 反而,踏着所有人的尸骨,踏着所有人的惊骇与不解,一步,登天。 当嘉靖皇帝,心满意足地,摆驾回宫时。 当满朝文武,如同丢了魂一般,失魂落魄地,各自散去时。 当全城百姓,还沉浸在,对“神器”和“神童”的,狂热的议论之中时。 苏明理,却早已,悄然,回到了,那个,已经正式,挂上了“格物总局”牌匾的,神机营旧址。 他没有去庆祝,没有去享受,那份,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胜利的果实。 他只是,将自己,关在了,那间,堆满了图纸和模型的,密室之中。 苏明德,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莲子羹,走了进来。 他看着,那个,正趴在桌案上,就着昏暗的烛火,奋笔疾书的,瘦小的背影。 心中的激动与狂喜,渐渐地,被一种,深深的,心疼,所取代。 “明理。”他轻声唤道,“歇一会儿吧。今天……你已经,够累了。” 苏明理,没有回头。 他手中的笔,依旧,在飞快地,移动着。 “大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我不能歇。” “今天,圣上,赏赐给我的,不是荣耀。” “而是一道,催命符。” 苏明德的心,猛地一揪。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这个帝国,许下了一个,太过美好的,承诺。”苏明理,缓缓地,抬起头。 烛火之下,他那张稚嫩的脸上,不见半分的,胜利的喜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有,一种,如履薄冰的,凝重。 “半年之内,建成西苑。” “一年之内,为内帑,赚回五十万两。”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只要,我做不到。” “今日,所有,捧我上神坛的人,明日,就会,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入地狱。” “包括,圣上。”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刚刚画了一半的,复杂的图纸。 那上面,画着的,是一台,由无数齿轮、连杆、和蒸汽管道,组成的,庞然大物。 “所以,大哥。” “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水泥’和‘标准尺’,只是,我们吹响的,战争的号角。” “而这个……”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于,偏执的,疯狂的火焰。 “才是我,真正为这个时代,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也是我们,能否,在这场,豪赌之中,真正活下去的,唯一的……” “依仗。” 苏明德顺着弟弟的手指看去,那张巨大的图纸铺满了整个桌面,上面用细密的碳笔线条,勾勒出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了齿轮、管道、连杆和巨大飞轮的复杂机械。它的结构,比之前的水转大纺车,要复杂百倍,千倍。在那怪异而冰冷的机械结构中,透着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的,强大的力量感。 “明理,这……这是什么?”苏明德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造物图纸,它不像任何他所熟知的器物,无论是水车、纺车还是攻城器械。 “大哥,还记得我们在清河县,讨论过的,驱动水转大纺车的东西吗?”苏明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记得,是水力。”苏明德立刻回答,“靠着河水的力量,推动水轮,再通过传动装置,带动纺车转动。” “对,是水力。”苏明理点点头,他拿起一支崭新的碳笔,在图纸的一个核心部件上,画了一个圈。那是一个巨大的,密封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倒扣的大钟的金属锅炉。“水力,是大自然赐予我们的力量。但它,有局限。” “它离不开河流,受制于季节。冬天河水结冰,水车便会停转;大旱之年,河水断流,水车也会变成一堆废铁。我们不可能,将所有的工坊,都建在河边。我们更不可能,让一个帝国的工业命脉,都系于一条,喜怒无常的河流之上。” 苏明理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所以,我们需要一种,更强大的,更稳定的,可以被我们,完全掌控的力量。”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兄长,也看着那张,凝聚了他所有心血的图纸。 “一种,不依赖于河流,不依赖于风力,甚至,不依赖于人力、畜力的,全新的力量!” 喜欢寒门小神童请大家收藏:()寒门小神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突破口 他缓缓走到图纸前,用那支碳笔,重重地,敲击在那个巨大的金属锅炉之上。 “大哥,你看。” “我们将水,注入这个密封的铁炉之中。” “然后,在下面,点燃煤炭,将水,烧开。” “水开了,会变成什么?” “水蒸气。”苏明德下意识地回答,这是最基本的生活常识。 “对,是水蒸气。”苏明理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狂热的,知识的光芒,“一滴水,变成水蒸气之后,它的体积,会膨胀,超过一千六百倍!” “一千六百倍!”苏明德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当这股,膨胀了千百倍的力量,被我们,禁锢在这个,坚固的,密封的铁炉之中时,它会做什么?”苏明理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它会,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疯狂地,想要冲出来!” “而我们,只需要,为它,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将这股,强大到,足以掀翻屋顶的力量,引导出来,去推动这个活塞,带动这根连杆,转动这个飞轮……” 他用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动力传导路线。 “到那时,我们得到的,将是一股,源源不断的,只要有煤和水,就永不枯竭的……力量!” “大哥,”苏明理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即将改变这个时代的名字,“它的名字,叫作——蒸汽机。” “它,才是我,为这个帝国,准备的,真正的,‘引擎’!” 苏明德,彻底呆住了。 他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机械原理,但他,听懂了苏明理话语中,那个最核心的,也是最恐怖的逻辑。 用火烧水,就能产生,一股,比牛马之力,比水力,都更强大的,力量? 这……这已经不是“格物”了。 这,简直是,传说中,那些上古方士,移山填海的……仙术!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滔滔不绝地,向他讲解着一个全新世界的弟弟。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陌生感和……恐惧感,涌上心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认识过自己的弟弟。 从清河县的“宿慧神童”,到冀州府的“算无遗策”,再到京城里,这个,搅动了满朝风云,甚至,妄图用“火和水”,去驱动一个帝国的……“怪物”。 他的弟弟,究竟,是谁? 他的脑子里,装的,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明理……”他艰涩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你……你说的这些,真的……真的能造出来吗?” “能。”苏明t理的回答,斩钉截铁。 “但是,很难。”他的话锋,又是一转,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非常难。” “它的难,不在于原理。它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它的难,在于‘材料’,和‘精度’。” 他指着图纸上的锅炉和汽缸,解释道:“要承受住水蒸气那恐怖的压力,我们需要能制造出,绝对耐高压、不漏气的大型锅炉。这,对我们冶炼部的钢铁质量和铸造工艺,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考验。” “而活塞与汽缸之间,必须做到,严丝合缝。其间隙,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否则,蒸汽就会泄露,动力就会损失大半。这,对我们木工部……不,现在应该叫‘精密机械部’了,对他们的切削、打磨工艺,同样,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最关键的,”苏明理深吸一口气,“是安全。一个控制不好,这个大家伙,就不是引擎。而是一个,足以将方圆十丈之内,都夷为平地的,大炸弹。” 苏明德听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弟弟说,这是他们,能否活下去的,唯一依仗了。 因为,这件事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一旦失败,不仅,会浪费掉,海量的,宝贵的资源和时间。 更可能,会造成,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性的事故! 到那时,他们,根本不需要严党动手。 一个“耗费巨资,造出无用妖物,更伤及无辜性命”的罪名,就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那……那你还要做?”苏明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必须做。”苏明理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 “因为,只有它,才能,真正地,解决我们眼下,所有的问题。” “只有它,才能,让‘水泥’的生产,摆脱对人力、畜力的依赖,实现,大规模的量产。” “只有它,才能,为我们的‘标准尺’,提供,最精密的,加工母机。” “也只有它,才能,在半年之后,真正地,为圣上,为内帑,为这个帝国,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我们所承诺的,那,百万财富!” “大哥,”苏明理走上前,按住兄长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我,立下那个军令状开始,我们就已经,坐上了一辆,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疯狂的战车。” “而这台蒸汽机,就是,为这辆战车,提供动力的,心脏!” “它,必须,也一定,会在我们,坠下悬崖之前,被制造出来!” 西山之会后的京城,表面上,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苏明理,这位新晋的太子少师,格物总局督办,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立刻走马上任,入值文渊阁,参与机务。 他,仿佛,从京城的政治舞台上,消失了。 他将自己,和那三百名格物士,彻底地,锁在了,那个,已经被禁卫军和东厂番子,围得如铁桶一般的,神机营旧址之中。 没有人知道,里面,在发生着什么。 人们,只能偶尔,在深夜,看到,有巨大的浓烟,从那几座,被改造过的高炉烟囱里,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也能偶尔,听到,从那高墙之内,传出的,奇怪的,金属撞击声,和,不知名机械的,轰鸣声。 格物总局,成了一个,京城里,最神秘,也最让人忌惮的,禁地。 而另一边,西苑的营造工程,则在工部尚书张纶,和司礼监的联手之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数以万计的“营造义工”,从京城,乃至周边州府,蜂拥而至。 西山脚下,临时搭建起了,连绵数里的工棚。 格物总局,派出了第一批,由孙思邈带领的“技术指导队”,开始向这些工匠,传授,如何配比、搅拌、浇筑“水泥”的,基本方法。 《京师快报》,则每天,用最大的版面,图文并茂地,报道着,营造工程的,惊人进度。 “三日!地基始成!” “五日!宫墙拔地而起!” “十日!通天台台基,已高三丈!” 那坚固的,一体浇筑的,灰黑色的水泥建筑,以一种,完全颠覆了传统营造常识的速度,在所有人的眼前,拔地而起。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种,对“水泥”和“格物”的,狂热的崇拜之中。 嘉靖皇帝,几乎每隔两日,就要亲自,去工地,巡视一番。 他看着那些,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坚固的宫殿雏形。 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灿烂。 他对苏明理的信任,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甚至,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口谕——格物总局之事,无论大小,苏明理,皆可自行决断,无需,向任何人报备。 这,几乎是,等于,给了苏明理,在这个小王国里,至高无上的,皇权特许! 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一切,都仿佛,在朝着,苏明理所预设的,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 暗流,却从未,停止过,涌动。 徐府。 书房内,徐阶正和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对坐品茶。 来人,是礼部尚书,理学大宗师,李本。 “景涵兄,”李本放下茶杯,这位一向以严谨着称的老臣,脸上,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西山一会,已过半月。老夫,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 徐阶,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只是,不动声色地,为李本,续上了茶水。 “那苏明理,”李本的声音,压得很低,“其才,可谓,不世出之妖孽。其‘格物之学’,于国计民生,亦确有,经天纬地之奇功。这一点,老夫,认。” “但是,”他话锋一转,“其人,其学,太过……霸道。” “他,在西山之上,所言之‘格物之道’,看似,与我儒家‘人伦之道’,并行不悖。实则,却是在,从根本上,挖我儒学之根基啊!” “景涵兄,你想想。当天下士子,都看到,一个,不读圣贤书的八岁孩童,只凭着,摆弄一些‘奇技淫巧’,便可,一步登天,位同阁臣。他们,会怎么想?” “当天下百姓,都发现,学习‘格物’,便可以,赚取,比种地、读书,多上十倍、百倍的财富时。他们,又会,如何选择?” “长此以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维系了我大周,乃至历朝历代,文教之根本的,金科玉律,岂不,将沦为一句,空谈?” “届时,天下,将无人,再潜心,研读经义,无人,再敬畏圣贤,无人,再谈论,仁义道德。” “所有人的眼中,将只剩下,‘利’!” “一个,只知逐利,而不知礼义的,国家。即便,船坚炮利,府库充盈。那,还是我等的,华夏吗?” 李本的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振聋发聩。 他,已经预见到了,工业革命,对传统农业社会,和儒家伦理体系的,必然冲击。 徐阶,沉默了。 因为,李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也看到了,这个,可怕的,未来。 但是…… “时纯兄,”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奈,“那,依你之见,我们,又该,当如何?” “是该,像那些御史一样,将这‘格物之学’,斥为‘妖术’,彻底禁绝?” “还是该,眼睁睁地,看着,我大周,继续,在‘祖宗之法’的故纸堆里,慢慢腐烂,直到,被北方的铁骑,和南方的倭寇,彻底吞噬?” 他抬起头,看着李本,眼中,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条船,已经,漏了。苏明理,只是,用一种,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最粗暴的方式,在船底,凿开了一个,更大的洞。” “他说,他能,从这个洞里,引来,新的海水,让这艘船,重新,浮起来。” “我们,除了,相信他,赌他能成功之外……” “还有,别的,选择吗?”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两位,当朝的,顶尖文臣,内阁的,核心巨擘。 第一次,在面对一个,全新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时代浪潮时。 同时,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严府。 书房内,气氛,则显得,更为,阴冷。 严嵩,静静地,听着,严世蕃,从外面,带回来的,最新的情报。 “……父亲,孩儿已经查明。那格物总局,最近,正在,不惜血本地,从京城,乃至整个北直隶,高价收购,上等的,精炼焦炭,和,百炼精钢。短短十日,便已,耗费了近万两白银!” “他们,对外宣称,是在为,营造工程,冶炼一种,名为‘钢筋’的新式建材。” “但孩儿,派人,暗中查探过。他们冶炼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用来盖房子的!” “那是一块块,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圆柱体,和,厚重无比的,铁板!” “而且,所有,参与此事的匠人,都被,下了封口令。每日,只准,在神机营内活动,不准,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严世蕃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父亲!孩儿敢断定!那苏明理,一定是在,背着圣上,偷偷摸摸地,建造,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所谓的‘营造新法’,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他,是在,借着营造的名义,套取圣上的内帑银,来满足他自己,那不可告人的,野心!” “只要,我们能抓住证据!证明,他在,挪用公款,欺上瞒下!到那时,就算,他有天大的功劳,也难逃,一死!”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认为,可以,一击致命的,突破口。 喜欢寒门小神童请大家收藏:()寒门小神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无法理解 然而,严嵩,听完他的话。 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只是,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一向自作聪明的,儿子。 许久,他才,冷冷地,开口。 “证据?” “你,拿什么,去抓证据?” “格物总局,现在,是禁地。有禁卫军,有东厂番子,甚至,还有锦衣卫,在暗中看守。你的人,能进去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拿到了证据。你,敢,将它,呈到圣上面前吗?” 严世蕃一愣:“为……为何不敢?” “蠢货!”严嵩,猛地一拍桌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失望的怒火,“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 “圣上,准许他苏明理,‘诸事自行决断,无需报备’!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就是,圣上,根本,就不在乎,他苏明理,在里面,造的是什么!” “就算,他是在里面,给自己,造一座,黄金的棺材!只要,他最后,能将那,五十万两银子,给圣上,赚回来!那他,就是,头等的,大大的,忠臣!” “而你,”严嵩指着严世蕃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胆敢,去打扰,圣上‘聚宝盆’成型的小人,一个,只会,在背后,告黑状的,废物!” “到那时,你以为,圣上,会信你的,还是,信他的?!” 严世蕃,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终于,明白了。 在嘉靖皇帝,那颗,已经被“长生”和“财富”,彻底填满了的,心里。 所谓的“规矩”,所谓的“法度”,早已,荡然无存。 只要,能让他,得偿所愿。 苏明理,就算,是在造反。 他,恐怕,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那……那我们……就……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吗?”严世蕃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严嵩,看着自己这个,已经被,苏明理,彻底吓破了胆的儿子。 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地,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闭上了,眼睛。 “等。” 他的嘴里,只,吐出了,一个字。 “等?” “对,等。” “等他,自己,失败。” “等他那台,能下金蛋的,机器,自己,爆炸。” “或者……” 严嵩的声音,变得,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 “等一个,比圣眷,更重要,比财富,更诱人的……” “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和他的‘格物’,一起,成为,整个帝国,公敌的……” “机会。”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的狂热与底层的暗流交织之中,一天天地,流逝。 格物总局,那座位于京城南郊的巨大工坊,彻底变成了一头,吞噬着海量资源的钢铁巨兽。 每日,都有成百上千车的,上等焦炭、精炼铁锭、赤铜、锡锭,以及各种各样,外人,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矿物,从京城,乃至周边各地的,最好的料场,源源不断地,运入其中。 而流出去的,则是,雪花一般,从苏府的账房,再经由司礼监的渠道,支付出去的,巨额银票。 苏明德,这位苏家的大掌柜,格物总局的总后勤,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他的眼窝深陷,双眼布满血丝,原本还算挺直的腰杆,也微微有些佝偻。 他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 白天,他要奔波于京城各大料场和商号之间,与那些,一个个精明得如同鬼魅一般的商人,斗智斗勇,讨价还价,确保,格物总局能够以最合理的价格,拿到,最优质的材料。 晚上,他还要回到府里,就着昏暗的烛火,核对那,如同流水一般,进进出出的账目。每一笔开销,他都要亲自过目,亲自用印,确保,没有一文钱,被浪费,或者,被中饱私囊。 他不懂弟弟在造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知道,他花的每一文钱,都关系着,弟弟的,乃至整个苏家的,身家性命。 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天深夜,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来到了,格物总局。 他想看看弟弟。 顺便,将一本,已经快要见底的,账册,交给他。 然而,当他,走到那间,早已被列为“禁地中的禁地”的,中央铸造工坊门口时,却被两名,如同门神一般,守在那里的,东厂番子,给拦住了。 “大掌柜,请留步。”其中一名番子,面无表情地说道,“督办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任何人?”苏明德一愣,“我……我是他大哥!” “督办大人的原话是,”另一名番子,声音冰冷地,重复道,“‘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明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透过那,厚重铁门的缝隙,朝里面望去。 工坊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十名,格物总局里,手艺最高超的匠人,赤裸着上身,浑身,都被汗水浸透,正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和金属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而在工坊的正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钢铁怪物的雏形,已经,初具规模。 那是一个,由厚重的,铆接起来的铁板,构成的,巨大的,圆柱形锅炉。锅炉的旁边,连接着一个,同样由精钢铸造的,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巨大汽缸。汽缸之上,则是一套,由无数根,粗大的连杆、曲轴、和平衡轮组成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传动装置。 整个机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洪荒巨兽。 充满了,一种,冰冷的,原始的,让人,心惊胆战的,力量感。 苏明德,看着这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钢铁怪物。 心中,那股,巨大的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就是这个东西,在短短的一个多月里,吞噬掉了,他们,将近五万两的白银? 就是这个东西,承载着,弟弟,所有的希望? 他,真的,能动起来吗? 他真的,能,创造出,弟弟所说的,那,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账房里,剩下的银子,已经,不多了。 最多,再撑……十天。 与此同时。 西苑,万寿宫。 嘉靖皇帝,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由工部尚书张纶,和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联名呈上来的,一份,关于“西苑营造”的,进度报告。 报告,是用《京师快报》的排版方式,制作的。 图文并茂,数据详实。 哪一座宫殿,地基已经完工。哪一堵宫墙,已经浇筑过半。甚至,连每日,消耗了多少“水泥”,动用了多少“义工”,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好!好啊!”嘉靖皇帝,看着那,肉眼可见的,惊人的工程进度,龙心大悦,抚掌大笑,“这张纶,倒也还算是个,能吏!黄锦,你监工,也算有功!” “这都是,托了圣上洪福,和,苏先生神机妙算的福。”黄锦连忙,躬身,将功劳,都推了出去。 “嗯,说起先生……”嘉靖皇帝,放下了报告,眉头,微微一皱,“朕,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他那个格物总局,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朕,赏赐下去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吧?他承诺的那个,能给朕,下金蛋的‘聚宝盆’,何时,才能,有个响声?” 他的语气,虽然,还算温和。 但那字里行间,已经,透出了一丝,不易察察觉的,不耐烦。 他,终究,是一个,急功近利的帝王。 他,可以给苏明理,前所未有的权力和信任。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苏明理能,为他,带来,立竿见影的,“回报”的基础之上。 现在,西苑的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 “水泥”的神奇,已经,得到了验证。 那么,下一步,自然就该轮到,那个,能为他,一年赚回五十万两的,“皇家营造行”,开始,发挥作用了。 而要让营造行,开始赚钱,其核心产品——水泥,就必须,实现,大规模的,量产。 而苏明理,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到底在等什么? 黄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苏明理那场豪赌,即将,迎来,最终的,摊牌时刻。 他连忙,躬身说道:“启禀陛下。苏先生他……他并非,无所作为。据奴婢所知,苏先生这一个月来,正是在,为了,能量产‘水泥’,而殚精竭虑。” “哦?”嘉靖皇帝,来了兴趣,“他是如何做的?” “他……”黄锦,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在,建造一台,前所未有的,‘神力机关’。” “据苏先生所言,此机关,一旦建成,便可,不靠人力,不靠水力,只靠,火与水之力,便能,驱动山一般巨大的石磨,日夜不息地,研磨‘水泥’熟料。” “届时,‘水泥’之产量,将,百倍于今!我‘皇家营造行’,便可,开张大吉,日进斗金!” 黄锦,用他那,最擅长的,充满了煽动性的语言,为嘉靖皇帝,描绘了一幅,无比诱人的,画卷。 果然,嘉靖皇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不靠人力,不靠水力? 只靠,火与水,就能,驱动山一般大的石磨? 这……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仙家法术吗?! “此话当真?!”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奴婢,万万不敢,欺瞒圣上!”黄锦,立刻跪倒在地,“苏先生亲言,此‘神力机关’,已近完工。最多,不出十日,便可,请陛下您,亲临,观其神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好!好!好!”嘉-t-皇帝,再次,龙心大悦。 他,从宝座上站起,在丹房内,来回踱步,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十日……朕,就再等他,十日!” 他,猛地,一挥龙袖。 “你,现在,就去告诉先生!” “就说,朕,很想念他。” “也,很期待,他的那台,‘神力机关’!” “让他,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内帑,都全力支持!” “是!”黄锦,重重地,叩首。 心中那块,最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为苏明理,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十天时间。 然而,黄锦,并不知道。 此刻,一场,真正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格物总局,中央铸造工坊内。 苏明理,正站在那台,巨大的,蒸汽机的雏形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身边,围着,格物总局,所有的,核心技术骨干。 冶炼部的呼延硕,精密机械部的老师傅们,算学部的张苍和利玛窦,甚至,连冷一和孙思邈,都站在一旁。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挫败的,沮丧。 在他们的面前,那个,由最坚固的精钢,铸造而成的,巨大的汽缸,静静地,躺在那里。 汽缸的表面,光滑如镜,可以清晰地,映出人影。 但是,在汽缸的内壁上,一道,虽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裂缝,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从汽缸的顶部,一直,延伸到了,底部。 “第……第九次了……” 呼延硕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他那双,能轻松挥舞百斤重锤的,铁臂,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督办大人……老夫……老夫真的,尽力了。” “我们,试过了,您说的,所有方法。从,提升焦炭的纯度,到,改变铁水的配比,再到,控制淬火的温度……” “可是,这……这么巨大的一个,中空的铁家伙,在铸造成型,冷却之后,它……它总是会裂!” “就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里面,将它,给活活地,撑裂了一样!” 呼延硕,这位,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师傅,第一次,在他的领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无法理解。 喜欢寒门小神童请大家收藏:()寒门小神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从未出过问题 为什么,铸造小的铁器,从未出过问题。 而一旦,将这铁器的体积,放大到,如此巨大的程度,就会出现,这种,他从未见过的,诡异的,“自裂”现象。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有的,经验范畴。 苏明理,沉默着。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汽缸内壁上,那道,冰冷的,致命的裂缝。 他的心,也如同,这裂开的汽缸一般,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金属铸造,应力。 当巨大体积的金属,从液态,冷却为固态时,其内外,会因为,冷却速度的不同,而产生,巨大的,内部应力。如果,不能,通过,有效的,热处理工艺,来消除这种应力,那么,铸件,便会,从其,最脆弱的地方,自行,开裂。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现代金属材料学的问题。 而他,一个,21世纪的,文科博士。 他,所有的,关于这方面的知识,都仅限于,几个,模糊的,概念。 他,知道“问题”是什么。 却,给不出,解决“问题”的,具体的,“方法”。 他,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知识储备的,极限。 他,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科学的,难度。 “督办大人……” 利玛窦,走了上来,他的脸上,也带着,深深的,忧虑。 “或许……或许,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以我们,现有的,铸造技术,或许,根本,就无法,制造出,如此巨大的,一体成型的,高压汽缸。” “或许,我们应该,尝试,用更小的,分段铸造的方式,再将它们,铆接起来……” “不行!”苏明理,立刻,否决了他的提议,“铆接,绝对无法,承受,蒸汽机内部,那恐怖的高压!它,只会,在第一次试车时,就变成,一堆,飞散的,杀人凶器!” 工坊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名为“绝望”的神色。 他们,被卡住了。 被一道,他们,无法逾越的,技术的,天堑,给死死地,卡住了。 而他们的时间…… 只剩下,不到十天。 就在这时。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督……督办大人……小……小人,有个,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想法……”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年轻学徒,正涨红了脸,紧张地,搓着自己的衣角。 他是,精密机械部,一位老师傅,刚刚从老家,带来的,关门弟子。 因为,年纪最小,手脚最麻利,而被派来,给苏明理,打下手,端茶送水。 “说。”苏明理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是……”那小学徒,鼓足了勇气,说道,“小人……小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小人只记得,我爷爷,以前,在村里,是个,补锅的。” “他……他常说,锅,裂了,不要紧。只要,用对方法,就能,补得,跟新的一样,牢。” “他说,补锅的诀窍,在于,‘冷锻热补’。就是在锅冷的时候,将裂缝,敲打得,更宽一些。然后再用,烧红的铁水,去补。这样,等铁水,冷下来的时候,它自己,就会,‘收缩’,把那裂缝,给死死地,‘抱’住!” “小人……小人就在想……”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裂开的汽缸。 “我们……我们能不能,也用,这个法子……” “把这个,大铁锅……也给,补上?” 小学徒的声音,清脆而稚嫩,在死寂的,充满了绝望气氛的铸造工坊内,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苏明理有所反应,一旁,他那位,以严厉着称的师傅,精密机械部的老师傅——孙连城,便立刻,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一巴掌,就拍在了小学徒的后脑勺上。 “混账东西!”孙连城压低了声音,怒斥道,“这里,是督办大人和各位宗师,议论军国大事的地方!有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插嘴的份吗?!” “补锅?你以为,这是你乡下,那漏水的铁锅吗?!” “这,是为圣上营造神力机关的国之重器!其铸造之法,是呼延宗师和葛常道长,穷尽毕生所学,才摸索出来的无上妙法!岂是你那,三文钱一个的,街头手艺,可以比拟的?!” “还不快,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孙连城,是真的又急又怕。 急的是,自己这个不开眼的小徒弟,竟然,在如此关键的,决定着所有人命运的时刻,跳出来,胡言乱语。 怕的是,因此,而触怒了苏明理,连累到自己。 那小学徒,被师傅一巴掌,打得是眼冒金星,委屈的泪水,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他吓得,就要跪下请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慢着。” 一个,平静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苏明理。 他缓缓地,从那裂开的汽缸旁,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被打扰的,不悦。 恰恰相反。 他的眼中,正闪烁着一种,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黎明曙光的,奇异的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他走到那,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学徒面前,轻声问道。 “回……回督办大人……”小学徒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人,名叫……狗儿……” “狗儿?”苏明理微微一笑,“这名字,不好。从今天起,你,便叫……‘启’吧。启发的‘启’。”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的老师傅孙连城。 “孙师傅。” “在……在!小……小人在!”孙连城连忙躬身。 “你,收了个好徒弟。”苏明理淡淡地说道。 孙连城,彻底愣住了。 他,完全不明白,苏明理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苏明理,却没有再理会他。 他只是,蹲下身子,与那个,名叫“启”的,小学徒,平视。 “你刚刚说的,那个‘冷锻热补’的法子,你,再仔细地,跟我说一遍。”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待。 “为什么,要在锅冷的时候,将裂缝,敲得更宽?” 小学徒,看着苏明理那双,清澈而专注的眼睛,心中的恐惧,渐渐地,被一种,被重视的,激动,所取代。 他,擦了擦眼泪,努力地,回忆着,爷爷,当年教给他的话。 “因为……因为我爷爷说,铁,跟人一样,也有‘脾气’。它,热的时候,‘脾气’就大,身子,就‘胖’。冷的时候,‘脾气’就小,身子,就‘瘦’。” “我们,要在它‘脾气’小,身子‘瘦’的时候,把那道伤口,给它,‘撑’开。然后再用,烧得滚烫的,‘脾气’最大的铁水,去填满它。” “这样,等那滚烫的铁水,也慢慢地,‘脾气’变小,身子变‘瘦’的时候,它,就会,死死地,‘抱’住,那道,被撑开的伤口。” “爷爷说,这叫……这叫,‘以铁,锁铁’。” 小学徒,用他那,最朴素,最充满乡土气息的,拟人化的语言,将一个,极其深奥的,物理学原理,给描述了出来。 热胀冷缩。 预置应力。 利用,补丁材料,在冷却收缩时,产生的,巨大的,拉应力,去抵消,并反向压紧,铸件本体,那原本存在的,张应力! 从而,达到,弥补裂缝,甚至,让修补后的强度,比原来,更高的,目的! 这,在现代材料学中,是一种,极为常见,也极为有效的,大型铸件修复技术! 而在场的,那些,饱读经书的算学大家,那些,经验丰富的冶炼宗师,听着这番,充满了“脾气”、“胖瘦”的,孩童般的言语,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以为然的,轻蔑的,笑容。 他们觉得,这,简直是,胡闹。 是乡野村夫的,无稽之谈。 然而。 有一个人,没有笑。 苏明理。 他的眼中,那丝曙光,已经,彻底地,变成了一轮,熊熊燃烧的,太阳! “以铁,锁铁……”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心悸的,强大的,气场! 他没有去,跟任何人,解释,这其中,那复杂的,物理学原理。 因为他知道,任何的解释,在,根深蒂固的经验面前,都是苍白的。 他,要用的,是,事实! 是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呼延师傅!”他猛地,转向,那位,早已心灰意冷的,冶炼宗师。 “在!” “你,现在,立刻,带领冶炼部所有的人!用我们,最好的精钢,和,那块‘天外陨铁’,以,七三之数,重新,为我熔炼一炉,最精纯的,合金钢水!” 呼延硕一愣:“督办大人,还要炼?可是……可是,这汽缸……” “不必再铸整个汽缸!”苏明理,打断了他,“我只要,钢水!一炉,足以,填满这条裂缝的,滚烫的,钢水!” “是!”呼延硕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孙师傅!”苏明理,又转向,那位,还在发愣的,精密机械部的老师傅。 “小……小人在!” “你,立刻,带领你部里,所有,手艺最好的,冷锻师傅!用,最小的锤,最细的錾子,给我,沿着这条裂缝,敲!” “将这条裂缝,给我,均匀地,扩大……一分!” “什么?!”孙连城,大惊失色,“督办大人!不可啊!这……这汽缸,本就已经裂了!再敲,那……那岂不是,要,彻底散架了?!” “执行命令!”苏明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出鞘的,利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一条,宽度为一分的,均匀的,凹槽!” “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孙连城,被苏明理眼中,那股,冰冷的,决绝的杀气,给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的质疑。 “是!是!小人……遵命!” 他连滚带爬地,带着一群,同样,满脸困惑的徒弟,冲向了那巨大的汽缸。 “张部长!利玛窦先生!” “在!” “你们,立刻,用最精密的方法,给我计算出,这条,被扩大了的裂缝的,准确的,容积!精确到,毫!” “遵命!” 一道道命令,从苏明理的口中,清晰而迅速地,下达。 整个,原本,已经陷入停滞的,铸造工坊,瞬间,又重新,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所有的人,都行动了起来。 没有人,再敢质疑。 因为,他们都从,苏明理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的,疯狂! 夜,更深了。 工坊之内,炉火,再次,熊熊燃起,将所有人的脸,都映照得,通红。 “叮叮当当”的,细密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孙连城,和他手下,最顶尖的二十名冷锻师傅,正趴在,冰冷的汽缸内壁上,用,特制的小锤和錾子,小心翼翼地,对那道裂缝,进行着,精细的,扩宽作业。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和技艺的活。 每一锤的力道,都必须,精准无比。 既要,将裂缝的边缘,敲击得,向两侧,微微延展。 又不能,破坏,汽缸本体的,结构强度。 老师傅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们的眼中,充满了专注。 而在另一边的高炉前。 呼延硕,正亲自,掌管着风箱。 他,没有再用,葛常那套,玄之又玄的,“纯阳真火”理论。 他,用的是,他自己,最原始,也最可靠的,办法——听声,观色。 他的耳朵,像猎犬一样,捕捉着,风箱每一次,拉动时,火焰,发出的,细微的,爆鸣声的变化。 他的眼睛,则死死地,盯着,炉口,那道,观察孔。 看着,里面的铁水,从暗红,到橘红,再到,耀眼的,金黄色。 喜欢寒门小神童请大家收藏:()寒门小神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新时代的‘心跳\’! “加料!”他爆喝一声。 葛常立刻指挥着几名力工,将一块经过反复煅烧、提纯的银白色“天外陨铁”,小心翼翼地投入到了那翻滚的铁水之中。 “滋啦——”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阵刺目的白光! 整个高炉都仿佛在轻轻地颤抖! “稳住!都给我稳住!”呼延硕大吼着,双臂的肌肉坟起,死死地控制着风箱的节奏。 他知道,最关键的合金熔炼过程开始了。 工坊之外。 苏明德和刚刚才从宫里赶回来的司礼监太监陈洪,正焦急地等候着。 陈洪已经将嘉靖皇帝的口谕和那“十日之期”的最后通牒告诉了苏明德。 苏明德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他看着工坊里那冲天的火光和不绝于耳的敲击声,一颗心早已被无尽的焦虑给彻底填满了。 “陈……陈公公……”他声音沙哑地问道,“您说明理他……他这次真的……能成吗?” 陈洪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扇门后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决定着他们所有人未来命运的最终的豪赌。 赢,则一步登天。 输,则万劫不复。 两个时辰后。 “叮——”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敲击声落下。 孙连城第一个从汽缸里爬了出来。 他的脸上虽然布满了疲惫,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完成了一件不可思议的艺术品的兴奋。 “督办大人!幸不辱命!”他对着苏明理躬身一揖,“凹槽已成!” 几乎是同时。 高炉那边也传来了呼延硕那沙哑的爆喝声。 “钢水……已备!”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苏明理的身上。 苏明理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 “张部长!报容积!” 张苍立刻上前一步,高声报出了一串经过他和利玛窦反复计算、验证了数十遍的精准数字。 苏明理听完之后,立刻对呼延硕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按此容积,取钢水!” “多一分则太涨!” “少一分则不牢!” “务必分毫不差!” “是!” 呼延硕亲自掌着一个由特殊耐火陶土制成的巨大的长柄铁勺,从炉口舀出了一勺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金黄色的合金钢水。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他和另外几名最强壮的冶炼师傅,迈着沉稳的步伐,将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液体,抬到了那巨大的汽缸前。 “所有人,退后!” 苏明理下达了清场的命令。 他自己则和那个名叫“启”的小学徒一起,站在了离汽缸最近的地方。 “孩子,”他看着那个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满脸通红的少年,“看清楚了。” “你爷爷的‘道’,今天将在这里得到新生。” 说罢,他对着呼延硕重重地点了点头。 呼延硕爆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 他将手中的长柄铁勺猛地一倾! 一道金黄色的炽热的铁流,如同一条被召唤出来的火龙! 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精准地注入到了那道冰冷的、被人工扩大了的裂缝凹槽之中! “滋啦啦啦——!!!!!” 一阵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尖啸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工坊!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白烟冲天而起! 那巨大的汽缸在冷与热的极致碰撞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的呻吟声!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炸开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 只有苏明理。 他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被金黄色的铁流迅速填满的裂缝。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与那铁流同样炽热的疯狂的信念! 一定…… 一定要成功! 刺耳的金属尖啸声渐渐平息,浓烈的白烟也徐徐散去。巨大的铸造工坊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灼烧后的焦糊气息和令人心悸的余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魂未定地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工坊中央那个刚刚经历了冰火洗礼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汽缸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没有爆炸。 它甚至没有出现更多新的裂纹。 那道原本狰狞丑陋的裂缝,此刻已经被一道金黄色的、还微微散发着红光的金属液体彻底填满。那炽热的合金钢水与冰冷的汽缸本体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宛如巨龙脊背般微微凸起的金色的“伤疤”。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道金色的“伤疤”,仿佛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他们不知道,这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奇迹的诞生,还是另一场更大灾难的前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而煎熬。 那道金色的“伤疤”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其表面的红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 从刺目的金黄到温润的橘红,再到深邃的暗红…… 随着温度的降低,一种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从汽缸的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骨骼在收缩,又像是筋腱在绷紧。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顶尖的工匠,他们都听懂了,这个声音。 这是金属在冷却收缩时发出的悲鸣! 孙连城,那位精密机械部的老师傅,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是……应力……没消掉……它……它要从里面把自己给活活地撕开了……”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一个刚刚才燃起一丝希望的匠人头上。 对啊! 他们刚才都被那个“以铁锁铁”的天才般的想法给冲昏了头脑。 他们忘了,一个最根本也最致命的问题! 虽然他们是在汽缸冷却的状态下将裂缝扩宽。 但是,那新注入的滚烫的合金钢水,在冷却收缩时产生的那股向内拉扯的恐怖力量,同样会作用在汽缸本体那原本就已经存在着巨大内部应力的脆弱结构之上! 这根本不是“以铁锁铁”! 这是两股同样强大、方向相反的“应力”,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拔河! 而这只早已遍体鳞伤的“大铁锅”,就是那根随时可能从中间被扯断的麻绳!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了这两个冰冷的字眼。 他们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用一个更复杂、更不可控的方式,将这个问题推向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深渊。 就在这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时。 苏明理却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绝望。 只有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平静。 “呼延师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呼延硕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水。” 苏明理只说了一个字。 “水?!”呼延硕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骇然,“督办大人!您……您疯了?!此刻淬火,那……那等于是火上浇油!它……它会炸的!一定会炸的!” 在滚烫的铸件上浇冷水进行淬火。 这是每一个铁匠学徒入门第一天就要学习的禁忌! 因为急剧的温差会让金属的内部结构发生剧烈的不均匀的收缩,从而导致铸件的瞬间炸裂! “我让你浇水。” 苏明理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平静的眼睛看着呼延硕,重复了一遍他的命令。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疯狂的意志。 呼延硕看着那双眼睛。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向他嘶吼着,警告着危险! 但是,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对着身后那几个早已被吓傻了的冶炼师傅,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下达了他这辈子最疯狂也最违背祖师爷规矩的一个命令。 “备……备水……” “泼……泼上去……” 整个工坊陷入了一种荒诞的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看自杀者的眼神看着苏明理。 他们觉得这个孩子一定是被接二连三的失败给彻底逼疯了。 他是在自暴自弃。 他要亲手毁掉这个他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 几名胆小的工匠已经悄悄地开始向后退去,寻找可以躲避的掩体。 很快,十几桶冰冷的、刺骨的井水被抬了过来。 呼延硕亲自接过一个水桶。 他的手臂重若千钧。 他看了一眼苏明理,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发出不祥的“咯吱”声的巨大汽缸。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猛地将手中的水桶奋力泼了出去! “哗啦——!!!!!” 冰冷的井水与那依旧滚烫的金色的“伤疤”猛烈地撞击在了一起! “滋——!!!!!!!!!”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利、都要刺耳的恐怖啸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工坊! 一股巨大无比的白色的蒸汽云,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猛地从汽缸之上冲天而起! 瞬间便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 整个工坊都剧烈地振动了一下! “趴下!!”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抱头鼠窜,扑倒在地! 他们都在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毁灭性的大爆炸!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 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并没有传来。 只有那浓烈的、滚烫的蒸汽依旧在“滋滋”作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工坊内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缓缓地抬起头。 他们惊魂未定地望向那依旧被浓浓的蒸汽所笼罩的工坊中央。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怪物是炸了?还是没炸? 就在这时。 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地从那浓密的蒸汽之中走了出来。 是苏明理。 他的衣服早已被滚烫的蒸汽湿透。 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他那苍白的额头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趴在地上、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工匠们。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 声音不大。 却如同神明的谕令。 “成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成了? 什么成了? 就在他们还在发愣的时候。 那笼罩着汽缸的浓密的蒸汽终于渐渐地散去了。 那个巨大的钢铁怪物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它依旧完整地躺在那里。 它没有爆炸。 甚至连一丝新的裂纹都没有出现。 而那道原本金黄色的“伤疤”,此刻在经过冰水的急速冷却之后,已经彻底地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内敛的青黑色。 它不再像是一道丑陋的凸起的伤疤。 它仿佛已经与那巨大的汽缸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严丝合缝! 天衣无缝! 就仿佛这道青黑色的金属条本来就是长在汽缸之上的一样! 而那之前一直不绝于耳的、令人心悸的“咯吱咯吱”的金属收缩声…… 也不知在何时彻底地消失了。 整个汽缸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头刚刚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痛苦的新生之后,终于陷入了沉睡的巨兽。 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与沉稳的力量感! “这……这……这怎么可能?!” 孙连城第一个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趴在汽缸上,用手、用脸,甚至用牙去感受那道已经彻底冷却下来的“补丁”。 那冰冷的、坚硬的、严丝合缝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小的游标卡尺,小心翼翼地去测量那道“补丁”与汽缸本体之间的缝隙。 测量结果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没有缝隙。 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 它们真的长在了一起!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他想不通。 他一辈子积累的关于金属冷热加工的经验和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地粉碎了! 而苏明理缓缓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一次,他选择了,解释。 “孙师傅。”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你只知淬火会让铁器‘变脆’‘变裂’。” “却不知,不同的铁在不同的温度下淬火,会得到完全不同的‘脾气’。” “我们脚下这块汽缸是熟铁,其性‘软’。” “而我们用来补它的是混入了‘天外陨铁’的精钢,其性‘硬’。” “以滚烫的‘硬’钢去补冰冷的‘软’铁,再以极寒之水瞬间将其冷却。” “这便会让那‘硬’钢在收缩的瞬间,爆发出比平时强大十倍的向内‘抱紧’的力量。” “而那‘软’铁则会在这股强大的外力压迫之下,被动地向内微微‘塌陷’,从而彻底消除了其内部那原本存在的想要向外‘撑开’的力量。” “一压一收。” “一内一外。” “两者最终达到了一种全新的、完美的‘平衡’。” 苏明理用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工匠唯一能听懂的拟人化的语言,将现代金属材料学中一个极为复杂的关于“淬火应力”与“相变应力”之间相互作用与抵消的深奥原理给阐述了出来。 在场的所有工匠都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们缓缓打开。 原来…… 火与水、铁与钢之间,还隐藏着如此深奥的、他们从未触及过的……“道”! 他们看着苏明理的眼神已经无法用任何词汇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造物主般的绝对的虔诚。 而苏明理却没有再看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抚摸着那冰冷的、新生的汽缸。 他的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赌赢了。 用一个补锅匠的最朴素的智慧。 和他自己那超越时代的疯狂的知识。 他将这台几乎已经宣判了死刑的蒸汽机的心脏,从地狱的门口给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来人!” 他直起身子,对着早已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呆若木鸡的苏明德和陈洪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传我的话给黄公公。” “也传我的话给圣上。” “就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工坊! “三日之后,午时三刻。” “请圣上与满朝文武再次驾临西山。” “亲眼见证……” “一个新时代的‘心跳’!” 喜欢寒门小神童请大家收藏:()寒门小神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成功了?! 此言一出,整个工坊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慑。三日之后,午时三刻,新时代心跳。这不仅仅是对皇帝的邀请,更是对整个大明,对整个世界的宣告。 苏明德第一个回过神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苏明理,眼中满是激动与担忧。 “明理!你……你真的做到了!”他声音颤抖,又低声问道,“可是,三日……时间是不是太赶了?这台……这台‘心跳’可还需要调试?” 苏明理疲惫地摇了摇头:“时间不多了,大哥。十日之期,已过其七。剩下三天,我们必须日夜兼程。调试……只能在组装中进行。这台机器,没有给我们犯错的机会。” 他看向陈洪,眼神锋锐:“陈公公,劳烦你立刻回宫,将此言禀报黄公公。切记,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陈洪此刻脸色涨红,眼中充满了狂热。他早已被眼前的一切所折服。他躬身一揖,声音洪亮:“督办大人放心!奴婢定将您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带到黄公公耳中,再由黄公公禀报圣上!” 说完,陈洪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工坊。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带回宫中,他知道,这将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次传话。 待陈洪离去,苏明理立刻看向孙连城、葛常和呼延硕。 “三位师傅。”他语气严肃,“最艰难的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是决定生死的组装与调试。我需要你们,在三天之内,将所有部件完美地合为一体,并确保它能如我所愿地‘跳动’起来。” 孙连城向前一步,眼中充满坚毅:“督办大人尽管吩咐!我等这条命都是大人救的,为了‘格物之道’,为了这个新时代的心跳,我等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葛常和呼延硕也重重地点头,表示听从。 “好!”苏明理沉声说道,“孙师傅,你负责汽缸与活塞、连杆、曲轴的精密安装与传动部分的校准。这关乎动力输出的稳定性。务必做到严丝合缝,润滑到位。” “葛师傅,你负责锅炉与汽缸之间的管道连接,以及所有蒸汽阀门的密封性检查。所有接口,都要用我们最新研制的耐高温材料进行加固。确保蒸汽不泄露一丝一毫。” 葛常点头:“化学提纯的耐火粘合剂已备,定能保证。” “呼延师傅,你负责蒸汽机整体框架的稳固性,以及传动带与外接设备的连接。我要让它不仅仅是转动,而是能够带动一个巨大的磨盘,让圣上和百官亲眼看到它的‘力量’。” 呼延硕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督办大人放心!力道方面,老呼延定让它像一头真正的蛮牛!” 苏明理又看向那三百名格物士:“你们所有人,各司其职,听从三位师傅的调度。这三天,不眠不休,饭食会送到工坊。安全部随时待命,以防意外。” “是!”三百格物士齐声应诺,声震屋瓦。他们的眼中,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斗志。 小启一直跟在苏明理身边,此刻他小小的脸上也满是激动。他看着苏明理,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苏明理拍了拍他的头:“小启,你跟着孙师傅,从旁学习。这些天你会看到,你爷爷的‘道’是如何一步步变成现实的。” “是,先生!”小启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求知的火花。 苏明理又转身看向苏明德:“大哥,你负责工坊内外的一切安保,以及物资供给。这三天,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工坊。我需要绝对的清净和安全。另外,备好最精纯的煤炭,以及足量的水源。三日后,西山观礼现场,务必严加防范,确保万无一失。” 苏明德郑重地点头:“明理放心,我就是把这条命搭上,也定要保工坊周全!” 苏明理疲惫地摆了摆手:“去吧,抓紧时间。现在,争分夺秒!” 工坊内,在苏明理的指令下,所有人都如同高速运转的齿轮般行动起来。灯火通明,敲击声、齿轮摩擦声、低沉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构建出一幅充满力量感的画面。修复好的巨大汽缸被小心翼翼地吊装回蒸汽机的主体框架,活塞、连杆、曲轴等部件被精准地安装、校准。葛常带领化学部的人员,用特制的耐火粘合剂和密封圈,将锅炉与汽缸之间的蒸汽管道连接得滴水不漏。呼延硕则指挥着力工们,将蒸汽机的传动轮连接到一个巨大的石磨盘上,准备用最直观的方式,展示其澎湃的动力。 日夜颠倒。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一次次信念的狂潮冲散。 所有人都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他们只知道,自己手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测量,都将决定一个时代的到来。 --- 与此同时,宫城之内。 陈洪如离弦之箭般冲回司礼监,见到黄锦的第一刻,便将苏明理的口谕一字不差地禀报。 黄锦原本正在批阅奏疏,听到“成了”二字时,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洪:“你再说一遍!明理小真人他……他当真说了‘成了’?!” 陈洪再次躬身,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回黄公公!督办大人亲口所言,他说‘三日之后,午时三刻,请圣上与满朝文武再次驾临西山,亲眼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心跳”’!奴婢亲眼所见,那道裂缝已然修复,浑然一体,再无一丝痕迹!” 黄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之色!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成了!成了!好一个苏明理!好一个格物之道!哈哈哈哈!” 他兴奋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这场豪赌,他司礼监算是彻底赢了!有了这“新时代心跳”,圣上定然对格物之道更加深信不疑。而皇家营造行,也将彻底绕开文官集团,为内帑和司礼监带来滚滚财富! “冯保!”黄锦一声爆喝。 冯保小跑着从偏厅进来:“干爹有何吩咐?” “速去准备!召集所有可用人手,将西山格物总局方圆十里,全部封锁!确保观礼当日,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另外,派人去兵部知会一声,调集京营精锐,全程护卫圣驾!”黄锦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迅速。 “是!”冯保立刻领命而去。 黄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见圣上。 他亲自来到西苑,求见嘉靖帝。 嘉靖帝此刻正在丹房内炼丹,听到黄锦求见,眉头微皱。 “何事?”他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黄锦躬身进入丹房,跪地叩首:“回圣上,奴婢有天大的喜事,要禀报圣上!” “喜事?”嘉靖帝放下手中的丹炉,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什么喜事能让你这老奴如此激动?” 黄锦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回圣上!苏小真人传话,说他已成功修复‘那物’,并言三日之后,午时三刻,请圣上与满朝文武再次驾临西山,亲眼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心跳’!” 嘉靖帝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常年因炼丹而显得有些昏黄的眼睛,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精光! “你说什么?!”嘉靖帝的声音,不再是淡漠,而是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颤抖,“那……那怪物……真的……成功了?!” “千真万确!奴婢已经让陈洪亲去西山确认。苏小真人还说,那‘心跳’将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足以驱动巨石,日行千里!”黄锦添油加醋地描述着。 嘉靖帝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脸上阴晴不定。 他想起了苏明理在西山展现的水泥与标准尺,想起了他所描绘的“格物之道”的宏伟蓝图。他更想起了苏明理立下的“提头来见”的军令状,以及那“为内帑倒赚五十万两”的豪言壮语。 “好!好一个苏明理!”嘉靖帝突然仰天大笑,声音在丹房内回荡,“不负朕所望!不负朕所望啊!此子,当真有鬼神莫测之能!” 他停下脚步,看向黄锦,眼中带着一丝狂热:“这‘新时代心跳’,便是他为朕寻得的,通往‘长生’的又一条大道!此物若成,朕便可凭借‘格物之道’,掌控天地之力,为朕炼制万年不朽之丹!届时,天下财富,皆入内帑!朕的长生大业,便再无阻碍!” 嘉靖帝的思维,已经完全被苏明理所描绘的宏伟蓝图所俘获。他将蒸汽机视为炼丹的辅助,将格物之道视为实现长生和敛财的工具。 “黄锦!”嘉靖帝大喝一声,“传朕旨意!三日之后,朕要亲自驾临西山,观此‘心跳’!司礼监务必布置妥当,确保万无一失!另外,昭告内阁,除严嵩之外,所有三品以上京官,皆随朕前往西山观礼!” 他特意提到了严嵩。这无疑是一个信号,他要让严党亲眼看到他们的失败,看到苏明理的胜利。 黄锦心中狂喜,却面色恭敬:“奴婢遵旨!圣上圣明!” --- 内阁,严嵩府邸。 严嵩此刻正闭目养神,听着严世蕃汇报宫中传出的消息。 当严世蕃说到“苏明理成功修复‘那物’,并邀圣上观‘新时代心跳’”时,严嵩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老迈却锐利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骇。 “你说什么?!”严嵩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那小儿……他当真修复了那破铜烂铁?还敢夸口‘新时代心跳’?” 严世蕃脸色阴沉:“父亲,消息千真万确。据宫中眼线回报,黄锦亲自向圣上禀报,圣上龙颜大悦,已下旨三日后亲临西山观礼,并召百官随行……除了您。” 最后那句话,如同利刃般刺入了严嵩的心脏。嘉靖帝特意将他排除在外,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严嵩猛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狂妄!小儿狂妄!”严嵩怒不可遏,“区区一个补锅匠的下作手段,如何能修好那等庞然大物!这分明是妖言惑众!他苏明理定是故弄玄虚,想在圣上驾临之时,玩弄什么障眼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严世蕃担忧道:“可是父亲,若他当真成功了呢?那……那司礼监与内帑的势力岂非更加做大?届时,我等再想制约,恐怕难如登天!” 严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严世蕃说的是事实。苏明理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严党的核心利益。 “不!不可能!”严嵩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老夫不信这世间真有如此鬼神之能!那怪物乃是天外邪物,岂是凡人能驾驭?他定然有诈!” “去!”严嵩对严世蕃下达命令,“调动所有眼线,务必探明西山工坊内的一切细节!尤其是那所谓的‘心跳’,究竟有何古怪!老夫倒要看看,他苏明理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严世蕃领命而去。 严嵩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目光幽深。他知道,这将是他与苏明理之间,最后一场,也是最关键的一场对决。 赢,则严党得以延续。 输,则万劫不复。 --- 徐府。 徐阶收到圣上驾临西山观礼的旨意时,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颤,茶水溢出。 他的表情复杂,有惊喜,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无力。 “唉……”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他当然希望苏明理成功,毕竟实学强国是他一直以来的理念。但苏明理的手段,太过激进,太过直接,完全不顾及文官集团的感受,几乎是在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撬动整个大明的国本。 这让徐阶既佩服其胆识,又对其未来的命运感到深深的忧虑。他知道,苏明理一旦成功,必将承受更巨大的反噬。 “来人!”徐阶唤来管家,“去知会门生,三日后西山观礼,务必谨慎言行,切莫在圣上驾前胡言乱语。静观其变。” 他需要保护苏明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同时,他也需要约束自己的门生,避免他们成为严党攻击苏明理的工具。 他走到窗前,抬头望向西山方向。 那里,即将诞生一个让整个大明为之震颤的“心跳”。 --- 喜欢寒门小神童请大家收藏:()寒门小神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与经义并立? 李本府邸。 这位理学大宗师听到消息后,脸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格物之道……当真能与经义并立?”他喃喃自语。 西山献宝,苏明理以“格物之道”阐述物理之理,已让他道心受损。现在,这“格物之道”又将带来一个能够“心跳”的钢铁怪物,这彻底颠覆了他对天地万物的认知。 他想起了苏明理在西山所言:“天地有其道,人伦有其道。两者并行不悖,皆为大道。” 李本决定亲自前往西山。他需要亲眼看一看,这所谓的“新时代心跳”,究竟能达到何种境地。他需要为自己的“道统”,寻一个答案。 --- 锦衣卫北镇抚司。 沈炼坐在公房中,手中拿着一份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西山工坊内蒸汽机修复的每一个细节,包括苏明理那番关于“以硬钢抱软铁,急剧淬火,内外平衡”的理论。 他反复阅读着那段描述,眉头紧锁。 “一压一收,一内一外,新的平衡……”他低声重复着。 他虽然不懂冶金之术,但从文字中,他能感受到一种超越凡人的智慧。 对严嵩的忠诚,此刻已彻底动摇。苏明理的出现,像是打开了一扇窗,让他看到了大明王朝之外,一个更广阔,更充满生机的世界。 黄锦的拉拢,此刻也显得水到渠成。锦衣卫,这把直属于皇帝的“刀”,正在悄然改变着它的刀锋所向。 “传令下去!”沈炼沉声下令,“三日后西山观礼,锦衣卫负责外围警戒,确保观礼绝对安全!若有任何宵小之辈企图作乱,格杀勿论!”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要亲眼见证这个“新时代心跳”,他要看看,苏明理究竟能为这个腐朽的大明,带来怎样的变革。 --- 京城坊间,关于西山“神迹”的传闻,也在短短数日内甚嚣尘上。 “听说了吗?西山那个格物总局,出了个妖孽般的小神童,他用一块天外陨铁,就把一个比房子还大的铁锅给补好了!” “胡说八道!不是补好了,是让那铁锅自己长出了一个‘心跳’!据说能呼风唤雨,日行千里!” “什么呼风唤雨?我听说能带动千斤磨盘,一日磨尽京城所有粮食!” “管他什么呢!只要能让米价降下来,能让冬天不再挨冻,那就是神仙手段!” 百姓们议论纷纷,对三日后的西山观礼充满了好奇和期待。许多人甚至提前动身,前往西山脚下,只为能亲眼目睹这一奇迹。 --- 西山格物总局。 三天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三天,苏明理几乎没有合眼。他的脸上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带领着孙连城、葛常、呼延硕和三百格物士,将蒸汽机的每一个零件,都进行了无数次的检查、校准、测试。 活塞在汽缸中顺滑地滑动,连杆与曲轴完美配合,传动齿轮啮合紧密,蒸汽管道滴水不漏。 连接磨盘的巨大传动带,也已安装到位。 锅炉中的精煤熊熊燃烧,水被加热,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 当苏明理亲自将最后一个阀门拧紧,进行最后的密封检查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能感受到,整个蒸汽机内部,那被压抑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它已经不再是死物。 它是一个拥有了生命,正在等待被唤醒的……巨兽。 苏明德这三天也同样守在工坊外,寸步不离。他看着疲惫不堪的弟弟,心疼不已,但眼中更多的是骄傲。 观礼前夜。 工坊内,灯火辉煌,却又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此刻正围坐在蒸汽机旁,或站或坐,疲惫而又狂热地盯着这台庞然大物。 他们是这个奇迹的共同缔造者。 苏明理缓缓地走到蒸汽机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金属外壳。 它在微弱地颤抖。 那不是机械的颤抖,而是内部蒸汽压力的波动。 他能感觉到它内部那颗“心”的悸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穿越而来的一切。 从清河县的八锭纺车,到京城的《格物·人身篇》。 从西山的水泥、标准尺,到如今的蒸汽机。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他用一个补锅匠的智慧,挽救了一台超越时代的机器。 他用现代科学的火花,点燃了一个即将到来的工业时代的曙光。 明日,午时三刻。 它将在这里,发出它震惊世界的,第一声“心跳”。 而那一声“心跳”,将彻底改变这个古老的帝国,乃至整个世界。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他低声喃喃着,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胜利。 这是,属于全人类的胜利。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工坊顶端那扇被火光映红的天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黎明前的黑暗,即将过去。 第三日,观礼日。 清晨,天色未亮,整个京城便已沸腾起来。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朝着西山的方向张望。尽管西山已经被重兵层层戒严,但人们依然希望能捕捉到一丝半缕的异象。 宽阔的长安街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黑暗中悄然集结。 锦衣卫精锐打头,刀出鞘,箭上弦,目光如炬,肃杀之气弥漫。 随后是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将街道两旁清空,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紧接着,一顶顶华丽的轿子,一辆辆考究的马车,在晨曦微露中缓缓驶来。那是京城三品以上大员的仪仗。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此刻内心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苏明理的嫉妒和不屑。 有对“格物之道”的轻蔑和怀疑。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期待。 他们不知道,今日西山,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奇迹,还是笑话。 徐阶坐在自己的轿子里,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佛珠。他抬头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是福是祸,今日便见分晓了。”他轻叹一声。 李本也坐在轿中,他的表情平静,但衣袖下,紧握的拳头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宁。他思考了一夜,却始终无法将“格物之道”与他坚守的“人伦道统”完全融合。今日,他要亲眼见证。 而此刻,在队伍最前方,那顶象征着至高无上的九龙金轿,在数十名太监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轿内,嘉靖皇帝闭目养神。 他身着一身不显眼的常服,但那双紧闭的眼睛,却蕴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激动与渴望。 他感受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西山等待着他。 一种能够助他“长生”,能为他“敛财”,能让大明“强盛”的力量。 他知道,今日之后,这个世界,将不再是往日的模样。 他,将是第一个,亲手触摸到这个“新时代心跳”的帝王。 他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中,映出了东方那抹即将跃出地平线的,炽烈的,初阳。 西山,在初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庄严而神秘。 在工坊核心区域之外,一个巨大的露天观礼台已经搭建完毕。 观礼台呈半圆形,正对着那扇通往蒸汽机工坊的巨大铁门。台下,数百名禁军和锦衣卫面色肃穆,刀枪林立,将整个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观礼台中央,一方铺着明黄色丝绸的御案,正对着那扇巨大的铁门。在御案两侧,是为百官准备的座椅。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只待日上三竿,午时三刻。 只待那扇铁门,缓缓开启。 只待那“新时代的心跳”,响彻天地。 --- 随着日头逐渐升高,午时三刻临近。 嘉靖帝的九龙御辇缓缓抵达西山观礼台。御辇还未停稳,黄锦和冯保便已经小跑着上前,恭敬地垂首站在轿旁。 御辇停下,嘉靖帝在黄锦和冯保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他身着一件素色常服,头戴九旒冕,虽不着龙袍,却自有一股天子威仪。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那扇紧闭的巨大铁门上。 百官早已列队等候。见到嘉靖帝驾临,齐刷刷跪地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嘉靖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径直走到御案后的龙椅上坐下,目光始终不离那扇铁门。 百官起身,按品级分列两侧。他们纷纷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又将目光投向那扇神秘的铁门。 “这就是那苏明理的神物所在?”有官员低声私语。 “哼,故弄玄虚罢了,莫不是要用什么妖术惑主?”另一位官员嗤之以鼻。 严世蕃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沉如水。他环视四周,试图从百官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不祥的预兆。然而,他只看到满场的疑惑与期待,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徐阶面色凝重,他能感受到嘉靖帝那强烈的期待,这让他的担忧更甚。苏明理的成功,固然是实学之幸,但其带来的巨大变革,将不可避免地引发朝堂震荡。 李本则闭目养神,仿佛超然物外。然而,他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的“道”,今日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挑战。 黄锦和冯保在嘉靖帝身侧肃立,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他们知道,今日之后,司礼监的地位将再度得到巩固,而苏明理,也将成为他们手中最锋利的刀。 午时三刻。 日头高悬,金光洒满西山。 嘉靖帝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黄锦身上。 黄锦心领神会,高声唱道:“宣格物总局督办,太子少师,翰林院待诏苏明理,觐见!” 话音刚落,那扇巨大的铁门发出了“吱呀呀”的沉重声响,在两名力工的推动下,缓缓向内开启。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那道缓缓开启的缝隙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道瘦小的身影,从铁门后缓缓走出。 正是苏明理。 他身着一袭青色常服,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星辰般明亮,充满了自信与平静。 在他身后,苏明德和孙连城、葛常、呼延硕等核心工匠,以及三百格物士,眼神狂热地跟随着。他们虽然衣着朴素,但站在苏明理身后,却如同护卫着神只的狂信徒,气势凛然。 苏明理走到观礼台下,在嘉靖帝御案前三丈处站定,撩袍跪地,恭敬叩首:“臣苏明理,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明理,平身。”嘉靖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今日,你让朕与百官前来西山,说是要见证‘新时代心跳’。朕倒要看看,你这小真人,又给朕带来了何等惊喜?” 苏明理起身,不卑不亢,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官员,最终落在嘉靖帝身上:“回圣上。臣今日所献之物,正是臣格物之道,集天地之精华,融匠人之巧思,耗无数心血所造。它,并非神鬼妖术,而是将火的力量,转化为无穷动力的‘巨兽’。” “巨兽?”嘉靖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何为‘火的力量’?又何为‘无穷动力’?” 苏明理指向那扇敞开的铁门:“圣上请看。此物,乃是臣苦心孤诣,以熟铁锻造巨缸,以精钢为心,熔火淬水,使其内外交融,终成一体。其内部有火室,可燃煤生火,将水煮沸,产生巨大蒸汽。” “这蒸汽,便是‘火的力量’。它被导入巨缸之中,可推动活塞往复运动。活塞之动,便通过连杆、曲轴,传导至外部齿轮,从而产生源源不绝的‘无穷动力’。” 他的解释,言简意赅,却又精准地描绘了蒸汽机的工作原理。 “这‘无穷动力’,可驱动水车,可磨万石粮食,可织千匹布帛,甚至可让巨船逆流而上,可让重车日行千里。”苏明理语气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如同惊雷般在百官耳边炸响。 “水车?磨盘?织布?逆流而上?”有官员惊呼出声,“这岂非是……与天争功?!” “胡言乱语!人力岂能及此?”严世蕃忍不住讥讽道。 嘉靖帝却不理会百官的议论,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听懂了苏明理的言外之意——这东西,能带来海量的财富! “此物果真有你所言之能,朕便亲自为你正名!”嘉靖帝声音洪亮,“今日,朕便要亲眼见证,这所谓的‘新时代心跳’!” 苏明理拱手:“臣遵旨。请圣上与诸位大人,移步向前。” 在黄锦和冯保的示意下,禁军立刻在观礼台前清出一条通道。 嘉靖帝起身,缓步走到铁门前。百官面面相觑,也只得跟上。 他们穿过铁门,进入工坊内部。 喜欢寒门小神童请大家收藏:()寒门小神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历史性的一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在工坊中央,一头庞然大物赫然耸立。 那是一个由无数钢铁构件组装而成的巨型机械。 巨大的锅炉在最前端,火光从炉膛口隐隐透出,发出低沉的轰鸣。 粗大的蒸汽管道连接着锅炉与后方的巨大汽缸。那汽缸在修复后,表面呈现出深沉的青黑色,一道金色的“补丁”蜿蜒其上,此刻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汽缸侧面,粗壮的活塞杆伸出,连接着一根巨大的连杆,连杆又与一个巨大的曲轴相连。曲轴的另一端,则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皮带轮,皮带轮上套着粗大的传动带,传动带的另一端,则连接着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的石磨盘。 整个机器,如同一个被精心雕琢的钢铁艺术品,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 嘉靖帝走到机器前,他伸手,触摸着那冰冷的钢铁外壳,感受着内部传出的微弱震动。他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这钢铁身躯中酝酿。 “此物……果真能动?”他忍不住问道。 “回圣上,万物皆有其‘道’,火有火之‘道’,水有水之‘道’。臣今日,便是要让圣上亲眼见证,如何以格物之‘道’,驾驭这天地伟力。”苏明理平静地说道。 他转过身,对孙连城、葛常、呼延硕三人点了点头。 三人立刻各司其职。 苏明德则指挥着几名力工,不断地往锅炉里添加最精纯的煤炭。炉膛内的火焰越烧越旺,锅炉中的水开始剧烈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蒸汽的嘶鸣声也愈发响亮。 葛常在锅炉旁,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所有蒸汽阀门的密封性,用手感受着蒸汽管道的温度。他知道,每一个细微的环节都至关重要。 呼延硕则站在磨盘旁,检查着传动带的张力。他兴奋地看着那巨大的石磨盘,这头“蛮牛”即将展现它的力量。 所有工匠都屏住呼吸,眼神狂热地盯着苏明理。 苏明理走到汽缸旁,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最后一丝激动。 他知道,这将是历史性的一刻。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汽缸旁一个巨大的黄铜阀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圣上。”苏明理的声音洪亮,响彻工坊,“请圣上与诸位大人,退后数步,此物启动之时,声势浩大,恐有震动。” 嘉靖帝虽然心系机器,但也听从苏明理的建议,在黄锦和冯保的搀扶下,后退了几步。百官也纷纷后退,很多人甚至开始不安地寻找掩体。 苏明理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转动阀门! “嗤——!!!!!!” 一股强劲无比的蒸汽,如同离弦之箭,从锅炉中冲出,瞬间灌入巨大的汽缸! 汽缸内部,活塞猛地向外推出!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响彻整个工坊! 地面猛地一震! 所有人都感到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 紧接着! 那粗壮的连杆猛地向前一推,带动巨大的曲轴开始缓慢转动! “咯吱……咯吱……” 金属摩擦的声音,沉重而有力。 “轰——隆!轰——隆!轰——隆!” 活塞在汽缸内往复运动,每一次推动,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蒸汽机,开始工作了! 那巨大的皮带轮,在曲轴的带动下,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呼啦——呼啦——” 巨大的传动带,被皮带轮拉动。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 连接着传动带的巨大石磨盘,在蒸汽机的带动下,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 “吱呀——” 磨盘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重的嘶吼。 它转动了! 它真的转动了! 而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从最初的缓慢,到逐渐加速,磨盘飞快地旋转起来,带起一阵阵劲风! “轰隆隆隆隆隆——!!!!!” 整个工坊内,都被蒸汽机巨大的轰鸣声和磨盘的转动声所笼罩! 那种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嘉靖帝猛地站起身!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到狂喜,再到一种近乎于痴迷的狂热! 他死死地盯着那正在飞速旋转的磨盘,又看向那不断往复运动的活塞,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那种能够掌控天地的伟力!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 这是一种能够创造奇迹的力量! 黄锦和冯保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与得意。 百官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呆立在原地。 他们有的张大了嘴巴,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有的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看到了妖魔降世。 有的则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仿佛理智正在崩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严世蕃的身体僵硬如同石像,他死死地盯着那轰鸣作响的蒸汽机,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绝望和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茫然。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这台机器,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这不是什么妖术,这是真实不虚的力量! 徐阶则紧紧地握住拳头,指节发白。他的心头如同被重锤猛击,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实学……这便是实学的力量! 它真的能改变天地! 但他内心的忧虑却并未完全消散。如此强大的力量,一旦失控,又将带来何等灾难? 李本双眼圆睁,他死死地盯着那蒸汽机,那不断往复的活塞,那飞速旋转的磨盘。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所坚守的儒家道统,在“格物之道”的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的渺小和无力。 他想起了苏明理在西山所言:“天地有其道,人伦有其道。” 今日,他终于亲眼见证了这“天地之道”的伟力。 沈炼则面无表情,但他那双眼睛深处,却燃烧着一种狂热的火焰。 他看到了大明的未来。 他看到了一个由“格物之道”所构建的,一个全新的,充满力量的世界。 苏明理没有理会百官的震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蒸汽机旁,感受着它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他看向身后的孙连城、葛常、呼延硕和三百格物士。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泪水,却又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自豪与狂热。 他们成功了! 他们亲手,将一个新时代,带到了这个古老的东方帝国! “停!” 苏明理一声爆喝。 他再次转动阀门。 蒸汽的嘶鸣声渐渐平息,活塞的轰鸣声也逐渐减弱。 那巨大的磨盘,在惯性的作用下,又旋转了几圈,最终,带着一声沉重的“吱呀”声,缓缓地停了下来。 整个工坊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蒸汽管道中,水滴落下的“嘀嗒”声,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呆立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嘉靖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地走上前,走到苏明理的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明理的肩膀。 “好!好!好啊!”嘉靖帝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充满了对苏明理的赞赏与信任,“苏明理!你当真没有让朕失望!你所言‘新时代心跳’,果然名不虚传!”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百官,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今日,朕亲眼所见!此物,非神鬼妖术,乃是天地之理,是格物之‘道’!” “苏明理以一己之力,创此神物,将火之力化为无穷动力,此乃开万世太平之基,兴大明盛世之本!” “朕在此昭告天下!格物之道,与经义并立为国本!其重,甚至在经义之上!” “苏明理,晋封吏部右侍郎,加兼文渊阁大学士!赐‘格物’二字金牌,入紫禁城可不避亲卫!” 嘉靖帝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百官耳边炸响。 吏部右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这已是二品大员,进入内阁! 一个八岁的少年,竟然直接入阁拜相!这简直是旷古未有之奇闻! 更重要的是,嘉靖帝亲口宣布,格物之道,与经义并立,甚至“在经义之上”! 这无疑是对整个儒家道统,发出了最直接,也是最致命的挑战! “严世蕃!”嘉靖帝的目光猛地落在严世蕃身上,声音冰冷如霜,“朕今日问你,你方才言‘妖术惑主’,此刻你亲眼所见,此乃妖术乎?神迹乎?” 严世蕃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煞白如纸。他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他所有的诽谤和质疑,在蒸汽机的轰鸣声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哼!”嘉靖帝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黄锦,“黄锦!皇家营造行之事,朕已定下!此行由司礼监全权督办,苏明理总领,其下设铸造、机械、工程、材料四部,各部主管,由苏明理自行挑选!” “朕要让皇家营造行,成为大明工匠的最高殿堂!成为为朕聚敛财富,为大明开疆拓土的利器!” “所有收益,尽入内帑!朕要将大明所有可用之才,尽归皇家营造行!” “此行,不受吏部节制,不受工部约束!直接向朕负责!” 嘉靖帝的这一连串旨意,彻底震惊了所有人。 这不仅是苏明理的胜利,更是司礼监的胜利! 皇家营造行的成立,意味着嘉靖帝彻底架空了吏部和工部在部分领域的权力,直接掌握了国家的工业命脉和财富来源。 这是对整个文官集团权力体系的釜底抽薪! 黄锦和冯保闻言,立刻跪地叩首:“奴婢遵旨!圣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明理则站在原地,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嘉靖帝给予的巨大权力与信任,既是荣耀,也是沉重的枷锁。 他将成为无数人眼中的钉子,无数势力想要拔除的对象。 但同时,他也拥有了撬动整个大明,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他再次在心中默念这句前世的誓言。 这一刻,他的道路,从未如此清晰。 --- 观礼在嘉靖帝的旨意下,逐渐落下帷幕。 嘉靖帝在黄锦和冯保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御辇。百官则如梦初醒般,纷纷向苏明理投去复杂的目光。 有敬畏,有嫉妒,有恐惧,有好奇。 严世蕃在离开工坊时,身体有些踉跄。他知道,今日之后,严党面临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危机。苏明理的崛起,已如燎原之火,势不可挡。 徐阶在离开前,特意走到苏明理身边。他拍了拍苏明理的肩膀,眼神复杂:“明理啊……你今日之举,虽为大明开万世之基,但也……也为自己,树下了滔天之敌。日后行事,务必谨慎啊。” 苏明理拱手:“多谢徐大人提点。明理自会小心。” 李本则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明理一眼,没有说话,便离开了。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沈炼则走到苏明理面前,拱手一礼,眼神中带着一丝敬佩:“苏大人今日之举,沈某佩服。日后西山安全,有沈某在,定保万无一失。” 苏明理点头:“多谢沈大人。” 嘉靖帝的御辇停在工坊外。他突然向苏明理招了招手。 “苏明理,过来。” 苏明理躬身,快步走到御辇前。 嘉靖帝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和器重:“你今日所献,让朕看到了长生大道的希望。那皇家营造行,便由你全权负责!朕要你在三年之内,让大明所有可用之才,尽归你手!朕要你,为朕炼出那万年不朽之丹!你可有信心?” 苏明理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回圣上。臣有信心!只要圣上信任,臣定能让大明富甲天下,国力昌盛!至于长生之道,臣亦会穷尽格物之理,为圣上寻得。” 嘉靖帝哈哈大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好!好啊!有你此言,朕便安心了!去吧!日后,你便可随时入宫见朕,不必通禀!” “臣谢圣上隆恩!”苏明理再次叩首。 目送嘉靖帝的御辇远去,苏明理才缓缓起身。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工坊。 那里面,是他的格物班底,是他的“新时代心跳”。 喜欢寒门小神童请大家收藏:()寒门小神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 工坊内,三百格物士早已欢呼雀跃,将孙连城、葛常、呼延硕三人高高抛起。 苏明德也红着眼眶,一把抱住苏明理:“明理!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苏明理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大哥,这只是开始。”他轻声说道,“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但至少,我们迈出了第一步。” “今日,我们好好庆贺!”苏明德豪迈地说道,“所有酒肉,全都上!犒劳所有工匠!” 工坊内,一片欢腾。 但苏明理的心中,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蒸汽机的成功,只是工业革命的萌芽。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更加复杂和庞大的系统工程。 从蒸汽机的推广,到煤炭开采,再到钢铁冶炼,再到交通运输,再到纺织农业的全面革新。 以及,伴随这些变革而来的,更深层次的社会矛盾和政治博弈。 他站在工坊的中央,看着那台刚刚沉寂下来的钢铁巨兽。 它刚刚发出第一声“心跳”。 而这个心跳,将唤醒整个沉睡的世界。 --- 翌日,京城内外,关于西山观礼的传闻,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开来。 “苏神童,不,苏大学士,八岁入阁拜相,前所未有!” “那西山的钢铁巨兽,当真能将水化为动力,驱动万斤磨盘!” “圣上亲口所言,格物之道,重于经义!” 各种消息,真假参半,却都指向了一个事实:大明朝,要变天了。 严嵩府邸。 当严嵩听完严世蕃带回的详细报告后,他那原本就苍老的脸庞,此刻如同枯萎的树皮,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他的眼睛,深邃而空洞,仿佛看到了严党,乃至整个儒家士林的末日。 “格物之道,重于经义……”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带着一丝绝望。 他知道,嘉靖帝这番话,不仅仅是对苏明理的褒奖,更是对旧有秩序的彻底颠覆。 他与徐阶斗了这么多年,都未曾动摇过儒家道统的根基。 而苏明理,却只用了一台轰鸣作响的“钢铁巨兽”,便让嘉靖帝亲口宣布,格物之道,凌驾于经义之上。 这是对他一辈子所坚守的“道”,最彻底的嘲讽和否定。 “父亲……”严世蕃声音嘶哑,“我等……当如何是好?” 严嵩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不甘。 “变天了……”他轻叹一声,“这大明的天……要彻底变了……” 他知道,属于严党的时代,已经开始走向衰落。而苏明理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徐府,书房。 徐阶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彻夜未眠。 他手中的奏疏,早已被他握得皱巴巴的。 他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眼中充满了忧虑。 苏明理的成功,让他看到了大明强盛的希望。 但同时,嘉靖帝的激进,以及“皇家营造行”的成立,也让他看到了大明未来的隐患。 权力的高度集中,对旧有秩序的粗暴打破,都可能带来剧烈的反噬。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仅仅做一个“旁观者”了。 他必须行动起来,去引导这场变革,去平衡各方势力,去保护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苏明理啊苏明理……”他轻声叹息,“你这般天纵奇才,到底是拯救大明的天神,还是……引来滔天洪水的魔王?” 他无法给出答案。 他只知道,未来的大明,将不再平静。 而他,徐阶,将在这场洪流中,竭尽全力,去寻找一条,能够让大明安稳度过的航道。 --- 李本府邸。 李本同样彻夜未眠。 他坐在蒲团上,面前的香炉中,檀香袅袅。 他没有去思考政治,没有去思考权谋。 他只是在反复思考着苏明理在西山所言的那番话。 “天地有其道,人伦有其道。两者并行不悖,皆为大道。” 他试图从儒家经典中寻找答案,但却发现,所有经典的解释,都无法完全涵盖苏明理所展现的“天地之道”。 那轰鸣的蒸汽机,那飞速旋转的磨盘,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他的心头。 “难道……老夫毕生所学,皆是偏离大道?”他喃喃自语。 他的道心,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重塑。 他开始意识到,或许“道”的真谛,并非仅仅存在于浩瀚的典籍之中,也存在于这天地万物运行的规律之中。 他要重新审视自己所学的“道”。 他要走出书斋,亲眼去看看这天地万物,去感受这“格物之道”的真谛。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 京城。 苏明理八岁入阁拜相,兼吏部右侍郎,赐“格物”金牌,可随时入宫面圣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京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时间,苏明理的名字,成为了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他不再仅仅是清河县的神童,他成为了大明王朝最耀眼,也最具争议的人物。 而西山,也彻底成为了一个传奇之地。 “皇家营造行”的成立,更是让无数工匠和有识之士,看到了希望。 他们不再是卑微的匠人,他们将拥有前所未有的地位和施展才华的舞台。 大明的风向,彻底改变了。 一场由苏明理亲手点燃的,名为“工业”的火焰,正在这个古老的帝国,悄然蔓延。 而这场火焰,将彻底燃烧掉旧有的腐朽,带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当苏明理的名字与“入阁拜相”、“格物之道重于经义”这些颠覆性的词语一同传遍京城时,西山格物总局的门前,也第一次变得车水马龙。 不再是之前的冷眼旁观和暗中窥探,这一次,前来拜访的皆是京中各部各寺有头有脸的官员。他们手持名帖,带着厚礼,脸上挂着谦卑而热切的笑容,只求能见上苏大学士一面。 然而,他们都被苏明德客气却又坚定地挡在了门外。 “诸位大人,实在抱歉。家弟连日劳累,早已歇下。营造行初建,百废待兴,实在无暇会客。”苏明德一身干净的布衣,对着眼前一众身着华丽官袍的大员们拱手行礼,言语间不卑不亢。 官员们不敢造次,只得悻悻然留下礼物离去。他们心中清楚,如今的苏明理,已非吴下阿蒙。他身后站着的是圣上的绝对宠信,是司礼监的全力支持,更是那台能让天地变色的钢铁巨兽。 工坊之内,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一场简单的庆功宴后,苏明理并未休息。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内,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那上面用炭笔勾勒出的,不再是单一的蒸汽机,而是一个庞杂无比的工业体系雏形。 煤炭的勘探与开采、铁矿的冶炼与提纯、标准化零件的生产、新式机床的设计、铁路的规划与铺设……每一个节点,都意味着一场全新的技术革命和巨大的资源投入。 他很清楚,蒸汽机只是一个起点。若没有后续整个工业体系的支撑,它最终也只会沦为一个昂贵的皇家玩具,无法真正转化为推动整个社会前进的力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苏明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了进来,看到苏明理又在伏案工作,不由得眉头一皱。 “明理,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先把这碗参汤喝了。” 苏明理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接过参汤,几口便喝得精光。一股暖流涌入腹中,驱散了些许疲惫。 “大哥,时不我待啊。”他指着图纸,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圣上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权力,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将格物之道的基础彻底打牢。否则,一旦圣心转移,或是朝局有变,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化为泡影。” 苏明德看着图纸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问道:“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苏明理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工坊内依旧灯火通明、干劲十足的景象。 “三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扩招。皇家营造行要立刻张贴告示,面向整个大明,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前来应招。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营造行的人数扩充到三千人以上。” “第二,办学。在西山建立一所格物学堂,将孙师傅、葛师傅、呼延师傅等人的技艺,以及我所掌握的格物之理,系统化地传授下去。我们要培养的,不是只会埋头干活的工匠,而是懂得思考、懂得创新的新一代‘格物士’。” “第三,赚钱。”苏明理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要支撑起如此庞大的计划,光靠内帑的拨款远远不够。我们必须尽快拿出能够盈利的产品,为营造行注入源源不断的资金。水泥,便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他转过身,看着苏明德,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大哥,前两件事,需要你和几位师傅一同操办。而第三件事,我要亲自去办。水泥的量产,离不开蒸汽机的力量。我需要立刻对蒸汽机进行改造,让它成为我们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工业母机。” 苏-明德听得心潮澎湃,他重重地点头:“好!明理你放心去做!招人和办学的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兄弟二人正商议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天牢三人组中的冷一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副冷峻的表情,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凝重。 “督办大人,宫里来人了。” “谁?” “东厂提督,冯保,冯公公。” 苏明理和苏明德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意外。黄锦是司礼监掌印,代表的是嘉靖帝的意志。而冯保,这位东厂提督,更多的时候,代表的是司礼监自身那更为隐秘和直接的利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他进来。”苏明理平静地说道。 片刻之后,冯保一身便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走进了书房。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显得极为低调。 “咱家见过苏大学士。”冯保拱了拱手,目光却在书房内那张巨大的图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冯公公客气了,请坐。”苏明理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冯保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苏大学士,咱家今日前来,是奉了黄公公之命,也是为了咱家自己的一点私心。” “公公请讲。” “皇家营造行之事,圣上已全权交由司礼监督办,苏大学士总领。这可是泼天的富贵,也是泼天的权柄啊。”冯保笑呵呵地说道,“但这京城内外,眼红的人可不少。严党虽然暂时失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些个自诩清流的言官,也定会想方设法地给您下绊子。” 苏明理点了点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节,明理省得。” “苏大学士是明白人。”冯保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黄公公的意思是,营造行初建,当务之急,是立威。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营造行,就是动司礼监,就是动圣上的内帑。谁敢伸手,就让他粉身碎骨!” “如何立威?”苏明德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冯保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东厂刚刚拿到的一份东西。”他缓缓说道,“工部虞衡司郎中,宋谦。此人乃是严世蕃的门生,主管天下矿冶、军器制造。前几日,他私下联络了京郊几家最大的煤石场和铁料场,让他们……” 冯保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阴冷:“让他们从即日起,所有出产的煤石与铁料,价格翻三倍。而且,不得卖给西山一分一毫。” “什么?!”苏明德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帮混账!这是要釜底抽薪!” 苏明理却异常平静,他伸手拿过那本册子,翻看了几页。上面详细记录了宋谦与各家商号往来的时间、地点,甚至还有谈话的简要内容。东厂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冯公公的意思是,拿这个宋谦开刀?”苏明理放下册子,问道。 “不止。”冯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宋谦只是个开始。苏大学士,您想让营造行这头猛虎真正跑起来,就需要足够的草料。这京畿之地的煤与铁,便是最好的草料。与其让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把持,何不……将它们全部收归营造行所有?” 苏明理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冯保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立威,这是要借着打击严党的名义,将京畿地区最重要的工业资源,彻底掌控在皇家营造行,也就是司礼监和皇帝的手中。 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喜欢寒门小神童请大家收藏:()寒门小神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