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 第1章 第 1 章 晚上七点,方絮洗完澡裹着浴袍刚打开卫生间的门,身体残留着水汽,氤氲的热气和室外的寒气迅速产生反差感,方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全身上下油然冒出一阵紧绷感。 转头拿毛巾的瞬间,方絮的视线不自觉又回到洗手台上静静躺着的那只验孕棒上。 两道杠清晰的标记像烧红的细针,扎得人眼睛生疼。 方絮淡淡收回视线,快准狠地从衣杆上抽了条干发帽,大力揉搓着湿发。 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手机屏幕兀自“嗡嗡”振动两声亮起来,方絮虽然没有直接拿起来细看,可一猜就知道是荀承佐发来的信息。 XCZ:【刚下班。】 XCZ:【晚上想吃什么?】 XCZ:【前两天你说想吃冬阴功汤了,我买了乌冬面,回来一起给你煮? 】 第一条是回复方絮洗澡前的信息。 FANG:【好】 思绪像揉皱乱成一团的毛线,方絮无心回复,发完之后随即切屏到日历。 - 一个半月前,方絮和荀承佐例行公事。 刚开始两个人结婚签合同的时候并没有定下关于“怀孕要孩子”这项条例的相关规定。 毕竟这场契约婚姻双方都是各取所需。 三年前荀老爷子突然病重住院,吵着闹着不配合治疗,一个劲催着荀承佐早点成家。 荀承佐没辙,只好松嘴答应去相亲。 虽说是荀家独子,可荀承佐却不似那些富家阔少,身边没有那么多莺莺燕燕。荀家世代从商,荀承佐却选择“另辟蹊径”选择从医,毕业回国之后一门心思都在医院工作上,三十了都没谈过恋爱。 彼时方絮刚博士毕业回国,事业上还没什么起色。 其实两个人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见过,在方絮的导师韩羡灵的家里。 韩羡灵与荀父荀母都是同学,早年家境不好,受荀老爷子赞助一路读到硕士,后来在国外定居,同样也是看着荀承佐长大的。 因着这层关系,荀承佐在爷爷催婚时私下偷偷联系了方絮,约定好合约婚姻三年,离婚的时候给她一千万作为补偿。 尽管方絮十分费解荀承佐为什么找自己结婚,可他一直以来的理由就三个字——刚刚好。 方絮是这样理解的:刚刚好两个人有过几面之缘,刚刚好在爷爷催婚的时候她出现了。 换个时间,或许就不是她了。 与此同时,三年前刚回国时方絮正在做她的设计师职业生涯规划,不论是深耕专业技能还是建立素材库都需要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 然而荀承佐提出的这一千万,来的恰到好处,可解燃眉之急,方絮索性就同意了。 所以对于这样一段“明码标价”的结合,方絮实在谈不上有多期待。 - 婚后两个人陆陆续续异地了一年多,方絮一直在意大利采风,而荀承佐在国内忙科研。 那段日子里,基本上都是荀承佐主动联系她。方絮觉得这样有点不公平,所以偶尔也试着试着关心关心他,每次问他吃了没的时候,都会忘记时差。 荀承佐经常在加班的深夜困到眼皮发沉时,看到一句不合时宜的“吃饭了吗”,低头无奈的笑过之后接着揉揉眼睛打字回复她,浑然不知自己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之后科研一结束,他便连夜飞去了意大利。 实际上荀承佐就是想她了,却美其名曰说旅游度假换个心情放松一下。 - 方絮从小到大没被人惦记过。 父母都是华裔,离异过后又各自重组了家庭,对她生活里种种从不过问。唯一的关照,不过是从未短缺过的经济供给,却也仅此而已。 她仿佛成了父母那段失败婚姻里无人认领的余烬。 日子一久,这份原生家庭的烙印,也让方絮渐渐塑成了回避型依恋人格——压抑又被动,悲观又抗拒。 所以当荀承佐那晚空降意大利出现在她小出租屋的门口时,方絮除了吃惊,居然有些小雀跃。 自然而然那晚就成了她第一次。 后来白天荀承佐问她:“这笔账怎么算?” 方絮咬着可颂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莫不在乎丢下一句:“不关你的事,我自愿的。” 渐渐地,两个人都达成共识——一个月例行公事一次。 要求就一个,做好安全措施。 三年无一次例外,就最后这一次,偏偏中了招。 那夜结束后,方絮侧躺着身体背过脸,身上还残留着与荀承佐纠缠过后的余温。 荀承佐抄起衣服翻身下床,替她掖了掖被脚,自己转头去冲凉。 淋浴间水滴的声音不断,方絮一言不发,心里面却像细碎的浪头一点一点堆砌成翻涌的浪潮。 直到荀承佐冲淋好出来,她说:“下周把协议拟好,我们去办离婚。” 命令似的口气,不给荀承佐任何回答的机会。 “咔嚓”一声,方絮迅速关掉她那一侧的床头灯,只剩下对面那一盏昏黄的光在黑夜里亮着。 干脆的不像话。 - XCZ:【到楼下了。】 微信弹出条新信息,方絮放下手机,接着去洗漱台上将那只验孕棒收进包装盒里。 三分钟后,门铃响了两遍,方絮才反应过来跑去开门。 十月下旬的京北逐渐转凉,荀承佐提着东西进门时冷空气乘虚而入。方絮弯腰准备从他手里接过塑料袋,荀承佐一挡,直接掩住了大片的冷风,随即关上门,对着她轻抬下巴提醒到:“去把袜子穿上。” 莫名的,方絮烦躁的情绪被荀承佐这句关心压下去很多。 方絮微愣,这才将视线聚焦在荀承佐被冷风吹红的脸颊。 两个人终于有了眼神交流。 在一起几年,见惯了他作为心外科医生沉稳不苟言笑的样子,和这会子鼻头眼眶泛红,看起来像刚哭过的破碎小狗一般反差形象一对比,还真有点新鲜。 视线久久未挪开,直到荀承佐回头“咔哒”一声将门关上,又低头对着方絮勾勾嘴角,歪着头打量她:“你是不是饿了?” 荀承佐的五官很立体又深邃,尤其是那双桃花眼。 稍有不慎,便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方絮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转移视线。 自己今天真是有点“失态”。 随即搪塞一句“我去穿袜子”,转身躲进卧室。 等到方絮从卧室走出来,荀承佐正立在灶台前开火煮面。 隔着玻璃窗,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锅里放了调料包炖煮着面,甚至连骨头汤都放完了冬阴功酱,只需关火前加点鱼露青柠汁调味这些完全不需要他再多插手的烹饪操作,荀承佐坚持站在灶台前没有挪步,甚至连眼神都没舍得往周边扫视。 方絮从始至终一直费解荀承佐这副固执的“正经态度”。换作是自己,只会在这档空闲时间里回复工作信息或者追个剧。 某天方絮忍不住问他原因,荀承佐给的答复是:做事情要专心。 不论是做饭工作还是过日子。 方絮一个白眼翻过去——别为你的职业病找借口好吗? 荀承佐身上系着方絮凑单随手购买的一件穿在他身上短一截的卡通围裙,除了散发了点家庭煮夫味儿,莫名人夫感还挺强。 方絮抱着胳膊着迷的看了一小会,手很快不自觉覆在小腹上,一时间还真犹豫待会怎么在饭桌上跟他开口说自己怀孕这件事。 直到看见荀承佐关火,开始从橱柜拿出碗筷,方絮主动走上前帮荀承佐打开厨房的玻璃门,伸手准备接东西,荀承佐突然站定在她面前,方絮将目光从他手里停滞的动作移动到他脸上。 “你有事情?” 方絮没说话。 “你是不是饿了?” 方絮准备附和他的猜测:“很明显吗?” “有点。”荀承佐将碗筷递给进她手里,随即弯腰取汤勺,“说反常都不为过,今天你又想帮我拎东西又想拿碗筷的。”话还没说完,背对着他的方絮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脸红起来。 “你刚刚还在那边关注我,不是吗?” 荀大夫,是谁说做事情要专心的! 您怎么一心二用呢?! 方絮喉咙一紧,将碗筷放在餐桌上后立马冲进洗手台上洗把脸平复心情。 回到饭桌上,荀承佐已经摆好了汤和面。 “乌冬面煮了两个口味,一碗是番茄肥牛一碗是咖喱鸡肉的,想吃哪个?” 说罢,将番茄肥牛的那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方絮当没看见,不假思索捧起了咖喱鸡肉的那碗。 两只胳膊互持着碗在桌面上形成平行姿态,尽管方絮已经做了选择,荀承佐依旧没有着急将两碗面分在各自的座位前,而是等方絮尝了口咖喱鸡肉的味道之后开始反悔,重新换了碗番茄肥牛的面,荀承佐这才端走不入她眼的那碗咖喱牛肉面,将将“划清”两碗面条的归属。 “不好意思。”毕竟咖喱鸡肉的自己尝过一口了,方絮觉得怎么着自己也得礼貌一下。 “没关系。”荀承佐顺手盛了碗冬阴功汤递过去,“吃你的剩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 嘁。 自己愿意吃又不是人强迫的。 不过荀承佐只是嘴巴不饶人,心里倒不介意她的行为。毕竟在他一以贯之严谨的作风看来,方絮的“挑剔”只能说明她是个有明确选择和追求的人。 然而方絮在事业上确实如此。 他还挺欣赏她的。 一时无言,这顿饭吃的“无功无过”。 毕竟,互不打扰在他们的相处中才是常态,偶尔的交流更像是打破沉默的意外。 说多了触碰边界,说少了显得冷漠,不如不说话自在。 好在,两个人都享受这种氛围。 不知道为什么,方絮突然有点反胃。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中午没验孕的时候在工作室吃的还怪撑,傍晚洗完澡那阵出奇的饿,这会才吃了半碗面喝了两口汤,胃口又莫名其妙消失了。 这么快就孕反了? 幸好还没有要作呕的感觉。 荀承佐抬眼看出她的不自然,关心道:“不好吃?” “没有,挺好的,辛苦了。” “嗯。”荀承佐喝着汤,鼓着嘴点点头,不知道是对自己厨艺的认可还是对方絮的感谢。 “你工作室那边都对接好了吗?下个月,什么时候飞墨尔本?” 一般两个人是不会深聊工作的,毕竟没什么共同话题,所以也只是留意一下各自的行程安排,不虚“夫妻”实名。 “差不多了,行程等我们办完离婚手续再说。” 荀承佐夹菜的动作一滞。 方絮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点破坏氛围,所以找补似的决定关心一下他的工作:“你科室最近还忙吗?” “老样子。” 方絮点点头:“哦。” 荀承佐的一天比较固定,清晨接班后便会查房,接着是一天坐诊隔一天手术,加班开会都是家常便饭,哪怕有双休也只是名义上的安排,几乎都会被临时叫走,能闲下来休息的时间并不多。 “你放心,下个休息日我会陪你办离婚,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今天是两个人离婚冷静期的第二十天。 下周周六二十五号,刚好是离婚冷静期结束的那天。要是荀承佐可以休假,不出意外便可以顺利办完离婚手续。 气氛一下子低起来。 方絮没有再回应。 眼见着荀承佐吃好饭,方絮抱着胳膊靠在餐椅上,几番纠结终于决定开口—— “荀承佐。” 她几乎没这么郑重地唤过他的名字。 男人一抿嘴,轻轻“嗯”一声回应着,抬眼对着面无表情的方絮,“你准备说什么?” 方絮直到此刻才知道,荀承佐一直明白自己有话要说,而他这种对方絮了如指掌的能力,仿佛与生俱来。 荀承佐的脸平静的像不泛涟漪的湖泊。 殊不知,下一秒方絮的话就会让他这面湖泊剧烈动荡,翻涌成惊涛骇浪。 “没什么,只是,我怀孕了。” Hello大家~(礼貌问好 希望大家 每天都幸福[紫心] 一些阅读指南 1.双C 不虐 但两人有分开过 2.女主性格原因人设不完美 避雷误入 3.无副cp 平淡慢热 不喜误入 4.无原型 一些地名虚构 考究党求放过[爆哭] 其他想到什么我再补充吧~ 祝大家 阅读愉快[紫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好,真好。”荀承佐回应时瞳孔一下子发大变得明亮起来,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同样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几秒之后又抿紧。 荀承佐的微表情不多,两个人居家的时候,通常都是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嘴上的交流也是少之又少,自然也不会刻意观察彼此。再加上荀承佐作为医生的职业性质,不苟言笑已然成为常态。 甚至是在床上,他也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克制的冷静。 而此刻,任他怎么掩饰,方絮都将他脸上逐渐消逝的笑意,一应俱全地,收入眼睛里。 方絮忽而戏谑地笑笑,荀承佐的回应确实出乎她意料。 “你好像还挺意外的。” 荀承佐反驳的很快,扫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着:“还好吧。” 说不意外是假的,属实没想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 高兴也是真的,但在荀承佐心里,反而是失落的占比更多。 对,就是失落。 - 和方絮在一起的三年,从陌生人到目前在外人眼中近乎“模范夫妻”的绝配,荀承佐依旧不敢把话说太满,不敢妄言自己对方絮究竟有多少分的了解,顶多在生活上,他只是了解方絮基本的作息、口味以及习惯。 至于这个孩子的突如其来和不久之后的去留问题,将方絮和自己本该即将分崩离析的亲密关系轰然之间铸就起千丝万缕的联系。 荀承佐依然会无奈会迷茫,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让他失落的地方恰好就在这—— 方絮是怎么想的,他一无所知。 猜不透也不敢猜。 - 良久,方絮打破沉默。 看得出荀承佐不知所措的僵硬,纵然方絮自己也是第一次在某件事上失了主见,可依旧没选择给荀承佐施压。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只是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我们正常离婚。告诉你是因为毕竟你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想来想去总归不该瞒着你。” 荀承佐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的,越过方絮话里那些个“道理”,只关心她问:“你反应大吗?多久了?” “今天刚测出来。” “那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我陪你一起。” 肩膀细微地发紧发颤,方絮下意识成自我保护机制抱紧胳膊。 “我明天……不想去做检查,我没做好准备。” 说完方絮自己都有些心虚,依旧不为所动。 荀承佐喉咙开始发涩,喉结滚了滚,方絮的意思,他也能猜到个七八分了。 “你是不是不想要?” 又是一阵沉默。 “方絮,我没想让你纠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好。一码归一码,婚姻是我们两个自己的事,和这个孩子没关系。” 荀承佐的初衷很纯粹,纯粹到带着几分笨拙的执拗。不过是想让这份始于契约的关系,能抛开所有外在的附加,真正回归两个人本身,长久再长久一些。 无关义务,无关补偿,只看她方絮。 可如今,感情早已无力挽回,但荀承佐依旧想在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身上,找一个破冰的机会。 他自己想要孩子,却同样心知肚明方絮不会为了孩子放弃事业留在他身边。 对于方絮向来“反骨”的作风,荀承佐一应心知肚明。 小到吃饭时对口味的挑剔,大到装修时风格的敲定,方絮凡事总爱和他的意愿对着来。这个认知让荀承佐心底冒出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念头:若是自己故意说反话,装作毫不在意这个孩子,甚至劝她不必勉强留下,会不会反而勾起方絮的执拗,或是触到她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柔软,让她最终改变主意,把孩子生下来? “要是你不想要,可以……” “我没说……” 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脱口而出,又十分默契的止住了话头。 方絮瞬间便感觉大脑仿佛充血一般,她只在荀承佐的未说完的话里扑捉到一个关键词——“不想要”。 全然忽略了荀承佐话中的假设。 -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尤为强烈,眼眶窸窸窣窣冒出许多黑影。方絮庆幸自己现在是坐着,要是晕在荀承佐面前,真叫一个颜面扫地。 闭了闭眼勉强缓和了下,视线才逐渐清晰。 “好。” 方絮扶着桌角费力站起身,“我会自己处理好。”说罢,转身缓缓踱步,下一秒,整个人被腾空打横抱起,两具温热的躯体倏地碰撞在一起。 “你……你干嘛?”肢体触碰间,方絮下意识僵硬的夹紧胳膊,双手不由自主盖在小腹上,心里的不安与慌乱稍稍被抚慰了些。 “不干嘛。”荀承佐一直都很坦率。 两道视线交汇,大概二十公分的距离,荀承佐甚至能透过灯光看得清方絮现在苍白面孔上的小绒毛。 记不清上一次这么近距离身体接触是什么时候,荀承佐环臂牢牢托着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视着方絮,除了动作是轻柔的,眼神凌厉的不像话。 “我……我恐高。”方絮企图找个理由让荀承佐放自己下来。 “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在皇后镇的跳伞是你约的吧,你不恐高。” 方絮当时就很想反问他,为什么你记性这么好? 似乎关于她,关于两个人的共有回忆,他都记得很牢。 - 一开始两人结婚就约定好,不办婚宴,不度蜜月,只是签合同领证单单走个形式。 荀承佐思来想去都觉得对不起方絮,虽然她也是自愿的,但毕竟浪费了三年青春。 女人嘛,骨子里总藏着点对仪式感的期许,哪怕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或许也悄悄掠过一丝对“被郑重对待”的渴望。 荀承佐同样清楚这一点。 他明白方絮嘴上顺着他说“形式不重要”,不过是怕给这段本就勉强的关系再添麻烦,可那份藏在眼神里的失落,他没漏掉。 所以,不想让她对这段本该无疾而终的婚姻再多含遗憾,更不想让这段被迫的“亲密关系”给她的增添负担和烦恼,于是找她商量着,一起挑一对满意的婚戒。 算是,留个纪念吧。 至少荀承佐是这么想的,毕竟如果不是方絮,他不会选择再婚。 方絮倒是没意见。 后来婚戒没挑到合适的,婚后两个人因为工作异地了一年多,这事便搁置下来。 同样地,这也成了荀承佐的一件心事。 在之后就是第二年,也就是去年,两个人终于都有了时间,方絮想先在国内玩上三个月之后再飞往大洋洲solotrip,荀承佐不放心,征得方絮同意之后便一起去了。 所以,在荀承佐眼中,这相当于两个人的“蜜月旅行”。 只是从未被方絮认可。 新西兰皇后镇的跳伞,是方絮在大洋洲游玩安排的第一个行程。 当时在跳伞基地填写个人信息的时候,荀承佐对着兴致勃勃的方絮无奈的摇着头。 “你真想好了?” 方絮带着镭射护目镜,编着麻花辫,难得涂着鲜艳的红唇,穿着运动背心和速干裤,尽显她纤瘦又具备线条感的身材。风裹着新西兰特有的清冽空气吹过来,蓝天为衬,方絮整个人热烈又鲜活。 “想好了,我可不要让自己留遗憾。” 荀承佐自然没扫她的兴,乖乖跟在她身后一起填表,接着进入直升机,最后从15000英尺高空纵身一跃,360度无死角鸟瞰了一圈瓦纳卡湖。 显然,这个借口在荀承佐这里不成立。 - “那个……你这样抱我,宝宝在肚子里不舒服……”方絮有点紧张,说到最后声音略微发颤。 “他现在估计也就豆子那么大,到底是他还是你不舒服?” 荀承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近人情了? 方絮害怕荀承佐乘人之危,万一伤了自己怎么办,于是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道:“你到底要干嘛!”拳头顺势锤在荀承佐的肩头。 “你瘦了。” 声音稳稳落入方絮耳道里。 如同被施了魔法,方絮愣住了。 莫名的,方絮居然产生出他们很恩爱的错觉。这个念头真的是太邪恶了。 “唔……” 荀承佐抱着她朝卧室走:“等下测个血压,你先卧床休息。” 走进卧室,两个人的视线几乎同一时间聚焦在方絮遗落在床头柜上的验孕棒包装盒上。 方絮被他稳稳放至在床上,细心的掀开被子替她盖上,随即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包装盒。 方絮慢了一步,伸手去够包装盒时早已被荀承佐占了上风。 像是偷吃糖果被发现的小孩,方絮小声嘟囔:“就是个空盒子,我忘记扔了。” “是吗?”荀承佐低头朝她笑,举起盒子在耳边晃了晃,接着循着声音从盒子里倒出来一支验孕棒,显示区的位置上两道红杠十分醒目。 荀承佐没有戳穿她,而是放回原处,自己则去储物柜里面拿出电子血压计。 “伸手。”荀承佐轻轻拉着方絮纤细的小臂,将袖带缠绕在她右手肘关节上方,自己伸进两根手指衡量好松紧,接着按下开关,两个人都默契的保持安静。 直到仪器“嘟”的一声提示结束,荀承佐扫了眼显示屏上的数据随后报出来:“高压八十七,低压五十五,血压有点低。”顺道帮方絮解开袖带,下意识提醒她:“你刚刚脸色很不好。” “谢谢。” “我建议你明天去做个检查,我上午不忙,可以陪你一起。”说完,荀承佐垂下头,连同手里收拾血压计的动作都停住了,似乎是在等着方絮一个肯定的回应。 尽管是低着头,荀承佐的侧脸依然富有层次感。从额头到鼻梁,线条流畅而立体,眉骨微微突,山根与鼻尖近乎一条直线。下颌线清晰,脸型柔和又不失一丝锋芒。 “就算你不想要他,至少也得做个检查看看你的身体用什么方式才能尽可能减少伤害。”不知道为什么,荀承佐勉强编了个理由希望方絮不要误会,即便是这样,理由也牵强到让方絮一下子看穿他的心思。 “荀承佐,我觉得你可以直截了当的说你的真实想法,不用说这些隐晦不明的话。” 荀承佐顺势抬头,眼睛里的红血丝很明显,此刻他疲惫的像个小老头,方絮心口处无缘无故的发酸发痛。 “没什么想说的,”荀承佐摇头矢口否认,“你自己想好就行。” 看破不说破,方絮往他身前挪了挪,两张脸凑的很近,“荀承佐,你不会撒谎。” 说完,方絮撤回身体,坚定的丢下一句:“你可以想要一个孩子,但不能是我生的。我会去做检查,争取在下周办完离婚前就做好人流。”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荀承佐犹如吃了一嘴的玻璃渣,满怀的话说不出也咽不下,胸膛有千千万万的情绪在战栗。 他们之间,像生锈,僵硬生涩,又疏远。 第3章 第 3 章 方絮没有耽搁。 继昨晚说完那些话之后,转头便约好了第二天在妇幼保健院的检查,准备咨询一下做流产的事项,顺道订好27号直飞墨尔本的机票。 而荀承佐也清楚多说无益,只是告知她这段时间自己先搬去医院附近的房子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及时联系自己就行。 - 早上九点,方絮收拾好叫了车准时到达医院。 做完B超拿到化验单,方絮在一团灰蓝色的影像里,找到了一枚小小的孕囊。 像被温柔攥在掌心的墨色珍珠,嵌在超声图像中,自己盯着看了好久,不由自主摸着肚子,脸上的笑意缓缓漾开。 候诊区内人来人往,几乎每个孕妈妈身边都有陪同的人,只有方絮裹紧了大衣,独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很快叫到方絮,进入就诊室时对面的大夫笑意盈盈接过她手里的化验单,大致扫视了一番,接着道:“恭喜,现在妊娠五周,宝宝很健康,你要做妈妈了!” 方絮忽然间怔住了,指节悄悄蜷起,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那句“能不能安排人流手术”终究还是没舍得说出口。 - 刚出医院,天空像被捅破了窟窿,整个京北城顿时暴雨如注。 视线裹进一片朦胧,车灯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斑,积水漫过路沿,耳边全是雨声和车轮划过水面的“唰唰”声,将方絮的思绪扯乱又撕碎,拼不出一片完整的轮廓。 方絮皱着眉,随即又转身进了医院躲雨,直到雨滴不再落,空气里还散发着凛冽的潮气,她才攥紧了口袋里那张揉得发皱的检查单,一步一步往街对面走。 方絮不知道去哪,所以没有叫车,也没有往家的方向走。 兜兜转转,一路踩着柏油路面上未涸的水,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世安医院门口。 像被什么魔法栓住了脚步,方絮怔在原地,随后自嘲的笑笑——果然自己还是下意识会依赖荀承佐。 三年里,似乎自己早已习惯荀承佐能为她在大大小小的事上兜底的安稳。可直到今天她拿到孕检单站在医院走廊,下意识想拨通荀承佐的号码,指尖却悬在屏幕上却突然顿住。 连她自己都怔了怔。 转身准备叫个车回家,却在下一秒,冰凉的手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完全包住,那人竟是荀承佐。 方絮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我下楼买杯咖啡,隔着窗户看见你了,手怎么这么凉?”说完,荀承佐将手里的热拿铁递进方絮手中捂着,自己的手也轻轻拢了上来,让杯壁的暖与他掌心的热,一起渗进她的肌肤里。 杯里拿铁飘过淡淡的焦香,方絮突然浑身发紧,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翻江倒海往上顶,酸水直往喉咙涌,眉头一下子蹙紧。 荀承佐本能地反应过来她这是孕反了,右手从方絮手里接过咖啡,左手搂住她往草丛边上走,眼神在她身上来回环视,“要吐是不是?稍微忍一忍。” “不用了……”方絮捂着嘴尝试吞咽两次,总算压住了刚才强烈上泛的恶心感。 “先去我办公室吧。”荀承佐转头干脆的扔掉一口没动咖啡,腾出两只手搀着她走进医院。 “你今天是来做检查的吗?” 方絮像没听见似的,口袋里的化验单不自觉被攥紧。 “那等下我陪你去妇产科那边……”莫名的,荀承佐自觉的止住了话头,生怕扫了她的心情,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絮也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荀承佐环住她肩膀的手慢慢落下来。 “怎么了?” “我今天做检查了,只是没在你们医院而已。” 方絮的声音很轻,像根小细针,轻轻戳在荀承佐心上。明明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想环住她肩膀的温度,此刻却只能紧紧贴在裤缝上,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医院大厅里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浓烈,荀承佐喉结动了动,才勉强挤出一句话:“那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 荀承佐的眼睛明亮扑朔,却又立刻按捺下去,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怎么不来我们医院?为了避嫌还是躲我?嗯?” 方絮懒得与他多纠缠。 将要转身离开,荀承佐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带着逼迫压制的意味一点一点使着劲攥紧,又恰到好处的控制力度不让她发觉到疼。 荀承佐只说了一句请求—— “能不能再做一次B超,我想……看看他。” - B超室门外,依旧是那般人来人往、喧嚣不减,和方絮早上独自待在就诊室时所见的景象如出一辙。只是此刻身边多了个荀承佐——这个徒有虚名的“丈夫”,现在更是添了个名不副实的“准爸爸”头衔。 明明还有几天就要办理离婚,此时竟要一起踏入妇产科,这荒诞的反差让方絮浑身变扭,连脚步都透着几分僵硬。 走进诊疗室,荀承佐和坐在B超机前的医生点了下头问好。随即蹲下身体将方絮的双腿搬到检查床上。 方絮横躺在冰凉的B超床时,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荀承佐一应捕捉到,随后握住她的手,掌心互传着温度。 “别紧张,待会耦合剂涂在肚子上会有点凉。”说罢,慢慢掀开方絮的上衣。 五周的孕肚还平坦得看不出痕迹,即便是上午已经有了“前车之鉴”,此时的检查已经让方絮心里那份说不清的忐忑四处蔓延,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探头在小腹上缓慢滑动时,一阵微凉的触感让她发抖了一下。身侧的荀承佐立刻用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试图让她放松。 声音放得极低极柔:“马上就好。” 直到医生调整好探头角度,屏幕上清晰显示出一个小圆环时,荀承佐才抬眼紧紧盯着屏幕,眉头微蹙,模样比方絮还紧张。 医生定格住此时探头在方絮小腹上的位置,指着屏幕对着二人道:“看,这是孕囊,位置很正。” 荀承佐的喉结微微滑动,指尖无意识收紧了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试探着问:“现在能听见胎心吗?” “还不行,到第六周就可以听见了,那会儿你们就知道这小家伙的心跳会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医生话音刚落,方絮不由自主侧头,恰好撞进荀承佐望过来的眼眸——他的视线还带着几分从屏幕上抽离的恍惚,眉峰微蹙,先前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没松,指尖甚至还轻轻颤了一下。 方絮心口莫名软了一寸。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静了半秒。 方絮清晰地看见,荀承佐眼底那层惯有的疏离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冲淡了。像失望,又像隐约的期待,更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勇气去挽回的不舍。 这些一应俱全是他本能的动容。 方絮的心莫名一揪,喉间又泛起干涩,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移开视线时,瞥见他喉结又滚了一圈,握着她的手,竟悄悄松了些,却始终没舍得完全放开。 荀承佐同样意外,会与方絮在这样的时刻猝然对视。 她眼底似乎弥漫着薄雾一般,迷蒙看不出情绪,却透着清醒。 荀承佐该清楚的——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的签字已经覆水难收,本就该循着“互不干涉”的约定,各自走向毫无交集的未来。 B超室里静得能听见仪器的轻鸣,两人默契的没说一个字,只剩某种细碎的情绪在空气里流转。 荀承佐转身抽了张纸巾替方絮擦去腹部的耦合剂,大手温温热热的,触碰到那尚且平坦的肌理时,却收了动作,只轻轻悬在上方半寸。 荀承佐的手骨节分明,此刻却绷得有些紧,连青筋都透过皮肤显了出来。想要触碰的渴望明明白白地落在他的迟疑里,却又被硬生生克制住——他知道方絮的态度,知道这个尚未显形的小生命,在她心里不是期待,而是负担。 方絮从他手里接过纸巾,“我自己来吧。” “好。”荀承佐站在一旁静静等着,直到方絮自己擦好才慢慢托住她的肩背将她扶起来。 出了B超室,走到楼梯口的角落,方絮从口袋里拿出上午的孕检单递给荀承佐。 “我约了26号做人流。” 荀承佐像是没听见方絮的话一样,视线全部聚焦在那张纸上。 方絮垂着眼,能看见他逐渐抿紧的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良久,荀承佐疑惑的抬头:“不是说26号办离婚吗?” 方絮点点头:“是,上午办完下午我就去医院,27号飞墨尔本,不想再拖了。” - 整个走廊嘈杂声不断,只有两人此处的角落像被这喧嚣世界隔离开来的两个孤岛。来往的人潮在他们身边流动,有人匆匆扫过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似乎没人在意到这对并肩而立的男女,明明距离那么近,周身却涵盖着各自的沉默,连空气都透着一种泾渭分明的疏离。 “那你身体吃得消吗,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再走?” “不用了。” 荀承佐盯着她的侧脸,下颌线顺着耳际往下延伸,勾勒出一道清浅却利落的弧度,气质清冷,却带着不易靠近的韧劲。 他知道她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就像拉满的弓,没有回头的余地。方才想问的“为什么这么急”,也被他硬生生压进心底——他们之间,早已没了追问的资格。 “那我26号早上来接你,下午送你去医院。这段时间我还住宿舍,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荀承佐指尖捻着那张薄薄的孕检单,仔仔细细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才放入她大衣的口袋中,然后迅速收回,像是在避免误触到不该碰的界限。 “好。”方絮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提了提包带,双手揣进衣服口袋里,没有半分停留,转身离开。 - 日子便在这般沉默的拉锯里不紧不慢地淌着。 荀承佐没有再踏足那个曾经共同的家,更没有过多打扰,只偶尔发来几条简短的信息——提醒方絮按时吃饭、别熬夜,嘱咐她术前注意事项,字字句句都围绕着她的健康,却绝口不提孕检单上的事,也不触及那段即将终结的关系。 直到25号晚上,夜色渐浓时,荀承佐按响门铃,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 方絮彼时刚收拾完行李箱,所有的证件也被安放在收纳袋里,唯独明晃晃的结婚证被遗落在外面,还没来得及收进去,方絮的动作被急促的门铃止住,门一开,荀承佐红着眼眶,脸上泛着不同寻常的潮红。 他没进门,只是堵在门口,目光越过方絮的肩,直直落在桌子上的结婚证。 红色的封皮在等光下刺目至极,深深扎进他的眼底,直到激发出酸涩的泪意。 “一定要这样吗?”荀承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滞涩,连呼吸都有些不稳,“方絮,孩子……就真的不能留?”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提起这个孩子,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藏不住的狼狈与恳求。方絮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冷得像门外的寒风:“荀承佐,我们说好了的。” “说好了?”荀承佐突然自嘲的笑笑,眼底的红愈发明显:“说好的明明是离婚。” 下一秒,荀承佐忽然上前,从身后将方絮牢牢环住。双手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将掌心贴在这个小生命存在的地方。 不是悬而未决的试探,而是带着孤注一掷的珍视,仔仔细细感受着身下温热的肌理,仿佛能触到那微弱的、属于生命的脉动。 方絮的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挣脱。她垂着眼,睫毛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荀承佐的下颌抵在她的颈窝。 这份拥抱和掌心的温度,和无数个深夜里的肌肤之亲都何其相似——只带着短暂的灼热,却没有半分入心的暖意,不过是成年人之间寂寞的慰藉,是**的碰撞,从来都与爱无关。 方絮麻木的任由他抱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周身的清冷将两人隔得明明灭灭,连呼吸里都透着疏离的钝痛。 “荀承佐,我们之间的那些种种,或许从来都不配叫爱。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这样的。明天办完手续,我会自己去医院,你也不必在送我去机场了,往后,大家都各自保重吧。” 说完,方絮解开腰间荀承佐的手,动作缓慢而决绝,生生碾碎荀承佐最后一丝对孩子的零星念想。 方絮没有回头,兀自踱步回了房间,只留荀承佐收拾着残局。 直到离婚证上的钢章落下,斩断三年的羁绊。荀承佐和方絮都不约而同的没有互相道别,也没有说半句的寒暄和祝福,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刻意避开。 直奔机场的路堵了又堵,原本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居然拖沓了将近一个小时,万幸赶上了值机。 凌晨的红眼航班本该照常起飞,却因为突降的大雾临时延误。 方絮独自站在空旷的候机厅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窗。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与迷蒙,连远处的停机坪都只剩模糊的轮廓。想不通这些接二连三的巧合究竟是意外还是暗示—— 别走了,安心留在荀承佐身边吧。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方絮虚乏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腰背连同脖颈都带着牵扯的痛。 飞过云层,穿越气流,直到透过舷窗看见地面的灯光越来越清晰,飞机稳稳滑入停机位,方絮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放松。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方絮将头靠在座椅上,打开手机,直到信号格逐渐回满,“叮咚”一声弹出一条消息,牵动住方絮此刻的呼吸。 一分钟之前,是荀承佐发来的—— Smooth sailing。 方絮捧着手机慢慢闭上双眼,视线逐渐模糊,眼角泛起一片氤氲。 机舱里的嘈杂声渐起,方絮却没着急起身,而是伸出手,悄悄摸了摸小腹,像是在安抚。 那里依旧平坦,却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第4章 第 4 章 十一月,墨尔本Toorak区。 春末的晨光斜斜越过庭院的桉树梢,透过玻璃落地窗淌进屋内,暖黄色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沿着实木地板漫开,顺势爬上浅米色的墙面,给壁炉旁的羊毛地毯都镀上一层柔光。 方絮有条不紊收拾着羽绒服和保暖内衣,指尖抚平衣摆的褶皱,从下摆向上对折过后细细卷成紧实的筒状,一件接着一件塞入行李箱,刚好填充整个空间,不浪费一丝角落。 弯腰将收纳袋拉好拉链,方絮的动作轻的像羽毛,起身时下意识看向沙发熟睡的小人儿——两岁半的方觉晓正裹着浅紫色薄毯,小脑袋歪靠在毛绒小熊上。呼吸均匀,长而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奶白的脸蛋上泛着自然的粉晕,连睡梦中都蹙着小小的眉头,像在惦记昨晚没吃完的芒果。 方絮没忍住,走近沙发俯身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女儿温热的脸颊,小家伙察觉到了零星感应,小嘴巴吧唧吧唧两下,倒是没醒,反而往毛绒小熊怀里又躲了躲。 阳光恰好落在方觉晓柔软的发梢,泛着一层浅浅的金芒,方絮端详着那张酷似自己眉眼的小脸,心头不自觉漾起一阵温热的柔软。 还没等方絮从怀里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京北的房产中介来了条回复。 【方小姐您好!御水湾三室一厅有房源了,您28号有时间吗?可以约您与户主看房。】 方絮切屏看了眼行程,后天带着方觉晓直飞京北,26号落地,休整一天,接着28号去看房。 顺利的话当天便可以签下租房合同,还有时间留给自己安排搬家,后面就可以安心带方觉晓看病,时间刚好都不冲突。 【好的,麻烦帮我和户主约个时间,28号可以看房。】 方絮回复完,随即打开电脑登录京北世安医院官网预约挂号。 鼠标悬停,页面跳转。 直到屏幕上弹出心外科专家名录页,方絮的呼吸骤然一滞,荀承佐的脸不由分说直直闯进视线。 还是穿着熟悉的白大褂,他的眉眼与三年前相差无几——眉峰利落,只是多了几分沉稳与柔和,连看向镜头时微微弯起的嘴角,都流淌着那份温润却疏离的气质,一同经住了时间的洗礼,一如往日。 不出所料,荀承佐的专家号源早已约满。 纵然失望,方絮依然没有过多停留,随即返回上一页面,在小儿心外科里预约了一个医生专家号,接着“咔嚓”一声,干脆的合上电脑。 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方絮转头撇了眼沙发上熟睡的方觉晓,心口的钝痛很快压过了那点莫名的情绪。 当务之急是孩子的病,容不得她费时间回味那些个和荀承佐无关紧要的过往。 - 三天后,方絮带着女儿平安抵达京北。 颠簸一路,忐忑的心终于踏实。 整段航程中方絮的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生怕晓晓有什么不适,自己连眼睛都没合上过。 一出航站楼,寒风裹挟着干燥的尘粒扑面而来,路上行人刚走两步就被吹得只趔趄,方絮瞬间清醒,连忙弯腰将婴儿车的遮阳伞拉下来挡风,同时找出围巾给女儿戴上,车里的小人儿忍不住对着方絮吐了吐舌头,奶声奶气道:“thank you Mommy!” 方絮的疲惫尽消,笑着刮了下晓晓的鼻子。 忽然间,大风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呼啸着横扫过来。 方絮下意识紧紧抓住婴儿车,身体扑在车身上稳住平衡,全然顾不得自己被吹落的针织帽和行李箱,只听见箱子失控撞击在石墩上的“哐当”声。 风声戛然而止,方絮将将把埋下去的头抬起来,安抚着女儿:“晓晓不怕啊,妈妈在呢!” 说完,正准备起身扶起行李箱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推着行李箱走进,顺手捡起方絮的帽子掸了掸边角的灰尘,一并放在方絮边上,距离不远不近的,刚好足够他不留下任何痕迹转身离开。 方絮的注意力还没来得急转移,刚要抬头说“谢谢”,机场出口处突然涌来一波接机的人群,喧闹着从两人之间穿过,不偏不倚挡住了她的视线。 隐隐约约还能瞥见对方深灰色冲锋衣的背影,熟悉的臂膀轮廓和走路姿态有那么一瞬间让方絮失了神,连她自己都记不真切,仿佛以前荀承佐也是如同眼前这般,迈着沉稳的大步,肩背挺得笔直,朝她走来。 虚无的念头很快被冷空气打断,晓晓快三岁了方絮都没有带她回国生活过,尤其是京北初冬的气温,也不知道小孩子能不能适应的了。 方絮很快叫了车,直到在酒店顺利办理好入住,把晓晓安置在温暖的房间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得已放下。 - 转眼便到了约定看房的日子。 自从决心带晓晓回国看病,方絮早在三个月之前就开始上网物色合适的房源—— 必须离医院近,空间不用过大,但需要宽敞通透,便于空气流通;最好也不是新房,怕装修的污染物还未消散,刺激晓晓的心肺呼吸道。 然而符合条件的房源寥寥无几,屡屡碰壁让方絮不免有些焦虑,好在御水湾终于有一套各方面都符合要求的房子,中介传达户主的意思是,这套房子也是当年买多的闲置的,可租可买,正中方絮下怀。 如果晓晓的病能在一年内得到有效治疗,方絮便选择先租着房子,如果不然,那就得考虑是买房久居京北,还是回墨尔本。 上午九点,方絮准时抵达御水湾小区门口,中介陈经理早已在那儿等候,笑意盈盈朝母女二人打招呼:“方女士,小朋友,早上好!” 方絮微笑着回应,摸了摸方觉晓的脑袋提示,晓晓很机灵,仰头望着陈经理,大眼睛弯成月牙形状,伸出小手晃一晃,小奶音甜甜的:“阿姨好!” “你好宝贝!”陈经理同样弯腰对着晓晓微笑,接着和方絮交谈。 “方小姐,我们先上楼去看房,户主说可能要来迟点,医院临时有事被叫走了。” 御水湾的楼盘靠近世安医院,步行距离十分钟左右,荀承佐奔着工作方便,也买了这里的房子。不过婚后除了夜班或者急诊这种特殊情况以外,他基本都回和方絮在一环购置的洋房。 方絮忽然间联想到户主和荀承佐类似的工作性质,永远肩负着随叫随到的职责,自然值得理解。 方絮点点头:“没关系,我可以等。” 一开门,方觉晓兴奋地直往屋里冲,一下子扑倒在柔软的大沙发上。 “Mommy,开心!开心!” “小心点晓晓。”方絮细心的脱去女儿的羽绒服和鞋子,从包里拿出拖鞋给女儿换上,还不忘嘱咐:“不能到处乱踢哦。” “嗯嗯,Mommy,我喜欢这里,我想住这个房间!” 三室一厅不过九十平方的面积,却丝毫没有局促感。 房子整体是意式极简的装修风格,开放式厨房和客厅相连,活动的空间显得格外大。没有过多繁杂的摆设,只有落地灯投射出暖黄富有层次的光线,每一处都透露着温馨。 和晓晓一样,方絮也相中了这个房子。 正对着落地灯失神之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金属之间触碰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显得格外清晰。 陈经理“腾”地一下起身,一边小跑着去门口,一边对着方絮解释:“应该是户主到了!” 莫名的,方絮总觉得胸口的位置似乎被石块压着,像极了小时候被老师点名,紧张的有些喘不过气。 也说不上来什么缘由,听着开门时金属旋钮碰撞的声音,方絮下意识攥了攥衣角,目光生硬的盯着玄关的方向,甚至忘记了眨眼。 直到看着门被轻轻拉开,熟悉的背影毫无防备的展现在眼前,接着是荀承佐脸上,从平静到错愕的变化。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荀先生。” 身体不受控制的被封印在原地,方絮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何种表情,她自己只觉整张脸发麻。 楼梯口的光穿过缝隙映射过来,直直打在荀承佐身上。 男人身影拉得颀长,还是老样子,依旧是干净利落的短碎发。荀承佐眉头微蹙着,目光带有一丝不易靠近的冷峻,身上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混着鞋柜上薄荷的清香,本应该是清冽的气息,此时却将方絮的心跳搅得愈发杂乱。 见方絮不为所动,陈经理又提醒了一遍,“方小姐,这位是户主,荀先生。” 视线就在空中骤然交汇,恰似两束无线电空载波,在低频强度交变磁场里无声共存,没有任何信号干扰。 不知道什么时候,晓晓从沙发上跑下来,忽然环抱在方絮的腰间,仰头看方絮,察觉到妈妈脸上的不自然,小姑娘贴心的问:“Mommy,你怎么啦…” 意识回笼,脸上发麻的感觉瞬间褪去,方絮仓促收回视线,本能地蹲下身体搂住女儿,低头垂眸看向怀里的小人,轻轻拍着晓晓的后背,“乖,妈妈没事。” 一并投来视线的还有荀承佐。 荀承佐刚关上门走进来室内,耳畔传来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还没看清模样,方絮便眼疾手快将晓晓挡在身侧,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荀承佐看清晓晓的模样。 荀承佐也是好久没缓过神,毕竟离婚三年没见了,居然能在这种小概率事件上碰面,也是难得。 况且方絮身边的小女孩,居然唤她妈妈。 - 三年未见,方絮的变化还是挺大的。 外穿的大衣和里面的内搭都没有多余的配饰,甚至是耳垂上都只剩下孤独的两颗耳洞。以往出行时习惯手提的精致小包,如今也被换成了大号托特包挎在右肩处。 方絮头发的长度显然是剪短了的,荀承佐记得她以前总喜欢披着头发。 因为方絮是天生的棕褐色卷发,所以不用漂染发色也依然耐看。长发垂在肩头时风一吹就会轻轻晃动,像打着旋儿飘荡的秋日落叶,带着点慵懒又娇俏的味道。 而现在,头发已经拉直扎起辫子来,荀承佐撇了眼她身旁的小女孩,心下了然她如今的装扮应该都是为了带孩子方便。 心里想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荀承佐看着方絮身上灵动的神情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她多了一份角色后由内而外散发的成熟和坚韧,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心疼还是释然。 方絮安抚好女儿,收拾好情绪站起身对着荀承佐问道,语气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你好,房子我看了都挺满意的,请问月租是什么价格?” 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无半分重逢旧人的滞涩,仿佛过往云烟通通化为尘土,没有牵绊住方絮。 荀承佐望着眼前熟悉的人,听着她对自己视同陌路客套的话术,忽然自嘲的笑笑。 男人扫了眼方絮,视线忽然聚焦在她旁边那张和方絮的五官如出一辙般的小脸。 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怯生生的打量,像只受惊的小兽,晓晓紧紧攥着方絮的衣角。 荀承佐的目光顿了顿,胸腔猛然缩紧,一些钝痛被唤醒,慢慢悠悠蔓延开来。 他忽然想起方絮三年前流掉的那个孩子,如果方絮当年要是生下来,应该和这个小女孩差不多大。 荀承佐的喉咙滚了滚,自己如今也没有资格过问她的私生活,只是同样客气的回答道:“带着孩子不方便,不用租了,直接住吧。” 方絮听到“孩子”两个字的时候,手指不由自主攥紧在一起。 晓晓从出生后就查出房间隔缺损,出患病到现在,针药没断过,所以一直都是瘦瘦小小的模样,甚至比同龄的孩子看起来要小上半岁。 况且,方絮庆幸,晓晓长得很像自己,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半点荀承佐的影子。 所以方絮笃定,荀承佐应该是不会察觉到什么。 “不必了,”方絮抬起眼,语气比刚才还冷了几分,刻意压下心头的慌乱,“我不想欠你人情。”说完,方絮将女儿往怀里又拢了拢,有意无意的挡着晓晓的脸;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怕荀承佐再多看晓晓一眼,那些小心翼翼藏了三年的心事,轰然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陈经理连忙打圆场:“原来您二位认识?是熟人?” 方絮几乎是下意识反驳:“我们不熟。” 荀承佐的眉梢微微上扬,眼底浮现着漫不经心的讥诮,手插着兜慢慢朝方絮又靠近了一点,很快停下步子,保持着不逾矩又极具压迫感的距离。 强压着心中灼灼沸腾的怒火,荀承佐紧绷着脸呢喃:“不熟?” 荀承佐的眼神死死凝固在方絮的侧脸,随后接着她的话又补充了一句,藏着几分不甘心—— “嗯,是不熟,这是我前妻。” 方絮:前妻你也要拿在台面上来说? 荀承佐内心os:对呀前妻也是妻 anyway。[小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第5章 第 5 章 空气瞬间凝固。 让方絮意外的是,荀承佐会这么坦然的将两个人的关系脱口而出。仿佛过往的情分于荀承佐而言,早已云淡风轻到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甚至是自己当年执意离开时的决绝,和义无反顾要舍弃有着两人共同血脉的孩子的决定,都未曾在他心里留下半分波澜。 她忘了,三年了,换作是谁都应该走出来了。更别提荀承佐了。 察觉出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焰和微妙的关系,陈经理做起了“和事佬”:“这样吧,我看方小姐您也是诚心想租,荀先生这个房子也是为数不多符合您条件的,那二位不妨加个联系方式,然后再商量下……” “不用了,”不等陈经理说完,荀承佐直接打断,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不收她租金,也不用麻烦你们中介了,回头佣金我给你补上。” 荀承佐视线重新对焦在方絮身上,声音不咸不淡,至少比刚才要温和了一些。 “加个联系方式。” 方絮一抬头,怔住了。 “方小姐,我说,加个联系方式。”荀承佐又出言重复一遍,一字一顿;下一秒直截了当的调出微信名片的二维码,递到方絮面前。 捉摸不透荀承佐突兀的要求,方絮的手还僵在晓晓后背上,原先那点被荀承佐温和下来的语气冲淡的局促,在这一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方絮抿了抿唇,小声呢喃道:“我没删你的微信。” 荀承佐手里的动作一顿,他原以为离婚后方絮会换掉号码,删除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斩断过往,想不到方絮居然保留着最后一份“体面”,至少还肯留着他这个“前夫”的联系方式,何尝不算是一种尊重呢。 下一秒,荀承佐在通讯录里飞速翻找着方絮的名片。 正思忖着为何自己三年都没有见过方絮更新朋友圈,哪怕是工作上的一条都没有的时候,方絮不紧不慢掏出手机,同样学着他的动作翻找着起联系人,猝不及防呛了他一句:“我应该是把你拉黑了,稍等啊。” …… 荀承佐再也没有回答。 - 租房的事就这样敲定下来。 方絮回到酒店几番复盘,只是感叹自己把可能会租到荀承佐房子这种凤毛麟角的巧合给疏忽了。 方絮都快忘了,谁让他是少爷呢,京北遍地都有房产,这事儿倒也不算完全意外。 入夜,哄睡完晓晓,方絮终于有了时间处理工作。 that''s工作室在墨尔本成立三年,团队一直保持着八人的精简规模,除了方絮这个创始人兼设计师之外,成员皆为墨尔本当地的设计创作者。 虽不及一些品牌的知名度,但that''s依旧凭借小众而独具匠心的设计收获了不少客源。 可惜that''s在国内的销量始终不温不火,意外的是,每年都会有一笔来自京北的固定订单找方絮定制婚戒,一年一套,从无例外。 对方要求婚戒的材质最好是铑金和铱金,再不济也得是铂金或钻石,防腐耐蚀,不会生锈。 除此之外,还加了唯一的硬性规定:所有定制工序必须在9月27日当天完成结单,既不能提前,也绝不允许延迟。 方絮每回接到这个订单的时候,总会多花些心思和运输物流对接——既要提前留出寄件的缓冲期,确保制作全流程精准收尾,还要反复确认定时派送服务的每一处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刚开始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直到方絮某天关注到结单时间的那一刻。 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她和荀承佐领结婚证的日子。 后来方絮核对了顾客的个人信息,才弄清楚,那人貌似姓“徐”,而不是“荀”。 一切都只是巧合。 - 尽管工作忙碌,方絮依旧乐在其中。 于她而言,有人支持就是对她坚持定制设计工作的鼓励。 方絮同时还计划着等过两年团队发展成熟些,再扩大规模进军国内市场。 今年京北的客单交付后,方絮给“徐先生”发送了一条Email—— 【您好!That''s 将于未来12个月内暂停接收所有国内的婚戒定制订单。给您带来不便,请谅解!感谢支持!】 对方回复很快—— 【理解,望尽快回归。X@163】 之后方絮便将主要工作对接给同事Pentony,接着开始筹备带晓晓回国看病的事项。 - 怀孕二十周的时候,方絮在墨尔本例行做孕检。 当时晓晓的心脏体积很小,超声分辨不够清晰,只观察出在左右心房之间有着一道直径约为2mm的微小缺损。 超声声波反射回来的信号量很少,不像大缺损那样能形成明显的“异常影像”,所以医生误诊为是能够依靠自愈的继发孔型房间隔缺损。 从出生到两岁半,晓晓的缺损直径都维持在小于3mm的范围内,有概率自愈,所以墨尔本的医生一直建议保守治疗。 直到十月份方絮带着晓晓随访复查,发现直径突然增长到5mm,并确诊为静脉窦型房间隔缺损,几乎丧失完全自愈的可能性。 医生建议尽早评估手术。 纵然墨尔本的医疗条件优越,可方絮对着“开胸手术”的建议犯了难,事关孩子性命的事,她不敢贸然做决断。 纠结过后方絮还是选择先带晓晓回国。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盼:或许能问问荀承佐。 只是这次相见,她下定决心要守好秘密:绝不能让荀承佐知道,晓晓是他的骨肉。 思绪越飘越远,直到手机兀自振了振,方絮才回过神。 XCZ:【给我一个你的地址,帮你联系了搬家公司,明早九点行吗?】 荀承佐发信息从来不拖泥带水,基本都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不绕一点弯子。 起初方絮很不习惯这种省去所有繁文缛节近乎生硬的直白,总觉得少了点人情味儿。 直到在墨尔本独自应付工作里和生活中简单直接的人际关系,她才恍然洞悉——自己从前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欲言又止的含蓄,不过是回避型人格裹着的一层保护屏障。 而荀承佐的干脆,像一把利刃,看似贸然又草率,却偏偏能穿透进内心,戳破她刻意维持和苦心经营的距离感。 FANG:【没有多少行李,不用请搬家公司,后续缺什么我自己添置就行,不麻烦了。】 方絮当时挑选房源的时候,特意选择了能拎包入住的精装房,不用在多花时间考虑装修什么的琐事,况且还不知道要在国内待多久,因此一切以方便晓晓治病首要原则。 觉得这样回信息有点生硬,方絮又加上一句“谢谢”,随即将手机搁置在一边,专心修改设计图。 大约半小时后,方絮修改完最后一份设计图纸合上电脑,困意像潮水般袭来,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手机忽然弹出信息。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掩饰,甚至带着点刻薄的意味,方絮的困意,就这么被倏地搅散开来—— XCZ:【你最好以后都别麻烦我。】 - 翌日。 方絮一早就带着晓晓搬进御水湾的房子,难得京北天气放晴,明亮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落在17层的落地窗上,室内一片静谧。 客厅的面积最大,方絮首先挪动沙发,在电视机前收拾出一片空地,接着扫干净地面,铺上泡沫垫,让晓晓自己读绘本。 还不到三岁,晓晓已经能认出绘本上不少动物。 “Mommy,看,是长颈鹿!” 方絮给晓晓泡着奶粉,一脸温柔看着泡沫垫上的小人儿,“Mommy在哪带你看过长颈鹿呀?” “动物园!”晓晓立刻挺直小身板站起来,一边说一边踮着脚尖,小手努力往上伸,模仿长颈鹿的样子,“长长的脖子,吃树叶!” 方絮连忙放下奶粉罐,弯腰把她搂进怀里,毫不吝啬的夸奖:“记性这么好呀!宝贝自己玩,Mommy先收拾房间好不好?” 晓晓躲在方絮怀里又蹭了蹭,撒娇道:“Mommy快点哦!” 收拾了一天,方絮只顾上给晓晓解决完一日三餐,自己忙活到晚上九点多,饥饿感伴随着胃痛翻涌而至。 方絮走进厨房翻找一圈,橱柜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口平底锅,碗架筷桶里也是空荡荡的,甚至连调味罐都底朝天扣着。 无奈,方絮只好从附近的超市下单了些油盐酱醋速食米面和面包应急,还有什么缺的,等明天再说。 点完外卖,方絮朝客厅一瞥,不知道什么时候,晓晓已经抱着绘本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人不哭也不闹,睡着时嘴角还带着笑。 方絮心里一阵柔软,蹑手蹑脚走近,将晓晓抱在怀里来回摩挲着后背轻声哄:“Mommy抱你去床上睡哦!” 在卧室和晓晓温存片刻,方絮右手隔着被子覆在晓晓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撑着脑袋,不知不觉自己也歪靠在床头睡着了。 直到一阵门铃响打破室内的静谧,方絮连忙翻身下床,估摸着应该是外卖送到了。 方絮刚要给骑手发信息告知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行,结果屏幕顶端弹出某人一条信息。 XCZ:【开门。】 捉摸不透荀承佐的突如其来的造访,方絮仍然选择打开门,门口的荀承佐两只手都拎着满满的东西,左手是方絮从超市下单的外卖,塑料袋外面还贴着订单小票,另一只手上是一只大号保温袋,同样被塞得鼓鼓囊囊。 “刚下班,顺路买点东西给你送过来,你叫了外卖?”不等方絮回答,荀承佐提着东西直冲冲要往家里进。 方絮眼疾手快将敞开的门掩上大半,自己站在门框中央横挡着,强势的截停了荀承佐的脚步。 越想越觉得荒谬又好笑,一丝戏谑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在嘴角出缓缓漾开。 方絮抱着胳膊,头一歪,眼底的坏心思一览无余,漫不经心的调侃起荀承佐:“你不是说,最好不要麻烦你了吗?” 房间隔缺损(ASD) 是儿童常见先天性心脏病。临床有继发孔型ASD、原发孔型ASD、静脉窦型ASD和冠状静脉窦型ASD。 能自愈的ASD仅见于继发孔型ASD(最常见类型),其他分型(原发孔型、静脉窦型等)几乎无自愈可能。 自愈关键条件:缺损直径≤5mm(小缺损),且患儿年龄≤3岁(3岁后自愈概率显著下降,5岁后基本无自愈可能)。 文中医学知识均来自查询科普,有不准确的感谢指正! 期待大家的评论[捂脸偷看]orz我没有存稿 更的比较慢 但不会弃坑 一定努力写文 后面会修文滴! 感谢理解[红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