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烨他恋爱脑缺失》 第1章 第 1 章 丁烨蹲在“图森”酒吧对面那棵树下,嘴里叼着烟,激烈地点击着手机屏幕,肩膀一耸一耸得把脖子都挤没了。 鱼丝也坐在他丁哥身边,随着丁烨手指的移动,脸上逐渐露出凝重的表情。 “又死了。”丁烨看着屏幕中的被啃掉的胡萝卜,气得按灭了手机。 鱼丝不抽烟,但兜里替他哥揣着个打火机。给他丁哥点上火,鱼丝蹲在一旁发呆,他也不懂一个过时的保卫萝卜,怎么有人能玩得这么起劲儿。 “哥,你技术没长进啊。” 丁烨往鱼丝这张长满了青春痘的脸上吐了个烟圈,“你行你上啊。”这个月工资一发,必须带这小子去看看这张脸,他实在忍不了鱼丝天天顶着这张脸在他眼前晃悠,那点雄性激素在体内上蹿下跳不弄出点动静不行。 “我玩王者的!”鱼丝扇了扇烟,他丁哥真厉害,还会吐烟圈。“这年头,谁还玩萝卜啊。” 丁烨没说话,掏出手机开了新的一局,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图森酒吧。鱼丝又往他身上靠,丁烨推了他一把,“盯紧点!” “哦。”鱼丝靠在树上乖乖地盯着酒吧的入口。 现在正是茶余饭后休闲的时间,游客们又穿梭在旅游景区附近的酒吧一条街。 他们来堵人。 今天傍晚收车的时候,一个流里流气的锡纸烫精神小伙,趁丁烨转身拿个手电筒的功夫,直接把车停在租车行门口,一溜烟就没影了。 丁烨扔下手电筒就追,但无奈景区道路管理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他在拥挤的人群里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愣是没追上锡纸烫精神小伙。 逃跑的最佳方式就是往人群里跑,人越多越好,把追你的人扔在身后急得跳脚。这个道理,丁烨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他果断放弃冲进人群里追人,转身回到租车行,拿着设备和大灯检查车况,打着灯仔仔细细检查到车头时,发现了一条五厘米的划痕。 狗日的,丁烨烦躁地在心里诅咒锡纸烫渣男下辈子变备胎。 丁烨给租车行老板张叔打了声招呼,准备联系赵警察“通缉”一下肇事者。 鱼丝逆着人群走过来,在大灯的照射下,丁烨甚至可以看清鱼丝脸上有几颗青春痘里。丁烨“啪”得一声把手电筒关掉,转过身继续打电话。 “哥我给你说刚一不长眼的锡纸烫男撞我身上,糊我一肚子的汗。”鱼丝掀起上衣就要给丁烨看。 丁烨一个急转身问:“人往哪边跑了?” “那个方向应该是文渊街吧。”鱼丝掀着上衣的手没放下,迷茫地问:“原来躲你呢?” 文渊街是景区的酒吧一条街,白天人流量不大,个别老板为了节约租金成本,白天就把店铺租出去卖咖啡。来这边的第一天他就摸清了游客出行的规律,白天在景区附近或者海边打卡拍照,晚上差不多七点之后,人流就从古城的各个街口涌过来。跟那群海鸥迁移似的。 “嗯。”丁烨往景区商家群里发了张照片和消息。景区经常发生偷窃和磕碰等突发情况,为了更好地经营和应付意外,商家群成为了非常重要的情报局。 等了几分钟,群里弹出几条消息,卖护手霜的小丽发了张照片过来,“丁哥,人在图森呢。” 图森,图森又是哪儿。 文渊街的酒吧挨得密,竞争大。每年张灯结彩开张的店不少,等过两三个季度,闭门换人的事也经常发生。丁烨不爱喝文森街那些打着特调噱头装的却是小糖水的假酒。他去那边,大多数时候不是为了喝,而是去帮不太会骑电驴的顾客解决交通事故,或者把租客乱停的电驴拖回来。 什么时候新开了家叫图森的酒吧,他怎么没刷到群里的消息。 鱼丝终于放下衣服,一掌拍在旁边车头扎着花束的电驴,怪委屈地挺了挺胸,“这时候需要我了吧。” 图森位于文渊街快尽头的位置,地理位置不算太好,而且靠近景区附近那批不好惹的老太们居住的地方,所以一直以来纠纷也挺多的。 丁烨对图森能不能坚持半年持怀疑态度,不过目前当务之急还是逮住锡纸烫精神小伙。到了地方丁烨直接把车停在树下,他挑了个靠起来舒服的树蹲下守株待兔,就算坚持不了半年,他也不想冲进酒吧里闹事,坏人钱财的事他不干。 鱼丝左右看了两眼也跟着蹲下。丁烨心不在焉地玩着游戏,注意力却全在图森酒吧的入口。 丁烨觉得这些游客挺没品味的,文渊街的酒吧没一个好喝的。全是饮料勾兑,还卖得巨贵。纯坑外地人,但外地人乐意,外地人人傻钱多,外地人拍照发朋友圈。 靠,装逼遭雷劈。不,装逼没错,社交媒体时代,谁不爱装点一二三四的逼格呢。 但是,租玛莎拉蒂环海把车漆蹭了,还不愿意赔偿的锡纸烫渣男必须严打严惩。 鱼丝不明白明明已经知道要抓的人在里面了,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冲进去把人揪出来。他们蹲在酒吧门口有一会了,他好几次想问丁烨原因,丁烨带着耳机根本不理他。 图森装修得挺那么回事的,入口处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正播放着酒吧内场的实况,像个老式的监控器。墙面上也不像其他酒吧上扎满了假花,或者一眼就特文青的标语。取而代之的是一束用油漆画着的光,下面歪着几句歌词,像是随手抄的。 距离有点远,加上夜晚亮度不够,丁烨看不清墙上写着的文字。 他眯起眼又尝试着辨认,下一秒,一道身影从酒吧走了出来。他迈开腿冲了过去,对着还在发呆的鱼丝喊了声:“就他了!” 锡纸烫小伙上一秒还洋洋得意地揽着一个漂亮的姑娘,下一秒就被人扣住肩膀,锁住脖子。他使劲儿拍了拍架在身上的人的后背,一仰头就看见丁烨拧成麻花的眉毛,深陷在眼窝里的双眼充满着愤怒和不爽。 “大哥大哥饶命啊!” “好你个锡纸烫,把我车划伤了,你以为你跑得了!”丁烨看了眼身边被吓蒙的女生,这外地人下午来的时候就他一个人,现在就搂着个漂亮姑娘喝酒泡吧了? 谁知道是不是用车行的车泡的妞儿! 丁烨“呸”了一声,冷声道:“果然锡纸烫都是渣男。” 鱼丝抹了一把自己的卤蛋头,乐乐呵呵地笑了一声。 丁烨偏过头就看见鱼丝笑得一脸傻样,身边看热闹的人以他们为中心,逐渐自觉地围成一个圈。 渣男还像条蛆似的在他手下扭来扭曲,他咬着牙对鱼丝说:“我拉你来看戏的吗?” 鱼丝立马收住笑,左右看了几眼,是他表现的时候了。他跳起来,一巴掌拍在渣男的脑门上。 “啊痛痛痛!”渣男扭得更欢了。 丁烨伸出脚踹了一脚鱼丝的小屁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渣男这么一喊,喊醒了姑娘的良知。她拿起包就往丁烨身上砸,鱼丝吸了一口气快速挡在两人中间,好像这一口气就能让他薄一点似的。 “你们干嘛无缘无故打人!”姑娘劲不小,打在鱼丝身上还带点响声,包里可能装着化妆品。 “谁随地大小打了?”鱼丝捂住脑袋,往旁边跳了几步。 姑娘也跟着他转圈,一边打一边对着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说:“我们一出来,你们两个二流子就打上来了!大家评评理啊!” 丁烨压着渣男站在旁边看鱼丝和缺根筋的姑娘表演二人转,那姑娘扯长脖子尖声讨个公平。 他顶了顶渣男的屁股,把渣男往前推了推,不耐烦地说:“他划了我的车就跑,你咋不给我评理啊。” 姑娘停下动作,手僵在半空,疑惑地看向被丁烨锁在怀里的渣男:“你不是说是你的车吗?” 渣男没说话,目光呆滞地不知道在看哪里。 丁烨又顶了顶他的膝盖,没好气地开口,“别给我装哑巴。” 鱼丝推了把姑娘,让她把手里的包放下,溜到丁烨的身旁站着。 姑娘撸起袖子,高高举起包,丁烨感觉鱼丝贴着自己的身体抖了抖。 下一秒,包结结实实地打在渣男的大腿上,丁烨没来得及躲,膝盖也被落下的包砸了一下。 “没钱就别出来装逼。”姑娘挎上包,愤愤地对丁烨说,“让他多赔200!刚才的酒钱就当请你们喝酒了。” 话罢,姑娘将看热闹的人群撕开了一缺口,一边骂一边回头地走远了。 好家伙,不光逃修车的钱,泡妞居然还让妞儿请客。 真他妈抠。 又坏又抠门。 两杯酒200块,不愧是文渊街坑人的价格。 丁烨把渣男翻了个身,轻轻扇了扇他的脸,“懵了?” “嗯。”渣男摇了摇脑袋,呆滞的眼神瞟向鱼丝,“你同伙下手太狠了。” “嗯,练过。”鱼丝清了清嗓子,挺着胸膛骄傲地回复。 你练过啥了就练过?丁烨翻了个白眼,绝不承认他和鱼丝是同伙…… 丁烨朝看热闹的观众摆了摆手,“散了吧散了吧,解决啦,各位游客如果有租车的需求,请来‘别人家租车行’找我啊,打八折!” 多好的打广告的场合啊,平时想拦这么多人都不容易。 鱼丝摸着丁烨的手腕,掐着渣男的腰背就往街口走去。说是迟、那时快被他一掌打懵的渣男,突然甩开肩膀,伏低上半身,拔脚准备跑。 丁烨转手腕的动作还没做完,就看见这个傻逼不知好歹地想逃。脑门一充血,那股子被压抑的暴脾气一下子波涛汹涌地涌了上来。 “真给你脸了!”丁烨一个高抬腿,笔直修长的腿朝着渣男头顶的反着光的发旋劈去,大吼一声—— 锡纸烫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渣男呻吟了一声,身子猛地一歪,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老式电视机的架子上。“砰——”一声闷响,当场晕了过去。 电视机被带得一晃,缓缓倾斜,啪得摔在地上,屏幕闪了两下灭了。 丁烨低着头,皱眉盯着晕倒的渣男,还没反应过来,视野里忽然多了一只黑色皮鞋,皮鞋停得又狠又急。 他抬头,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的男人神情震惊地看着丁烨。 丁烨眨了眨眼,默默看向男人的头发,表情微变。 竟然又是个锡纸烫…… 第2章 第 2 章 萧瑞云扔下酒水托盘冲出来,就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人抬起长腿果断地劈了下去,一道身影像笤帚似的倒在地上,接着他好不容易用60寸液晶屏电视,跟房东换的复古电视机也摔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他来不及反驳“锡纸烫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心疼地扑到电视机旁,心酸地摸着它。 这不仅仅是个老式旧机,也是60寸液晶屏电视啊! 丁烨保持着稍息的姿势,皱眉盯着差点跪在电视机面前的男人。看他的穿着应该是这家酒吧的服务员吧,老员工摔坏了就能心疼成这幅样子,老板必须给这位员工颁个最佳员工奖。 他清了清嗓子,示意鱼丝拎起渣男,微微俯下身,递了张名片给面前马上要哭出来的服务员,“我得先带这个渣男去警局了,你问问你老板这个电视机多少钱,上面有店里电话,我到时候转你。” 萧瑞云还沉浸在双重打击里没反应过来,丁烨不耐烦地等了几秒,见他一直没动静,一把将名片塞进他的手里。 丁烨坐上电驴,启动了车。鱼丝把渣男扛上电驴,渣男的脑袋直接甩在了丁烨的肩上,丁烨一扭头差点亲上渣男的脸。 “你把他脑袋扒拉开!” 鱼丝撑着车身,往前挤了挤,渣男贴丁烨贴得更近了,“喂!” “好了好了我不得先上来吗?”鱼丝终于坐了上来,他一手圈住渣男,让渣男离快炸的炸药包远一点,免得丁烨波及自己,一手搭上丁烨的肩上,“起驾警局!” “你今晚给我等着的。”丁烨往前蹭了蹭,只剩半截屁股在椅子上了。 在电驴冲出去前,丁烨又朝着图森的服务员大喊了一声,“记得找我报销啊!别坑我啊!我有数!” 小张从店里追了出来,帮萧瑞云把电视机抱了进去。踮起脚看了眼人群中磕磕绊绊开着的电驴,吐槽了一嘴:“真没素质这些人,在景区骑车就算了,怎么还把咱的设备撞到了。” 萧瑞云点点头表示同意,扯了扯快把他勒窒息的领结,对小张说:“明天都把这身皮换了,这装扮跟这景区武侠的气质太不搭了。” 小张抱着电视机大跨步往前走,摘摘摘,天大地大,老板最大。 “你走慢点别再摔着,说不定还能拯救一下。”萧瑞云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紧张地叮嘱员工。 萧瑞云这才认真打量起手里的名片,设计得非常没品味,简单粗暴六个大字“别人家租车行”,右下角写着丁经理和一串电话号码。 这什么破店名?顾客要是租车得怎么问路? 萧瑞云开启脑内短剧场:“你车哪儿租的?”“别人家租车行”…… 好白痴,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手下的消息刚发出去,一个电话就闪了过来。萧瑞云接起电话,话筒那边的大嗓门直接飙到他脸上,“小瑞瑞!生意怎么样!我给你们寄的工作服是不是很修身把你那骚包的身材修饰得淋漓尽致迷倒万千少男少女!” 话密得像泄洪一样波澜壮阔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萧瑞云捏捏了额角,把手机拿得远远的,就好像口水能穿过手机喷到他脸上。 直到手机传来几声喂喂喂,萧瑞云才把手机重新贴近耳朵。 “要不是给你面子,我根本!绝对!不会穿这身衣服!”萧瑞云想起刚才的长腿小哥看向他时怜悯的表情就头疼,咬牙切齿地说:“别人把我当服务员了。” 林瑛噗地笑出声,“哪个没眼力见的,你的气质怎么看也是个领班啊。” “滚啊。”萧瑞云摸了把自己的发型更来气,“老子下辈子再跟你烫什么兄弟发型,我是狗。” “不跟你贫了,我准备凑个年假,自驾去你那玩玩,”林瑛说,“可给我备点好酒啊!” 萧瑞云挂断电话,摸了摸头发。林瑛结婚非得拉着伴郎团烫锡纸烫,不烫就不是哥们不是兄弟不是发小。萧瑞云为了兄弟咬咬牙还是同意了,其实烫完他还觉得挺好看的。 “就是这锡纸烫渣男,租我们车行的车,没买保险就算了,把车划了还想跑,现在必须给我赔偿才行!”丁烨和鱼丝一左一右把渣男夹在中间,三个人坐在警察局里。 赵警官给三人倒了水,让手下的小警察去车行看了看车况,保险公司也赶紧来定损。最后判定渣男按照划伤的最低标准赔偿租车行相应的罚款。 渣男因为肇事妄想逃避赔偿责任,受到了警察的严肃批评,喜提三日拘留。 鱼丝乐呵呵地看着手机的赔偿款,丁烨跟赵警官打了声招呼,鱼丝坐上丁烨的后座,两人回到租车行已经晚上十二点了。 鱼丝跟在丁烨身后,非常自觉地把架在路边的店牌收进屋里,接着又把遮阳大棚四面的帘子掀下来。 干完这些后,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鱼丝拍了拍沙发,对走进来的丁烨说:“哥,坐!” 丁烨扫了一眼脚都快搭在沙发上的鱼丝,摇了摇头坐在了塑料凳上,“就坐这。” “今天那渣男不逃根本赔不了那么多,”鱼丝爽快地把脚搭在沙发上,手放在头下枕着,“本来那玛莎拉蒂就经常补漆,景区的车到处闯,肯定是他装逼了,所以才搞出这糟心事。” “人小鬼大的,显得你聪明了。”丁烨哼哼了两声。 鱼丝背往上蹭了蹭,发出一声舒爽的哼声,“如果是我来旅游,我肯定首选小电驴,到处窜多方便。” 是方便也挺赚的,但租车更赚钱。丁烨没仔细算过旺季能赚多少钱,但肯定不少。 “别搁那瞎躺着了,关门歇业。”丁烨留了盏灯,朝里屋走去。 张叔这工作工资不高,两千五包住不包吃,里屋有一张挂着油点子的行军床,还有一张折叠桌,够他放东西了。他的行李一个包就装满了,古城这地方四季如春的,如果他们能捱到冬天,等天气冷了再给自己和鱼丝添置两件就行。 折腾了一天也挺累人的,丁烨掩上门扑倒在行军床上,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种追着别人跑的日子,从恐惧变成生活中的小意外,竟然只不过是半年的时间。 想起半年前的生活,丁烨还有些没有缓过来神,总是留着一根神经、捏着一把汗。 顺着门缝看过去,大堂的灯熄灭了,隔壁仓库传来几道扑腾声,接着又传来几声游戏声。 相比起他极力隐藏过去的敏感和警惕,鱼丝的适应能力简直可以用没心没肺来形容了。 没心没肺地跟着自己逃,没心没肺地敞开膀子到处拖车。 丁烨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在翻个身都困难的床上艰难地侧了侧身,在尝试克制却克制失败的游戏声里渐渐入睡。 一个星期后,丁烨接到4S店的电话叫他去拿车。丁烨打了半天没打到车,只好去赶北门的公交车,那叫一个挤呦。 游客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特产填满了车厢,丁烨提着一口气才勉强挤了上来。 随着公交车摇晃的丁烨,想着那辆玛莎拉蒂应该已经出过很多状况了,租车行靠着强制卖保险赚了不少黑心钱。他第一次看见老板熟练的操作也难免感叹,旅游真的到处都是坑啊。 丁烨把玛莎拉蒂从4S店开出来,今天天气特别好,云朵大片大片地铺在湛蓝的天空,一点渣滓都没有。 逃到这里之前,他经常站在自建房的蓝色彩钢下,抬头看见的就是经典的城中村的一线天。这样深邃宁静的天空他很难看到。 怪不得大家都爱往这里涌呢。洁白的云朵和温柔的蓝天,可就是像有一股磁力吸引着人来人往的眼睛。 丁烨盯着快掉到他车上的云愣了愣神,直到一道黑色的车影打破了这道平静。 右车道的车连超车灯都没打,几乎是贴着玛莎拉蒂准备超车,丁烨抻长脖子使劲看着后视镜,才从4S店取出来还没捂热呢! “草,怎么有人敢碰玛莎拉蒂的瓷啊!”丁烨狠狠按着喇叭坚决不让邻车超车,隔壁车道的奥迪见没缝超车,终于放缓了车速。 这才对嘛,丁烨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把呼之欲出骂人的话吞回嗓子眼里。 下一秒,黑色奥迪既然被拱了起来!一个货车轮胎大小的泡沫卷顶着底盘穿过奥迪,继续用螳臂挡车的勇气滑向下一辆车。 丁烨转眼再看向奥迪,顿时感觉它憋屈得像一只鹌鹑。 原来不是要超车啊,丁烨还以为奥迪要超他车呢!这下好了,不道个歉他晚上做梦都得骂自己不是人。 丁烨放下车窗,和奥迪并排前行,按了几声喇叭。 萧瑞云本来就在吐槽旁边这傻逼的玛莎拉蒂不给他让道,财大气粗了不起啊,财大气粗就能让他像屎壳郎推着的屎一样开了几米啊。 吐槽得起劲,他怒气还没上来呢,那暴发户就贴着他车并排挑衅,现在竟又朝他狂按喇叭。 萧瑞云不爽地放下驾驶座的车窗,满脸的不屑和怨气也懒得收了。他挑了挑眉,他倒要看看财大气粗的都长什么样。 天气很好,车行驶起来还带着点微风,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萧瑞云有点舒服,把他的火气吹散了一些。 玛莎拉蒂的车主穿着朴素的白色T恤,一大片蓝色的天被框在车窗里,修饰着车主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胳膊结实有力,肌肉线条非常的漂亮流畅。 光论长相,真是他挺喜欢的类型的。 丁烨只看见一个巨大的墨镜了,虽然看不见眼睛,但他多年识人的经验告诉他:这人在打量他,应该还是挺不爽地在观察他。 被人用一副不爽又痴呆的态度观察,多少让丁烨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不耐烦。 他朝奥迪男喊了声:“对不住兄弟,我刚不知道有泡沫卷!” 萧瑞云拉了拉架在鼻子上的墨镜,带上墨镜咋连听力都下降了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丁烨看着他的锡纸烫,愣了愣,脑子里闪过一个打领结抱着电视机哭的身影,他很快回过神来,大声吼了一嗓子:“对不住!泡沫卷!没看见!” 嗷。墨镜稳稳挂在鼻尖,萧瑞云伸手拉下遮阳板,同样大声吼了一嗓子:“没事!” 长得不懒,知错就改,这场架可以不吵,于是萧瑞云选择加速驶去。 丁烨盯着奥迪的骑车尾气,刚才那个人不是图森的服务员吗,图森待遇这么好吗?连服务员都能买得起奥迪了。 今天这幅不爽又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神情,跟抱着那台破电视机差点哭出来的样子,要不是这一头让人印象深刻的锡纸烫发型,真的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 丁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到底是什么样的职场环境啊。 第3章 第 3 章 萧瑞云瞟了眼后视镜里的玛莎拉蒂,感觉车主有点眼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可能是哪个顾客吧。 古城的人流量非常大,经常有人穿梭在网红路上拍照,萧瑞云都有点习惯开车开着开着,路中央突然冒出个蘑菇头了。 但刚才那么大个泡沫卷还是把他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昨天晚上吃的蘑菇有毒,他出现幻觉了呢。 萧瑞云把车停在酒吧后面的居民楼里,提起副驾驶座上的水果和肉,走到正站在门口絮絮叨叨的房东面前,大声地说:“李奶奶,这是我给你和爷爷买的一点吃的。” 老太一把扯过萧瑞云怀里的袋子,精神气特足地放在墙角的石桌上,用拐棍敲了敲地,“停车费该交的一分也不能少!” “是是是,房租和停车费一定按时续缴。”萧瑞云敞亮地应道,老太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奶奶,记得把肉放冰箱啊。”萧瑞云从后备箱把老式电视机抱出来,边走边叮嘱。 当初林瑛建议他找个装修好点的民宿长租,不仅设备齐全还能有人按时打扫卫生。但萧瑞云不喜欢民宿人来人往的环境,就把主意打到了酒吧旁边的居民楼。 这里住的都是些留守老人,老人晚上休息得早,几个脾气又犟又倔的老人把离他们最近的几家酒吧都赶走了。现在老居民楼边只有几家摄影店和一家卖护手霜的店还开着。 萧瑞云走进酒吧,打量着酒吧的装修满意地笑了出来。前任店主那失足青年团建窝点一样的装修被他全砸了,又花大价钱安装了隔音材料。 他对酒吧装修的唯一要求就是自在,不要搞那些哥特或者乡村大舞台的风格。 他不太懂商业经营,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希望每一个走进他酒吧的顾客都会感到放松,而不是怪异。文渊街酒吧那么多,喜欢独特风格的顾客自可以选择他们青睐的酒吧,他才不管别人喜欢什么。 始终坚持舒适和惬意,才是他的风格,虽然林瑛总纠正他这是散漫,但无论是散漫还是舒适,现在就是图森的风格了。 员工们正在吧台洗杯子,小张见萧瑞云抱着电视机进来,赶紧跑过来想帮他抱。萧瑞云摆了摆手:“我自己来就行。” 萧瑞云把电视机放在吧台后面,送去电器维修店五天了,维修店带着眼镜的老头终于把它修好了。老太太用了大半辈子都没换的东西,自己可不能才用几天就糟蹋了。 调试好电视机后,他走到收银台开始清算近十天的收营情况,哪款酒卖得好,哪个时间段的顾客比较多。这些都是正式开业前需要调研和考察的。 萧瑞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地研究起来。 就这样看了半个多小时后,萧瑞云头掉在沙发靠背边缘,惆怅地抬头望天。 不会开半年就倒闭吧?这流水!这亏损!这惨淡的数据……不是说这里是旅游胜地吗? 离开家的时候,萧老头敲着书桌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评价他,你能不能学学你姐,快三十的人了没干过一天正事。 话撵着话,完全不给萧瑞云接话头的机会,萧瑞云靠在书房门口懒散得像没骨头的蛇。萧老头气得掷下一个紫砂壶,绷着张脸走了出去。 萧瑞云脑海中闪过老头子严肃不满的脸,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下周一必须正式开业。 “小张,过来一下。”小张拿着毛巾坐在萧瑞云旁边的沙发,看着他老板的脑袋耷拉在沙发外,“老板怎么了?” “周一开业大酬宾,我写了张单子,这两天辛苦你带着他们补一下货。哪里需要调整都及时给我反馈,不要出状况了。”萧瑞云捏了捏眉心,头一歪,脸被沙发靠背挤得变形,“图森的生死存亡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提。” “没问题!”小张扬了扬毛巾,得意洋洋地说,“我在这条街干了很多年了,经验丰富得很,萧哥你放心。” 萧瑞云打开微信,启动装修的时候就添加了文渊街的商家群,但一直被他设置为免打扰。 今天是他第一次认真翻看群消息,群里挺有意思的。有商家打的广告,也有商家发的牢骚。什么天气预报不准啦,站了一天全是试吃的没人买东西啦,还有文创一条街老板发的广告。 萧瑞云瘫在沙发上快速地翻着群消息,突然看见一条“通缉逃逸者”的消息。 一个胡萝卜头像的微信号发了张不太模糊的图片,下面就是隔壁卖护手霜的小丽回复的消息。 他点开照片,看见了照片里和他一模一样的锡纸烫发型。脑子里迅速晃过一双大长腿,还有今天中午看见的玛莎拉蒂车主的脸。 原来是他啊!萧瑞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看见那张脸会觉得熟悉了。 他打开收银机,从盒子里拿出那张对折的名片。萧瑞云点开胡萝卜的头像,居然没有朋友圈可见限制。 最新的一条朋友圈店主是坐在玛莎拉蒂的车头和蓝天的合影,配着“别人家租车行欢迎您的光临”的文字。 牛仔裤修饰得店主那双笔直的腿更修长了,靠在车身上的屁股挤出一团肉。萧瑞云嘟囔了一声,又划着看了几条朋友圈,全是他靠在各种车上的自拍,上到玛莎拉蒂,下到扎着小花环的电驴,都尽职尽责地附上了卖家秀。 萧瑞云再往下翻就看不了了,朋友圈最下方显示:非对方好友仅展示十张照片。 他退出朋友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沙发。翻开手机相册,找出一张自己端着托盘站在吧台前的照片,发送了在商家群里的第一条消息—— “图森下周一开业大酬宾!欢迎各位老板朋友们光临,当天在本店消费的朋友,享五折优惠!” 鱼丝目送着两位姑娘离开,挥舞着双臂大喊了一嗓子,“明天再来租车啊!给你打九折!” 话音还没落下,就打开微信约队友一起打游戏。置顶的商家群里弹出两条新消息,他点开一看,立刻捧着手机走进店。 “丁哥!图森下周一开业,我们去凑个热闹吧。”鱼丝举着手机直往丁烨脸上贴。 “拿远点,我是手机支架吗”丁烨一把扇开鱼丝的手,余光瞥了一眼放大的照片。 中午才见过的人穿着西餐厅服务员的衣服,端着托盘对着镜头笑。鱼丝像害怕丁烨看不清似的,两指还在继续放大照片,最后整个手机屏幕都被服务员的两个鼻孔霸屏。 丁烨盯着两个黑漆漆的洞,联想到奥迪车被泡沫卷顶起来的憋屈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鱼丝见丁烨笑了出来,以为他是同意周一去凑热闹了,两手捧着手机,乐呵呵地说,“就这样决定了,我们周一早点关门喝酒去。” 丁烨见鱼丝这么高兴,也没再说拒绝的话。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保卫萝卜的游戏,等待游戏缓冲的间隙,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嘴:“都是些小甜水,就你喝得起劲。” 鱼丝在沙发上,屁股颠颠地在沙发上弹了两下,“小甜水我也想喝!” 也是,十三四岁正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年纪。如果不是那场意外,鱼丝现在应该像同龄人一样在学校里念书,而不是和他在租车行摆弄这些电驴。 鱼丝的兴奋劲儿一直从看到图森帅气的服务员发出的消息,持续到周一的下午。一整天都像只烦人的苍蝇在丁烨身边绕来绕去,丁烨给张叔发了消息请示晚上能不能早点关店,如果有顾客还车,他们会及时回来收车。 张叔估计是在打麻将,一直没回丁烨的消息。鱼丝在身旁又蹦了几圈,丁烨还是咬牙关了店,挂上了“外出中,有事请打电话”的牌子。 这回不急着追人,两个人就选择走路去文渊街。租车行离文渊街走路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一路上游客挺多的,道路两旁都是递过来让试吃的手。 一些认出丁烨和鱼丝的店员,会塞一整份的小吃给他们。丁烨带着敷衍的笑容接过食物,毫不犹豫地全交给正在长身体的鱼丝。 这种在景区沿街吃东西的场景,竟然吃出了百家饭的感动。 丁烨很享受挤在人堆里的感觉,这种被淹没在人群里,谁都难以看清对方长相,分辨不出味道来自于谁身上的不确定感,带给他一种强烈的安全感。以往那种时刻被盯着,随时会被绑回去揍的恐惧,都被人群淹没。 走在人群中,就没有发现他的不安和孤独了。 “听说这家店的老板长得超帅!” “啊啊啊啊,我看到照片了,好绅士,那么土的衣服都能被他穿得那么好看。” “真是赚了,今天他们家开业大酬宾,全场打八折,我们快去占个位吧!” 两个打扮得非常“游客装”的女生从丁烨身旁走过,肩上披着的披肩被随意地打了个结固定在肩上。 今天开业的应该只有图森了,两个女生走的方向也是图森。丁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服务员的模样,平心而论,虽然他一直吐槽锡纸烫的发型,但人长得帅就算是锡纸烫在人群中也很不赖。 如果服务员都挑得这么好看,那老板应该长得也不赖吧。 一个波澜壮阔的嗝儿在他耳旁炸开,鱼丝捏着半截糕点,捂着肚子苦兮兮地对丁烨说,“哥,我都快吃饱了。” “吃饱了?行啊,没肚子喝酒了,我们直接回吧。”丁烨一边转身一边吓唬他。 “别别别,”鱼丝伸出手制止丁烨,“还又空间能溜溜缝呢。” 丁烨瞄了一眼鱼丝,“拿酒溜缝?一会只能喝一杯哈,我不想拖着你回去。” “不会的!你不是说都是小甜水吗?”鱼丝之前跟着丁烨喝过一次酒吧的小甜水,的确不好喝,但是看着酒杯里五颜六色的水,他还挺开心的。 丁烨停在图森门口,老式电视机应该是修好了,正播放着酒吧里的盛状。人真的是多啊,老式电视机的低分辨率也掩盖不了的热闹。 一个穿着随意的店员递了两张凳子给丁烨和鱼丝,“现在暂时没有位置啦!顾客请稍加等待!” 不穿白衬衫、西装裤了吗? 刚才走在他们前面的姑娘,坐在离他们几个位置外的地方。丁烨把凳子给了下一个顾客,站在鱼丝旁边玩手机。两个姑娘掏出手机对着丁烨的一瞬间,丁烨敏锐地抬起头。 两个豪爽的姑娘,挥着手和丁烨打招呼,爽朗地喊了声:“小哥,你真帅!” 丁烨靠在墙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嘴角挤出一个微笑算是和她们打招呼了。而在在人群看不见的地方,他狠狠地掐住了指尖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