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澜同渡》 第1章 踏入 初春的街头,人流如织。熙攘的景象落入相叶添眼中,漾开一片陌生的光晕。他习惯了安静规整的环境,这是第一次在如此摩肩接踵的街道上独行。 然而,预想中的紧绷并未降临。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从心底升起——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自在。 年节刚过,空气里还漂浮着喜庆的余温。沿街店铺的门面上,鲜红的装饰依旧亮眼。相叶添穿行其间,目光掠过那些从未见过的餐馆与奶茶店招牌,一种新奇的感觉悄然蔓延。 他的行李早已被先行送至三水一中,此刻只需去学校报到就行。 在离校门最近的路口,他轻声开口:“王叔,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走过去。”声音清冽,带着天然的疏离感。 王叔深知他家大少爷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虽然很不放心,但也只得点头应下,嘱咐一句:“小叶,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说完之后就驾车离去了。 下了车,他深深吸了口气,朝着学校的方向稳步走去。 一路行来,他注意到这条街最多的便是各式餐馆和奶茶店,那些琳琅满目的品牌名称于他来说十分陌生。这些东西不要说尝一下了,他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家中向来不准他吃这些。 只有家里那位心疼他的阿姨偶尔会偷偷为他煮一杯奶茶,但是他总觉得,少了些许外面奶茶的鲜活气息。 待他回过神,古朴的校门已映入眼帘。它不算气派,却也庄重得体,只是与他昔日所读的私立名校相较,风格迥异,朴实了许多。 “叔,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方便开个门吗?” “哟,转学生啊,马上啊,先来登个记,登记了才能进。”这个保安大叔笑嘻嘻招呼到。 “小伙子长得真俊啊,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啊?”保安大叔一看就是个话痨。 “市辉”相叶添答道。 “市辉啊,那可不得了呀,登好记就进去吧!天儿冷。”保安大叔也没有多问什么,就让他去教学楼报道了。 他循着保安指引他的方向走到了教学楼。那栋楼离操场最近,当他走到楼下时,刚好高一(7)班在上体育课。 午休之后的第一节体育课,高一的体育老师管的不严格,这些学生在做热身运动时都嘻嘻哈哈的,完全没有那种刻意管理的紧张感,同学们都把体育课当做放松课了。 正在活动的魏巍发动了他的“空军视力”,一眼就瞥见了教学楼下的陌生身影——未着校服的少年身姿挺拔,简约的白色羽绒服搭配黑色牛仔裤,随意斜挎着一个辨识度极高的名牌书包。 这身看似随意的装扮,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带着些许疏离感的吸引力。 “快看那边!” 魏巍立刻兴奋地招呼正在热身的同学朝那边看,然而相叶添已转身步入楼内。 他身旁的闻陨域也只来得及瞥见一个模糊的侧影,只觉得那男生身量很高,却并未多想,便重新投入了热身运动中。 相叶添很快找到了教务处。刘老师昨天接到了会有私立学校学生转入学的通知,可当看到相叶添时,她的目光仍是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这少年周身的气质确实与校园里常见的孩子们不同,更遑论那过于出众的容貌。 “相叶添是吧,把这个表格填了,再把第二份上需要签名的地方签了就可以了。”说着刘老师就把资料递给了相叶添。 相叶添看了看表格,就是一些基本情况, 没过多久,相叶添就把资料填好了。待他把表格递给刘老师,刘老师看了看,笔锋刚劲有力,非常好看。 几分钟过后,她利落地将入学手续办完,将部分材料递给他:“去高一年级办公室找葛娇老师吧。” 葛娇,高一(7)班的班主任,教授物理。她在三水一中有口皆碑,不仅因脾气好,更因她那生动有趣的课堂,极受学生爱戴。 在刘老师的指引下,相叶添很快便找到了办公室。室内暖意融融,他轻叩门扉后走入,径直走向靠近门口、正伏案批阅试卷的一位女教师。 “老师您好,请问葛娇老师是哪一位?” 女教师闻声抬头,听到后半句时,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她打量着眼前清俊的少年,挑眉道:“我就是。” 相叶添怔了怔,随即递上材料:“葛老师您好,我是新转来的学生,我叫相叶添,刘老师让我来找您。” 葛娇前几天确实听万主任提过一句有学生要转学的事,说是要安排进她的班。但眼下已经高一下半个学期了,选科刚定,学籍调动管理严格,转学并非易事,她只当是句玩笑。没承想,人竟真的来了,而且没有正式通知就提前来学校了。 她接过材料,目光扫过姓名栏,“相叶添……”她轻声念出,顺势赞了句,“好名字。”但是心下却掠过一丝疑虑——“相”这个姓氏在这可不常见啊。 她也没有去深想,整理好文件,对相叶添柔声道:“七班这节是体育课,教室没人。下节课刚好是我的课,你跟我一起过去,先在沙发上坐会儿吧。” 相叶添没有异议,安静地走到沙发区坐下。其他老师见葛老师班上来了这么一位引人注目的“宝贝”,不免好奇地过来询问几句。 “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呀?” “市辉。” “是自己想转学吗?” “嗯,想换个环境。” 他一一礼貌应答,声音平静无波。葛娇也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对他的情况有了粗略了解。 待其他老师散去,葛娇状似随意地问道:“小相,你被安排在桃园1号楼了?”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葛老师?” “没事,了解一下以后方便查寝。”葛娇若有所思,继续埋首批改试卷。 沙发上的相叶添这才掏出手机,屏幕因静音而积攒了数条信息。 他率先点开母亲的留言:「叶叶,你不让我和你一起去,也不让王叔陪,那自己要当心点,注意安全。」 他快速回复:「已经办理好了,妈妈别担心。」 父亲的消息窗口则是一片空白。然后看了看其他信息,筛选着回复了几条。 突然,好友林佑的信息跳了出来:「叶叶!转学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一进教室他们都说你不来了,我还不敢相信!」 相叶添自知理亏,回道:「没来得及告诉你。下次回去请你吃饭。」 林佑是他初中同学,高中又同班,情谊自然比旁人深厚许多。 林佑立刻发来一连串哭嚎:「啊啊啊啊!你知道你走了我多痛苦吗???你给我回来!」 相叶添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好了,叶叶,上课了,哭死~~~~」 市辉高级中学以严格著称,上课必须上交手机,私藏手机直接叫家长并记过。 相叶添收起手机,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翻阅。没看多久,下课铃响了,办公室顿时热闹起来。 来请教问题的学生络绎不绝,无论男女,经过他坐的位置时,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这个陌生的俊美少年。 相叶添对这类注视习以为常,只依稀听见几个女生压低的惊叹:“……好帅啊,新来的吗?和闻陨域一样帅。” 葛娇被学生围着请教物理题,她索性放下试卷耐心讲解。有大胆的学生打听沙发上的人是谁,葛娇笑着嗔怪:“少看帅哥,多看题。” 几道题讲完,上课预备铃响起。葛娇催促学生们赶紧回班,随后拿起教案,叫上相叶添向高一(7)班教室走去。 一层楼三个班级,(7)班位于三楼楼梯拐角最里端。从办公室到教室需要经过其他班级,不少已经开始上课的班级里,也有学生注意到了跟在葛老师身后那道修长而陌生的身影。 走到(7)班门口,教室里仍有些喧闹。吊扇开到最大档嗡嗡作响,冬季校服随意搭在椅背或塞进桌肚,还有学生正端着水杯接水。 葛娇示意相叶添在门外稍候,迈步走进教室,目光一扫,精准落在后排那个高个子男生身上: “闻陨域,上课已经五分钟了,还没坐好!” 被叫到名字的,是学校里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闻陨域。 他不仅生得一副令人过目难忘的俊朗外貌,身姿挺拔如松,185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更别提那常年稳居年级榜首的惊人成绩。然而这一切,还只是他光芒中的冰山一角。 自高一半途转入起,年级第一的宝座便成了他专属的王座。不论其他学子如何奋起直追,终究只能在他身后争夺第二名,仿佛那道无形的鸿沟,永远横亘在凡人与天才之间。 此刻,他刚俯身接完水——先前那瓶被魏巍几人抢去分饮殆尽。他仰头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滑过喉间,恰在此时,葛娇的声音破空而来。 闻陨域猛地转身,眼底还带着些许猝不及防。待看清来人,他唇角一扬,绽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笑:“葛姐别这么凶啊,我这就坐好。” 他边说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都是我的错,您可千万别生气。生气伤身,这可是您常教导我们的。” 葛娇望着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得意门生,一肚子说教顿时消散无形。她无奈摇头,笑骂:“就你贫嘴!”眼神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欣赏与纵容。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今天,我们班迎来了一位新同学,请大家用掌声欢迎他。” 站在教室门口的相叶添听到这番话,抬步迈进教室。 就在他踏入的刹那,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冬日的阳光恰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后镀上一层金边。他穿着一件简单质感很好的白色羽绒服,拉练没有拉上,里面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第二颗,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黑色牛仔裤衬得双腿修长笔直,干净的名牌鞋像是从未沾过尘土。 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与偏长的头发形成强烈对比。头发细软浓密,微微遮住额头,却丝毫不显凌乱。 眉毛浓密而整齐,下方是一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眼睛——内双的褶皱在眼尾微微上扬,瞳仁是罕见的深琥珀色,在光线下流转着清冷的光。 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下颌线清晰利落。他的嘴唇偏薄,唇色很淡,抿成一条平静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角的一颗浅褐色小痣,像刻意点缀的墨点,让整张清冷的脸突然有了生动的焦点。 他站在讲台前微微颔首时,后颈一节凸起的脊椎从衬衫领口露出,与平直的肩膀构成利落的几何线条。当他抬起眼睑扫过教室时,那种冷淡又专注的目光,让空气中突然弥漫起某种无形的张力。 没有刻意张扬的打扮,没有故作姿态的表情,偏偏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撞击着审美极限。这是一种超越性别的惊艳,像精心调制的香水,前调是冰雪般的疏离,中调却隐隐透出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当众人看清他那张无可挑剔的帅脸时,教室里顿时掀起一阵低低的喧哗。闻陨域当然也看到了这张脸,他的呼吸一滞,恍惚了一下。 葛娇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转向相叶添,语气温和:“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相叶添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简洁:“大家好,我叫相叶添,锦上添花的添。”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相叶添实在生得太好看,几乎是一眼就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同学们十分捧场地再次鼓起掌来,教室里回荡着热情的回响。 葛娇环顾教室,见不少位置还空着,空位是留给一些需要走班的同学的,她顺手一指其中一处,示意他坐下。相叶添顺着老师指的方向望去——那位置恰好在刚刚被老师点名的那个人旁边。 葛娇笑了笑,对着闻陨域道:“闻陨域,相叶添现在是你同桌了,你多照顾一下。” 闻陨域没有半点推辞,干脆地应道:“没问题老师,交给我吧。” 相叶添不经意间对上闻陨域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竟一时有些出神。直到老师再次提醒,他才回过神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第四组最后一排,紧挨着墙壁的位置,闻陨域坐在外侧。 当相叶添背着书包走到桌边时,闻陨域自然地站起身让出通道。就在相叶添侧身经过的刹那,发丝轻轻扫过闻陨域的鼻尖——很轻,像羽毛掠过水面。 闻陨域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呼吸间,不是洗发水的工业香,倒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带着干净的暖意。 有什么不足请私信我!理性看文![蓝心] 每日一更,不定时。[比心] 微博:@南羁野鸟[摸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踏入 第2章 熟悉 相叶添低头看闻陨域站起来给他让位置,轻声道了句谢:“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要被教室里的嘈杂淹没。 闻陨域侧身让出通道,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小事儿,别客气。” 他的目光在相叶添身上短暂停留,新同桌的睫毛很长,垂眼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相叶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和笔,将书包妥帖地塞进桌肚。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待他准备好,便挺直背脊,专注地望向讲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闻陨域这才不慌不忙地抽出自己的课本。他瞥了一眼身旁只有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的桌面,指尖抵着书脊,将摊开的教科书往相叶添那边推了过去。 “先和我一起看吧,”他声音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善,“我们学校的教材是自编的,和外面通用的不一样。待会老师应该会安排你去领书,我知道地方,带你去啊。” 相叶添原本想婉拒。有没有教材,对他而言确实区别不大。但初来乍到,直接拒绝别人的好意似乎不妥。他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好,谢谢。” 闻陨域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想:这小同桌,怎么翻来覆去只会说“谢谢”? 葛娇的课堂确实有种独特的魅力。同学们刚上完体育课,心浮气躁,却被她独特讲述方式渐渐抚平了躁动,不自觉地跟着她的思路,沉浸在物理的世界里。 下课铃响,葛娇果然交代班长陈思远带新同学去领书和校服。 葛娇说完,闻陨域就站起身:“老师,我去吧,我没事做。” 葛娇看了他一眼,打趣道:“这么积极?” 闻陨域咧嘴一笑:“照顾新同学,义不容辞。” 葛娇没多说什么,随便嘱咐了几句就夹起教案离开了教室。 老师一走,七班同学好奇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焦在相叶添身上。他觉得这些目光没什么,但是我们闻陨域突然侧过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身前,隔开了大部分视线。 相叶添看着挡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行了行了,别跟看稀有动物似的,”闻陨域语气随意地驱散围过来的同学,“以后有的是时间看,散了散了。” 他帮相叶添解了围之后,就领着人往后门走。冬日的教室门窗紧闭,一推开,冷空气裹挟着走廊上的喧闹涌进来,同时也对上了在走廊上放风的学生。 外班同学的反应比七班的更直接,有人立刻扬声问:“闻哥,身边这大帅逼谁啊?介绍一下!” 闻陨域一边带着相叶添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新同学,我的同桌!别的以后再八卦,忙着呢!” 两个身高均超过一米八的男生并肩走在校园里,本身就是一道惹眼的风景。加上闻陨域在校内人缘颇广,一路上打招呼的人不断,闻陨域也只是点头回应,脚步未停。 相叶添走在闻陨域身边,他垂着眼:“谢谢刚才为我解围。” 闻陨域很自然的应:“小事儿。” 后勤部不远,登记过程也很顺利。两人抱着崭新的一摞教材和几套新校服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声正好响起。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这是学校的传统——不允许任何老师占课,让学生自行消化当日上午所学的知识。 教室里的学习氛围极好,落针可闻。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地整理笔记或演算习题。这种氛围相叶添很熟悉,他也很快投入进去,以至于下课铃响时,他握着笔,还有些怔忡。 直到闻陨域屈指,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走了,吃饭。”闻陨域发出邀请,“跟我们一起去食堂?” 相叶添下意识拒绝:“不用了。”他习惯独来独往。 然而教室外已经传来催促声:“闻哥,你们快点来!” 闻陨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拉起他的手腕:“走了,再晚好吃的都没了。我跟你说,食堂的红烧茄子可是一绝,去晚了可就没了。” 相叶添被闻陨域拉来了食堂。学校食堂用餐需要刷卡。相叶添的饭卡早已办好,王叔给他时说里面已经充好钱了。 原本一起吃饭的有几个人,到了食堂门口却分散开来,只剩下闻陨域和相叶添排在打饭的队伍里。 “他们几个跑去吃粉了,”闻陨域解释道,“我们打好饭先过去,他们会找过来的。” 相叶添点了点头。 闻陨域示意相叶添排到自己前面。轮到相叶添时,他随意选了几样菜,将饭卡贴上读卡器。 “嘀”一声响,屏幕上清晰地显示:【消费20元,余额9980元】。 相叶添看到余额时挑了挑眉,打菜的阿姨看到这余额明显愣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相叶添一眼,叮嘱道:“小伙子,卡收好啊,可别丢了。” 跟在后面的闻陨域看到那串和他才来时一样的余额数字,眉梢微动,却没说什么,利落地打好自己的饭,和相叶添一起离开窗口。 两人在喧闹的食堂里寻了张空着的长桌坐下。他们过于出众的外表吸引了不少目光,但两人都恍若未觉,安然地吃着各自的饭菜。 他们才开始吃,魏巍和陈思远两人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粉找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大高个。 魏巍笑嘻嘻地开口,语气带着调侃:“闻哥,今天我们找你们找得够快吧?好家伙,半个食堂的人都在往你们这儿瞅,想不发现都难啊!” 闻陨域抬眼望去,见陈思远正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肉粉朝边走。他顺势往往他们身后瞥了一眼,开口问道:“思远,睿睿呢?” 陈思远闻言笑了起来,将两碗粉稳稳的放在桌上:“他啊,说新同学第一次跟咱们吃饭,非要跑去超市买饮料。让我先给他打碗粉,估计马上就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就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冲到了桌边。 秦睿额前沁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却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可算赶上了!闻哥,快帮忙分一下,让我喘口气。”说着把袋子往闻陨域手里一塞,“我还特意买了肉酱菜,今天可得好好招待新同学。” 作为班里唯一的体育生,秦睿在跑道上永远身姿矫健,可每次文化课成绩单发下来时,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总能惹得众人发笑。 待众人坐定,闻陨域一边分发着冰镇饮料和肉酱菜,一边自然地揽过身旁男生的肩膀,向相叶添介绍道:“这位是魏巍,咱们班当之无愧的''社交天花板'',想知道什么消息找他就对了。” 魏巍立刻接话:“添哥以后有事随时找我,保证知无不言!” 闻陨域接着又指向对面温和的少年:“班长陈思远,脾气好得没话说。你要是能把他惹急眼了,我称你一声哥。” 陈思远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别听他瞎说,欢迎来到七班。” 目光转向正仰头喝水的秦睿时,闻陨域眼里浮起笑意:“我们班的体育委员,唯一的体育生。” 秦睿放下水瓶,爽朗地朝相叶添打招呼:“叫我睿睿就行,以后体育课我罩你!” 最后望向桌尾并肩坐着的两个男生:“周韩和周铭,堂兄弟。开学发现分到同一个班的时候,周铭激动得把周韩抱起来转了三圈。” 周铭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不是太高兴了嘛!” 周韩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把我摔着。” 相叶添静静听着介绍,目光在每张笑脸上停留片刻。 待闻陨域说完,他和他们点了个头示意:“我叫相叶添,从辉市转学过来的。很高兴能认识大家......”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明显柔和了些。 闻陨域接他的话,眼里漾着爽朗的笑意:“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呀!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就是就是,快开动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旁边的周韩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陈思远笑着指向餐盘里色泽诱人的菜肴:“你一定要尝尝学校的红烧茄子,再配上这个肉酱菜,那味道真是绝了。” 闻陨域见状也连连点头,压低声音在相叶添耳边说:“赶紧趁热吃,待会凉了就没有那个味儿了。相信我,这搭配绝对是食堂的隐藏菜单。” 少年时代的友谊总是纯粹得动人。不论出身高低,不论家境贫富,当这群少年认定你值得相交时,便会真诚相待。 此刻食堂里蒸腾的热气,映照着一张张真挚的笑脸。 用过晚餐,距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周铭试探性的问他们:“去球场活动活动?” “打什么球啊,”周韩掏出手机晃了晃,“吃饱了回教室开黑多舒服。” 这两兄弟立刻又像往常一样较起劲来。周铭一把勾住弟弟的脖子:“就你这宅样,怎么不变成土豆呢!” “总比你这种四肢发达的家伙强!” 众人早已见怪不怪。陈思远笑着上前分开两人,语气温和却自带说服力:“老规矩,三局两胜,公平公正。” 魏巍在一旁起哄:“我赌周铭赢!” 秦睿立刻接话:“那我赌周韩!” 经过一番猜拳较量,周铭得意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周韩虽不服气,却也愿赌服输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下次我一定赢你!”周韩嘟囔道。 周铭大笑着搂住他的肩:“等你赢了再说!” 夕阳将几个少年的身影拉得修长。他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个个身姿挺拔,出众的相貌与气质自成一道风景线,所经之处总能吸引无数目光。 相叶添安静地走在他们中间,白皙的肌肤在夕阳下仿佛镀了层金边。与身边那些阳光开朗的同伴相比,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气质格外醒目,像是混入暖色调画作的一抹素雅留白。 “怎么了?”闻陨域察觉到他的走神,偏头问道。 相叶添轻轻摇头:“没什么。” 闻陨域见相叶添回神,也没继续问。 到达篮球场时,塑胶场地上已经回荡起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秦睿眼尖地发现了同队的体育生,隔着半个场地挥手招呼:“加我们一轮?” 对方比了个OK的手势,秦睿回头朝伙伴们挑眉:“搞定,待会轮换上场。添哥会打球吗?” 相叶添轻轻点头:“你们玩吧,我坐会儿。” “我也坐会儿,你们去吧!”闻陨域率先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才坐下,闻陨域就被一个男生叫走了,说年级的杨主任有事情找他,他也不得不先走了。 “先走了啊,我去看看老师找我什么事儿”说着就跟着那个男生走了。 闻陨域走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招呼秦睿他们上场。相叶添不打,他们剩下的五人就一组,平时就常在一起打球,彼此之间早已磨合得默契十足。 相叶添看着这群正在打球的少年,眼睛盯着一个方向怔怔出神。 手机响起的电话铃声将相叶添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屏幕显示:林佑 相叶添接起电话,耳边就传来了林佑的大嗓门:“叶叶,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啊~,怎么样,学校好不好,同学好不好相处啊!” 一连串的问题,相叶添都不知道回哪个好,他看了看天空回道:“都很好,别担心!” 林佑:“那就好,你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按时吃饭,别总拿没胃口当借口不吃。” 相叶添“嗯”了声算知道了,他们聊了一会儿,林佑又因为有事挂断了。 把写的发出来了[比心] 微博:@南羁野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熟悉 第3章 校服 他们踩着提前十五分钟上课的预备铃声回到了教室,脚步刚落定,带着晚间凉意的空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班主任葛娇便后脚迈进了门。 葛娇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正喝水的周铭和徐睿身上:“动作挺快嘛,刚才还看你们几个在篮球场,现在就到教室了,看来是跑回来的。” 周铭嘿嘿一笑:“娇姐,我们这不是怕迟到,被扣分嘛,我们这是严格遵守纪律。” 葛娇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嘴角,走向讲台,她站定在讲台后,目光扫过下面已坐了三分之二学生的教室,清了清嗓子。 “通知个事情,”她提高了些声音,确保后排也能听清,“明天早上第二节课下课,全体到多功能教室集合,听一个关于未来规划的讲座。记住,每个人必须穿校服!”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强调道,“再强调一遍,是统一穿冬季那款黑白色的,别给我穿错了或者找借口不穿。” 听到“校服”二字,相叶添不易察觉地蹙紧了眉头。那件崭新的、还带着工厂气息的冬季校服,他连包装都没拆,更别说清洗了。想到要把没洗过的衣服直接套在身上,他心底就涌起一阵强烈的排斥。 葛娇把事情交代清楚,便让班长陈思远晚上放学前再通知一遍。 她转身走到门口,遇到从杨主任办公室回来的闻陨域,她看了看教室的相叶添,随即转向闻陨域。 “闻陨域,”她开口道,“你也是住桃园一号楼,今天晚自习结束,你和小相一起回去,他刚来,可能不太熟悉。” 闻陨域抬起头,爽快地点了下头:“好的,娇姐,没问题。” 回到位置上,闻陨域将从杨主任那里拿的资料塞进桌肚里,又对相叶添说:“娇姐让我晚上带你一起回寝室,怕你不熟悉。” 相叶添点了点头,低声对闻陨域道:“麻烦你了。” 闻陨域侧头,无所谓地笑笑:“顺路的事,有什么麻烦的。” 晚自习的时光在笔尖与纸张的沙沙摩擦声中悄然流逝。教室里异常安静,只能听见翻动书页和偶尔调整坐姿的细微声响。 走廊上时有值班老师巡视的身影经过,但他们大多只是在后门窗口略作停留,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三节晚自习仿佛一晃而过。下课铃响前两分钟,班长陈思远再次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吸引大家注意。“大家再记一下,明天!一定穿好冬季黑白校服!别因为这种小事被扣了班级分了啊。”他重复着班主任的通知,语气带着提醒。 “耶sir。”魏巍在位置上原地小跳了一下,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笑着回答陈思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巍的这个行为引的全班哄笑,同学们在压抑的晚自习又恢复了点精神。 相叶添也勾了勾嘴角。 放学的人流朝着宿舍区的方向涌动。几栋宿舍楼虽在同一方向,但桃园一号楼在其中显得有些特殊。 这里居住的,要么是各个年级成绩拔尖的学子,要么是些情况特殊需要单独环境的学生,当然,也不乏单纯追求清净、负担得起单人间费用的学生。 闻陨域能住进桃一,凭借的便是“成绩拔尖”这一条。起初他并不情愿,担心单人居住没人互相提醒会睡过头。 但学校领导出于对他这个“重点苗子”的保护,生怕他被室友打扰,坚持将他安排在了单人间,并保证会有起床铃和宿管阿姨的双重保险。无奈之下,闻陨域只好住进了桃一的409。 除了闻陨域,他们这个小团体的另外五人都住在桃园三号楼,就在桃一后方。周铭和周韩两兄弟自然是住在一起的,同寝的还有班上的另外两名男生。 其实最初分宿舍时他们并未完全凑齐,周韩原本是和徐睿一间的。但周铭觉得既然分到了一个班,不住在一起简直辜负了这缘分,便直接跑到周韩寝室,询问是否有人愿意换宿舍,面对面调换即可。 徐睿当时好奇地问了原因,得知是两兄弟后觉得颇有意思,便主动提出和周铭一起去向宿管报备,互换了寝室。这一换,倒让几个人熟络起来。 徐睿换过去的新宿舍,当时加上他只到了三人,另外两位便是魏巍和陈思远。待几人互相熟悉后,最后一位室友也姗姗来迟——是六班的一位美术生,名叫方笙。 方笙真的很艺术了,而且长得很漂亮,跟画似的。 几个男生嬉笑打闹着回到了宿舍区。在桃三楼下,几个人和他们两个道了别,闻陨域便自然地领着相叶添转向了桃一的方向。闻陨域从下课时就帮相叶添拿着两套崭新的校服外套,随口问道:“你住哪间?” 相叶添愣了一下,他确实没记住房间号。于是把他自己右手上的校服换到左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借着路灯看了眼上面贴的标签:“410。” 闻陨域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这么巧?就在我对门!这栋楼四层差不多住满了,我还以为你可能会被安排到五楼去呢。没想到咱俩这么有缘,居然是门对门的邻居!” 看到闻陨域毫不掩饰的欣喜,相叶添也跟着点了点头,心底那点对新环境的陌生感似乎冲淡了些许。 走上四楼,走廊里比楼下安静许多。只有一个同学拿着泡面盒正站在直饮机前接热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泡面香气。 闻陨域拿出钥匙打开409的房门,相叶添无意间瞥见屋内景象——收拾得整洁利落,透着一股安静气息。相叶添从闻陨域手中接过自己的校服,再次道谢后,也转身用钥匙打开了410的房门。 房间里,他的两个行李箱还立在中央,但床铺已经铺好。他走进屋,随手关上了门,开始着手整理个人物品。 闻陨域回到自己整洁的宿舍,目光掠过挂在柜门上的、已经洗净的校服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立刻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另一套不同尺码的、但明显清洗过的冬季校服,转身就出去敲响了对面410的房门。 敲了几下,门开了。相叶添看着去而复返的闻陨域,以及他手中那套熟悉的校服,眼中露出疑惑:“怎么了?” 闻陨域直接将校服递过去,解释道:“这套校服是我之前买小了的号,但是跟你买的一样,已经洗干净了,一直放着没穿过。我看你那是全新的还没下过水,直接穿肯定不舒服。你要不嫌弃,明天就穿这套吧。” 相叶添看着校服微怔,见闻陨域是特意拿过来的,没有推辞,接了过来,真诚地说:“谢谢。” “都说了别老这么客气,”闻陨域看着他,语气带着些无奈的笑意,“你今天说的‘谢谢’比我一个月听的都多。” 他看着相叶添接过衣服,又说,“你早点收拾完休息吧,明天早上一起去食堂吃早餐,我先去洗漱了。” 他刚要转身,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回过头,掏出手机,“对了,一天了,差点忘了正事,我们联系方式都还没加呢,加个微信吧。” 相叶添依言转身进屋,把校服都放在桌上,顺便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闻陨域迅速扫码,好友申请显示:「我是闻闻呀~」 相叶添:“………………” 相叶添点了同意,就用了好友申请当了备注。闻陨域看相叶添同意了,当场就满意了。 “好了,这下真没事了,你早点睡。”闻陨域心满意足地笑着,退后一步,轻轻帮相叶添带上了房门,然后才回到自己宿舍。 相叶添关好门,背靠着门板,看着桌上那套洗净的校服,静静地出了会儿神。 他继续着手收拾行李,等一切杂物归置妥当,再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手机屏幕显示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他解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五个新的好友申请和一个群聊邀请。他点开第一个,昵称是[我是睿睿呀~],点击同意。 接着,他依次处理了剩下的申请: [我是远远呀~]- 同意。 [我是铭铭呀~]- 同意。 [我是韩韩呀~]- 同意。 [我是巍巍呀~]- 同意。 相叶添看着这一排和闻陨域画风高度统一的昵称,内心一阵无言:“………………” 最后,他点进了那个名为“[我是闻闻呀~]邀请您加入群聊”的申请,点击同意。刚一进去,屏幕上就接连弹出好几条欢迎信息。 紧接着,一条系统提示出现:[我是闻闻呀~]将群名修改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我是睿睿呀~:闻哥,你这群名……能不能再土一点?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是远远呀~: 1」 「我是巍巍呀~: 1」 「我是韩韩呀~: 1」 「我是铭铭呀~: 1」 相叶添看着刷屏的“ 1”,手指动了动,也跟了一条:「 1」 「我是巍巍呀~:添哥!发现一个不合群的!你的昵称不对啊!!」 这句话魏巍没发多久,系统显示: [相叶添将昵称改为:我是添添呀~] 「我是铭铭呀~:嗯,舒服了,内味儿对了!」 「我是远远呀~:添哥,明天穿校服,你那新的没洗过吧?要不要穿我的,我有一套刚洗好的,咱俩尺码应该一样。」 「我是添添呀~:不用了,谢谢。@我是闻闻呀~已经把他的借给我了。」 「我是韩韩呀~:哇哦!闻哥可以啊,这么体贴入微?@我是闻闻呀~」 闻陨域在寝室用他另一个手机在和不知道是谁聊着天,看见摆在桌子上的手机群里面有人艾特他。 「我是闻闻呀~:那是,毕竟我和添添是对门嘛。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都别水群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群里又热闹地斗了几句嘴,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这时,相叶添私聊的窗口跳动起来,是闻陨域发来的消息:[晚安!] 相叶添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复道:[晚安!] 另一边的闻陨域看到相叶添的回复勾了勾嘴角,关掉桌子上的手机。转头又打字回复另一个手机的消息:还挺可爱的。 放下手机,相叶添原以为初次住校会难以入眠,但或许是因为真的累了,又或许是新环境带来的忐忑被某种悄然滋生的暖意冲淡,他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沉入了梦乡。 “我的未来不是梦…………”学校的起床铃洗脑又震耳,相叶添被这起床音吵醒。他摸索着手机看了看,显示六点二十。 他起来坐在床上清醒了一下,起床洗漱,然后他穿上闻陨域借他的校服——很合身,也很舒服。 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是闻陨域发来的消息:「收拾好了吗添添?一起去吃早餐吧!」 「已经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敲门声适时响起。相叶添开门,看见闻陨域站在门外,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整个人透着晨起的慵懒。 “走吧!”闻陨域的笑容总是这么有感染力。 相叶添拿起书包跟上。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都打包带走去教室吃。不拥挤的食堂他们还是很乐意在食堂吃了再去去教室的。 “你想吃什么?”闻陨域指着窗口,“这家的豆浆油条不错,小笼包也很好吃。” 相叶添看了看闻陨说的那几样,随即点了一杯豆浆,再要了一个烧麦和一根油条。 他们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吃着早餐,相叶添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相叶添,这场景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随着晨光透过食堂的窗户,在两个少年的校服上洒下一层浅浅的金色,格外的耀眼。 发完[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校服 第4章 耀眼 他们吃完早餐,闻陨域再次转身,回到那排依旧热闹的早餐窗口前。 相叶添看着他利落地扫码付款,手里很快多出了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空气中弥漫开更多食物混合的香气。 “你没吃饱?”相叶添看着那明显超出单人份量的早餐,有些疑惑地挑眉。 闻陨域闻言,晃了晃手机,屏幕亮起,“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的群聊正疯狂跳动,消息刷得飞快。 “是魏巍那几个家伙,”他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起晚了,求爷爷告奶奶让我救命,说再来食堂排队铁定迟到。” 相叶添了然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伸出手,从闻陨域手里分走了一半的纸袋,减轻了他的负担。“走吧。”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本该如此。 两人刚踏进教室,以魏巍为首的“饿狼”们就眼冒绿光地围了过来。“闻哥!再生父母!救命恩人!”魏巍夸张地喊着,几乎是“抢”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迫不及待地打开,“食堂这煎饼果子,到底下了什么蛊?我怎么就吃不够呢!” 旁边的周铭已经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就是……还是闻哥靠谱!咱们早餐供应链都靠你了!” 闻陨域好笑地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饿死鬼投胎样,抬手看了眼腕表,提醒道:“行了行了,赶紧塞,早读铃快响了,文老师可不喜欢教室里一股煎饼味儿。” 几人这才捧着珍贵的早餐,做贼似的溜回自己座位,试图在老师到来前解决战斗。 早读铃准时响起,英语老师文素抱着书走了进来,她带着全班朗读了几遍新单元的单词后,便布置了自由背诵任务。 闻陨域拿着书起身去了走廊,寻求安静,相叶添则安静地留在了座位上。 文素老师在过道间缓缓踱步,目光不时扫过全班。昨天她就得知班里转来了一个新学生,此刻,她特意在相叶添身边放慢了脚步。 少年清朗而低沉的诵读声传入耳中,那标准流利、甚至带着点优雅腔调的发音,让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这转学生,似乎完全没有口音或跟不上的问题,水平相当不错。 早读结束的铃声很快响起,紧接着是两节连堂的英语课。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文老师并没有照常讲课,而是抱着一叠明显是刚印好的试卷走进了教室。 “啊——!”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鸿。 “好了好了,别嚎了,”文老师微笑着,开始分发试卷,“就是个随堂小测验而已。我去掉了听力和一些基础的阅读题,主要想看看大家对难度较高的题型,比如作文和读后续写的掌握情况。” 相叶添接过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果然,作文题目设计巧妙,读后续写的开头也颇有深度,整体难度明显高于平常的练习卷。 他若有所思地抬眼看了下文老师,恰好对上她投来的、带着审视与好奇的目光。 他顿时明白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考试,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测试他这个新来的“未知数”。 心下明了,他反而平静下来,没有按部就班从前面的题开始,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提笔便开始构思作文。 余光里,他瞥见旁边的闻陨域似乎也跳过了前面的题目,笔尖同样落在了作文纸上。两人竟有种无言的默契。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相叶添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当他终于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时,第二节课才过去十分钟。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邻座,闻陨域也刚好做完最后一篇阅读,正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闻陨域唇角微扬,对他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 之后,相叶添抬眼扫视全班:另一组的徐睿正抓耳挠腮,对着试卷愁眉苦脸,仿佛在解读天书;而魏巍和周韩、周铭三个,早已放弃治疗,不是抠手指就是转笔,小动作不断;只有陈思远还在埋头苦干,神情自然。 相叶添没有检查的习惯,收好笔,便安静地望向窗外,任由思绪放空。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恬静的轮廓。 临近下课,文老师才悠悠开口道:“做完的同学,现在可以交卷了。” 闻陨域闻言,很自然地侧身,伸手接过相叶添递过来的试卷,连同自己的一起,起身交了上去。班里陆续有同学完成,讲台上的试卷渐渐堆高。 下课铃响起时,徐睿还在垂死挣扎,胡乱填着最后几个选项。等文老师一离开教室,他立刻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桌上,发出哀嚎:“这题是人做的吗?!老师是不是对我们学渣的力量一无所知?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啊!” 三水中学实行的是混合编班,每个班级都有成绩拔尖和基础薄弱的学生,本意是让优秀生带动后进生。 徐睿的抱怨顿时引发了广大“中下游”同学的共鸣,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关于刚才那场“魔鬼测验”的讨论声,怨声载道。 就在这时,班长陈思远站起来拍了拍手,提高了音量:“大家安静!现在有序去多功能教室听讲座!”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刚才还沉浸在考试阴影中的同学们瞬间活跃起来。 对高中生而言,只要不用待在普通教室里上课,任何活动——哪怕是讲座——都值得期待。 高一各班的学生如潮水般向多功能教室涌去。这个全校最大的阶梯教室,即便容纳整个高一年级,也依然显得宽敞。 七班的同学陆续在指定区域落座,闻陨域拉着相叶添的手腕,熟稔地走向后排角落。“这里视野好,方便开小差。” 刚坐下,魏巍就带着几个男生凑了过来:“这儿还有空位!天助我也!”说着便呼啦啦地在他们身旁落座,一行人顿时将后排占得满满当当。 “马上要开始了,我离开一下。”闻陨域突然起身,在相叶添肩上轻轻按了按,一个短暂的动作,“很快回来。”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徐睿探头问:“闻哥你去哪啊?马上开始了。” “可能去洗手间吧。”周韩漫不经心地接话,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周铭,“你说学校怎么高一就搞什么生涯规划讲座?是不是太未雨绸缪了?” 周铭还没开口,魏巍就笑着插话:“就是要从高一开始鞭策你们啊!等高三火烧眉毛就来不及了。”他说着朝周韩挤了挤眼,“不过我看你确实需要好好规划下人生了,兄弟。” “去你的!老子的人生灿烂着呢!”周韩作势要打,被陈思远笑着拦住。 相叶添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闻陨域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侧门通道的阴影里。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方才被按过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令人安心的触感。 就在这时,礼堂的灯光“啪”地一声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中央明亮的光束。年级主任杨主任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舞台,聚光灯在他略显稀疏的头顶反射出锃亮的光晕。 “同学们大家好!本次生涯规划讲座分为三个部分……”杨主任洪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相叶添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仍不时瞟向侧门。直到某个名字猝不及防地钻进耳朵—— “下面,有请高一年级学生代表,高一七班的闻陨域同学上台发言!分享他对于高中生涯规划的看法!” 整个礼堂瞬间响起一阵骚动,尤其是七班区域和来自其他班的、认识闻陨域的学生中,隐隐夹杂着女生们压抑的小小惊呼。 在众人的注视下,闻陨域从容不迫地从侧方走上舞台。聚光灯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清晰的银边,他调整话筒高度的动作流畅而自信,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焦点之下。 “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在此发言……”清朗、沉稳的声音透过音响设备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 台上的闻陨域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却不显卖弄,偶尔脱稿发挥,用幽默贴近生活的例子引得台下发出阵阵会心轻笑。 那份掌控全场的游刃有余,与平日里在教室后排偶尔显露的慵懒随性判若两人。 “……所以我认为,从高一开始确立目标,并非制造焦虑,而是为了给未来的自己更多的选择权……”闻陨域说到这里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后排。 相叶添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尽管他知道那目光可能并非精准地落在他一人身上。 徐睿凑过来,小声惊叹:“卧槽,闻哥真牛逼啊,在这么多人面前一点都不带慌的,跟平时完全两个人!”相叶添这才惊觉,自己刚才似乎一直屏着呼吸。 发言结束时的掌声格外热烈。闻陨域在掌声中微微鞠躬,步履从容地走下舞台。不一会儿,他悄无声息地回到座位,带着一身清冽的、刚从聚光灯下走下来的气息,重新在相叶添身边坐下。 “讲得很好。”相叶添轻声说,目光仍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真诚。 闻陨域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褪去了台上的光环,变回了熟悉的、带着点随意慵懒的样子:“随便讲讲,应付差事。” 当邀请来的专家开始正式授课时,闻陨域很自然地往相叶添这边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说:“看,我说吧,后排方便开小差。”他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相叶添的耳廓。 不知道闻陨域又低声补充了句什么,相叶添原本紧绷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出了一个清浅的、真实的笑意。 讲座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已是正午。杨主任看了眼时间,离下课铃响只剩几分钟,便拿起话筒通知:“各班有序解散,直接去食堂吃饭吧。” 食堂里早已人声鼎沸,他们勉强找到位置,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回了寝室。相叶添没有午睡的习惯,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物理卷子,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这样才能让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当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清晰地呈现在纸上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 “父亲”两个字在屏幕上冰冷地跳动,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眼底。 笔尖在纸上猛地顿住,晕开一个小小的、刺眼的墨点。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积蓄足够的勇气,才划开了接听键。 “喂,爸。”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周周末回来吗?” “不回去。”相叶添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 “……随便你。”相承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提醒的意味,“跟你妈妈说一下,免得她担心。还有,别忘了之前你答应我的事情。”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相叶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嗯。记得。” 电话被那头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空洞而冰冷。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转学前那个夜晚,书房里压抑的谈话,和那个他不得不做出的承诺。 一滴温热毫无预兆地落在手背上,迅速晕开了刚刚写好的、工整的物理公式。他愣了下,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用袖子去擦拭卷子,墨迹却被晕染得更大,一片狼藉。 “该死……”他低声咒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知是在气这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在气那通电话,抑或是气这身不由己的处境。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轻轻叩响。他慌忙用手背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才起身开门。 闻陨域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本下午要用的书。他的目光落在相叶添脸上,尤其在他那双明显泛红、带着水汽的眼角停留了一瞬,明显一怔。 闻陨域的视线随即越过他的肩头,看见书桌上摊开的、墨迹晕染的卷子,眉头微蹙:“中午没休息?在写作业?” “没。写完了。”相叶添别开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闻陨域的视线在他故作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多问,只是侧了侧身,让出门外的空间,语气如常地说:“走吧,该去上课了。” 下楼的这一段路,比想象中更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一声声,清晰得有些刺耳,却敲不散萦绕在两人之间的那份微妙沉寂。 空气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稠得化不开。相叶添知道闻陨域肯定看出了什么,但他不问,自己也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他斟酌着是否要找个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时,一阵熟悉的喧闹声由远及近,像一阵欢快的风般卷到了他们面前,恰好冲散了这凝滞的气氛。 “可算碰到你们了!”为首的魏巍一个箭步上前,笑嘻嘻地把手臂重重搭在闻陨域的肩上,那亲昵的分量瞬间压散了最后一点僵硬,“我们几个刚商量好了,今天下午必须出去搓顿好的,搞劳一下自己被考试摧残的心灵!你俩,没意见吧?”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周铭、徐睿几个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过来,那眼神灼热得几乎能烫伤人,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期待。闻陨域和相叶添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 “没意见。”闻陨域笑着耸耸肩。 “好啊。”相叶添也轻声应和,心底莫名松了口气。 见两人都应下,周铭立刻拍板,展现出不一般的行动力:“成!那我和周韩先去‘莽哥餐馆’占座,去晚了肯定没位置,他们家的红烧肉可是限量供应!徐睿、魏巍,你俩绕到餐馆后面那家大超市,负责买饮料,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品啤酒……哦不对,饮料!饮料!” 他略一思忖,目光转向剩下的陈思远,以及闻陨域和相叶添:“思远,那你……”他顿了顿,眼神在闻陨域和相叶添之间打了个转,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你就和闻哥、添哥他们一起,慢慢过来就行,咱们餐馆汇合。” “好!”陈思远应下。 一行人去上课,嬉笑着融入午后明媚的阳光里。方才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聚餐计划冲淡了些许。 相叶添看着前面勾肩搭背、吵吵嚷嚷的一群人,又瞥了一眼身边神色轻松的闻陨域,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下来。 补一点昨天的[比心][加油] 微博:@南羁野鸟[蓝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耀眼 第5章 校草 下午的音乐课,像一阵拂过心田的暖风,带着轻松愉快的节奏。 老师似乎也读懂了学生们的心情,只是浅尝辄止地介绍了些基础乐理,便大手一挥,将讲台和音响的控制权交给了这群半大的孩子。 “自己上来放喜欢的歌吧,音量控制好,别影响其他班上课就行。” 话音未落,几个活跃分子便争先恐后地涌了上去。不一会儿,舒缓的民谣旋律便如水般在教室里流淌开来。 西斜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形成一道道光柱。有人靠在椅背上,轻声跟着哼唱;有人则干脆趴在洒满阳光的课桌上,趁机小憩,享受这难得的慵懒时光。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氛围中,教室后排却涌动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即将响起,周铭和周韩早已蓄势待发。两人几乎是同样的姿势——身体前倾,重心压低,一只脚死死抵住桌腿,像两只紧盯猎物、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 “三、二、一,冲。”周韩紧盯着手表屏幕跳动的数字,用气声倒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当清脆急促的铃声如同发令枪响,骤然划破空气的瞬间,两人如同被用力射出的弹弓石子,嗖地一下从后门窜了出去,带起一阵疾风,引得门帘哗啦作响。 “这两个家伙……”徐睿看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和魏巍对视一眼,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走吧,我们也去买饮料去。”说着,两人也笑着加快了脚步,追了出去。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余三人的不紧不慢。 闻陨域懒洋洋地走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相叶添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仿佛自带一片宁静的气场;陈思远一边跟着他们往外走,一边已经戴上了蓝牙耳机,低声讲着电话。 对于住宿生而言,每天下午这段充足的吃饭时间,简直是大家最好的放松时刻。学校周边的各家餐馆,在这个时段也总会上演一场无声的“座位争夺战”。 等他们三人晃到常去的“莽哥餐馆”时,门口果然已经排起了小队。刚要张望,就听见角落里传来压低的呼喊:“这边!这边!我们占到最后一个包厢!” 循声望去,只见周铭正从一个小包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洋溢着“抢滩登陆成功”的得意笑容。 “可以啊你们,这速度!”闻陨域笑着第一个钻了进去,包厢里暖融融的空气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微寒。周韩已经老练地将菜单摊开,用笔在上面勾勾选选了几个常点的招牌菜。 “来个火锅吧,”闻陨域一边脱掉外套,一边提议,“天冷了,吃点热的暖暖身子。”他自然地接过周韩递来的菜单,目光扫过菜品,熟练地勾选起来,“毛肚、黄喉、鲜虾滑……这些都是必备。哦,对了,再来份手工面,最后涮着吃。配菜多点些,尤其白菜和茼蒿,别一会儿不够这帮饿狼抢的。”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相叶添,说:“这家的麻婆豆腐很地道,麻辣鲜香,特别下饭,我多点两份,他们吃的多。” 相叶添抬眸,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正说着,包厢门被猛地推开,徐睿和魏巍带着一身微凉的空气地挤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几杯路上买的、正冒着热气的奶茶。 “快快,关门关门,冻死了!”周韩催促。 魏巍反手把包厢门关严实,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寒冷。他脸上毫无奔波的疲惫,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兄弟们,给你们看个乐子!” 说着,他手指飞快操作,将一个链接甩进了他们的微信群。链接上方,标题赫然写着:“【热帖】校草争夺战烽火再起!你心中的NO.1是谁?速来投票!” “这什么玩意儿?”陈思远第一个点开链接,快速浏览了几页,挑起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贴吧什么时候又兴起搞这种评选了?闲得慌。” “就今天中午突然火起来的!”魏巍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眉飞色舞,“我中午没怎么睡,刷手机刷到的!” 连一向对这些不甚感兴趣的相叶添,也难得地顺着好奇心点开了帖子。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帖子热度极高,已经有了两千多条评论,匿名的学生们肆无忌惮地发言。 有人激情为自己的“男神”拉票,有人躲在暗处恶意嘲讽对手,也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着所谓“颜值与气质的综合评分”。 而投票结果的榜首位置,赫然写着“相叶添”三个字。下面配的图,竟然是他今天早上听讲座时被偷拍的侧影——逆光的角度。 他微微低着头,长而密的睫毛在挺直的鼻梁旁投下小片细碎的影子,照片虽然有些模糊,却恰好捕捉到那股他独有的、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 紧随其后的第二名,是闻陨域。用的照片是上学期期末表彰大会上拍的,他站在领奖台上,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 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肩头,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光晕,像一幅被精心定格的青春画报。 “哇哦——”徐睿凑过去看清了内容,夸张地吹了声口哨,用手肘碰了碰相叶添,“添哥,可以啊!你这是被全校的女生默默关注了啊!别说,这照片拍得还挺有氛围感,把你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相叶添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随手将手机屏幕按熄。 “闻哥这张也绝了好吗,”周韩也凑过来,指着闻陨域的照片,“看看这气质,这轮廓,这领奖时宠辱不惊的范儿,简直是校园文里走出来的男主角本主。” 闻陨域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伸手拿过一杯热饮,吸管戳破塑封发出轻微的响声:“嘁,怎么不拿我打球的照片呢?那张太端着了,一点也不生动。” 包厢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大家就着这个话题互相打趣起来。没人注意到,在话题转向、众人喧闹的间隙,相叶添的手指在熄屏的手机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再次点亮。 他指尖轻触,悄然点开了群里那张属于闻陨域的、在领奖台上的照片,屏幕光再次映亮他沉静的眉眼。他凝视了片刻,指尖在右下角轻轻一按,选择了“保存到相册”。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收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目光转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没聊多久,一口沉甸甸的铜锅便端了上来,炭火烧得正旺,清汤锅里翻滚着很多蔬菜丸子,羊肉的鲜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老板配了很多蘸酱。 “先吃着垫垫,配菜已经放进去,你们点的炒菜都是现做的,得等一会儿。”老板笑呵呵地招呼着,额上还有忙碌后细密的汗珠。 周韩率先夹起一筷子薄嫩的羊肉片,在滚汤里三晃两晃,待血色褪去便迫不及待地蘸了麻酱送入口中,烫得他直抽气,却含混不清地赞叹:“唔!好吃!这羊肉真够味!” 几双筷子在锅里起起落落,气氛很快热络起来。没过多久,老板便端着巨大的托盘折返,红烧肘子、糖醋里脊、清蒸鲈鱼、地三鲜……一道道冒着锅气、色泽诱人的家常菜次第摆上那张本就不算宽敞的圆桌,很快便将桌面填得满满当当,几乎找不到空隙。 周韩看得眼睛都直了,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乖!点这么多,咱们真能吃完吗?这也太夸张了!” 坐在他旁边的周铭毫不客气地戳穿他,用筷子虚点着他的方向:“得了吧你,哪回不是你扫尾?这会儿倒装起小鸟胃了,假不假?” 相叶添没有参与斗嘴,他正细细品味着一块外酥里嫩的糖醋里脊。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小馆子里吃饭,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他甚至可以想象,若是被那个凡事讲究格调与规矩的父亲知道他坐在这样喧闹的街边小店吃饭,会是怎样一副震怒与不认同的表情。 这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叛逆感,却又被眼前这简单而热烈的美味抚平。 闻陨域看着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便悄无声息地起身去前台结了账。 等他回来时,徐睿立刻嚷嚷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不满”:“闻哥!你又这样!每次都是你结账,我们说要AA你死活不收,这让我们这些天天吃白食的,心里多过意不去啊!良心会痛的!” 闻陨域不在意地摆摆手,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真没事。平时你们买水买饮料,什么时候少过我的?跟我还计较这个?安心吃你们的。” 一旁的魏巍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口道:“睿睿你这是忘了闻哥刚转来咱们班,我们和他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了吧?他直接往饭卡里充了一万块!当时把我们都看傻了,还以为哪来的土豪微服私访呢!”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闻陨域也笑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相叶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趣:“说起来,添添现在不就是和我当时一样么?对这里的‘行情’还不熟悉。” 被点名的相叶添微微一怔,抬起清澈的眼眸,似乎有些不解。 陈思远立刻会意,笑着接过话头,视线在闻陨域和相叶添之间转了转:“怎么?你们两个是对我们这平民世界的物价有什么认知偏差吗?一个充一万,一个怕是连扫码支付都没怎么用过吧?” 小小的包厢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相叶添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方才那一丝因家庭而产生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温暖的氛围驱散了些许。 下午的阳光斜斜洒下,将校外的白墙染成暖金色。饱餐后的少年们踩着慵懒的步子往学校走,三三两两的影子在身后拖得老长。 “吃得好撑啊——”周铭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今天的红烧肘子真的绝了。” 周韩笑着推了他一把:“就属你吃得最多,整整三份米饭呢!” 走到学校里面,教学楼前的通知栏处已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像是有什么新鲜事正在发酵。 “那边在干什么?”周铭踮起脚张望,好奇心瞬间被勾起,“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他不等人回应,就像一尾灵活的鱼,侧身挤进了人群缝隙。在攒动的人头间,他瞥见一张醒目的海报——深蓝色底,烫金字体,画着夸张的戏剧面具。 不过两三分钟,周铭又从人堆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拍了拍身上被挤皱的校服,眉飞色舞地开始汇报“战果”。 “是个话剧大赛!”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引得路过的同学也放慢了脚步,“每班都必须出一个节目,一个月后在学校礼堂比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猜一等奖的奖励是什么?” “别卖关子了!”魏巍催促道,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 周铭咧嘴一笑,伸出食指画了个数字:“班级分加十五分!整整十五分啊!” 这个数字让在场几人都比较惊讶。学校的分扣的多,加分的却少。在评比严格的校园里,这足以让一个班级在月末评选中逆风翻盘。 “这下有意思了。”一直安静旁听的陈思远托着下巴,“施诗肯定会为了加分好好组织的。” 这句话像是一下子点醒了大家。周铭猛地一拍手:“对啊!施诗可是咱们的文艺委员!上次艺术节她编的那个小品,不是拿了最佳创意奖吗?”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施诗上次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那个总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看似文静,脑子里却装满了奇思妙想。记得她曾用一个矿泉水瓶和几张彩纸,就做出了一个会转动的舞台模型,让全班惊叹不已。 “她肯定会好好组织的。”周铭信心满满地补充道,目光不自觉飘向教学楼的方向,仿佛已经能看见那个忙碌而专注的身影,正为新的挑战摩拳擦掌。 几个男生互相搭着肩膀,嘻嘻哈哈地往教室走去。微风吹拂着他们,也吹动了那张深蓝海报的一角。 第6章 周末 几个男生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炸开一阵哄堂大笑,声浪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走在最前头的徐睿伸长脖子往里一瞧——讲台上站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正是文艺委员施诗。 她手里扬着刚发下来的话剧比赛通知,台下的同学围作几堆,七嘴八舌讨论得正欢,整个教室沸腾得像一锅刚煮开的饺子。 “什么好事啊这么热闹?”徐睿凑上前,伸长脖子去看施诗手里的通知。 “话剧比赛通知下来啦。”施诗把通知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次一等奖加十五分综合素质分呢。” 徐睿一听,甩了甩根本不存在的刘海,摆出个自认迷人的姿势:“看哥这么帅,得给我安排个万人迷的角色吧?保证迷倒全场!” 施诗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眼角弯成月牙:“可以啊,到时候给你安排个符合你气质的角色,你可别反悔。” “我徐睿是那种人吗?”转头看向台下起哄的同学们,“这么多人看着呢! 教室里顿时又爆发出一阵笑声。施诗宣布这个周末就会把剧本最终确定下来,下周开始选角排练。“这十五分班级荣誉分,我们势在必得。”她信心满满地说。 她的声音清亮坚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更热烈的回应。 这种欢快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周五。临近放学,同学们更是坐不住了,三三两两讨论着周末计划——有人约着去商圈逛街,有人组队开黑打游戏。 相叶添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感受着这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氛围。在他过去的认知里,每一天都像是复印机里出来的复印件,单调而乏味。如今这种充满期待的躁动,对他而言既陌生又新鲜。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涌向校门,校门口很快就被来接孩子的家长和各式电瓶车堵得水泄不通。 相叶添看了眼手机,母亲发来消息说王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简短地回了个“好”字。 他原本和他父亲相承说这周末要留校,但付欣澜知道后不放心他,坚持要他回家,他拗不过,就让王叔来接他了。 周铭的母亲来接他和周韩;徐睿和魏巍家在同一方向,约好一起坐地铁;陈思远家离学校最近,打算步行回去,顺路去姑姑家吃饭。大家互相道别后便各奔东西。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相叶添、闻陨域和几个留校写作业的同学。闻陨域一直低着头专注地回消息,不知在和谁聊天。 相叶添抬眼看他:“还不回去吗?” 闻陨域闻声抬头,对上相叶添的目光:“接我的人还没到,嫌堵。而且我家离学校不是很远。”他笑了笑,目光却若有深意地在相叶添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相叶添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摆弄手机。他没有注意到,闻陨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闻陨域突然问道。 相叶添认真思索了一下,摇头:“应该没有。如果见过,我会有印象的。” 闻陨域唇角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封扬”。他朝相叶添示意了一下,起身出去接电话。走廊里隐约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嗯,就快出来了……” 不到五分钟,闻陨域回到教室,拎起书包时目光又一次落在相叶添身上:“我先走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未尽的遗憾。 等闻陨域走出校门时,人流已经稀疏了许多。一辆黑色保时捷静静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车窗摇上的瞬间,隐约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他好像真的不记得了……” 那声音很快消散在风里。 闻陨域离开后不久,王叔的电话就来了。相叶添拎起书包走向校门,坐上了回家的车。 “少爷在新学校还适应吗?”王叔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相叶添的神色,觉得他比转学前气色好了不少,眉宇间那层阴郁似乎淡了些。 “还好。”相叶添简短地回答,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夕阳给高楼镀上一层金边,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车子很快驶入别墅区。相叶添推开家门时,母亲付欣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家里的阿姨在厨房忙碌着晚餐的收尾工作。他环视一圈——父亲显然还没回来。 付欣澜看见儿子,挂了电话迎上来,伸手想接他的书包:“添添回来啦?这周在学校怎么样?吃饭还习惯吗?我看你好像瘦了……” 相叶添耐心回答完付欣澜的问题,把书包放在玄关柜上:“都挺好的。”他换上拖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先上楼休息会儿,饭好了叫你。”付欣澜亦步亦趋地跟在儿子身后,直到看他转上楼梯才收回目光。 回到房间,冲了个热水澡后,相叶添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点开微信,“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群里已经堆了不少消息: 徐睿和魏巍分享了在电玩城抓娃娃的战果,照片里徐睿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皮卡丘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韩和周铭不约而同发了家族聚会的热闹场面,满桌子菜色看得人食指大动。 陈思远则晒了表弟写作业的糗照,还有那张52分的试卷,配文“我弟这智商怕是随了我姑父”,引得群里笑声不断。 相叶添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指尖轻轻划过那些鲜活的笑脸。他往下翻了翻聊天记录,注意到闻陨域只在群里偶尔回复过几句,言辞简洁得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他正要点开闻陨域的头像私聊,楼下传来母亲叫他吃饭的声音。 走下楼梯时,相叶添看见父亲相承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原本神情自然的相承一见到儿子,立即板起了面孔,像是戴上了一张严父的面具。 “爸。”相叶添淡淡打了个招呼。 相承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始终没从报纸上移开。相叶添也已经习惯了,没多说什么。 饭桌上,相叶添对付欣澜说:“下周我就不回来了,学校周末可以留校的。” 付欣澜顿时皱起眉头,劝道:“住校多辛苦啊,家里有车接送,何必……” “他现在是翅膀硬了,”相承突然打断,“什么事都不和家里商量,直接通知我们就是了。” 相叶添没说话,继续吃他的饭。相承又说了几句,有几句戳到了相叶添的痛处。 相叶添放下筷子,直视父亲:“和你们商量有意义吗?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你们说了算?就连转学,也是在我答应那些条件之后才同意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相承猛地拍桌而起,碗碟震得哐当作响,“我们为你操心还有错了?” “操心?”相叶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凉意,“你们操心的从来都是我怎么才能更符合你们的期望。” 一顿饭不欢而散。付欣澜在一旁焦急地劝相叶添给父亲认个错,相叶添却一言不发,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相叶添靠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冲突他早已习惯,内心没有任何愧疚,只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束缚感,像是无形的枷锁,一圈圈缠绕上来。 他冷静下来,给林佑发了个消息,相叶添修长的手指快速敲下一行字:「明天有空吗?老地方,打球。」 信息几乎是秒回,林佑那家伙的回复简单直接:「没问题!」看着屏幕上那个充满活力的感叹号,相叶添仿佛已经看到对方那张永远兴致勃勃的娃娃脸。 相叶添没了之前冷漠的态度,笑了笑,又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怎么,这回不怕再被我虐了?” 林佑的回复立刻以语音的形式弹了回来,背景音还有些嘈杂:“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好吗!看我明天怎么晃倒你!” “行,我等着。”相叶添笑着收了手机。 翌日,相叶添率先抵达那座位于城市偏僻角落的篮球场。铁丝网围栏略显锈蚀,场地的塑胶地面也有些斑驳,但这里足够安静,罕有人至,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相叶添格外钟情这份与世隔绝的静谧,这里是他和林佑心照不宣的“老地方”。他没等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骑着单车,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林佑个子不高,刚过一米七五,顶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娃娃脸,大眼睛忽闪忽闪,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个初中生,绝难相信他已是个高中生。他利落地停好车,抱起篮球就跑了过来。 “哎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比我先到!”林佑笑嘻嘻地用篮球虚晃了一下。 “怕你找不到路哭鼻子。”相叶添轻松地截走他手里的球,在指尖转了转。 “去你的!小爷我闭着眼睛都能摸过来!” 几句玩笑过后,战幕拉开。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两道身影在空旷的场地上奔跑、跳跃、争夺。 相叶添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无论是急停跳投还是带球突破,都透着一股举重若轻的从容。林佑则充满活力,拼抢积极,但无论如何猛攻,都难以在相叶添这里占到便宜。几个回合下来,比分已然拉开。 林佑累得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不行了不行了……暂停!”他连连摆手,拖着脚步走到场边的长椅瘫坐下来,“添添,你也太狠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相叶添没说话,只是拿起篮球,独自一人站在三分线外,手腕轻抬,篮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他一边重复着投篮的动作,一边听着林佑在旁边絮絮叨叨。 林佑灌了半瓶水,看着相叶添百发百中的背影,忍不住感叹:“我说,你在市辉要是也这么打,校队队长还有王磊什么事儿啊?干嘛藏着掖着?” 相叶添接住弹回的篮球,动作顿了顿,语气平淡:“没什么意思。” “怎么就没意思了?多出风头啊!”林佑不解。 相叶添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又是一个利落的进球。 休息间隙,林佑终于问出了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说真的,添哥,我还是想不通。就算你不想待在市辉了,那么多好学校抢着要你,你怎么就偏偏选了三水中学那种……嗯,挺普通的地方?”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问道。 相叶添的目光追随着空中飞舞的篮球,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不懂。” 察觉到相叶添不愿深谈,林佑识趣地没有再追问。相叶添顺势将话题引向了别处,林佑问:“你班上的同学知道你这么欠吗?” “你管我!” 方才那片刻的凝滞气氛才重新流动起来。 林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是不是……跟你家里有关?” 相叶添运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节奏,语气听不出波澜:“别瞎猜。就是想去个清静点的地方。” 见他这样,林佑只好耸耸肩:“行吧,你总是有道理的。不过以后我想找你打球可就远了。” “我回来的时候都可以来打。”相叶添言简意赅。 一个上午在汗水和闲谈中悄然流逝。日头渐高,相叶添提议道:“走吧,请你吃饭。” “就等你这句话!”林佑立刻来了精神,毫不客气地掏出手机,“我早就收藏了一家日料店,口碑超好,今天必须宰你一顿!”相叶添对吃食向来随意,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 然而,当精致的寿司和刺身摆上桌面,他品尝着舌尖那昂贵而标准的味道时,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似乎……还不如三水中学后街那家小餐馆里,冒着锅气的小炒来得香。 林佑满足地吞下一片三文鱼腩,见相叶添有些走神,用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不好吃?” 相叶添收回思绪,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是吧!我就说这家不错!”林佑得意地又夹了一块甜虾。 心满意足地走出日料店,林佑揉着吃撑的肚子,意犹未尽地提议:“时间还早,要不再去找个地方玩玩?” “不了,”相叶添婉拒,“我得回去了。” 林佑深知相叶添家规严明,便也没有强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那下次再约!路上小心!” 两人在繁华的街口道别,各自转身汇入人流。 “替我跟阿姨问个好。”林佑挥挥手。 “嗯,你也是。”相叶添点点头,顿了顿,又说,“今天……谢了。” 林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我还客气啥!走了!” 相叶添并没有立刻回家。他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四周是林立的高楼、闪烁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车河,都市的繁华如同一张精密而冰冷的巨网,包裹着一切,却让他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和压抑。 他莫名地感到一阵窒息,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他想要逃离,去一个更有温度、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他看着橱窗里反射出的自己模糊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凛冽的寒风掠过城市街道,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然而相叶添仿佛毫无知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他的思绪。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闻陨域。他怎么会打来? 略一迟疑,相叶添按下了接听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闻陨域特有的、带着点散漫的嗓音。 “嗯。” “明天什么时候回学校?”闻陨域问。 “不知道,应该会早点去。”相叶添回答,心里有些疑惑他为何特意问这个。 闻陨域“哦”了一声,接着说:“娇姐让我提醒你,周一要交物理卷子,别忘带了。” “……谢谢。” 闻陨域又和相叶添随便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这通意外的电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短暂地打破了周围的沉寂,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相叶添收起手机,终于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用钥匙打开门,屋内一片寂静,这个时间,家里空无一人。 他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他合上眼,不知不觉便沉入了睡梦之中。 昨天没更,今天补上[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