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执念清理系统缠上了》 第2章 第一章 “欢迎来到系统世界,我是代表和平与正义,可爱又迷人,专属于你的执念清理系统0528!路闻野,你好呀!” 路闻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入一片荒茫,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他猛然抬起头以一种防备的姿态打量着四周,想要找出声音的来源。 “你别找了,你看不见我的!”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路闻野用毫无情绪的声音质问。 “我是系统0528,由执念而生。母系统3检测到你的执念太深不利于世界和平美好,派我来消除你的执念。” 路闻野轻哼了一声,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你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别开玩笑了!我不管你是谁快把我带回去,不然……”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系统的一番轻快言论便使他怔愣在原地。 “你叫路闻野,父母健在家庭和睦还有一个大哥。家里从商,大哥子承父业接手家族公司;你华胜大学口腔学博士毕业,毕业进入华胜担任口腔医生。” “你有一个喜欢的人,叫沈琢,你们是高中同学,他也是你的执念来源。” 系统虽然没有实体形态,但却能感受到宿主的情绪,他劝说道 “你不用对0528有这么大的敌意,0528是来帮你消除执念的,不会伤害你。” 路闻野听完系统的话,一瞬间冷了脸,问 “你叫0528?” 系统欢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与他的冷漠形成强烈对比。 “五月二十八日,你执念暴走的伊始,也是0528出现的那天,所以我的编号是0528。” 路闻野扯着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眼睛里全是悲凉。 “你也知道五月二十八是我执念的伊始。”他突然毫无征兆的暴怒,“他死了!他已经死了!你能怎么帮我!你能让他活过来吗!” 系统被路闻野一吼,吓了一大跳,随着一阵电流声系统再次开口已然没了刚开始的欢快,换上平淡清冷的声线。 “我不能让他活过来,但我能让你再次见到他。” “怎么见!看他的骨灰还是墓碑上的照片!” 系统没再理会他的失控,冷静的说:“系统控制下有很多二级世界,只要你愿意我能让你们在二级世界相遇。” 路闻野半信半疑,幸运之神向来不太偏爱他,他不懂为什么这样好的机会砸在他身上。 “你为什么帮我!” 又是一阵轻声快语。 “不是帮你,是为了世界的和平美好,所以必须消除已经暴走的执念。” “而你是最近最大的暴走执念体,所以0528必须消除你的执念。” “这是0528的任务!” 路闻野轻轻昂起下巴,依旧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如果我不愿意你能怎么样?” “那0528只能说一声抱歉,然后强制抹去宿主的记忆。” “没了关于沈琢的记忆,宿主的执念自然也就消除了。” “0528的任务自然也就完成了。” 几句话说得平静,但怎么听都像是威胁。 偏偏路闻野就是会被威胁。 他不敢赌。 他不能忘记沈琢,如果连他都忘记了沈琢那沈琢就真的永远死去。 路闻野的双唇微微颤动,说:“需要我做什么?” “宿主什么都不用做0528会帮你。” “在二级世界,沈琢能活的快乐一点轻松一点吗?”路闻野嗫嚅着开口。 “可以的,宿主可以自行决定初始设定。” 一瞬间,路闻野面前凭空出现一张控制面板,他按照系统说的一步一步操作,当他的手就要按下确认键时系统再次出声。 “宿主你按下确定后可能再也没办法回到一级现实世界,宿主想清楚了吗?” “其实宿主可以选择清楚记忆的。” 路闻野没有回答,没有半点犹豫按下确定。 “宿主路闻野恭喜获得二级世界进入权,现在0528将带你前往二级世界。” “切记不可透露有关系统、一级世界的所有事件,否则会导致时空混乱使二级世界崩塌。” “好。” “请宿主闭眼。” 路闻野闭起眼睛,感受黑暗。他带着希冀,再次睁眼经年噩梦也许就能醒来。 — “宿主请睁眼,现在已经到达二级世界边界,0528将会为你提供世界背景及介绍时间线。” “宿主请看……” 说罢路闻野眼前真的出现一幕幕画面。 VIP病房的婴儿床里,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正乖乖躺在小床上,虽说还有些皱巴但已经能看出是个小美人儿。 0528:“这是沈琢,按照宿主要求沈琢出生地为沿海城市罘州。” “初始设定家境优渥,父母恩爱有一哥哥,还有一个青梅竹马,也就是宿主角色。” 路闻野的第一个愿望成真了! 执念值百分之九十。 画面一转,出现一个身影抱着一只可爱的蓝色小龙,悄悄在人群里开出一条狭缝轻而易举的钻了进去。 他身后紧跟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领带系的一丝不苟却背着一个奥特曼书包的英俊男人。 0528:“此为沈琢父亲沈浥;长兄沈璟。” 画面继续流转扫过病房,放大人物一一为路闻野介绍起来。 “此为沈琢母亲,沈音。” “此为宿主二级世界母亲贺念初,父亲路渊。” “路沈两家世交,沈母路母为多年闺蜜,关系极好。” 路闻野看着画面里还是奶娃娃的自己,问:“我怎么替代这么小的小孩儿?” 系统0528:“宿主不用担心,此为初始设定,现在时间线为十二年后,宿主年龄十五,即将初中 毕业。” “十五……年龄还是有点小。” 0528:“0528已经尽力了,以后的日子只能宿主自己经历了。” “知道了!” 路闻野继续看着沈琢的前十二年,看着他就在这个满是爱意的世界慢慢长大。 他一周岁的时候,沈家夫妇给他举办了盛大的周岁宴。 周岁宴上抓周时,沈琢趴在毛毯上淡蓝色的口水巾被他扯下来抓在手上。他好像知道自己是今天的主角,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胖身子,“咯咯”笑着抓着口水巾冲着众人挥舞。 “小琢,快去选一个你喜欢的东西!” 沈父站在一旁搂着自家夫人的腰,期待又紧张的说。 小小的沈琢好像听懂了爸爸的话,大声的“哇”了一声,叽里咕噜的朝着一个方向直直撞过去。 “他是要拿书吗?儿子难道想当作家?”沈父嗫嚅 “哇”的一声,沈琢用力将挡路的书挤到一旁,径直冲到路闻野腿边,只听“啪”的一声沈琢像个小磁铁一样吸在路闻野腿上。 沈琢用力抬起自己的大脑袋,口水蹭的路闻野满裤子都是。他冲着路闻野笑出声,企图用可爱蒙混过关。 “哎哟!怎么去抱小野哥哥了!” 沈璟刚想去把自家弟弟抱开,只一秒一声含混不清的叫声就让沈璟这个正牌大哥破了防。 “果果……果……嘿嘿……” 还没等大人们反应过来,沈璟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能哭倒长城的嚎叫,冲过去硬生生把小沈琢从路闻野腿上撕下来,抱进自己怀里,哀哀戚戚的说:“叫哥哥,快叫哥哥。不是说好要第一个叫我的嘛,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嘿嘿嘿……”小沈琢被抱起也不生气不哭不闹就只是他的头一味往路闻野的方向偏。 “这俩孩子是有缘,我们家沈琢这么小就这么喜欢闻野。”沈母和路母交换了个眼神兴冲冲的说。 一场周岁宴小沈琢一直缠着路闻野,路闻野也一直陪着他,大人们对后辈能延续他们的缘分而感到欣喜。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满意开心,除了沈璟,他还沉浸在弟弟没第一个叫他“哥哥”的悲伤中…… 时间过得很快,日子一晃就过了。 沈琢两岁时,安安静静平平安安,在他生日时收到了人生第一幅肖像画,是五岁的路闻野给他画的。 沈琢三岁时,沈家有了新邻居他们养了只小狗沈琢十分喜欢,但沈家父母觉得他还太小不准他养,所以六岁的路闻野送了他人生中第一只小狗玩偶。 那只玩偶是一只白色卷毛小狗,长大的沈琢叫它“果果” 沈琢每年都能收到路闻野的礼物,十年如一日每年都有每年都不相同。 沈琢十岁时,沈家父母带他去了一趟西南,他在那里见到一种白色的小花,叫栀子花。沈琢很喜欢但他从没在家乡见过。他很喜欢所以在回家后一直念念不忘。 所以在沈琢十一岁生日之前,他收到了路闻野在春天提前送他的生日礼物——沈家别墅花园中满园盛开的栀子花。 — “0528我能过去了吗?” 沈琢的前十二年流转在他眼间,他有些急不可耐,开口催促。 0528:“0528提醒宿主,起始改变结果也可能随之改变,宿主不可强制扭,宿主能接受吗?” 路闻野:“接受。” 结果改变又如何,即使沈琢不再喜欢他又如何,只要沈琢能好好活着,自己能有个身份陪着他,已然是上天眷顾又怎敢有过多奢求…… 0528:“0528最后确认宿主确认进入二级世界吗?” “是。”路闻野说的无比肯定。 “好的,请宿主闭上眼睛,等0528数完三个数你再睁开。” “宿主即将进入二级世界,三……二……一……” “成功进入二级世界,宿主请睁眼。” 路闻野试探的转了转眼珠子,慢慢的一点点将眼睛睁开试探着是光明亦或是黑暗,他睫毛轻颤生怕睁开眼发现这一切都是他的痴嗔妄念南柯一梦。 路闻野睁开双眼,他坐在?里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前排的司机像是发现了他的动作贴心的解释 “少爷,沈小少爷?上就出来了您再稍等一会儿。” “沈小少爷?”路闻野咀嚼着这简单的几个字。 “是,今天夫人说接沈小少爷一起回去,您忘了吗?”司机觉得奇怪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藏起了多余的好奇心。 路闻野知道他到了,到了有沈琢的世界,心脏狂跳不止他抬手捏着自己的鼻梁低着头将自己的发红的眼睛藏在阴影里。 0528:“恭喜宿主成功进入二级世界,0528会尽力帮组宿主直到宿主执念清除。” “0528也祝宿主得偿所愿!” 路闻野声音微颤:“谢谢你。” 司机听不到0528的话,他只知道今天自己的小老板很不对劲竟然对着空气说谢谢,这不禁让他背后升起一丝寒意。 “少爷,好像是沈小少爷出来了,您......” 还没等司机说完,路闻野猛地推开??跳下?,踩在地面上没感觉到脚踏实地的踏实直到他的目光搜寻到沈琢的身影他心中的石头才真正落地才感觉到了点点踏实。 沈琢知道今天是他的小野哥哥来接他放学,所以一走出教学楼他便开始东张?望搜寻着路闻野。两个人都在寻找着对方,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方才还有些慌张的沈琢脸上炸开笑容,欢欢喜喜的朝着 路闻野奔去,而路闻野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在地上晕出云彩。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现在无比鲜活的沈琢,他不敢眨眼生怕沈琢消失在自己面前。路闻野看着沈琢向他奔来,他一点一点努力挪动脚步朝沈琢靠近。沈琢停在他面前的一瞬间压抑的情感再也无处隐藏。 久别野逢和失而复得的快感不知哪个先在他心里绽开。 他猛地将沈琢拉近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将头埋进沈琢的颈窝中,想要将他揉进?血里再也不要分离。 沈琢见路闻野这副样子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懵懵懂懂的学着自己大哥安慰自己的样子回抱住路闻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的颤抖。一边拍还一边说:“小野哥哥不伤心。” 此后经年泪水不再为遗憾悲伤,只敬流年匆匆他们再次相聚…… 第3章 第二章 路闻野努力压抑着哽咽,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努力平息着躯体的激动。 路闻野听着沈琢的心跳,活的、鲜活的,一下一下撞击在路闻野心间,提醒他一切还来得及。 他们旁若无人地抱了好一会儿引来无数打量的目光,沈琢不在意这些目光,路闻野分不出心神在意这些目光。 路闻野抱着沈琢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平息下来,才不舍的将沈琢放开。 他开口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沈琢我好想你。” 明明是充满爱意的话语,却那么忧伤。 沈琢笑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路闻野面前,说 “小野哥哥不要伤心,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路闻野手哆哆嗦嗦扯出一张纸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扯出一个笑容说 “小琢说的对,噩梦都会过去……” 只要现在的你幸福就好…… “小野哥哥我们回家吧,今天是我的生日爸爸妈妈还在家里等我们呢!”沈琢冲着路闻野甜甜地笑了笑,说罢沈琢拉起路闻野的手牵着他走。 路闻野看着沈琢的脸怔愣一瞬。从前,沈琢活的太辛苦,即使在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里,他极少拥有这样明媚无忧无虑的笑容。 沈琢要有幸福的家庭,自由的生活,快乐的人生,他要拥有世间所有美好,连星光也要偏爱他披在他身上…… 路闻野的第二个心愿成真了! 执念值百分之百分之七十八。 两人回到沈家别墅,沈琢的生日宴很热闹,一如往昔。 “祝沈琢宝贝十二岁生日快乐!” 沈琢推开别墅大门,伴随着众人的祝福,“嘣”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彩带便从空中飘下落在沈琢和路闻野头上。沈琢拉着路闻野往里走,他看到了很多人,都是爱他的人。 沈琢喜欢热闹,也喜欢惊喜,所以每年里他最开心的日子就是生日那天。 生日是独属于他的热闹与惊喜,不用和任何人分享! “爸爸妈妈!” 沈琢冲进屋搂住沈父沈母,冲着一旁的沈璟眨了眨眼,“沈老大!” 沈璟佯装生气,咋咋唬唬往沈琢脑袋上一拍:“叫谁呢!没大没小!” “诶,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啊!” 沈琢向沈璟身后看了看。 沈母搂着小儿子,走了几步拉起女孩儿的手解释道:“这是你沅希姐姐——是你大哥女朋友。” 沈琢微微一怔,旋即换上笑容。 听见介绍女孩儿的耳尖红了一片,抬起头递上自己准备的礼物:“这是我给小琢弟弟准备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姐姐送的我都喜欢。”沈琢从沈母怀里出来,自然地挽起乔沅希的手,说:“姐姐,我哥真是你男朋友?你看上他什么了?” 他的眼睛眨巴眨巴:“他那么不聪明,而且……” “而且什么?” 又是一掌拍在沈琢额头上。 沈琢上一秒幽怨地看着沈璟,下一秒就变成柔弱小猫对着乔沅希装可怜。 “而且有暴力倾向,姐姐你看他,他连亲弟弟都打!” 说完他很有先见之明地躲在乔沅希身后。 他的动作太流畅,一看就没少干这种缺德事儿! “弟弟,打是亲骂是爱!你怎么能这样说哥哥呢!”说着沈璟悄悄朝沈琢走了几步,“你别躲,快让哥哥好好爱你!” “啊——姐姐救我!” 沈琢尖叫着绕着乔沅希跑,沈璟跟在他屁股后面追! 好一个秦王绕柱走,荆轲刺秦王! 只是可怜了柱,无端被牵连! “停!休战!我跑不动了,你别跑了!” 沈璟弯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 “那你跟我道歉我就不跑了。” 沈琢微微喘气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沈璟被沈琢的强词夺理无理取闹逗笑:“是你说我有暴力倾向,我还要向你道歉?” “对,因为你追着要打我给我带来的心里阴影,所以你要跟我说对不起。” “哪有哥哥给弟弟道歉的。” “那你就别当你是我哥不就好了。” 沈璟的迂回战术屁用没有。 他果然不太聪明。 沈璟被气笑,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坏主意:“唉,我还给我的弟弟准备了他喜欢的高达,但我没有弟弟了看来礼物送不出去了。” 坏蛋沈璟还特意强调了“弟弟”两个字。 沈琢听见有他喜欢的礼物,也顾不得被沈璟恶心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无敌殷勤的去捧沈璟的臭脚。 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高达他拼了! 沈琢笑着扒在沈璟身上跟没有骨头一样,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哥哥~好哥哥~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刚刚是弟弟不懂事造次了,你不要生气嘛。” “你快把礼物给我,我都看见高达向我招手了!” 沈璟仰着头脸上憋着笑,身体却忍不住颤抖:“行了,你的礼物放客厅柜子里了,去拿吧。” “得嘞!老大!” 说罢跟安了弹簧一样弹射出去。 “这小子!”沈璟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沈琢站在柜子前翻翻找找,终于在最上层的柜子深处找到了沈璟提前给他买好的礼物。 他费劲吧啦地把大盒子搬下来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实木地板上,跟个碎纸机一样把礼物的包装纸撕个粉碎。 他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让沈璟陪着他一起拼时,忽而他感受到一道目光如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转过头,一瞬间和路闻野视线相撞。 沈琢看着路闻野露出笑意,丢下手里的说明书朝着路闻野跑过去。 “小野哥哥,我的礼物呢?”沈琢毫不客气地摊开手。 路闻野笑着回望着沈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看看,喜不喜欢?” 沈琢胡乱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是一只钢笔。 “谢谢小野哥哥送的礼物,我好喜欢。”沈琢风风火火凑到路闻野面前,“哥哥你看这支笔的笔尖还有小王子和狐狸,好漂亮!” “嗯,喜欢就好。” 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很早之前就该送给你了。 路闻野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脸渐渐与记忆中重合。 十二岁的他比十六岁的他多了些天真,十六岁的他比十二岁的他多了些凌厉。 但始终他还是他。 路闻野想起了那个曾今收到礼物小心翼翼的那个小孩儿,记忆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控制不住地想起他。 路闻野爱他,所以更加世界对他觉得不公平。 如果他当年也能像今天这样理所当然地收下我的爱该有多好。 “路闻野,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钢笔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沈琢将一个被拆开又被细细粘好的礼物盒推到路闻野面前。 这是路闻野精心为沈琢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一只白色底红色笔夹的漂亮钢笔。 路闻野闻言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沈琢,像是要把他看穿:“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沈琢回答:“……不喜欢!” 路闻野眯起眼睛凑近沈琢,像只狐狸看着自己的猎物:“骗人!你明明就很喜欢,你的嘴能骗人,但眼神骗不了人。” 说着路闻野垂眸,炽热的目光停留在沈琢浅色的唇瓣上,不自觉喉结微动咽了下口水。 他的嘴唇看起来很软。 沈琢瞥过头没注意到路闻野的眼神,一时哑然,狡辩道:“可是它太贵重了,其实你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我就已经很开心了。”除了你从来没人对我说过,你是唯一一个我已经很知足了。 “哪里贵?这是我挑了好久才选中的。”路闻野紧紧盯着沈琢,带着微不可查的侵略。路闻野不明白他明明都挑了个便宜的,为什么沈琢还是不愿意收。 他有些赌气地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要把我当朋友就收下!” 沈琢猛地转身,留下一句,“那就不当朋友!” 本来我也不想你当我的朋友…… — 路闻野听见钢笔划过纸张的声响,看着面前把玩钢笔的沈琢欣慰一笑。 当年不能心安理得收下一根两百块钢笔的小孩儿,现在终于能毫无负担的接受别人的爱了。 沈琢写了几个字,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将手中的笔扔在一旁,拉着路闻野的手,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嘟着个嘴撒娇卖萌:“小野哥哥,明天你能不能带我去游乐园玩啊!爸爸妈妈说他们没空,你可以带我去吗?” 沈琢双手合十在胸前晃了晃,“求求你了!好不好!你也不想我十二岁第一个愿望就不能实现,对吧!” 正当路闻野犹豫之际,沈璟走了过来没好气的说:“你就这么想明天去玩儿,让你多等我一天都不愿意!” 沈琢闻言转过头冲沈璟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略~你陪你女朋友去吧!” “臭小子!”沈璟用力将沈琢拉过来,用手臂紧紧箍着沈琢让他不能动弹,又不怀好意地用另一只手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沈琢哼哼唧唧半天任凭他怎么挣扎始终没办法挣脱沈璟的控制。 “沈璟!放开我,你要勒死我了!” 沈璟调笑的笑了笑,心情颇好一巴掌拍在沈琢额头上,“你胆子大了,还敢叫我沈璟呢!”说着箍着沈琢的手又紧了紧,带着挑衅:“你是我弟弟,我就抱,我就抱!” 沈琢对他这个脸皮堪比城墙,还特别会耍无赖的大哥无能为力,他求救的大喊一声 “啊啊啊!爸爸妈妈快来救我!沈璟发疯啦……” 路闻野站在一旁看戏,捂着嘴控制不住偷笑。 沈琢察觉到路闻野的笑着,阴森森地转头看着他:“严肃!不准笑!” 路闻野笑得愈加猖狂。 “好了好了,别闹了,你们吵死了。”沈母忍着笑着故作严肃道,“小璟,把你弟弟放开。” 沈璟听见母亲大人发话,坏笑着放开沈琢。重获自由的沈琢扑进沈母怀里便开始告状。 “妈妈,你看哥哥把我的脖子都压红了!”说罢还不忘悄悄送给沈璟一个挑衅的眼神。 “是不是呀,是不是很痛呀。” 沈母知道沈璟做事有分寸不可能真的伤到弟弟,现在沈琢不过是在撒娇罢了,所以她很配的顺着沈琢的话安慰他。 沈琢眼珠子一转,抬起头乖巧的看着沈母,问:“那我明天可以和小野哥哥去游乐园吗?” “你小野哥哥同意了吗,你就问妈妈。”专业拆台十九年的拆台王沈璟又开始拆沈琢的台。 方才沈琢的声音不小,大人们都听见了他的话,自然也知道路闻野还没有表态。 “我同意的。”路闻野冷不丁的说。 沈琢正想着怎么狡辩呢,路闻野的话瞬间让他挺起胸膛,神气的看着沈璟。 沈璟被沈琢的样子逗得发笑,沈母与路母对视一眼,拉着沈琢的手嘱咐到,“去吧,但要听哥哥的话,不能给哥哥添麻烦知道吗?” 沈琢猛地抱住沈母,雀跃地说:“我知道,妈妈最好了。” “好了,大家都入座准备吃饭了……” 第4章 第三章 回到路家,耳边的喧闹渐渐变得宁静。路闻野打量着眼前的房间发觉和自己的很像,从家具风格到饰品布置都是他喜欢的。 “0528,你还在吗?”路闻野站在窗台前小声开口。 “在的,”0528顿了顿有些犹豫的开口,“宿主可以不用发出声音的,0528和宿主绑定后可以听见宿主的心声。不然宿主对着空气说话这件事怎么看都会觉得宿主是神经病的。” 路闻野:“……我谢谢你!” “不客气,为宿主解决问题是0528该做的。宿主找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吗?” 路闻野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仔细地前前后后看了看:“这一切是真实的吗?真的不是梦吗?” “当然不是,虽然二级世界与一级世界有一定区别,但都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路闻野重复到,“真实……的世界。” 他将自己砸到床上,用手遮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0528感受着他的情绪,有些好奇犹豫着开口问:“宿主为什么这么喜欢沈琢啊?喜欢到都能拥有专属执念清除系统。” “在0528的记忆里因为爱而产生这么浓重执念的好像只有几个人……上一个好像在几年前。” “嗯,其他的大部分都是因为恨……” 路闻野沉默了,遮着眼睛的手被他轻轻移开。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渐渐失焦。0528没再追问,不知过了多久路闻野才开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爱他。”话语渐渐有些哽咽,他拉过一旁的枕头捂在脸上,声音闷闷的:“0528,你说为什么我放不下他呢……” — “沈琢,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你知不知道……” 路闻野强忍着哭腔,站在病床前对着刚刚还妄想逃出医院的沈琢怒吼。 病床上的沈琢连忙拉住路闻野的白大褂,苍白的脸用力扯出一个笑容,卖力的开口:“路医生,小声一点,这是在医院,病人需要好好休息。” 路闻野闻言瞪了沈琢一眼,但一瞬间就后悔了。他虽然生气但眼神里到没多少愤怒反而是担心已经溢了出来,听见沈琢的话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好笑的说,“你还知道病人需要休息,那你还到处乱跑?” 沈琢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软下声音说,“我不是也没跑掉,被你抓回来了吗?” 路闻野彻底被气笑,“你也知道是我把你抓回来的!”他看着沈琢惨白的脸,心底的恐惧突然涌了上来,“你就不能乖乖治病吗!我说过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可是我知道我活不久了,”他突然看着路闻野,眼神认真:“所以我想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最后看看这个世界……我还没见过大海呢,”沈琢闭着眼睛幻想着,轻声继续说,“一定无边无际、又蓝又美,好想去看看。也许这辈子没机会了吧。” 路闻野知道沈琢病的有多严重,他清楚现在他的努力不过是在吊着沈琢的命,但当他听见沈琢说丧气的话时还是忍不住反驳。 “别乱说,我给你找了华胜最好的医生,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看大海。” “好……我答应你。”沈琢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扬起来,轻声回答。 路闻野看着沈琢闭上眼睛,缓缓将他的床放平。他的手撑在床沿上,弯下腰在沈琢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凑近他耳边小声的说:“你等着我,我不会让你有事……” 自从路闻野说完这话,三四天里,路闻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沈琢到处都找不到他,发消息不回。问相熟的护士,护士也只是告诉他让他别担心路闻野有事要办很快就会回来。 待沈琢再次见到路闻野时,他整整黑了两度,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沈琢不安定的心在看到路闻野那一刻安定了下来,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嘲笑到,“路医生这是去矿地挖矿了,怎么几天没见黑了这么多。” 路闻野看着又消瘦了几分的沈琢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沈琢身边往他枕头下面放了个东西。沈琢刚想伸手去拿,路闻野便顺势抄起沈琢的手快速的在他的手腕上戴上一条黑白纹路的编绳手链。 “路医生,你干嘛?”沈琢收回手臂看了看抬头问。 “不干什么,”嘱咐到,“手链戴好不准摘,枕头下面的护身符也不许乱动,听到了吗?” 沈琢心里一暖,微微一笑,说:“你这几天就是去给我求这些啦。”他深情的看着路闻野,“你以前不是说你不信神佛吗。” 路闻野没有回答,自顾自的说:“你的手术安排在后天,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别让我担心,知道了吗?” “知道了。” 路闻野俯下身子抱住沈琢:“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琢任由路闻野抱着,感受着他的颤抖,第一次没有推开他。沈琢在路闻野的气息里感到无比安心,轻声答了句,“好。” 最后的两天沈琢过的很平静,路闻野依旧会每天按时来陪他。沈琢每天描摹着路闻野的样子,他好像提前知道结局却舍不得离去所以用尽最后的时间拼命记住爱人的模样。 “路闻野,要是我死了你能把我的骨灰撒进海里吗?” 沈琢的手术如期而至,没人知道到来的是死神还是生妄。他躺在病床上,拉着路闻野的手说:“我想跟着海水一起流浪,带着我的灵魂去看看我没去过的地方……” 路闻野没接话,他轻轻抚摸着沈琢的脸,吻了一下沈琢苍白的唇:“沈琢,我爱你,我要你活着出来……” 手术室外的灯从早亮到晚,路闻野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响着专家的话。 “你也知道他现在的情况,癌细胞扩散太快,要不是你执意要做我们是不建议手术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切努力都没有用,聊胜于无。 他狠狠抓住自己的头发,拼了命地摇头想要将这些不好的可能全都甩出去。 可恍惚间这些话,或者说事实又会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他,不能呼吸,驱之不去。 亲情沈琢早已没有,爱意也没能将他留下。 手术室外终究只剩他一个人。 “闻野,你节哀,我们已经尽力了……” 路闻野站在手术室门口,脑中一片空白。他双腿发软直直跪在地上,四周的人见他这个样子连忙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他听见周围嘈杂的哈声音,捂着脸笑出声,悲戚苍凉。 沈琢你食言了。你又把我丢下了。 路闻野双眼无神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呼吸不上来大口大口喘气…… 黑暗中路闻野被一阵急促的闹钟声惊醒,猛地睁开双眼。遮光帘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黑暗中只留下他急促的呼吸声,久久不能平息。 他总是想起那天,沈琢离开他的那天。 路闻野感受着脸颊的湿润,眼睛充斥着泪水,一片模糊,连枕头也被浸湿了一片。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伸出手摸索着手机,刚将手机举起一时四肢无力将那块电子板砖砸在脸上。 “呃~” 路闻野侧过身一只手撑起身子做起来,头还晕乎乎的,站起身脚踩在地板上也不稳当像是踩在棉花上走了几步摇摇晃晃。他记不起来昨天晚上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睡过去的,他只记得他反反复复逼问自己为什么忘不掉。 生离和死别谁更痛苦。 选生离吧。 至少生离还能看见那么一星半点的机会吧。 路闻野伸出手扶着墙才十五岁的身体被他走出了五十岁的架势。 路闻野扶着墙一路走进浴室,直到他看?镜子里自己还年轻的脸,被梦境高高抛起的心才堪堪落到地面。 他注视着自己的脸,微微抬手触摸着镜子里自己年轻的面庞,反复提醒着自己,他还有机会还能改变。 过去和现在,他总得抓住一个。 如果一直守着回忆,那还不如从未重来。 “闻野,起来了吗?你别忘了今天还约了小琢去游乐园,可别迟到了。” 路母的声音将路闻野从不安的坚决中拉回,他抬手用力将脸上残余的水珠擦干,清了清嗓子,回答道 “妈,我起来了。我换身衣服就去沈叔叔家接小琢。” 路母听见路闻野的回答行了应了一声便走开了。 路闻野听见路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心中没有没有半分波澜。 “0528昨天晚上是你给我拉的窗帘?” 路闻野一边问一边朝着衣帽间走去。 “是。”一个字简洁明了。 路闻野听着0528的回答,觉得他惜字如金的样子和沈琢很像,不由得笑了笑,说:“那真是谢谢你了。” “没事。” 他推开衣帽间的门,迎面的黑白灰让他突然一愣。 “0528,他怎么全是黑的白的衣服,就没点彩色的吗?” 其实路闻野以前的衣柜也全都是黑白色的衣服,但他不那么喜欢,只是因为沈琢偶然说觉得他穿好看,他便一直这样穿。 他的穿衣打扮跟着沈琢的喜好,如今沈琢的喜好变了,他自然而然变了。 系统0528:“此为检测了你的喜好后的初始设定。如果你的喜好改变或许你可以自行购置一些衣服。” “哦,行吧。”路闻野低声说。 说罢便把头塞进衣柜,在一众黑白灰运动服中翻出几件有颜色的衣服。 一件浅蓝色的翻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完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脖颈,一条墨绿打底黄白相间的条纹领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胸前。还搭配了一条十五岁的他为数不多的浅色牛仔裤。 换好衣服他磨磨蹭蹭走到穿衣镜前,满意的前后照了照,顺手还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转身朝楼下走去。 比自然风光先被人看见的是路闻野的俊脸,鼻梁高挺眼廓深邃,已然有了点儿成熟的野性,但却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也许是因为目光太过温柔吧。 一米八的大高个儿就这样闯进了他父母的视线。他在路父路母的震惊中向他们告别,带着司机潇洒的离开,留下路父路母在思绪风暴中独自凌乱。 “老公,咱儿子今天怎么穿的花枝招展的?” 路父端起杯子,挺直腰背装腔作势:“根据动物学分析,一般雄性动物只有在求偶时才会这样。就像……” 路父对着路母一顿输出,路母已然厌烦地撇过脸,他还硬往上凑:“就像……老婆你知道吧,孔雀开屏,它就这样。” “去你的,”路母一把呼过去,把路父的大脸盘子推开,“你儿子连个喜欢的姑娘都没有,开屏给谁看!” 路父悻悻收回脸:“老婆说的对,青春期小孩儿的心思父母别猜。说不定他就是想换个风格呢!” 路父将面前的碟子朝路母推了推:“别想了,吃饭吧!” “我总觉的有点不对……” 第5章 第四章 一路上除了偶尔响起的喇叭声,就只剩下路闻野愈加快速的心跳声。 私家车缓缓停在沈家别墅前,路闻野的心脏过速以至于他的手脚又些发冷,手掌紧张得冒出一层冷汗。 “小野哥哥!” 沈琢推开别墅大门,带着个亮黄色鸭舌帽背着一个红色小书包,一蹦一跳朝路闻野跑过来,他的的每一步都准确无误地踩在路闻野的心上。 沈琢跑到路闻野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把路闻野拽着向下低了两分凑近他耳边悄声说:“小野哥哥今天穿得真好看!虽然你以前穿黑白色也很好看,但我还是觉得你穿彩色更好看!” 路闻野闻言在阴影里偷偷挂上得意的笑。 如果以前他的心愿是让沈琢平平安安和他永远在一起的话,那现在他的愿望就简单许多。 他希望沈琢能永远快乐。 至于他,他会一直呆在沈琢身边,谁都赶不走,就连沈琢也不行。 “小野哥哥,我们走吧!” 沈琢拉着路闻野往车后座走,沈琢刚钻进去沈母匆匆忙忙地从屋内跑出来。她站在路闻野面前低着头微微调整了一下气息,一抬眼便被路闻野的装扮惊一怔。 “小野,你……穿得很有朝气啊!很好看!年轻人就是应该穿点彩色的别整天都是黑的白的,你看小琢黄的、红 的搭了一身儿,他就喜欢这种彩色的。” 路闻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微微一笑,“谢谢姨!” 沈母笑了笑,拍了拍路闻野的肩膀又嘱咐了几句看着路闻野上了车才转身回了别墅。 车内,沈琢把自己的红色书包放在腿上熟练地扣好安全带,然后扳着手指列举着自己想要完的项目,云霄飞龙、西与飞天、飞跃地中海、大漠拉力赛、激流勇进还有摩天轮。 路闻野笑着把沈琢的小书包从手舞足蹈的沈琢腿上挪开,放到自己身侧。 “行!哥陪你玩儿,今天不把这些都玩儿一遍咱们就不回家!” “好耶!” 沈琢举起手双脚也抬离地面,惊呼出声。 路闻野降下车窗,一阵暖风吹到他的脸上。 路闻野站在入园口,人山人海的热浪没有丝毫遮掩地打在他的脸上。 路闻野不常来游乐园,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非节非假普普通通一个周末还能有这么多人! 他有些无语的站在原地,在心里盘算着走那个路线才能以最快速度玩儿完所有项目,就看着沈琢像只脱缰小马一眨眼就冲了出去。 “小琢,你别乱跑!先让我看看路线……” 路闻野冲着沈琢的背影大喊。沈琢跑的飞快根本没注意到路闻野说的话,无法路闻野只能背着个扎眼的红书包跟在沈琢后面一路追。就这样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就跟猫和老鼠一样在园区里四处乱转。 “小心——” 人群中路闻野的大喊声在喧嚣声中也显得格外明显。 一时间沈琢以及路闻野周围的路人都不解的看着他,此时正好园区观光车从沈琢身前来过卷起一阵带着灰尘的风。 路闻野看着沈琢没事刚刚猛地被捏紧的心脏才渐渐放松。 见过生死,体会过分别的人,总是会像惊弓之鸟一样,不得安定。 园区观光车离沈琢还有一段距离,沈琢也注意到了观光车所以早早的便减缓了步子,沈琢根本不会被撞也不会受伤,但路闻野注意到观光车出现在沈琢面前时还是不可抑制的喊出声。即使知道沈琢不会因此受伤还是不受控制的害怕。 沈琢转头看见看见路闻野苍白的脸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他快步跑回路闻野身边,同样紧张地问:“小野哥哥,你的脸好白啊!你怎么了?” 路闻野回过神,心跳还没从紧张中缓过神来,微微摇了摇轻飘飘的头,稍稍镇定了心神,解释道:“没事,就是我刚刚还以为观光车要撞到你了,就有些着急你没事就好。” 沈琢闻言又没心没肺的笑起来,“那个车离我有一段距离的,我看路了我不会撞上车的!” “嗯……”路闻野微微点头,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今天说是有音乐节所以人比平常多,你小心一点不要受伤了。” 沈琢朝他眨了眨眼,说:“我知道啦!” 说罢又转过头,指着远处的全木质轨道说:“哥哥,我下一个想玩儿那个——大漠拉力赛。它的轨道全是木质的,感觉好有意思啊!我们去排队好不好!” 路闻野看着沈琢,没有犹豫淡淡答应。 系统0528:“路闻野,你不是恐高吗?你真的可以玩儿高空项目吗?” 路闻野对0528的了解程度一惊,毕竟以前的他自诩完美,“完美的人是不会有弱点的!”,所以知道他恐高的也没几个人,除了他的家人也就只有沈琢了。 但不过须臾路闻野就理解了,0528连他的穿衣风格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知道他恐高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0528,你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系统,连我恐高都知道。” 0528没有说话,路闻野看着远处那个巨大的木质轨道恐惧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依旧跟着沈琢站在等候的队 伍里。 “我想在他的生命的所有角落都留下我的身影。” 这话路闻野是对0528的解释,也是对他自己的…… 红色过山车呼啸而过,即使离得很远路闻野也将尖叫声听的一清二楚。 “哥,他们叫得好惨。” 沈琢回头看着他。 路闻野一愣,这话他好像说过—— “沈琢,他们叫的好惨,你确定你要玩儿吗?”路闻野哆哆嗦嗦地说,“你知道杀年猪吗?”他瞥了一眼沈琢又看了看在高空旋转的人,“他们这叫声,比猪叫得还惨!要不咱别玩儿了!” 沈琢微微抬头,眯着眼睛带着坏笑活像一只要做坏事的缅因猫,饶有兴致地看着路闻野的眼睛,突然踮起脚凑近他:“路闻野,你不会是害怕吧!” 沈琢的鼻息喷在路闻野脸上挠地他心里发痒,他别过脸将身体往后仰,强装镇定。 “谁怕了!我才不怕!”他大声说着,悄悄转头蜻蜓点水般瞥了沈琢一眼,继续嘴硬,“我是怕你害怕又逞能不 愿意说,才故意给你台阶下的。” 人在心虚的时候就是会提高音量掩饰不安的。 沈琢依旧踮着脚微微倾斜身体凑在路闻野面前,带着盈盈笑意将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盯着路闻野看了很久,猛地后退拉远两人的距离,故意大声数起自己前面还有多少人。 “哦,这样啊。你不害怕就行,马上就到我们了,期待一下吧,路闻野~” “期待就期待,谁怕谁是孙子……” — “啊啊啊啊啊啊!我是孙子!还有多久结束啊!我受不了了!” 嘴硬王者路闻野上了云霄飞车辈分极速变小。 高空中他变得目眩神晕,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紧紧抱着扶杆,闭着眼睛在旋转颠簸中颤着声音向沈琢投降。 沈琢玩儿得不亦乐乎,转头看向缩成鹌鹑的路闻野嘲笑道:“你怎么这么胆小啊!这多好玩儿!” 要换了平时路闻野一定会反驳几句替自己找补回来,只是现在他完全被恐惧支配,根本没办法反驳。 路闻野心里正腹诽着,一个垂直弯道又使他的神经紧张起来,无意识间胡乱抓住了什么东西,就跟握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一刻也不放。 路闻野就这样在空中被甩了好久,他现在竟然开始同情洗衣机里的衣服。 果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亲身经历。 他的三魂七魄连同理智一起被甩到九霄云外,那脸色比抹粉的唱角还白。 “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白!” 飞车渐渐停了下来,沈琢转头看见路闻野惨白的脚一时间慌了神。 路闻野像是丢了魂儿,生硬地摇了摇头,还没出声喉咙处的异样感就从催促着他拉着沈琢冲了出去。 “呕——” 路闻野红着眼睛,脖间青筋暴起,手掌撑着园区的垃圾桶吐的天昏地暗。 沈琢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从商店里买来的电解质水,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有些自责:“早知道你这么难受,就不该让你陪我上去的。” 路闻野撑着吐完又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抬起手,沈琢见状连忙扶住他。 路闻野嘴里一阵腥味儿,他无力地靠在沈琢身上,弯着腰将头埋在沈琢的颈窝,像小狗一样不自觉蹭了蹭。 路闻野的头发抚过沈琢颈部的皮肤,有些痒,让他不自觉眯起眼。 沈琢衣服上淡淡的香味抚平了路闻野急促的呼吸,手轻轻一垂正正好将沈琢的手握在掌心。 沈琢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路闻野,心虚地朝四周看了看,轻轻推了推他,说:“你快点站好,要是被老师和同学看见了怎么解释!” 路闻野握着沈琢的手又紧了紧,脸在沈琢的脖子上蹭了蹭,说话时的热气打在沈琢脖子上一时间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我喜欢你,跟你表过白啦,还需要解释什么。” 沈琢扶着路闻野的腰,觉得好笑,学着教导主任的样子义正词严的说:“路同学,你的思想觉悟有问题啊!学生怎么可以早恋呢?你这样对得起你的父母吗?” “哈哈,你学的不像。” “而且我也没有同意你的表白。”沈琢补充道。 “那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想跟你待在一起。”路闻野颇为无赖的说。 他装的漫不经心,但心里还是不免失落。 路闻野耷拉着眼睛,沈琢担忧地看着他,以为他还在难受连忙拧开瓶盖送到路闻野嘴边。路闻野看着唇边的水,没有伸手去接,就着沈琢的手喝了几口,一抬眼看见沈琢手腕上一圈红痕。路闻野猛地站直身体,拉过沈琢的手。路闻野的速度太快,没等沈琢反应过来他手中的水就撒了一地。 “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路闻野欲言又止地看着沈琢。 沈琢看着路闻野担忧的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沈琢摇摇头,“不是我爸。” 路闻野刚想继续问,沈琢一脸戏谑的看着路闻野,抢先说:“不过凶手就在我眼前,你要帮我报仇吗?” 路闻野一愣,尴尬地一会儿摸头一会儿摸脸,甚至还想趴在垃圾桶前再吐一会儿。 “好啦,只是有点红没事的,你别在晃来晃去了!”沈琢制止了沉迷做法的路闻野,将他从尴尬陷阱里救了出来。 路闻野冲着沈琢傻笑一通,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什么时候捏的,我怎么一点不记得了。” 沈琢朝身后的云霄飞车一指,“诺,在那儿上面。” “原来我刚抓住的救命稻草是你啊!哈哈哈。” 路闻野笑得傻里傻气。 “别笑了,笑得丑死了。” 路闻野连忙把脸朝着沈琢送了送:“你仔细看看我丑吗?” 沈琢微微一笑,一把把路闻野的脸推开:“不丑,你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可以了吗!”沈琢拉着路闻野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难道你恐高?” “我……恐高?”路闻野疑惑的说,显然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恐高。 沈琢回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没管自己的手还被路闻野握着:“你以前玩儿这些也这样吗?” “我以前没玩儿过,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 沈琢有些不相信,一个大少爷又不是像他一样的穷学生怎么可能没来过游乐园。 “真的,我大哥怕高,”他说着不轻不重,捏了一下沈琢的手,有些暧昧:“难道是他遗传给我的?” 沈琢:“……你的年级第一真的不是抄的吗!” 路闻野快步走到沈琢身边,轻轻撞了他一下:“我当然没有沈大学霸厉害了。所以,”他眨着星星眼看着沈琢:“沈学霸平时多花点时间在我身上,带着我的成绩一路高歌突飞猛进呗!” 沈琢身体一晃,被路闻野稳稳拉住,沈琢任由路闻野拉着自己,深深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我跟你呆在一起的时间还少啊!你平时吃饭、上下课甚至去趟厕所都得拉着我,就差睡觉的时间没在一起了!这样还不多?” “嗯,好像确实挺多的。”路闻野想了想:“但我觉得不够。你知道的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每时每刻都和对方呆在一起。即使只是静静看着,也觉得看不够。” “是吗。”沈琢淡淡地说。 路闻野点头,眼神没了刚刚吊儿郎当的调笑,认真又严肃:“你想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的话,就多喜欢我一点吧。” 沈琢:“……” 沈琢没有回应,良久,他开口岔开话题。 “别贫嘴了路少爷,陪我去玩儿旋转木马吧!” 沈琢没有给他承诺,但至少没有拒绝。路闻野装作若无其事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就是等,等沈琢的回应。 他最擅长等待了。 一生还很长。 路闻野点头,依旧带着笑着:“好~” 阳光下相交的影子是青春最美好的样子,少年清澈的双眼本能容纳得下世界宽广无际无边。但那时,他们的眼睛里只容纳得下彼此;那时的他们无畏前路无惧风霜。 那时正是春天…… 第6章 第五章 路闻野的脸上不自觉浮上笑意,低低笑出声。 此时的路闻野被回忆填满。 沈琢莫名其妙地盯着他,心想这人是不是傻了:“小野哥哥,你在想什么呀,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路闻野回过神,收拾起逃跑出的笑着,看着眼前的沈琢。 他小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吧——又白又乖!只是他可能会瘦一点,眼神再凶一点,像只小猫。 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我和他应该也会有更好的结局吧。 他摸了摸沈琢的头,抬起头看着天空:“没事儿,哥就是想到些开心的事儿。” 沈琢任由路闻野将自己的头发揉乱,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开心的事儿,能告诉我吗?” 路闻野低下头静静地看着沈琢,他的眼神是和煦而热烈的风轻轻拂过不留痕迹却能融化冰雪。 消融冰雪是风遇见春的执念。 “这是个秘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就告诉你。”不等沈琢回应,路闻野轻轻推了推他:“走吧,到我们了。” — “各位游客注意腰背打直,不要低头弯腰,调整好坐姿,祝大家旅途愉快,待会儿见!” 随着播报结束一声,启动警报拉响,红色的小车开始缓慢爬行。整个木质轨道全长一千米,高三十几米。三十米说起来好像不怎么高,但早已超过路闻野的极限。 当缓慢爬升到最高点时沈琢偏过头看着地面一个个攒动的小点,没有半点害怕眼睛里全是激动与期待。 猛然间开始急速下滑,自由的风肆意从沈琢耳边吹过吹起他的头发,将过往吹走留在身后,此后余生便只剩下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呕——” 路闻野用力抓着垃圾桶指尖已经开始泛白。他红着眼抬起头,春末的阳光晃了他一眼,一滴泪毫无征兆重重落在地面。 “路闻野,你还好吗?”0528略有些担心的说。 路闻野猩红的眼睛布满血丝,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他没有回答0528的问题,反而傻傻的问:“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现在我弥补的始终不是他!” 我能有机会把满腔的爱给他,但他能感受得到吗? 我弥补的,始终不是过去。 “你能消除执念,好好活下去这是对他的意义;他能重活一次,在爱中无忧无虑,这是对你的意义。” “你已经有了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困在过去。” “人,有爱就会有意义。” “有爱就有意义?”路闻野愣愣地想,“有爱才有意义。” “放过自己,把伤痛交给时间,它会给你满意的答案……” “沈琢也一定不想看着你沉沦过去。”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既然选择了重来,就得放下过去。 不要让遗憾成遗憾。 抓不住过去,也错过了现在。 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它能吹淡记忆渐渐遗忘,却也能将风化的伤痂永刻心间。 总要带着遗憾伤疤继续前行。 “小野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你要去医院吗......” 路闻野吐完感觉感受了很多,胃部翻江倒海的感觉也有所减缓,他微微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 他艰难的开口,刚呕吐过的嗓子涩涩的声音也变了调,“我没事,小琢帮我拿两张纸好吗?”路闻野勉强支撑着自己,抬起眼安抚了沈琢后又立?低下头。 “嗯......好......” 沈琢连忙从了路闻野肩上把自己的红书包接过来,拿出沈母准备的纸巾递给路闻野。路闻野埋着头又缓了好一会儿,等不适感彻底消失他撑着垃圾桶站直身体,被刺激出的泪水已然?干,猩红的眼也恢复正常,他正常的像无事发生只留下被泪水划过的皮肤多了些干涩提醒着他的崩溃与失态。 路闻野清了清有些不舒服的嗓子,一只手揉了揉沈琢的脑袋哑声说 “哥没事儿,我们继续去下一个项目吧!” 沈琢没说话静静地跟在路闻野身边,没了一开始的兴奋,连头发都耷拉了下来。 “弟弟,你没事吧!” 路闻野正准备带着沈琢离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儿悄声走到他们身旁有些关心的问。 路闻野将沈琢拉到自己身后,疑惑与警惕参半:“您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女孩看着路闻野的动作,眼瞅着自己被当成坏人她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玩的,我们都是本地医学院的不是坏人你别担心。”女孩儿为了佐证自己没有说谎,还冲着不远处的另外几个女孩儿招了招手,“刚刚在拉力车上我们就坐在你们后面。我们就是看你好像从拉力车上下来就不太舒服所以就想来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路闻野意识到又是自己神经过敏,带着歉意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谢谢你们,我已经没事了!” 听他这样说对面的女孩儿也长呼了一口气,说:“没事就好,我们还怕你出事呢!”她顿了顿悄悄看了看路闻野的脸色,看他已然回复正常,轻松地说,“弟弟,你是不是恐高啊!我看你从拉力车上下来脸色就不对了,要是恐高下次就别玩儿这种高空项目了,万一出事了就不好了!” 路闻野不着痕迹地朝身后瞥了一眼,轻声“嗯”了一下。 女孩儿笑了笑塞给路闻野几颗金嗓子喉片,解释道:“我们今天都没带糖,就只有这个了你刚刚吐过吃点甜的会舒服一些。”说着还专门朝着沈琢挥了挥手,“再见啦!小弟弟!” 沈琢探出头扳着小脸儿冲着女孩儿挥了挥手。他等着漂亮姐姐们走远,装成很老成的样子踱着步子来到路闻野面前,有些严肃地问:“小野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恐高呀。”他学着刚刚那个女孩子的话说,“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路闻野看着沈琢这副气呼呼的样子,阴霾被扫去一半,没忍住笑出声。 娇养的花总会多些骄矜傲气的。 沈琢不服气的转过头瞪了路闻野一眼。那眼神完全就是说“我已经长大了!”。 沈琢就跟世间所有的小孩儿一样,每长一岁就觉得自己长大了是大人了可以无拘无束了。只是沈琢可能不知道的是,在路闻野面前不管他是十岁还是一百岁他始终是小孩儿,始终需要保护! “好嘞!小大人,把书包给我吧,你看看下一个项目想玩儿什么。” 沈琢顺手把书包递给路闻野,就像在家里吩咐自己大哥一样。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众星捧月中长大,想要的基本都得到了,想做的基本也都做到了。有时任性一点家人也都会包容他,他是骄傲的;他会为了路闻野的事愧疚,但他不允许自己表现出来,所以用所谓的傲娇掩盖自己的担心。说不出关心的软话那就强硬的不许。 “我想玩儿那个转转杯!” 路闻野有些狐疑地看着沈琢,问:“你来的时候不是说想玩儿云霄飞龙,要不先玩儿这个,这个离我们现在的位置近点儿!” 沈琢稍微有些不耐烦,大声的说:“我是一个善变的大人,我就想先玩儿转转杯!” 路闻野叹了口气,“好吧!”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沈琢的主意改变的很彻底,在车里他提起的项目除了大漠拉力赛和摩天轮其他一个高空项目都没有玩儿。一整个下午他就玩了旋转木马、旋转转转杯这种超级无敌温和的项目。 路闻野告诉沈琢让他不用考虑自己让沈琢放心玩儿,可沈琢却让路闻野别想太多他改变主意只因为自己。 路闻野知道沈琢的想法,但又拗不过他,只好默默承了他的好意让沈琢陪着自己把游乐园里所有的低空不刺激项目都玩了个遍。 0528透过路闻野的眼睛看着这一切,不禁感慨,淮南、淮北开出了同样的花结出相似的果。 两人一早出来又疯了一整天,傍晚时分两人累得有些狠了,踏着夕阳迎着人群向园外走去。 路闻野提前给司机打过电话,所以他们刚走出大门边看见停在路边的车。沈琢忙不迭的坐上去,长长舒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路闻野看着他问:“今天玩儿的开心吗?” 沈琢觉得累得慌,闭着眼睛尽量保持着清明,说:“开心呀!我玩儿的可开心了!” “开心就好……” 还没等路闻野说完,沈琢平稳的呼吸便传进他的耳朵里。路闻野沉默一笑,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小毯子盖在沈琢身上,替他系好安全带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轻声对司机说:“空调调小一点,回家吧!” 沈琢累坏了,一路睡的很沉直到到沈家别墅外路闻野将他拍醒之前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小琢醒醒,到家啦!” “嗯,到家了。”沈琢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推开车门:“那我回家了,小野哥哥再见。” “再见~” 沈琢转过身便他摆了摆手,路闻野也降下车窗挥了挥手,依依不舍的离开。 再见是分离的开始,也是再会的期待。 所以他讨厌说再见,却又喜欢再见。 再见的反义词是再见。 日子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过去,路闻野陪着沈琢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不再反复怀疑自己做这一切的意义,他的心好像一天比一天安定,只是偶尔在午夜总还是会想起 他和沈琢的曾经。 夏季的烈日混着海水的腥咸强势的冲击着他的鼻腔。他看着沈琢欢脱的背影,一步一步向前踩着自己的影子时也会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说的谎、失的约。 沈琢去世后路闻野没有按照他的心愿将他带往大海、带往自由,而是给他选了块风水宝地自私的将他留在自己,留在能看得见的地方。 这是路闻野唯一失的约。 “0528,你说他会怨我没给他自由吗?” 路闻野淡淡的问0528。 0528叮了一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宿主,0528不知道,但是0528觉得他不会。” 路闻野看着大海释然一笑,说:“我也这样觉得,他那么好一定会原谅我的贪心。” 路闻野正怔怔看着大海,远处的人挟着风沙闯进他的视线,挡住他眼前的阳光。 “哥哥,你坐在这里干嘛!好不容易放假了,开心一点嘛,别板着脸了。” 说罢随手抓起一把沙子扔在路闻野身上。 沈琢家的别墅在离海滩很近的地方,他年年来天天来可总也看不腻。 沈琢喜欢闻海水的味道,特别是有阳光的时候。他喜欢仰着头张开手臂迎着阳光感受自由的味道。他看着被波浪卷走的细沙被带往未知的远方,他也在日复一日中期待着未来的味道。 沈琢拉着路闻野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漫步,他长高了很多,但站在路闻野面前还是矮了半个头。 “哥,你准备报考那个大学?”沈琢走到他身旁突然发问。 路闻野想了想,认真道:“我爸他想让我出国。” 沈琢面色一凝:“那你要去吗?” 路闻野低头看了看他,淡淡摇了摇头,“不去,我不想离家太远……” 不想离你太远,不想看不见你…… 第7章 第六章 “我可能会报考A大金融系吧,”他笑了一声,“毕竟以后家里的公司只能交给我,总不能真的当米虫吧。” 沈琢松了一口气。 “当米虫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想当爸爸妈妈的米虫。” 路闻野低低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沈琢的头,继续问:“你呢?沈叔叔沈阿姨决定你读那个高中了吗?” 沈琢走在前面,一蹦一跳踩着影子,说:“附中的国际部,爸爸妈妈说国际部会轻松一点。而且我也想出去看看。” “趁着年轻就应该多去看看……” 沈琢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路闻野会永远跟着他去到任何地方。 “那你上了大学我们还会经常见面吗,会不会你忙起来就忘记我了?”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见我,我就会去找你……” “嗯,一言为定!” 两人就这样手拉手拉钩,只是到了最后忙的忘记对方的那个人是沈琢。 他上了高中就好像换了一个人,明明是相对轻松的国际部,但他还是硬生生把自己忙的焦头烂额。 “妈妈,怎么今天还没来接我啊?” 周五沈琢站在往常的地方等着沈母,等了很久都没见到人。 “哦,宝贝,今天妈妈有事和你何阿姨和贺阿姨在一起。等一会儿你小野哥哥去接你。” “何阿姨?”沈琢疑惑的说,透过电话听着对面的讨论声。 沈母好像是有什么要紧事,简单解释了一句,“你沅希姐姐的妈妈……妈妈先不跟你说了啊,你小野哥哥应该也快到了。” 还没等沈琢反应过来就只剩下一阵忙音。 “小琢弟弟,这儿!” 沈琢正愣神,一辆车停在他面前不远,副驾降下车窗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冲着他喊。 一瞬间,他的心沉了一下有些没来由的不开心。 虽然他不懂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但他还是控制不住任其疯长。 沈琢没有说话,没了他惯常的礼貌,径直绕到车后。路闻野刚刚将车门打开便看到他已经将行李箱放好。 沈琢有些不满地瞥了一眼路闻野也没和他说话转身打开车门坐进后座。 他好像不太高兴。 路闻野被沈琢看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沈琢生气了,一脸茫然的坐回了车里。 “小琢,好久不见啦。” 乔沅安没有注意到沈琢那一丁点情绪,依旧热情同他打招呼。 沈琢看着自己身旁的女孩儿,有些疑惑,“沅安姐,你刚不是……”他抬眼望副驾看了一眼,“怎么坐到后座了。” 乔沅安熟稔地拉过沈琢,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他的脸。 “因为我想你了啊,我们有一年没见了吧!”她微微抬头想了想,“从我出国到现在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呢。” 乔路两家关系不错,乔沅安和路闻野是发小从小学直到高中一直都在一个班。初中时,沈琢经常去找路闻野,久而久之便和乔沅安熟络起来。 乔沅安很喜欢沈琢,她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女孩儿,她又一直想要个弟弟妹妹,索性就把沈琢当弟弟对待了。 沈琢听乔沅安这样说一时间想起来什么,问:“对啊,你怎么会现在回国?你不是应该还在上学吗?” 乔沅安意味不明的凑近沈琢,神秘兮兮地说:“你哥和我姐准备订婚了,我回来作见证的。” “什么!”他激动的坐直,猛地前倾抓着前座的座椅,像路闻野确认,“大哥要订婚了?” 路闻野转动着方向盘,视线紧紧盯着前方,抽出空回答:“对,他们的订婚宴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在暑假,”路闻野从后视镜看了沈琢一眼,“到时候你会在的。” “怎么都没人告诉我,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当时大哥谈恋爱不告诉我,现在他要结婚了你们也最后才告诉我!” “我要闹了!” 乔沅安笑着安慰他,“没事儿,我也刚知道,好受点了吗?” “我们真是两个真可怜。” 听见后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装模作样的抱怨,路闻野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了,开口道:“你们两个够了啊,别装可怜了!我可不吃这一套!” 乔沅安轻轻“切”了一声,转头看着沈琢问:“小琢,马上放假了你暑假打算怎么过?有安排了吗?” 沈琢想了想,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沅安姐你有安排了?” “嗯,我和我朋友约了出去玩。”乔沅安叹了口气,“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我要趁这个机会和他们好好聚一聚。” 说罢她扬起头,随意开口,问:“诶,路闻野你放假有什么安排吗?” 路闻野淡淡开口:“有一个助学的公益活动要去半个月,其余时间还没安排。” “助学?”沈琢疑惑地问。 “是贺叔叔公司组织的那个吗?贺叔叔之前也跟我说过,他说做点公益简历好看。但我比较懒加上上次放假我没回来就推掉了。” 乔沅安一边欣赏着自己的美甲一边问。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从车窗钻进来,照得她美甲上方糖大小的钻闪闪发光。 “唉,真好看!不愧是我的手!”乔沅安嘟嘟囔囔自言自语。 “对,就是那个,还挺有意思的。” 沈琢听着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感觉这个项目很有意思,突然开口,“我能去吗?我保证不添乱!” 路闻野顿了顿,有些犹豫的说:“我倒是可以带你去,但得问问叔叔阿姨同不同意。” “别啊,弟弟!”乔沅安激动地放下手,半搂着沈琢:“别跟他去。跟我!跟我出去玩儿!” 沈琢把自己从乔沅安的怀里抢出来:“沅安姐,我可以结束了再陪你玩儿!” 见沈琢委婉拒绝,乔沅安戏精附体,一脸痛心疾首:“路闻野有什么好的!他又无趣又死板,你宁愿跟着他出去也不愿意陪我这个有趣可爱的孤家寡人出去玩儿。” “果然在你心里还是他比较重要,你比较喜欢他!” 确实。 但沈琢可不能这么说。 “不是,不是。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沈琢慌忙解释,口不择言:“我不是因为哥哥才想去的,我有理由的。” “真的吗?” 柔弱绿茶精乔安安抬头问。 “真的真的,你比小野哥哥……” 沈琢还未说完,突然往前狠狠一栽,幸好有安全带把他兜住。 路闻野按了两声喇叭。 “你干啥啊!干嘛突然刹车!”乔沅安的头发糊了一脸,她的唇蜜随着她的发丝黏在脸上:“你当时科目三的机器卡bug 了吧!这样的车技都能过!” 乔沅安对于路闻野刹车把她妆蹭花的事不依不饶:“我跟你说你这车技以后你女朋友想在车上补个妆都不敢……” 沈琢的眼神暗了下来,没听清乔沅安后面说了些什么。 路闻野会有女朋友。 路闻野当然会有女朋友。 路闻野有了女朋友之后,会不会我就可有可无,没那么重要了。 “首先,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开车技术不错。刚刚是因为有只猫冲过去,所以我才踩了刹车。”路闻野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乔沅安:“其次,我没有女朋友,也不考虑找女朋友。” 沈琢眉心一跳。 乔沅安啧了一声:“说得跟你找得到似的。就你在班上那副低情商大直男的样子,我实在想不出有谁瞎了眼会喜欢你。”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对着沈琢说:“弟弟,你可别跟他学容易找不着女朋 友。怼天怼地怼空气,就跟个残次品逼逼机一样,要么按半天不出声儿,要么一出声儿全是不好听的。” “你跟他乱说什么!”路闻野冷冷地说。 “我哪句话是胡说的,这不都是事实。你看看我们班除了我谁还敢跟你套近乎。” 路闻野笑笑:“我需要别人跟我套近乎?” “得,您不需要。”乔沅安似乎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不过当时确实有挺多女生喜欢你的,光是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不过后来她们见识过了你拒绝别人拒绝得有多干脆,就都不敢当你面儿说了。” “真是白瞎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了。”说着,乔沅安扒着前椅椅背:“不过还说不说你的脸长得是真好。你要是模子哥我都想包养你了!” 路闻野:“……” 乔沅安见路闻野黑脸心满意足地做好,享受着胜利的果实。但沈琢接着说的话让她的满足感大打折扣。 “可我觉得哥哥说话很温柔,不会觉得情商低啊。” 乔沅安痛心疾首。 “小琢,你已经完全被路闻野这个狗逼蛊惑了。要是他不刻薄情商不低那些世界上就都是高情商的人了……” “你要再造我的谣的话,”路闻野顿了顿,将车稳稳停在路边:“你点男模的事儿……” 路闻野没说完后半句,只是狡黠地看着乔沅安,什么意思乔沅安自然明白。 威胁!**裸的威胁! “狗逼!”乔沅安愤愤地说。 路闻野低低一笑:“乔小姐,你家到了下车吧。” “知道了!”乔沅安推开车门,半个身子都出去了又猛地收回来,嘱咐道:“路闻野,你不准出去乱说听见没!还有我今天说的都是事实我可没造谣!” 说罢,猛地将车门关上。 路闻野看着乔沅安走远,回过头便发现沈琢坐到自己身边。 “怎么坐到前面来了?” 乔沅安走后,沈琢很自然地把屁股挪到路闻野身边。 “不怎么,不可以吗?”沈琢幽幽瞪了路闻野一眼。 路闻野一愣,软着声音说:“可以,当然可以。” 他那里高冷刻薄了,这不是挺温柔的吗? 沈琢这般想着。 一时间,车内安静下来,路闻野看着沈琢的样子,觉得自己这辈子上辈子都逃不过沈琢的手掌,无奈的问:“你今天很不开心,可以跟我说说吗?” 沈琢瞥过头,有种被看穿心事的心虚。他强装镇定地说:“我没有不开心,就是上一周学太累了。” 沈琢的理智和感情在拉扯,他的理智告诉他没什么值得他不开心的事。 但他的情绪发疯似的叫嚣着告诉他,他不开心,即使不知道原因。 路闻野看出沈琢眼神里的躲闪,但他尊重沈琢的选择没有多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为什么想跟着我去助学。” “哪里的条件可比家里差多了,你可能会睡不着觉吃不好饭,你可以坚持吗?” 路闻野有些犹豫,他知道哪里是怎样的。他能吃苦,他也乐意用吃苦换成长。 但他的沈琢生来就是享受人生的,他不需要这么幸苦去看清世界。 沈琢看着前方流动的车辆,他睁着眼睛思考路闻野的话。 他出生在罗马所以他没见过前往罗马泥泞的路。于他而言世界就是轻松美好的,所以他想象不到别人在泥地里艰难打滚的样子。兴许他看见了还会对路闻野说一句,“在泥地玩儿好像很有意思。” 所以他不懂,但他想懂。 第8章 第七章 “我身边有爸爸妈妈大哥还有你,我被你们围在里面,就像温室里的娇花,但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有风霜的世界是怎样的,所以我想去看看别人的人生都是什么样的。” 沈琢说着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沈琢微微侧过身看着路闻野:“你还记得我初中打架的事儿吗?” 沈琢突然想到什么,不耐的啧了声:“我居然会因为那个傻逼被请家长!” 路闻野喜欢沈琢在他面前耍小脾气。路闻野笑着看着他,眼睛里装满了宠溺:“我记得啊!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时还是我去捞的你。” 路闻野被瞪了一眼,又挨了一拳。 “你再笑话我!信不信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信!我信!”路闻野接住沈琢的手。他看着沈琢的眼睛里写满了心事,敛了笑容:“嗯,我记得。当时你是为了给你们班一个女生出头才动手的,是吧。” 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路闻野已经记不大清了。他只记得那天乔沅安匆匆忙忙冲进教室,对他说沈琢好像出事了。 他记不起来那一刻他想了些什么。 他只记得那时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冲到初中部看到沈琢时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对,主要是那个傻逼说话太难听。”沈琢瑟缩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脏东西,拼命摇头:“我一想起他,感觉我的脑子都脏了。” 路闻野好笑地看着他:“那也不是你动手打人的理由,要是……” “我当时有分寸,虽然我是想出头但也不想闹大了给爸爸妈妈惹麻烦,不会把他打出问题的。你别看我当时顺手抄了把椅子,”沈琢的食指指尖在路闻野眼前晃了晃:“那都是吓人的,都不需要我真把椅子往那个傻逼头上砸,他就怕了!胆小鬼!” 路闻野叹了口气,知道沈琢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伸手将沈琢的脸转向自己:“我是说要是伤到你自己就不好了。”路闻野一错不错地看着沈琢,抬手抚上沈琢眉骨:“你这里的伤痕恢复得挺好都不怎么看得出来了。” 沈琢也抬手摸了摸眉间若有若无的伤,昂着头有些傲娇:“我打了一架居然只受了这么一点点小伤……” “那你还挺厉害的。”路闻野笑着说。 沈琢眼睛一亮:“我也这么觉得,我还挺厉害的!” 路闻野见眼前的人完全听不出自己的言外之意,狠狠揉了一把沈琢的头发,目视前方不再看他:“厉害下次也不能这么冲动了,你自己不担心总有人会为你担心的。” 还没等沈琢反应,路闻野继续道:“这跟你想跟我去支教助学有什么关系。” 沈琢听见路闻野的话,也不再纠结他刚刚话里的意思,说:“我前几天又见到她了。” 路闻野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琢说的是谁。 沈琢轻轻笑了笑:“她还在附中,在高中部,穿得还是以前的旧校服。” “然后呢。”路闻野轻轻地问。 “她在收书。”沈琢转头盯着路闻野:“她说她要退学了,她爸妈说供不起她了,让她辍学回家打工。” 路闻野一愣,有些惊讶。 沈琢注意到路闻野的表情:“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吧!她成绩那么好,初中三年大大小小每场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学校每年得奖学金的都有她,她那么努力结果她父母一句话就把她努力换来的这一切都毁了。” “我劝她不要放弃,她却看着我说‘我真羡慕你,可以无忧无虑做想做的事,简简单单不需要任何代价就有很多人在你身边’。” 路闻野摇了摇头,轻声叹气:“这可能就是她的命运,没办法改变。” 沈琢眼睛睁得很大懵懂地看着他:“命运,没办法改变吗?即使命运不公,也没办法改变吗?” 路闻野没有回答。 路闻野不知道答案。 他看似改变了命运,改变了结局,能够重来一回。 但这一切好像也不是他改变的。 沈琢见路闻野不回答,没有继续追问。 路闻野没办法告诉他的,他在未来会自己找到答案。 “所以,我想去看看。” 看看他们的痛苦。 看看他们的挣扎。 看看他们路上的泥泞。 看看他们在泥沼中顽强的盛放。 “那就去吧。”路闻野看着沈琢:“我去跟叔叔阿姨说。” “真的吗!骗人是小狗!”沈琢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小猫,傲娇小猫。”路闻野笑着小声说。 “什么?”沈琢偏头问。 “没什么。”路闻野转动方向盘:“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向来都是说到做到。但距离你放假还有一周,你先好好上学,能做到吗?” “能,我也说到做到!” 路闻野快速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沈琢一愣,笑了笑,微微点头:“嗯。” 路闻野也笑了:“好,我们回家了。” “嗯!” — “小琢,收拾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了。” 路闻野按照约定的日子早早敲响沈琢的房门。房间内一阵叮铃咣浪,急促的脚步声随着行李箱滚轮摩擦过木地板的声音,门被沈琢从里面打开。 “收拾好了?” 路闻野冲着沈琢笑了笑,低头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还看到他怀里抱着的白色小狗:“你还留着呢!” 顺着路闻野的目光,沈琢看着怀里的玩偶,又低头用脸蹭了蹭它。 “你说果果吗,我当然留着。” 这只小狗来到沈琢身边已经十六年了,雪白的毛发也变得微微泛黄,身体也不似一开始那般挺立已然变得软塌塌的。但到现在沈琢依然很喜欢它,不管到哪里都必须带着它。 “你还给它取了名字?” 路闻野走在前面,沈琢紧紧跟在他身后。 “对啊,他叫沈果果,今年十六岁啦!是只超高龄老年小狗。” “老年小狗。”像是被这个说法可爱到,路闻野轻笑一声:“它还有名有姓的,还怪可爱的。” “不好听吗?”抱着玩偶问。 “好听。”路闻野将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对沈琢说:“你去跟沈阿姨说一声,我们就准备出发了。” 沈琢激动中带着期待跑开,路闻野已经提前跟沈音打过招呼,于是便没跟沈琢一起,提前到车上等他,不多时沈琢便拉开车门坐进去。 “哥,我们现在去哪儿?”拉过安全带利索的扣好。 路闻野回答:“我们现在先去和大家汇合,然后再一起去三红村。今天早上起得早你先睡一会儿,不然等会儿没精神。” 沈琢已经打了好几个呵欠,不需路闻野说他也打算先睡一会儿。 他今天起的太早到现在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他“嗯”了一声抱着小狗睡了过去。 沈琢再次睁开眼,就已经到达集合地点。路闻野把沈琢叫醒,带着他去见了这次活动的负责人。 沈琢从车上下来便有许多人抱着箱子从他身边经过,他好奇地看着形形色色忙碌的人,问:“哥,他们搬的都是什么啊?” 路闻野怕沈琢走路不看路被撞到,拉着他的手给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解释:“这些都是舅舅公司准备的物资,这次要把这些东西一起带去。” 还没等沈琢反应,路闻野就将他带到这次活动负责人面前。路闻野打了声招呼,给沈琢介绍到。 “苏老师好久不见。”说罢路闻野转头看着沈琢继续道:“小琢,这位是苏老师,是我们这次活动的负责人。”顺着又转向看着对面的人介绍,“苏老师,这是我弟弟,后面几天还要麻烦您照顾照顾他。” 沈琢眯眼微笑,乖巧地说:“苏老师好。” 对面的中年女人看着眼前的两人,上下打量了沈琢一番。 她在之前的活动上就跟路闻野认识了,准确的来说是在活动之前就知道他——集团老总的侄子,没吃过苦想一出是一出的富家公子哥儿。 她本以为路闻野这种公子哥来参加这种活动就是来镀金挣个好名声的,谁知在寒假活动中路闻野的做法让她彻底改观放下对他的偏见。 不知道是不是对路闻野有了滤镜,这次她听说路闻野要带人来时便没了上次的抗拒。 “你们好啊,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说着她看向沈琢向他伸出手,说:“你好,我是苏溪。” 沈琢回握住女人的手,说:“苏老师好,我叫沈琢,你叫我小琢就行。” 苏溪笑了笑,她对这个第一次见的小孩儿竟有些莫名的好感。 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又寒暄了几句双方便分开了,路闻野将行李放上大巴便带着沈琢去帮忙。 沈琢跟在路闻野的屁股后面看什么都新奇,都想去试一试。 “哥哥,我来帮你!” 沈琢挣开路闻野的手,跑去帮忙搬箱子。 沈琢面前的少年,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可能比路闻野大一点点,应当也是个学生。 他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笑着看了眼沈琢:“谢谢你啊!” “嘿嘿,不客气。” 路闻野低头看了看,掌心空空。又抬头,看着沈琢的背影,嘴角歪了一点。 沈琢,臭小子。 在众人的努力下没过多久就准备妥当,出发上路。 这一路上沈琢难受坏了,在家从不晕车的他第一次坐上这摇摇晃晃又小又闷的大巴让他又晕又想吐。 起先他还没觉得有什么,还能忍,还能和路闻野聊聊天,虽然说的话颠三倒四不知所云。慢慢的他越来越难受,惨白着脸用路闻野递给他的塑料袋挂在耳朵上。 路闻野看着时不时撑着身子干呕的沈琢,他的眼神担忧眉心不受控地皱在一起。彼时他想还是不应该心软答应沈琢跟他一起活生生受罪。 路闻野拧开一瓶矿泉水温柔地递到沈琢嘴边,见沈琢喝了两口又抬手从上到下轻轻抚摸着沈琢的背,说:“现在这么难受,后悔跟来了吧,都说了你受不了……” 还没等路闻野说完沈琢便艰难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好像还噙着泪像只被抛弃的倔强小猫,可他一开口却是路闻野没料到的坚决。 “不后悔……”他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什么!”路闻野没听清。 沈琢弯着腰一掌狠狠拍在路闻野的大腿上,说:“我不后悔,人生的意义在于经历和体验,我要去看看。” 路闻野一怔,说:“行,不后悔就行。” 沈琢的胃翻江倒海,他将头靠在车窗上打算用睡眠麻痹自己。沈琢闭着眼睛颠簸山路让他的头和玻璃时不时相撞,半宿没睡着自己还生起闷气,凶巴巴地瞪了玻璃窗一眼。 路闻野饶有兴致撑着脑袋看着沈琢,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沈琢幽怨地转头,路闻野霎时敛了笑意,心虚地说:“要不……你靠在我肩上睡会儿?” 沈琢盯着路闻野看了一会儿,路闻野迎着沈琢的目光不自在的转过头。 沈琢难受地哼哼两声,将挂在耳朵上的塑料袋摘下来,塑料的摩擦声刺激着路闻野的感官,不可否认他在期待。 下一秒他的期待成了真,沈琢抱着手臂将头靠在路闻野肩上。沈琢柔软的发丝轻轻扫过路闻野的脖颈,挠得他心里有些痒,不自觉眯了眯眼。 一瞬间路闻野僵坐在原地,永不停歇的鲜活血液被冰封停止流动,他试探地抬起手却在快要触碰到沈琢的瞬间放下,只剩心跳跳动不歇。 路闻野无数次在黑暗中祈愿希望沈琢能再次向他靠近,他想得快要发狂,可当沈琢有一点点向他靠近的意思哪怕是模糊的误会都让他收起爪牙无措后退。 爱是隐忍克制,爱是给他选择的自由。 路闻野无数次告诫自己雷池不可逾越,如果沈琢只把他当哥哥,那他就只能是他的哥哥。 他就像是乍富的穷人,明明放不下诱惑,却要逼自己大度劝自己无所谓。 在那些数不清的黑夜里,无数次的发狂,路闻野的心脏被用力撕扯鲜血直流,鲜血想要模糊他的理智,他却用爱意抹去腥红留下一丝清明。 沈琢以前过得太难,他没见过太多人,所以才会喜欢我,把我当成遥不可及的星辰。 但现在的他,要去看看形形色色的人,他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比我更爱他的人。 我应该为他高兴。 路闻野这样劝自己,但他能骗过所有人,却没办法骗过还在跳动的心。 第9章 第八章 “闻野……闻野……快醒醒,我们到了。” 路闻野内心拉扯间竟然不知不觉靠着沈琢睡了过去。再次醒来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还是苏溪发现他们没下车,去而复返将他们俩叫醒。 路闻野在梦中察觉到摇晃,慢慢睁开眼,在看见苏溪时慢慢恢复神智。 见路闻野醒过来,苏溪也不管他清没清醒,疾言厉色地说:“到地方儿了,快把小琢叫醒。大家都下车了。” 闻言路闻野解开安全扣,用手托着沈琢睡的通红的脸,微微侧身喊了他两声:“小琢……小琢,我们到了快醒醒。” 沈琢闷哼几声缓缓睁开迷朦的双眼,哑着声音问:“嗯……到啦?” “到了,我们要下车了,快清醒一下啊。”路闻野一边说一边将系在沈琢身上的安全扣解开。 路闻野听出沈琢的声音有些嘶哑很自然地拧开水瓶递到沈琢面前,沈琢也习以为常地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咽喉食道进到胃里,激得他瞬时清醒过来:“我们先下车吧。” 路闻野点了点头站起身拉了沈琢一把,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苏溪将路闻野和沈琢带到两人的住处,他们住在村里的学校里,学校的院子里有几间房是给来这里长期支教的老师住的。学校宿舍的条件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已经是苏溪对他们的额外照顾,才匀出来的房。 上次路闻野也住在这里,这次苏溪很贴心的将沈琢安排在他隔壁。 “麻烦苏老师了。”路闻野说。 苏溪微微颔首只站在门口客气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待苏溪走后路闻野推开沈琢的房间门,他打量了一番——房间有些老旧但很干净,虽然只有寥寥几件家具但必须有的一样也没少。 跟路闻野上次差不多。 沈琢跟着路闻野走进房间,一张只够一个人睡觉的小木床,一张满是划痕的木桌和还有些摇晃的木凳以及一个已经掉漆的小衣柜映入他眼帘。 方才还有些紧张不安的沈琢此时长呼一口气。他做什么事总喜欢做最坏的打算,而他的房间比他预料的好太多。 路闻野本来以为照沈琢娇生惯养的性子肯定会嫌弃,刚想开口安抚几句,一转头却看见沈琢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没有嫌弃失落反而感觉他很开心,这让路闻野安慰的话语直愣愣卡在喉间。 “你……觉得怎么样?” 沈琢往他一览无余的房间里窜了窜,说:“挺好的呀,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那你想象的得有多差!”路闻野腹诽,嘴里却说:“你觉得好就行。”他将沈琢的行李箱放倒说:“把东西收拾一下吧,我们还要在这儿住十几天呢,东西总放在行李箱里不方便。” 说罢没等沈琢回答,便自顾自拉开他的行李箱。 路闻野:“……” 路闻野把沈琢的小狗拿出来随手扔在床上,看着他行李箱里被揉成一团的衣服裤子,还有一堆没什么用的瓶瓶罐罐脑袋上一排黑线。 就不该让他自己收拾! “你的衣服就这样收拾的?”路闻野的语气变得九曲十八弯。 “咋啦,能穿就行。” “行~”路闻野咽了口口水,他将沈琢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他举着一大袋糖笑着问:“这个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小孩子,还喜欢吃糖。” 沈琢正整理着衣服,闻言转过身挪到路闻野身旁。接过他手里的糖袋子,拆开,拿了一颗将糖纸剥下,塞进路闻野嘴里:“给小朋友带的。”沈琢歪着头看着他:“好吃吗,路小朋友。” 路闻野轻轻弹了一下沈琢的额头:“好好说话,没大没小。” “你不也没比我大多少吗!我觉得我还是小朋友呢,你怎么就不是了。”沈琢劝说的意味很明显:“你不要那么成熟,会很辛苦。” 路闻野心绪一震:“都十七岁了还是小朋友啊。再过几年你谈恋爱都不算早恋了。” 闻言沈琢收拾的动作一顿,装作随口一问:“那你谈恋爱了吗?” “没有。”路闻野没放在心上,淡淡地回答。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路闻野警觉地抬起头,反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沈琢摇头:“没有。” 路闻野莫名松了口气。 “你呢?有喜欢的人吗?”沈琢问。 路闻野低着头,不再看他,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有,有一个喜欢很久很久的人。” 沈琢瞬间白了脸。 喜欢了很久的人。 会是谁呢。 为什么要喜欢别人呢。 …… “少吃点糖啊,免得蛀牙疼死你。” 路闻野突然开口嘱咐。 两个人各怀心事,路闻野没注意到沈琢没来由的低落,沈琢也没看到路闻野看着他红透的耳廓。 沈琢脸色不太好,没了开玩笑的心情,认真解释道:“你不是说这里的学生年龄都很小吗,这是我给他们带的礼物。” 路闻野恍然大悟,难怪沈琢出发前一直问他,他们去的学校的小孩儿都多大。 说话间路闻野又从他行李箱里翻出一些东西,“这些也是礼物?” 沈琢看了一眼路闻野手里的文具点了点头。 “行吧~”路闻野道。 在两人的一番努力下不多时两个房间就被收拾的妥妥贴贴。走出房门时路闻野手里拿着张纸条,他一边检查一边碎碎念 “缺一把牙刷,一条毛巾……”他转头对沈琢说,“待会儿我去问问苏老师,看这里有没有超市,看看能不能买齐你缺的东西,你就站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啊。” 沈琢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等待的功夫他绕着学校内兼职操场的空地慢慢走,开始打量起四周。 他的心里装着事儿。 沈琢抬头看着四周的山将这座小村紧紧包裹在里面,幽绿的山将他们的声音隔绝在内,让外面的人听不清也看不见。 一瞬间他忘却了一点烦心事儿,醉心于微风落霞。 他看着远方的道路,觉得好长好远。 小村远离城市他们早早出发到达时夕阳已然开始西下。沈琢在车上睡着了没亲眼看到进村的艰难,但他知道他们一行人也需破费波折才能进村,他们进村尚且艰难村里人想要走出去又谈何容易。 沈琢看的出神完全没留意到路闻野已经走到他身边。路闻野看着他的侧脸,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琢转过头,朝着路闻野微微一笑,只是笑容未减却突然想起什么,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这里,我为他们可惜。”他略微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难怪姚其姝会说她羡慕我可以肆意做我喜欢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自己选择人生。” 沈琢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变成自言自语,路闻野没听太清却也没有多问。 路闻野看着沈琢,他看懂了沈琢眼里的深意,眼前的一幕与记忆中重合,相同却又不同。 路闻野没有接沈琢的话茬,他嘴唇轻启,说:“走吧,苏老师说山坡上有家卖杂物的小店,我们去看看,不然等会儿天就彻底黑了。” 沈琢情绪不太好,只轻轻点了点头。 路闻野看出沈琢的异常,但只当他是在想其他的,完全没料到牵动沈琢情绪的会是他一时脑热说出的话。 路闻野了解沈琢,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总是比别人多一些悲天悯人,他仿佛天然能与世间万物联系感受到他们的痛楚,所以更会为无力而痛苦。 路闻野走在前面,按照苏溪说的方向走。沈琢紧紧跟在路闻野身后,在夕阳中沉默地踩着自己的影子。 他的心情确实不好,他的心没来由的升起对路闻野的占有欲。有时他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霸道了,想当土皇帝唯我独尊,才不能接受自己亲近的人身边有更重要的人。 就像当时他突然知道沈璟有女朋友那样,一瞬间再也找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了,便着急着转身离开。 沈琢看着路闻野的背影,心里莫名有气于是疯狂加速超过路闻野,甩着手臂在他的影子上大步踩了几脚。 他想要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人。 路闻野没看穿沈琢的小心思,只一味高兴于他们俩在光下重合的影子。 这片区域路闻野从没来过,他不常在村子里走动,日常活动也只是在学校附近。这是他第一次走到村子这头。说起来他还得谢谢沈琢,要不是沈琢缺东少西恐怕他也不会有想到要到这边来看看。 他们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在山坡上找到一家很小的小卖部。小卖部很窄堆满了东西,又摆了一张不小的竹椅,剩余的空间就只能站得下一个人,但凡再多硬塞一个人怕是连转身都很艰难。 路闻野没有进去,他让沈琢自己进去挑需要的东西,自己则站在门口等着替他结账。 这家小卖部看着有些年龄了,从房檐上支出来的塑料板已经泛黄布满了枯枝烂叶,脏兮兮的黏在板子上。 经营小卖部的是一位老阿婆,沈琢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竹椅上拿着把蒲扇自顾自的扇着风。 老阿婆很和蔼,她见沈琢走进她家铺子,便用她嘶哑的声音热情地开口:“你是那家的娃娃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老阿婆操着一口乡音,可能是他真的与这个村子有缘吧,沈琢竟然毫无障碍地听懂。 他笑着回应:“阿婆,我不是村子里的,我是第一次来这儿,来支教的。” 老阿婆撑起身子往沈琢的方向凑了凑,费了好大功夫才听清了沈琢的话,回答道:“哦,我知道你们,你们每次放假都来,村里的娃娃得谢谢你们啊”她顿了顿,“你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啊?” 沈琢提高音量说:“我来买点东西,您这儿有毛巾牙刷什么的吗?” 老阿婆举起她的拐杖朝着一角指了指,开口:“娃儿,都在那边了你自己找一找啊!” “行!” 沈琢乖巧地应了声便照着老阿婆拐杖的方向转过去,挪了两步蹲下去认认真真地翻找起来。 彼时,路闻野站在门口,他转了一圈将四周打量个遍。不知不觉他又朝着小坡向前走了几步,一条小弯道出现在他眼前。他看着弯道,看着弯道尽头的房子异样感就像密密麻麻的电流瞬间爬满他全身。 为什么会这么像!他明明都改变了,有些事情为什么还是没办法避开! 路闻野瞪大眼睛,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叫嚣着往他的心脏里钻。他手脚冰冷,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想要逃离却一步都迈不出。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 座房子,暗自祈祷他想的事情不会发生。 他不想再沈琢再劝他放弃,劝他认命。 “哥!哥!”沈琢选好了东西,朝门外喊了两声路闻野但没人答应。他朝老阿婆微微欠身,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走出小卖部就看见不远处的路闻野。沈琢又叫了两声,路闻野像被人偷走魂魄似的依旧一动不动。 “路闻野!”沈琢三两步走到路闻野身后,气沉丹田腹部发力超级大声地吼了一声。 路闻野一抖,手指微缩,还没转身就已经察觉到杀意。沈琢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潇洒转过身,只留下一句,“来付钱。” 路闻野听着沈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深深地往弯道看了一眼。沈琢将他从经年的噩梦中叫醒,他笑了笑像是在嘲笑着自己的疑神疑鬼,悬起来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 他转身走进小卖部,狭小的空间让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沈琢灼热的气息。 路闻野替沈琢付了钱,老阿婆贴心地给他们拿了一个塑料袋,沈琢笑着边道谢边往袋子里装东西。 他们收拾好正准备告辞离开时,“嘭”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嘶哑的叫声和一个男人恶狠狠地咒骂声从小卖部后面传来,一瞬间路闻野愣在原地。 第10章 第九章 “你个赔钱货,还敢跑!”皮肉相击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三人耳中,“老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给钱买你的,你个贱人还敢跑!还好跑!”说着又几巴掌打下去。 老阿婆听见这动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造孽哟,咋又在打他家女娃哦。” 沈琢正把路闻野往外推,闻言侧身开口问:“阿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小老太太颤颤巍巍撑起拐杖从竹椅站起来,有些心急地用拐杖跺了跺地面,说:“哟,他家穷的揭不开锅,他又喜欢喝酒,有一次他家女娃发高烧他舍不得花钱治愣是拖着,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恢复了之后就说不出话了。” 老阿婆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往外挪,沈琢连忙搀着她,扶着她往外走。 老阿婆冲着沈琢一笑,“谢谢你,娃儿。” 沈琢轻轻摇摇头,问:“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之后啊,他家又生了个男娃,这个女娃日子就更艰难了,一门心思想把她卖出去换点钱。” “最近终于找到愿意出钱的人了,这小女娃不愿意自己跑了,连带事儿也黄了。他爹气不过把她抓回来。” “我得去看看,”老阿婆看了沈琢一眼,说:“你是不知道她爹狠得很,好多次都差点把她打死。”老阿婆又重重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女娃咋命就这么苦哦。” 路闻野呆愣在原地,眼前发生的事与记忆中的事重合。 他深陷恐慌,手止不住轻轻颤抖。他现在就想把0528叫出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事件能重合,是不是意味着命运也能重合,是不是意味着一切轨迹将会与记忆中的重合。 路闻野越想越害怕,缠上他的不仅仅是遗憾的梦魇还是对未来结局的担忧畏惧。他带着对自己的苛责和悔意,将手重重砸在树桩上。他已感受不到疼痛,只是麻木的微微转身红着眼死死盯着沈琢。他不敢去想如果沈琢真的再次死在他面前,他又会癫狂到何种地步。 两人连带颤颤巍巍的老阿婆走到岔路口,远处的房门猛地被打开,一个头发凌乱浑身是灰尘,裤腿处还有大片摩擦痕迹的小姑娘从门内跌跌撞撞冲出来。 她抬头看见站在坡上的三人,像是看见救星不要命的朝他们奔来。 “你还敢推老子!老子看你是不要命了,你看老子打不打死你……” 路闻野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切,耳边出现各种声音将他的大脑炸的一片空白。他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嵌入掌心,力气太大连带着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0528,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一幕为什么会跟以前一摸一样?” 0528被路闻野急促的心声唤醒。 “0528在的,”他接着解释道,“这是因为系统检测到此事件包含宿主执念值较高,所以特地为宿主提供的再来一次的机会。” “特地?”路闻野即生气又无语,但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0528我问你如果这次的结局和以前一样是不是意味着沈琢也可能重蹈覆辙。” “0528不能干预二级世界人物走向,所以0528也不知道沈琢会变成什么样子。”0528顿了顿继续说,“但是宿主你要相信你的努力是有用处的。而且这次你们是有机会改变结局的。” “宿主请加油吧!” “0528……” 路闻野话还没说完,突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人抓住。 他下意识低下头,一瞬间没有了霞光只剩一片昏暗。 “路闻野,不要去!” 路闻野怔怔地望着沈琢,不解的问:“为什么?如果我们不帮那个女孩儿,她可能会没命的!” 沈琢不听他在说什么,强硬地将路闻野拉走,但他却默默回头看着她,有自责有抱歉。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制止他!” 沈琢拉着路闻野走了很远,远到再也看不见她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他也怕自己心软。路闻野看着沈琢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阻止他,于是用力甩开了沈琢的手质问。 “我认识的沈琢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去帮她!” 沈琢看着路闻野因为愤怒泛红的眼睛,微微摇头。 他要怎么告诉路闻野,现实不想他看见的想象的那样简单。 “你救不了她,但凡你今天真的去找了她爸的麻烦,她爸没办法报复你,你猜他会把气撒在谁身上?” 路闻野被沈琢问的一愣。他看到那个女孩跑出来时,他承认确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想帮帮她却没想过自己这次帮了她的后果。 “你来这儿是为了找我,即使你会在这儿住一段时间,顶上天了不过十几天。”沈琢强硬地将路闻野的脸掰到自己面前,正视着路闻野的眼睛:“对,你在这儿的时候可以上去理论,甚至可以动手教训她爸,那你走了之后呢!谁保护她!你在这里呆够了拍拍屁股就能走人,她爸爱面子也不会来找我的麻烦。但你要是真的把她爸惹怒了,她以后的日子还会好过吗!” “如果你没有能力将她彻底拉出泥沼,那就尊重她的命,不要因为你一时逞能让她万劫不复。” “我……”路闻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路闻野深知自己没有那样的能力去逞英雄,却也不忍心当个旁观过客。 他想帮她,却不知道能怎么帮她。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被毁掉吗?”路闻野不甘心的问。 沈琢坐在田坎上,仰头看着四周的山。他以前觉得这些山,这些树是故土是牵绊,现在他也觉得它们是牢笼是镣铐。 “在这里能救她的只剩她自己,”沈琢回头深深地望着路闻野,“我们救不了她,我们无能为力。” 他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为那个女孩,还是为他自己。 “他们拼命想让我们长大,却又不允许我们有自己的思想,不准我们明辨是非;他们想依靠我们,却又想我们永远依附臣服于他们,像一株菟丝子,让我们困于穹窿不得自由。” “她被困住了,我也被困住了,我们都摆脱不了这就是命……” “我们还有你都不得不认命。” 路闻野喃喃开口:“我,要认命吗?” 路闻野恍惚间回过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没有人抓住他。他抬头依旧有绝美的霞光。他转头看着沈琢,沈琢白净的小脸儿早已怒气冲冲,雄赳赳气昂昂打算往前冲了。 沈琢对着路闻野昂了昂头,下巴对着远处的男人:“他要是敢冲过来,我就揍他,你不准拦着我。” 这次没人阻止路闻野,没人让他认命。 可能有人还需要他拦着。 恍然间他才发现困住他的,从来都是他的恐惧和记忆,还有在失败过一次后不敢放手尝试畏手畏脚的他自己。 但他不应该这样。 他应该相信现在的他有能力将女孩儿拉出泥沼,能护沈琢平安顺遂一世周全。 女孩儿离他们越来越近,沈琢上前两步将女孩儿护在身后。 沈琢看着像他逼近的男人,他像个勇士岿然不动。 “他奶奶的,你想干什么!你想蹲监狱是吗!” 此话一出,老阿婆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乖宝宝;而路闻野看着沈琢的样子没有说教,反而笑得欣慰灿烂。他知道这是沈琢应有的意气风发。 此刻他相信了0528的话,沈琢和他能改变这一切。 此刻他变回了最原本的他——永怀希望无畏无惧,深深吸引着沈琢的他。 谁说只有窄门和狭道引向永生,他便要拉着沈琢的手和他一起走向永生…… “你个小屁孩儿谁啊!还蹲监狱你电视剧看多啦!”他抬手指了指沈琢身后的女孩,“她是我闺女,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们管得着吗!” 他黏湿的眼神在路闻野和沈琢身上游走,看得沈琢很不舒服。光从两人的穿着打扮他就已经猜到了他们是什么人。 不过是城里来的,天真得不行,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小屁孩儿。 他嘴角勾着瘆人的笑,恶狠狠地瞪着沈琢身后的女孩儿,手指无意识地拉扯从裤腰上扯下的皮带:“李盼弟,他们可不会一直待在这儿,你躲在他们后面也没用,我给你三秒钟你想清楚你要不要过来,三、二……” 女孩有些犹豫,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她闭上眼睛狠狠心默默朝着男人走了两步。 男人嘲讽地眼神在路闻野和沈琢身上轮换,戏谑的笑声充斥在几人之间。 沈琢见状忙拉住女孩儿的手臂,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要真这个时候让她回去了,还不知道会遭什么罪。现在一点儿退路都不剩了,这件事儿管定了。 沈琢心里思索着,下意识拉了拉路闻野的衣角向他求助。 路闻野笑了笑,有些得意。 沈琢求人的把戏了不多见,今天他赚了。 “你既然知道我们不会一直待在这里,那你肯定知道我们是谁,来这儿是为了什么。”路闻野冷冷的说,他看见对面男人的拳头越来越紧,双眼通红犹如一只发狂的熊死死盯着他“你不用这么生气,像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冲着她发火。” 路闻野不屑的看着男人,男人像是被他的眼神灼伤,恼羞成怒间也顾不得路闻野他们的身份直愣愣朝着他们冲过来。 “去他妈的,老子今天就要让你们知道厉害!” 那男人好像是喝了酒,摇摇晃晃冲到路闻野面前。路闻野将沈琢护在身后,一个拳头将将横在他眼前。路闻野一只手死死控制住男人的手臂,路闻野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年轻气盛又喜欢泡健身房,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男人怎么是他的对手。他手腕稍加用力变让让男人动弹不得。 “是吗?我要知道什么厉害?” 第11章 第十章 路闻野冷笑着靠近男人,语气平静但满是压迫威胁:“你跟我说不上话,我会让能跟你说话的人来找你。如果你还想来找麻烦,”路闻野笑起来,笑得寒气逼人看了让人心里发毛,“你可以试试。或 者说你想成为众矢之的的话,可以试试拳头往我脸上挥,你猜猜看你会不会很惨?” 说罢他一甩手将男人摔在地上,他伸手拉住女孩儿打算离开,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不停颤栗的男人,说:“你闺女今天我们就先带走了。” 沈琢看着抬头看着路闻野,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他已经被路闻野吸引了所有视线,忘记了他在干什么,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别看啦,娃娃,走啦走啦。” 沈琢愣愣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只有路闻野护着自己的身影和阳光下他无惧的脸,直到老阿婆拍了拍他他才恍惚间回过神。 沈琢慌乱的点了点头,快走两步走到小女孩儿身侧。他看着身边这个面黄肌瘦明显营养不良的小姑娘,牵起她的手走出几步。 突然间小姑娘送来他们两的手,加速向前走了一步转过身深深想他们鞠了一躬。嘴里呜呜哇哇发出听不出含义的声音。 她想说的应该是感谢吧。 沈琢被她的举动惊得愣在原地,路闻野也微微一怔。沈琢不受控地向小姑娘靠近一步,弯下腰扶正女孩的肩膀,目光平和温暖,声音是他不多有的温柔:“你不用谢谢我们,你要谢就谢命运让我们遇见了你……” 路闻野朝着两人靠近,他站得笔直伸手搂住沈琢的肩,视线停留在女孩儿身上。 他也有话想说。 他也想谢谢女孩儿能让他拯救一次,让他有点信心相信自己能改变一切重来一次…… 路闻野手心的温度透过布料刺激着沈琢的皮肤,他就知道路闻野会站在他那边。一时间想起路闻野挡在他身前护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噙上笑意。 “你别担心,都交给他吧,他会解决的。”沈琢抬头看了路闻野一眼,两人视线交汇瞬间沈琢等冲着他甜甜一笑,笑容里满是信任还有几分沈琢未曾发觉的爱意:“对吧!” 路闻野看着他的眼睛不受控制揉了一下他柔软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 太阳如约西沉给天空留下一片绚烂,他们一直向前,女孩儿两只手一边牵着一个人,三人的影子被留在后面拉得很长很长…… — 沈琢和路闻野将女孩带回他们住的地方。 到住处后路闻野就去找苏溪,毕竟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路闻野仗着他舅舅的势在外面耍了威风,好歹还是得象征性地通知一下威风本人,好让威风本人知道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好事当了好人。 路闻野还是挺贴心的。 可能吧。 而沈琢则和路闻野兵分两路,先带着女孩回了自己房间。 “你今天就睡在这个房间好吗?” 沈琢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间门,领着女孩儿进去。 “这个房间是刚收拾出来的,没人住过你安心睡。” 女孩儿拘谨地站在门口,乖巧地点了点头。沈琢笑着看着她,把她拉到床边坐下,自己则拉了张椅子,面对她坐下来。 “你别担心,你住在这儿没人敢找你麻烦了。” 女孩满含感激地看着沈琢点了点头。 沈琢轻声笑了笑,从糖袋里摸出几颗糖递给她:“你今年几岁了?” “十二。” 女孩伸手比划着。 她才十二岁! 不是所有人都能称之为人的,有的人天然是个畜生! 沈琢的脸色难看极了,女孩看着眼前的大哥哥眼神里有些不安,轻轻拉住沈琢的衣角晃了晃。她拉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黢黑的手将沈琢的白衫沾上黑点。 沈琢注意到女孩的不安,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沈琢示意她安心,又接着问:“你读过书吗?” 女孩点了点头,又伸出手食指与拇指相合,“一点点”,又变幻手势变成拿着笔的姿势在空中晃了晃,“也会写一点点字。” 沈琢看懂了她的意思,笑着说:“还会写一点点字。” 沈琢转身从桌上拿来他的本子和钢笔递给女孩,眼含笑意对着她说:“我这里有笔和纸,你要是需要什么你就写下来。” 沈琢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他喜欢随身带纸和笔,没想到这次还能派上用场。 女孩看着他温顺地点了点头。 “那你先休息,我先出去了。刚刚那个哥哥就住在隔壁,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以去找他。” 总和一个女孩子呆在一个房间不方便也不自在,沈琢说罢便朝着门口走去。在他转动门把手的一瞬间,他想起一件事,笑着回头对女孩说 “我叫沈琢,刚刚那个哥哥叫路闻野,我们明天见。” 女孩依旧只是点了点头,但拿着纸笔的手不自觉又紧了几分,看着沈琢走出去关上门身影消失在她眼前。 “安顿好了?” 沈琢刚走出房门便看见从外面回来的了路闻野,他笑着朝路闻野走近。 “嗯,收拾好了。”说着沈琢抬起头朝着路闻野的方向凑近,有些调皮的说,“我没有床了,今天要靠哥哥收留我一下。” 路闻野一愣,他的心脏被猛猛击了一拳,血液猛地流向全身各处,他浑身都开始燥热起来。 他看着沈琢的样子,挂在嘴边的话也说的磕磕巴巴:“嗯……嗯,你睡……你和我一起睡……” “好,”沈琢没注意到路闻野的异常,即使他注意到也不懂,坦荡的人总是更大胆。 其实也不是全然坦荡,沈琢心里清楚他对路闻野的占有欲。 只是沈琢还不明白他对路闻野的占有欲和对别人的不一样。 “那我把我的小狗放你房间去咯!” “嗯。”路闻野撇开脸木木的点了点头。 “哦,对了。你今天超帅的,我都要被你迷住了!”沈琢突然回头冲着路闻野说。 沈琢对于路闻野的崇拜,让路闻野心花怒放,就差点个炮竹在院子里跳舞了。 沈琢今天做了好事心里开心,一蹦一跳没了一开始装正劲的样子,他很少表现出这样傻里傻气的样子,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在路闻野面前。 沈琢笑着把小狗扔在路闻野的床上,又拿出自己的换洗衣服:“哥,我先去洗漱。” 路闻野没说话安安静静点了点头。他坐在床上看着沈琢的身影在面前晃来晃去再到消失在视野里,他一直一动不动直到沈琢洗漱完回来。 “哥,我洗漱完了,你去吧。” 路闻野直愣愣站起来,木讷地拿好东西机械的转身离开。 沈琢看着路闻野同手同脚走出去,在心里默默嘲笑他。趁着路闻野还没回来,他抱着小白狗用鼻尖蹭着小狗的脸:“果果,你看你哥哥他走路同手同脚诶,他是不是很傻。” 沈琢笑着抱着小狗在小床上翻了个身,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但现在他好像还挺开心的。 路闻野很磨蹭洗了很长时间,回来时面色有些潮红。 他回到房间,看见沈琢抱着本书靠在床沿上,纤细的手指一页一页翻动着纸张,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中无限放大,一声一声让他心绪悸动无法宁静。 沈琢听见脚步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抬起头,在看到路闻野的一瞬绽开笑容。 “你洗完啦!你现在困吗?”沈琢试探地问。 路闻野有些懵,但还是本能地摇摇头:“不是很困,今天在车上睡饱了。” “对,我也不困。而且你看现在才十点半,也不是很晚。”沈琢笑得很乖,一看就是心里没憋什么好屁,想做点什么:“哥哥,外面的星星好亮,你陪我出去看星星赏月亮呗。” 沈琢像是生怕路闻野不同意又补了几句:“以前赏月的人都是文人雅士,我们去赏赏说不定我们也能有先贤那样的文学素养。说不定就因为今天赏的月,你就变成文学大家了。” 路闻野被沈琢逗笑。 这小屁孩儿成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净说些傻里傻气的话。 “好不好。”沈琢见路闻野没反应,半跪着将手里的书倒扣在床上,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走吧。我给你搬椅子去。” 路闻野宠溺地摇头。 “哥哥最好了!” 沈琢激动地抱了一下路闻野。虽然只有几秒,但两人好像都挺满意的。 “哥,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啊。”沈琢抬手指着墨蓝色的夜空说。 路闻野找了把椅子坐在沈琢身边,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一瞬间注意到沈琢说的那颗星。 “确实很亮。”他微微停顿:“今天的月亮也挺亮挺圆的。” 沈琢没有接话静静地看着,半晌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说我做事太冲动了。”他转头看向路闻野:“没想到,你居然没有拦着我。” 路闻野嗤笑一声转头看着他:“不是你说的,还挺帅。” 沈琢轻轻甩头,把额间耷拉下来的额发向后甩,笑着说:“我也觉得挺帅的。” “而且,我之前的意思是让你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冲动免得自己受伤。”路闻野深深看了沈琢一眼,眼睛里还带着些别的意味:“今天不是有我在吗。我在就不可能让你受伤。” 沈琢睥睨一眼路闻野,他总觉得自己被小看,心里有些不爽。 而且,重要的是,到底为什么路闻野这么自信觉得他最厉害! 沈琢表示不服。 “哟哟哟,那您可真厉害~” 路闻野看着他,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学着沈琢的样子毫不客气地说:“我也这样觉得。” “你怎么脸皮越来越厚了!”沈琢控诉。 路闻野直笑:“跟你学的。” “别笑了!” 沈琢一掌拍在路闻野脸上,捂住他的嘴:“给你安排的任务办好了吗?” 路闻野被捂住嘴,眼睛眨个不停,还不安分的晃着脑袋,唇瓣在沈琢手心滑动,让沈琢觉得有些痒。 沈琢觉得好笑,便大发慈悲松开手。 “放过你,放过你,别扭你高贵的头颅了。” “我需要谢谢你放过我吗?” “你想谢谢我吗?” 路闻野佯装思考:“不太想。” 沈琢眯着眼睛看他:“那就别说了,我不接受不诚心的道谢。跟我说说盼盼的事儿舅舅怎么说。” 沈琢知道女孩儿的名字,他听到了,她叫李盼弟。 但他不喜欢那样一个不公平还承担着别人命运的名字。所以不打算这样叫她。 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沈琢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所以只叫她盼盼,盼日出月落世间最美的光都撒在她身上。 第12章 第十一章 “盼盼?”路闻野疑惑:“舅舅?” “对啊,怎么了。总不能叫个小女孩儿弟弟吧。她本来过得就不好,你还这样叫她不是在她伤口上撒盐吗?”沈琢突然想起什么震惊地打量着路闻野:“难道沅安姐说得是真的,你真的是个低情商大直男。” 路闻野叹了口气,颇为认真地转头:“我真不是大直男。” 我喜欢你,怎么可能是直男。 “好吧,我相信你。” 沈琢抱着腿坐在竹椅上,等着路闻野给他答复。 看着沈琢那样认真,路闻野也敛了神色说正事儿。 “你舅舅说这件事儿你做得好,很有男子气概,夸你了呢。” 沈琢猛然被夸奖有些害羞,便强行把注意力往其他事情上引:“什么我舅舅,那不是你舅舅吗?” “那你还叫他舅。” “你的不就是我的,我叫他声儿舅怎么了。” 路闻野手一摊:“那不就是你舅。” “行。”沈琢说不过咬牙切齿:“我舅就我舅。” 他侧身狠狠拍了一下路闻野的胳膊:“那我舅怎么说啊。” 路闻野顾不得手臂的疼,捂着嘴抖成个筛子:“他说明天先让苏溪去谈谈。”路闻野的笑声渐渐停下来:“他就两个建议,离开就给她找一个特殊学校,如果留在这里呢就把她交给他公司留在这儿的老师照顾。” 路闻野偏头看着沈琢认真的眼睛:“但具体怎么样还得看她爸爸怎么说。” 沈琢虽然对那个男人不满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那也只能明天谈谈了。” 沈琢不自觉打了个哈欠,眼泪瞬间占满眼眶,一时意识不太清醒,模模糊糊开口:“路闻野,你今天好不一样。” 路闻野看着面前迷迷糊糊的人,极尽温柔像是怕惊扰来之不易的美梦:“怎么不一样?” 沈琢困得狠了,垂着眼:“不知道,反正就感觉你不一样。” “你也不一样。”路闻野小声说。 是你改变了我,让我放下恐惧,有勇气再赌一回。 “回去睡觉了,不早了。” 路闻野起身把眼睛已经睁不开的沈琢拉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慢慢悠悠带回房间,像伺候瓷器那样小心翼翼带到床上。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沈琢沾了床困意更甚,闭着眼将忙往床里滚。直到墙壁的冷刺激得他一激灵才后知后觉停下。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着路闻野,傻笑到:“我睡相不好,我怕滚下去,我睡里面。” 见路闻野久久没有动作,沈琢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贴心地说:“快上床睡觉了。” “嗯。”路闻野坐在床上,冷不丁地说:“那你记得高抬贵脚不要把我踹下去了。” 沈琢:“……我突然觉得沅安姐说得对。” 沈琢一边动来动去一边睁着大眼睛看着路闻野。 路闻野将手放在沈琢眼睛上遮住光,想让沈琢安分些快点睡:“别贫了,快睡吧。” 沈琢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和路闻野斗嘴,他感受着路闻野手心的温度,不一会儿就没了知觉。 沈琢睡得很快,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路闻野的耳边响起。 今天突然发生的事情,让沈琢暂时忘却纠结路闻野喜欢的人是谁。或者说他暂时放任自己沉沦在其中,享受着路闻野对他的好。 只要路闻野没有让他离开,只要他身边依旧没有站着其他人,他就不当自己是多余的人。 黑暗中路闻野翻了个身,盯着沈琢的背影。路闻野伸出手,还没碰到沈琢他的温度就将路闻野灼伤,慌忙收回手。 路闻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叫着沈琢的名字,一次又一次诉说着爱意。 他的爱意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疯长,理智渐渐化为灰烬,沈琢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转身都变成爱意枝桠生长的沃土,让他的爱意变得枝繁叶茂。 足以为沈琢遮风挡雨…… “嗯……嗯……” 山里的早晨不算安静,天还没大亮昏昏沉沉的,鸡鸭鹅各种牲畜的叫声就足以叫醒睡梦中的人。沈琢不太清醒的哼哼唧唧了几声,刚想翻个身就发现自己被人圈在怀里,手被路闻野的大手固定在胸前,而他的腿还搭在路闻野腿上把路闻野紧紧夹住。 我去!我怎么睡成这样了! 沈琢一脸心虚,慢慢将腿移开生怕把路闻野吵醒。 沈琢轻轻动了动手腕,轻轻将手抽出来,路闻野像是感受到什么不自觉皱了皱眉。他一惊将忙停下动作,抬头注视着路闻野的脸。 他看着路闻野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头发随意耷拉下来也挡不住他的帅气。 眉毛颜色好深,眼眶很深邃睫毛也很长,左眼眼角还有一颗痣,鼻梁好挺自然而然有一层阴影,嘴巴不厚是有些深的红色很好看,下巴很锋利总让人感觉生人勿近,但是总是很温柔。 沈琢这样想着,手指轻轻滑过路闻野的脸,从眉眼到嘴唇。 路闻野像是感受到痒意,睫毛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刚抚平的眉毛又皱了起来,搂着沈琢的一只手不自觉将他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沈琢看着路闻野的动作,一瞬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将他的大脑炸得稀碎用强力胶都粘不回来。他猛地收回手紧紧闭上眼睛,脑子一团乱麻。 我靠!怎么回事!我在干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在想什么啊! 沈琢的大脑一下子炸开处理不了任何信息,他的理智没能给他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一定是我还没睡醒……睡蒙了……没睡醒…… 对,没睡醒,我得再睡一会儿,睡醒就会发现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琢把头埋在枕头里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企图用这样的方式逃避,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刚才的事情,不知是不是他的催眠**起了作用还是他的心实在太大,他竟然睡了过去。 又过了不知多久天光大亮,手机闹钟在路闻野耳边响了起来,他悠悠转醒低头便看见沈琢将头埋在枕头里。 他真怕沈琢把自己憋死。 他的视线顺着沈琢的脸缓缓下移,注意到沈琢乖乖收好的手不自觉笑了笑。 原来昨天晚上说他睡相不好不是谦虚,是在做免责声明。 鬼知道路闻野昨天晚上挨了沈琢几个巴掌。 路闻野收回手正准备起床洗漱,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腿上。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是一条白皙细长的腿。 虽然不知道沈琢是怎么睡到他身边还把腿搭在他身上的,但结果显而易见他很满意。 路闻野无声地笑了笑眼里全是满足,他无声地靠近沈琢,轻轻拨开他的手撩起他的头发,不自觉在他额间落下若有若无的一吻。 这一刻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说要给他选择的自由。 什么选择什么自由都去见鬼。 从今天起路闻野不再是当初的路闻野,他是钮祜禄·路闻野。 他不要放手。 “小琢……小琢……醒醒,起床了。”路闻野轻轻晃着沈琢一点一点将他晃醒。 沈琢蒙眬地睁开眼,在看清路闻野的一瞬间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猛地向后一退头狠狠撞在了墙壁上。 “嘶~” 沈琢有些吃痛。 路闻野不知道沈琢是在心虚,还以为他是刚醒没清醒连忙扶起沈琢,又担忧又觉得好笑,问 “怎么撞到头了,是不是还没睡清醒!” 沈琢看着路闻野检查着自己的伤,心中的心虚愈演愈烈。他不自觉推了推路闻野,抽着气说:“我没事就是睡迷糊了还以为在家里。” 路闻野检查完发现没什么大碍,叹了口气嘱咐道:“下次小心点。” “嗯。”路闻野丝毫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沈琢捂着头朝周围扫了一眼,转移话题:“哥,你看见果果了吗?昨晚我抱着它睡的啊,怎么不见了!” 路闻野扫了一眼,在床边发现了沈琢的小狗。路闻弯腰从地上的小狗捞起来,随着他的动作睡衣被绷直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若隐若现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 他的身材好像很好,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一看就经常泡健身房。 要这种身材长在我身上,我都不敢想得有多爽! 沈琢正这样想着,路闻野转身将小狗递给他。 “它在这儿呢,在地上睡了一晚上。”路闻野淡淡道。 沈琢抬手接过敛了笑着,随手拍了拍:“它怎么掉地上了。” “不知道啊。”路闻野站在床前,摇头晃脑俯视着沈琢:“可能是因为某人要在床上练拳,它觉得被打得太痛受不了,所以逃走了吧。” 听见路闻野这么说,沈琢瞬时红了脸。他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但也没想到这么不老实。 他尴尬地笑笑:“我昨晚睡觉很闹腾吗?” “不,不闹腾。”路闻野看似真诚地说。 “那就……” “也就只是往我脸上呼了几巴掌,然后用膝盖杵了我的腿几下,仅此而已一点都不闹腾,特别听话。” 好会阴阳怪气。 果然他就是被路闻野的温柔体贴迷惑了,乔沅安嘴里那个才是真的他。 沈琢将刚刚回到主人怀抱的果果扔向路闻野。自己拉过凉被把头蒙住在床上装死。 他躺在床上,被子和枕头上还留有路闻野的气息,一时间他又想起自己做的傻事从耳尖红到脖颈。 沈琢啊沈琢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怎么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用力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难道是因为他太帅身材太好所以我嫉妒了,所以才会这么在意? 沈琢思考了两秒猛地拍了拍手。 对,肯定就是这样。在学校里看见篮球打得好的学长,我也会一直看他们打比赛。我肯定就是羡慕嫉妒! 沈琢终于得出了一个满意的结论。有了答案沈琢也不再扭扭捏捏,虽然对自己嫉妒路闻野这件事有些愧疚但也只有一点点他也丝毫没放在心上。 想清楚了,不再纠结了,他也就安静下来。 路闻野站在床边看着沈琢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生怕他一个不小心从床上掉下去,便用长腿抵住床沿充当起围栏。 “好了,不要闹了。时间不早了快点从床上起来。” 路闻野见沈琢安静下来,掀开被沈琢死死攥住的凉被,静静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路闻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转身给沈琢拿替换的衣服:“今天穿这件粉色衬衣?” 路闻野将衣服拿起来,冲着沈琢晃了晃问他。 沈琢趴在床上,悠然自得地晃着腿:“可以。”他想了想:“穿米白色的那条裤子。” 路闻野背对着他,在衣柜里翻找沈琢说的那条裤子,嘴角在阴影里悄悄上扬。 “换吧。” 第13章 第十二章 路闻野把衣裤放在床头,自己也拿了衣裤换起来,再转身沈琢已经穿好站在他面前。 浅粉色的竖条纹衬衫,扣子扣得很老实每一颗都在该在的位置。沈琢本来就白,这件衣服衬得他白里透红,很健康的样子。 下半身穿着他自己选的米白色阔腿裤,衬衣还半扎在裤腰里。 沈琢很会搭配,这一身儿穿在他身上好看极了。 只是不太适合干活儿。 但本来也没指着沈琢干活儿。 路闻野看着沈琢,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杯子里的水记得喝掉。” 沈琢摇了摇头:“不要,我早起没有喝水的习惯。每次早上我妈让我喝水我都想吐。” 路闻野一愣,看着杯子里温度正好的水,水面出现他平静的倒影,不平静的心。 “沈琢,琢琢,阿琢……宝贝。” “你干嘛!”沈琢推开不停向自己靠近的脸,笑意盈盈:“别乱叫,谁是你宝贝。” “你是我的宝贝啊。” 路闻野又向着沈琢凑了凑,脸颊贴着脸颊蹭了蹭。 “我什么时候同意当你宝贝了。” “不是跟你说过我喜欢你了吗。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忘了。”路闻野移开脸,抬手捏了捏沈琢没什么肉的腮帮子:“而且我把你当成我的宝贝是我的事情,就算你不把我当个宝你也是我的宝贝。” “好了好了,收拾好没,去食堂吃饭了。”沈琢推开路闻野让他从软体动物进化到能直立行走,抬脚就打算往寝室外走。 “诶,等一下。”路闻野拉住沈琢的手腕:“水,喝掉。” 沈琢回头看着他。 “我爸妈说早上空腹喝杯水对身体好。”路闻野望着手里的杯子:“这是我一起床就接好的开水,现在温度正好你快喝。” 沈琢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抬手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抬头看见路闻野的眼睛,好像在说你要是不喝我就伤心、难过、大哭,于是仰头喝了一大口。 “咳……” 沈琢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 路闻野扶着他着急的问。 “没事儿。”沈琢摆了摆手:“喝太急呛着了。” “那你别……” 还没等路闻野说完沈琢已然仰头将水喝得一干二净。 一百多天时光中沈琢没有拒绝过路闻野早起时给他递的任何一次水。 他没有拒绝,也从没说过不喜欢,路闻野以前也不知道。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他每次都喝得很艰难。 原来他不喜欢,只是因为我才会妥协。 路闻野眼眶一时有些湿润,嘴角颤抖着上扬。 骗子,原来你也从那么早之前就喜欢我了。 “大哥哥,你们这是去哪里啊?” 沈琢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紧跟着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哦,我们要去掰玉米,你要一起去吗?” 沈琢看着他手里的竹篓,眼睛里全是好奇:“我可以一起吗?” “当然可以。”皮肤黝黑的少年朝着沈琢身后望了望:“你也可以一起去。” 沈琢愣了一下,顺着少年的视线转过身看见盼盼站在他身后,一脸希冀地看着他们。 “你也想一起去吗?”沈琢笑着问。 盼盼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一起去!”沈琢当即决定,只是突然想起他忘了一个人连忙说:“你们等我一下,我去跟我哥说一声,很快的。” “没事儿,我们不急。” 沈琢火急火燎冲回房间,看见路闻野还站在桌边对着杯水发呆:“哥!” 路闻野猛然回过神,恍惚间看向沈琢:“怎么了。” 沈琢没有进屋,靠在门框上,背着光脸被藏在阴影里:“我和盼盼打算去帮忙掰玉米,你要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路闻野声音轻轻的,“你们去吧,我等一会儿就去上课了。” “哦,好吧。那你加油上课,我们去了。” “嗯。注意安全,早点回来。”路闻野嘱咐到。 “知道了。”沈琢挥了挥手,蹦蹦跳跳转身:“我走啦,哥。” “嗯。” 沈琢一蹦一跳回到刚认识的少年身边,牵着盼盼的手,说:“我说完啦!我们走吧,出发掰玉米。” 盼盼赞同的点头。 “哟,你们背着竹篓去哪里啊。” 几人正往外走迎面碰见苏溪。她看着沈琢背后的竹篓好奇得问。 “学校的那几亩地种的玉米熟了,今天趁着太阳不大去把玉米收了。”少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两人:“他们说跟着去帮忙的。” 苏溪闻言笑笑,冲着为首的少年昂了昂头:“伟军照顾好弟弟妹妹啊,快去吧!” “知道了,苏老师放心吧!” 苏溪说完看着他们出了门自己也抬脚往里面走。毕竟今天她来找路闻野是有正事。 她站在路闻野房间门口,虽然房门敞开着但她还是敲了敲:“闻野,现在方便吗?我有事儿跟你说。” 路闻野闻声抬起头,看见苏溪那一秒露出了得体的笑容,连忙往门外走:“苏老师怎么这么早过来?” 苏溪做事很利落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切主题。 “闻野,今天一大早我们和村长一起去找了盼弟她爸爸。”苏溪不自觉看了路闻野一眼,继续道:“她爸爸的意思呢就是孩子他可以放手,但得给他十万块钱,给了钱他就不管盼弟了,她想去哪儿想跟谁走了他都不管了。” “十万?”路闻野有些疑惑。 “对,十万。”苏溪顿了顿不知如何开口,“他说他给盼弟找的婆家愿意出五万彩礼买她。他说他知道你们有钱,如果你们想带走她就得翻倍给彩礼。” 苏溪是路闻野舅舅公司派过来和村子对接的人,跟这个村子里的人也打了好几年的交道。她深知这里有许多人自私、狭隘、目光短浅又心肠歹毒,但当她再一次**裸的见识到时还是不免唏嘘。 “你说盼弟好歹是他女儿,就为了几万块钱就把女儿卖给那样一个老光棍儿。”苏溪插着腰有些气愤,“那个男的都快五十了比他年纪都大!盼弟她妈也不拦着,我真搞不懂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路闻野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苏溪,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说:“她爸妈会这样做我们不是早就应该猜到了吗!”路闻野顿了两秒,“盼弟……盼弟她爸妈给她取这样一个名字是什么心思还不明显吗?” “他们嘴上说的好听要生男孩儿才能传宗接代。怎么!女孩儿就不是他们的后代,身上流的就是别人的血了?” “说什么女孩儿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怎么!结婚还有无痛换血的功能。” “就因为她们是女孩儿就可以被当作物件一样推来推去,我家不要了就扔给你家。” “他们这样做不过就是要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觉得自己有了儿子就扬眉吐气高人一等了。还偏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的女儿贬得一文不值,然后再榨干她们所有价值,最后再轻飘飘说一句‘女儿什么用都没有,比不上儿子一根指头。’” “有的人就是喜欢把自私包裹成伪善,把一些不是东西的话包装的冠冕堂皇!” 十九岁的热血少年,或者说不管多少岁的路闻野都热血,遇见这样不公的事总是格外愤愤不平的。 路闻野一席肺腑之言说得流畅,让苏溪再次被眼前这个才刚刚十九岁的少年惊叹,小小年纪就已经这般清醒通透。 “苏老师,麻烦你去告诉他,他的要求我同意了,十万我会给他但他要是再敢去找盼弟的麻烦,我不介意仗势欺人。” “毕竟他那么喜欢用父权夫权压人,肯定知道权势是个好东西。舅舅公司也是资助出了好几个大学生了,他肯定不想因为他的过失而失去我舅舅这个资助人在村子里沦为众矢之的吧。” “毕竟他不想要改变命运的机会,村子里总有几个有志向青年想要的。” 路闻野的语气像湖水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但却让人心生恐惧。苏溪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她觉得眼前的路闻野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现在的他锋芒毕露就像是万兽之王睥睨着草原上所有猎物。 苏溪盯着路闻野打量了很久,才回答:“好,我会去通知他的。那后续照顾盼弟的事需要……” 路闻野抬眼,“这个就不麻烦苏老师转达了,我逞的英雄我亲自去跟舅舅说。” “好。” 苏溪走出学校大门重重叹了口气。 难怪今早她的眼皮一直跳呢。她微微向后一瞥,平时看路闻野温温和和的原来只是小老板在藏拙。她今天可算是知道了,有的人的压迫感是从小就有的。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刚刚好像听苏老师叫你伟军,这个是你的名字吗?” 沈琢一只手牵着盼盼,摇摇晃晃地问。 皮肤黝黑的少年走在前面,转过头笑笑:“我叫沈伟军,现在在B大读书,我今年都二十了。” 沈琢拉着盼盼快走几步,与沈伟军并肩站在一起:“你姓沈!我也姓沈,这么说我们还是一家的真有缘分。” 沈伟军看着眼前的沈琢,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沈琢所说他们有缘分,他见到沈琢的第一眼就有种熟悉的感觉,而且沈琢真的很讨人喜欢。 “是有缘分。”他顿了顿:“而且我能读书还要谢谢你舅舅,要是没有他资助我可能早就辍学打工去了。” “我舅舅?”沈琢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哥哥的舅舅吧。贺舅舅和贺阿姨他们人都超好。” “你哥哥?” 沈伟军瞬间明白是自己误会了,他还以为沈琢就是贺总的外甥。 “对呀,他叫路闻野,他跟你差不多大也快二十了,他现在在A大读金融呢。” 不知为何沈琢说到路闻野总有些莫名其妙的骄傲。 “A大?你哥哥成绩一定很好,很厉害。”顺着沈伟军拐下一个泥坡道,他转身想扶一把沈琢。毕竟这种路不好走,第一次走的人总容易摔:“前几天这里下雨了,路还有点滑,我扶着你走。”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你带着盼盼先下去吧,我自己慢慢来。” 沈琢拒绝得很干脆。他不是因为太有把握而拒绝,相反他看到这个泥泞陡坡时已经开始心慌,但是要是真让沈伟军扶着他他怕是更不敢走了。 他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这种不可控的感觉太可怕了,他宁可把命运交给自己,即使会摔跤吃苦,他也要交给自己。 沈伟军见沈琢这样说,也不强求带着小女孩儿就往坡下走。 沈伟军从小就在这样的土地里长大走得轻而易举,盼盼也轻车熟路两人不一会儿就站在坡底等着沈琢。 沈琢弓着腰,放低重心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动。 “啊——我去!” 泥路太滑了,随着一声叫喊,沈琢在拐弯处重重摔在泥地上。他的手掌下意识撑在地上,被碎石划破,手肘也撞在石头上。整个身体的右边都占满了泥,米白色的裤子一瞬间变得脏污。 这泥地也太他妈滑了,摔死我了。 “你怎么了?还好吗?” 沈伟军听见声响连忙开口问,顺着就打算走上去看看沈琢。 “我没事儿。”沈琢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手臂上全是泥块儿。他用干净的那只手将泥块儿拍落:“我马上下来,你别上来了。” “好,那你小心点。”沈伟军在坡下喊。 “好!” 第14章 第十三章 沈琢回答了一声继续往下走,只是比刚才更加小心。 沈伟军和盼盼等了他一会儿,才终于见他从坡上摸下来。 “你们久等了,我们走吧。”沈琢略带歉意。 “没事儿,没事儿,你这摔得不轻啊。你要先回去吗?” 沈伟军看着沈琢战损的衣服问。 沈琢也低头看了看,对就自己摔了一跤这事儿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我没事儿。明天我换身儿衣服就好,我带了很多换洗衣服的。” 沈伟军笑了,这次是纯粹的欣赏。 这城里小孩儿真挺不一样的。 “那行吧,咱们走吧。你自己多加小心。” “行。” 一路走,沈琢一路好奇打量。他从没到过乡下什么东西都没见过,所以见了什么都新奇,沈伟军也不厌其烦地为他解释了一路,直到走到玉米田才停下。 “诶,老方。我来帮忙了!” 沈伟军冲着玉米田里依然开始忙碌的小伙儿喊。 小伙儿听见他的声音转头便看见三人,三人里有一个陌生的身影,从没见过。 “你带的谁啊?”他好奇问。 “贺总外甥。”说着他偏头小声问沈琢:“算吧?” 沈琢一愣,他想起了路闻野的话,失笑道:“算!” 听见沈琢的身份,那小伙儿忙放下手里的玉米,擦了擦额间的汗:“谢谢你舅舅啊!要不是他我和老沈也没办法读书了。” 沈琢笑意更甚:“舅舅也很高兴!” “那我们开始干活儿吧!” “好!” 接着的几个小时沈琢和三人在看似只有一丁点儿大的玉米田里忙活了三四个小时。 老方刚开始看见沈琢时他还向沈伟军抱怨,干嘛把人家少爷拐来,少爷会干什么活。但这么几个小时过去他已经完全对沈琢改观,并未自己的偏见在心里默默给沈琢道歉。在烈日下站着,沈琢不仅没有抱怨,还做得又快又好,拖着沉重的玉米筐爬上爬下没有一点问题,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 “我去,怎么有虫子!” 沈琢慌忙扔掉手里的玉米,把他,扔的要多远走多远,生怕哪只大黑虫顺着气味找到他。 另外忙碌的三人被他的叫声吸引,纷纷笑着看向他。 “有虫是正常的。”沈伟军向他解释:“你别忙了,这儿也差不多了,咱先回去吧!” “好!” 沈琢看着已经空了的田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跟着沈伟军顺着刚才的路走回去。 沈伟军还在路上给沈琢摘了个大西瓜,说是最为答谢他帮忙的礼物。沈琢也没客气抱着西瓜就往住的地方走。 “哥哥,我们回来了!” 沈琢人未到,声先至。远远地路闻野便听见他的声音站在门口等他。 沈琢慢悠悠晃进路闻野的视线里。 一个干干净净穿戴整齐的小孩儿怎么出去一趟浑身都脏兮兮的。 而且,他出门的时候衬衣扣子明明都是扣好的,现在最上边的两颗扣子怎么都解开了,连锁骨都能看见了! 沈琢不知道路闻野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小野哥哥气势汹汹朝他冲过来,然后帮他把衬衣扣子扣好,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他手上的西瓜都没帮忙拿走就转身离开。 他干嘛!这是干嘛! 这个瓜路闻野你别想吃了! —— “洗干净了?” 沈琢提溜着脏衣服往房间里走,被路闻野看个正着。 “嗯。”沈琢还在生气路闻野没帮他搬西瓜那事儿,回答得很冷淡。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沾满泥的衣服:“这衣服还要吗?要不干脆扔了。” 路闻野心想这真是个少爷啊! “你把衣服放这个脏衣篓里,我找时间给你洗。” “你洗?”沈琢有些意外。 听出了沈琢话里的不信任,他抬头笑着看着沈琢:“那要不你自己洗?” “那我还是麻烦哥哥帮我洗吧。”说罢便麻溜地把衣服放进脏衣篓里。 房间里一时又变得寂静,沈琢看路闻野正坐着看书。路闻野手里的书沈琢有些熟悉,好像就是他带来的那本。 沈琢静悄悄地往路闻野身后挪,以为自己的动作天衣无缝。 “你看什么书呢,看这么入迷都不说话了。” 沈琢从路闻野身后弯腰,将头搁在路闻野肩膀上。 路闻野嘴角一勾,他老早就注意到沈琢的小动作只是一直装作没发现。他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沈琢离他越近他的心跳得越快敲击的节奏也不自觉变快。 路闻野的小动作沈琢一点儿没发现。 路闻野佯装慌乱间转过头,他们的距离很路闻野动作又快沈琢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嘴唇堪堪擦过路闻野的脸颊。 沈琢感受到了唇瓣异样的触觉,慌乱的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急切的解释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沈琢很慌,慌得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你看这是我的初吻,我亲了你,你也不吃亏对不对。所以我们扯平了,你不准生气。” “而且……而且男子汉大丈夫的被亲一下有没啥。你说是吧!”沈琢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得越来越心虚。 路闻野一愣:“所以你觉得可以随便亲别人,也可以随便被别人亲?” 沈琢无语,这人到底怎么能这么强词夺理,这两件事儿有什么逻辑关系吗,他到底怎么联想在一起的! 沈琢用力抽出一把椅子坐在路闻野对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乱讲!”沈琢瞪着路闻野:“怎么可能谁都能亲,我又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路闻野看着沈琢这副受惊小猫被活活气冒烟的样子觉得他又好笑又可爱。 “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了。”路闻野笑着安慰沈琢,心里却已经上演了一场大戏。 我不生气,我要开心死了~ 路闻野开心。 这么着急解释是想和我撇清关系吗?沈琢你甩不掉我的。 路闻野吃醋。 哦,你的初吻是我的,我的初吻是你的,确实扯平了。 路闻野得意。 谁都可以亲你?想的美,只能我亲! 路闻野傲娇 路闻野就像个新型AI一样,沈琢着急解释一句,他就在心里默默回复一句。 “而且,你也不是别人……” 沈琢这句话说得小声,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偏过头盯着地面。 路闻野将这句话尽收耳底。他的心被沈琢精准无误的击中,刚刚脑中沙雕的想法一下子全部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欣喜。 “我不是别人那我是什么人。” 纵使知道沈琢不是那个意思,但他还是想问问自己在沈琢心里被当做什么。 “嗯……”沈琢用手支起下巴看向路闻野:“对于我来讲我遇见的人可能会被分为两种——我爱的人和其他人。” “那我属于那种?”路闻野认真地看着沈琢,他好像真的很在意这个答案。 “当然是我爱的人啊!不然呢!”沈琢第一次这么直白对别人的爱,瞬间耳尖就开始发烫不好意思地转过头。这么直白的话连沈琢的爸爸妈妈还有沈璟都没有听到过。 路闻野的心一下子炸开,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比我亲哥还亲,而且对我这么好,你当然是我爱的人。”沈琢继续道:“不光你,我也很爱贺姨啊!” 路闻野笑了笑:“原来我对你来说还挺重要啊!” 沈琢认真地看着路闻野,眼睛里全是真诚:“你对我很重要。虽然我没有说过,但是我又不聋不瞎,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关心我都能感受到,也不会忘记。” “原来是这样。” 沈琢突然意识到什么:“难道我不说你们就感觉不到吗?” 路闻野笑着看着他:“你不说那别人就算能感觉到也会觉得这种想法是他们猜的,不一定是真的。所以爱要表达出来。” 沈琢点了点头,他懂了。 原来他不说别人就不能确定他的爱吗! 他起身走到路闻野面前,示意他站起来。虽然路闻野不知道沈琢想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 “我爱你。”沈琢拦腰抱住路闻野,把头放在他的肩上:“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年,哥哥。” 路闻野手悬在半空,他知道沈琢的意思,但当他听见沈琢的话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他的手环在沈琢的肩上,慢慢收紧,还不自觉用脸轻轻蹭着沈琢细软的头发。 此刻,是他从未有过的欣喜与安心。 “好了,松开了。” 他们不知道抱了多久,路闻野才依依不舍放过沈琢。 路闻野拉着沈琢坐下,打算趁现在跟沈琢说些正事,要是不转移一点自己的注意力他可能会一直想刚刚的事情。 “怎么了?”沈琢迷茫地问。 “今天早上苏溪来找我了跟我说了一下他们谈话后的结果。” 沈琢猛地想起今早苏溪确实来过,但那个时间还早,他没想到苏溪做事效率竟然这么高。 “他们谈的还顺利吗?” 沈琢便迫不及待地问。 路闻野看着沈琢猴急的样儿,笑着点了点头:“还算顺利,她爸说给他十万就放人。” “十万,他要的也不多嘛。我还以为他会狮子大开口呢。”沈琢拍了拍胸口:“哥哥,人是我想帮的,这个钱就我来出。” 路闻野宠溺的看着沈琢,他已经慢慢从刚刚的激动中平息下来,温声问:“哟,你有这么多钱呢!” “嗯,”沈琢骄傲地点了点头:“你给我的压岁钱还有爸爸妈妈他们给的压岁钱我都存着呢。区区十万我还是能拿出来的。” 路闻野故作惊叹的说:“没想到你还是个小财神呢!那要是以后我没钱了你愿意养我吗?” 沈琢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愿意养你,但是哥哥你这么厉害你肯定能养活自己的!” 路闻野轻轻敲了敲沈琢的脑袋,说:“不愿意就不愿意,还说什么我很厉害。你以为说我厉害我就听不懂你的言外之意了!” 沈琢见被拆穿也不恼,就一个劲儿傻傻地盯着路闻野,看了很久。 “后续盼盼是想离开这里还是留在这里就要看她自己怎么选择了。”路闻野补充到。 “嗯。”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继续说话,沈琢从路闻野手里把书抢过来又扔给路闻野一本其他的。 就这样沈琢入迷地看书,路闻野安静地看他。 路闻野的课都排在了上午,下午没什么事儿就一直窝在房间里陪沈琢。 “你们在吗!出来吃西瓜!”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叫喊声。 沈琢和路闻野同时起身打开门,外面站的人路闻野不认识但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沈大哥,西瓜冰好了?” 沈伟军冲着路闻野微微点头,又看向沈琢:“冰好了,现在的温度吃刚好,又凉爽又没那么伤胃。” 沈琢回头看了一眼路闻野,自然地拉起他的手:“那我们一起去吃吧!” 沈琢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说过的话,牵着路闻野去吃甜西瓜。 第15章 第十四章 “盼盼,你已经开吃啦!” 沈伟军领着沈琢和路闻野进了学校里临时的会客室。一进去沈琢就看见盼盼正拿着西瓜小口小口吃着。 女孩儿点点头。 沈琢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沈伟军见他们相处得这么好也笑得开心,给两人都递了一块儿西瓜。 吃过晚饭大家都散了,沈伟军和老方去忙自己的事儿了。沈琢牵着女孩儿的手和路闻野一起往住的地方走。 “盼盼,明天你和我一起跟着这个大哥哥一起去上课好吗?” 沈琢说着瞥了路闻野一眼。 女孩儿欢快地点头。 “那今天要早点休息,不然明天没精神。” 回了住的地方,沈琢休息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累便早早洗漱上了床。 他感觉他浑身都很酸痛,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不过有路闻野在也没什么需要他自己做的事儿,所以他也无甚在意,瘫在床上觉得休息一会儿就会好。 沈琢今天确实累了,连书都没有翻翻就已经昏睡过去。 路闻野回房时就看见沈琢侧趴在床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他看着沈琢的睡颜,心被填满了。他蹑手蹑脚上床把沈琢怀里压着的玩偶扔到床尾,他平躺在床上让沈琢靠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期待美梦降临。 “嘶~唉~” 好疼,手臂怎么会这么疼。 不知睡了多久沈琢被手臂的疼痛强制唤醒。他在黑暗中睁开眼,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抵着路闻野的肩膀,半个身体靠在路闻野身上。 路闻野呼吸平缓,感觉睡得很熟像是做了个美梦。 沈琢不想吵醒路闻野,他动作轻柔地伸出手臂两只手交替揉捏。他揉了半晌后背已经生出薄汗但两只手臂还是像针扎一样生疼。 他有些受不住轻声呜咽了几声,翻了个身面对墙壁轻轻捶了捶手臂。 妈的!为什么手臂会这么疼。疼死了,怎么揉了这么久还没用,手指也要酸死了。 不就是掰了几个小时玉米吗,怎么手臂会痛成这样。 我就这样轻轻捶一捶路闻野应该不会被我吵醒吧。 太疼了!我发誓我这次回去了一定要好好运动,这一定就是我平时不运动的报应! 好疼! 不准疼了!再疼我要把你卸掉,让你看看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沈琢心里默默嘀咕,他太疼了连呼吸都变得抽抽噎噎。 “怎么了?” 黑暗里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沈琢背后响起,一只大手准确无误地放在沈琢手臂上轻揉起来,力度刚刚好。 “手臂疼?”路闻野接着问。 “嗯。”沈琢低低回答:“我把你吵醒啦,早知道我动作再轻点儿的。” 路闻野没有回答,准确地说他不是被沈琢的动作叫醒的,而是被自己的梦。在梦里沈琢再一次离开了他,他就这样醒了过来发现靠在自己身上的人不见了,心慌时听见了沈琢急促的呼吸声他才稍稍安心。 沈琢以为路闻野因为自己吵醒了他在生气,有些委屈又有些怄气。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按住路闻野给他按摩的手,将自己的手抽回去:“你先睡吧,我自己缓一会儿就好。” 路闻野听出沈琢语气里的委屈,无奈地笑了笑,停下手里按摩的动作,支起身子把沈琢翻过来对着自己。 黑暗中两人的眼眸精准地找到对方,视线交汇。 “你那个小脑瓜子里又在乱想什么!又想起什么狗血剧情了!” 沈琢借着从窗帘透进的微光看着路闻野的眼睛,纵使他看不太清但还是能感受到路闻野视线的温柔。 “我没有。” “你有。” 路闻野轻轻弹了一下沈琢的额头。 见心事被看穿,额头又传来一阵痒意,沈琢抬手拍开路闻野的手,怄气般将头瞥向一边。 “我没有,你别乱说。” 路闻野轻轻叹息带着笑意:“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路闻野没再多话。就在沈琢以为他又睡过去时,他身后突然传来动静。一条热毛巾被正正好裹在他手臂上。 沈琢一惊下意识转身。 “我给你揉一揉,另一只手就先热敷着。你乖乖的别乱动。” 沈琢静静看着路闻野。 “你这应该是白天搬玉米的时候用力过度拉伤了。”路闻野叹气:“你也是个实心眼儿的,也不知道量力而行,现在拉伤了吧。” 路闻野手中的动作不急不缓,他掌心的温度刚刚好。沈琢的体温偏低,路闻野手心的温度让他感觉暖洋洋的。 “不准说我,我已经很难受了。” 路闻野喜欢沈琢冲他耍小性子。 这样的沈琢才是他希望看到的模样。 “你逞能受伤还不准我唠叨几句,你也太霸道了。”路闻野笑着说,语气里没有一点责备与不耐。 “你对我不耐烦了。” 路闻野无语到发笑,他停下手里动作抬起沈琢的手朝着沈琢的掌心轻轻拍了一巴掌。 “嘶~”沈琢轻哼一声。 “怎么了?我下手太重了吗?” 路闻野着急地问。 他明明打得很轻,沈琢怎么会吃痛。 “没,只是你刚刚正好打在伤口上了。”沈琢觉得有意思,黑暗中路闻野随便一拍都能正中他的伤口,没忍住笑出声:“太好笑了,摸黑都能正中我的伤口。哥,你是有什么透视眼监测器吗?哈哈哈!” “你手心受伤了?”路闻野问,说着就打算开灯好好看看。 沈琢拉住他:“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被石头划伤了,别去开灯了,你用手机的光看看就行了。” 路闻野听沈琢的话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沈琢的掌心。 也是在手电微光亮起时,沈琢才注意到路闻野蹙起来的眉毛和担心的眼神。 路闻野掰开沈琢的掌心,确实如沈琢所说他伤得不重——一条两三厘米不是很深的伤口,只是应当是沈琢没有消过毒,伤口周围有些红肿。 路闻野转身下床,沈琢看着他的动作问:“你干什么去?” 路闻野一边翻翻找找一边回答:“我找点东西,你乖乖在床上呆着。” “哦。” 路闻野不一会儿坐回床上:“你帮我拿着手机,我给你上点药消一下毒。” 沈琢一脸防备地看着路闻野,把自己的手捂好:“这是啥,不会是酒精吧。我不要,我就是怕太痛才没去找沈大哥消毒的。” 好家伙,这家伙不是忘了消毒,合着是他自己怕疼不愿意去! “这个是碘伏,不会很痛的。”路闻野耐心地哄着。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带了碘伏,不然这个小祖宗怕是说什么也不肯消毒的。 “行吧。”沈琢才颤颤巍巍把手交出去。 沈琢消过毒上了药,困劲儿一下子冲上来。他迷迷糊糊地对着路闻野说:“哥,我没事儿了,手臂也没那么疼了,你也快来睡吧。” 路闻野看着他,将他手臂上缠着的毛巾取下来,躺在他身边。他嘴里应着好,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好,你快点睡吧。” 沈琢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际,他感觉好像有人撩起了他的头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 可能是错觉吧。 “哥…哥,快起床!我们今天还有正事要干!” 昨晚路闻野没睡好,他怕沈琢不舒服一直睡得很轻,直到天朦朦亮他看沈琢睡得舒服才稍微放心睡了一会儿。 沈琢雄赳赳气昂昂从床上蹦起来。路闻野站在一旁看着他三两分钟就从发起床气到充满干劲,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昨天晚上那个手疼得睡不着觉的人吗。 这手臂跟着他真是“有福气”了。 “好,今天好好干。”路闻野懒懒地说。 两人换好衣服吃过饭便带着女孩儿一起去了教室上课。 路闻野他们呆的这所村小拢共就两个老师,他们班包揽了所有科目,虽然学校里学生不多但他们也不清闲也只有在路闻野他们这群人来的这段时间才能稍微清闲清闲。 “小朋友们,我们来继续学习昨天学的内容……” 路闻野站在简陋的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标题,他的字苍劲大气是沈琢喜欢的类型。而沈琢则带着女孩儿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地听路老师讲课。 “你觉得呆在这里上课开心吗?” 趁着短暂下课的空档,路闻野被学生们围住问东问西,而沈琢也抓住机会拉着女孩儿的手问。 女孩儿开心的点了点头,用沈琢的笔在本子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我喜欢上课” 沈琢看着她的样子,点了点头笑着说:“喜欢那就留在这儿,其他的你不要担心放心交给我们。” — “走,吃饭去!” 教室外沈伟军也刚刚下课,冲着讲台上的路闻野喊。 路闻野听见声音冲他友好一笑应了一声便向教室后方走去。 他随手拉起沈琢,他听见沈琢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视线不自觉落在沈琢的手臂上。 他和沈琢并肩往外走,他的手很自然地放在沈琢手臂上轻轻地捏起来。 沈琢悄悄笑了笑。 他们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沈伟军看着路闻野的动作觉得有些奇怪,他偷摸瞥了好几眼,没忍住开口:“小琢手臂受伤了?” “对,他肌肉拉伤了。”路闻野抢先到。 “哦,哦,那你下次一定注意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嗯,我嘱咐过了,他会注意的。” 全程沈伟军没和沈琢说上一句话,全部被路闻野抢了去。 他甚至怀疑沈琢确实站在旁边吧,确定不是他的幻觉吧。 他觉得有种诡异的气氛萦绕在他们之间,但却又只有他受到影响,他闭上嘴还是忍住住往沈琢他们那边看。 两人的神态都很自然,仿佛就该是这样没什么不对。 多想就是他的问题。 第16章 第十五章 他们在村子里的日子一天接着一天过去,日升日落,云卷云舒。 盼盼她爸还算守信,收了钱没再找过她,但也真的再没找她。 沈琢和路闻野在这里的日子安安静静周而复始。 路闻野每天按时上课下课,时不时陪着沈琢出去走走。而沈琢,自从上次他手臂拉伤沈伟军就不怎么让沈琢和他一起出去帮忙。沈琢闲不住便花了很多时间陪着盼盼上课学习。 上午他陪着盼盼坐在路闻野的教室里看晨光熹微,下午则和她一起上手语课。傍晚时,若是碰上路闻野没空女孩儿还会带着他在村子里转转。 沈琢看着女孩儿开心的笑,时不时也会觉得可悲可叹。 善良的灵魂抵不过利益的诱惑。 路闻野舅舅介绍来的手语老师教得很好,盼盼学得认真,不过十几天她就已经能用手语简单沟通。 女孩儿的眼睛里全是希望,她知道自己的命运被眼前的两个好心哥哥改写。 她对着沈琢打出的第一个手语便是“谢谢”。 谢谢什么呢? 可能是谢谢他们让她知道人生还能有另一种活法。 善良的种子被种下,花开有时,就只需静待。 “盼盼,今天我让老师悄悄见了我一个很帅的手语,我打给你看。” 乡间的小道上,沈琢和女孩儿一如往常踏着夕阳散着步。女孩儿走在前面好奇地回头,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他。 沈琢的手指在胸前滑动,最后轻碰在胸间。沈琢的眼睛莫名有些闪烁。 他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女孩儿根本没看清拉着沈琢的袖子央求他再做一遍。 沈琢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问:“你知道什么意思吗,你就想学!” 女孩儿快速打出一句话,她的指尖轻盈地在空中飞舞,就像一只自由的鸟,无拘无束表达出她想说的一切。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想学啊,万一是骂人的话怎么办?”沈琢笑着问。 女孩摇了摇头,她定定地看着沈琢像是在说。 “你很温柔,不会骂人的。” 沈琢看着女孩儿坚定的眼睛,一时间有些触动便不再开玩笑。他将又打了一遍刚刚的手势,解释道:“这个手势的意思是,‘不要放弃自己’。这是我想对你说的,不管未来如何都不能放弃你自己。即使没人爱你,你也要好好爱你自己。知道吗?” 女孩儿懵懂得看着沈琢,她从没被好好对待不懂怎么爱自己,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她能学会怎样爱她自己。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了吧。” 沈琢看着天色越来越黑,抬手发现时间也不早了便准备带着女孩儿回住的地方。 女孩儿笑着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 “哥,你要出去吗?” 沈琢和女孩儿回去的时正好撞见要出门的路闻野,沈琢便叫住他问他要去哪儿。 “去阿婆哪里买点东西,我本来想给你发消息让你带回来的。”路闻野自然的看了一眼手机:“但我看时间想着你们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我就打算自己去。” “你急着用吗?现在天都黑了,阿婆睡得早现在怕是已经休息了。要是你不急着用明天我去帮你买吧。” 沈琢正说着,女孩儿站在一旁举起手示意自己也可以帮忙。被沈琢这样一说路闻野也觉得有道理想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便跟着他们两一起回了住处。 沈琢向盼盼道了晚安便拉着路闻野回了房间。 “路闻野,你今天晚上都干了什么啊?” 沈琢一回房间也不管衣服脏不脏自己把自己放倒在床上,没大没小的喊路闻野。路闻野笑着看着他,也不计较沈琢直接叫他名字。 其实他很喜欢听沈琢叫他名字。 路闻野,路闻野,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虽然算不上贤者,但也始终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尽力给世界添上一把公平,换得一些清明。 路闻野笑着走到床边,拉住沈琢的手腕作势就要把他拉起来。沈琢顺着路闻野的动作反握住路闻野的手,借着路闻野的力坐起来。 “你以前不是最烦别人不换衣服就坐在床上吗?”路闻野看着他,“怎么才来十几天洁癖都治好了。” 沈琢松开握住路闻野的手,看着他反驳道:“那我还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呢,我现在不是也和你睡一起吗!” 路闻野眉心微颤,沈琢说这话时没其他意思,但在路闻野听来却生起微妙的感觉,类似于一种隐秘的偏爱。 “在这儿就别讲究了。”沈琢轻轻地说,心里盘算着时间:“时间过得好快再过两三天我们就要回去了。” “不想走?”路闻野偏头问他。 “不想。”沈琢想也没想,他看着路闻野眼神中有些许不舍落寞:“我喜欢这里,沈大哥、方大哥、盼盼、阿婆大家都很好。” 路闻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安慰:“没关系,等你放假了我们再来。” 沈琢看着路闻野的笑容,像是和煦的暖阳,温暖却不张扬足以融化冬日的冰雪。 “好,那你一定要带我一起来,不能一个人偷跑来。” “嗯,”路闻野点头算是答应:“去洗漱吧,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这十几天里每一个夜晚,他们背靠着背入睡,但醒来时沈琢总在路闻野怀里。 这么近的距离是路闻野以前不敢想的。 第二天一大清早沈琢刚起路闻野就被苏溪叫走,好像是出了什么急事。女孩儿的手语老师也把她带走上课去了,一时之间只剩沈琢一个人。他有些无聊就打算一个人出去溜达溜达,又想起昨天路闻野说他要去买些东西,他就临时决定帮路闻野跑一趟顺便还能再看望一下老阿婆。 “哥,我去帮你买东西;盼盼在上课,我一会儿就回来,你要是找不到我们别着急。” 沈琢给路闻野发完消息抬腿就往外走。 乡间的路虽然不敌城市里的路那么宽阔平坦,但这里的风花草对沈琢都有种不可言说的致命吸引力,让他很熟悉。 “怎么了,苏老师?发生什么事儿了,你这么着急。” 路闻野看着眼前急切的苏溪冷静地给她递了杯水,想让她平复急促的呼吸。 苏溪没接杯子,急迫的说:“李盼弟她爸给她找的买主到她家闹事了,说他瞧上了李盼弟什么也不愿意放手。他带了一群人正堵在李盼弟她家门口呢!” 路闻野眼眸一冷:“彩礼钱不是退回去了吗,怎么还闹事!” “人家说不要钱就要人!”苏溪一顿小心翼翼看着路闻野,等着他的回答,“你要去看看吗?” 路闻野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用,这是他们之间的矛盾跟我们没关系。如果真的闹起来村里的领导也不会坐视不管。” “好。”苏溪听见路闻野这样说松了一口气,她是真不想掺和进这些事情里。她又嘱咐了两句:“你们最近就别往那边去了,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呢。” “谢谢提醒。” 苏溪来找路闻野就是为了这件事,说完他们前后脚走出办公室。正巧女孩儿就在一旁上课,苏溪站在窗外看着女孩儿从里到外好像变了一个人,不禁感叹:“她变化还真大,不像我第一次见她那会儿瘦得只剩骨头了,现在感觉她开心多了。”苏溪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想起了一个人,“诶,小琢呢?怎么没见到他?你记得让他最近别出去闲逛了,反正也没几天了,待在这里保险一点。” 路闻野也注意到沈琢不在,掏出手机打算问问他在哪里,嘴里还不忘敷衍苏溪。 “他可能还没出来,我发消息……” 苏溪背对着路闻野等着他说完,还分心跟着屋里人的手一起晃动。突然她感觉身后有一阵风飘过,她一回头便发现路闻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快跑到学校外了。 苏溪不知道路闻野要去哪儿,心里着急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你去哪儿啊?不是让你们没事儿别出去吗!” 路闻野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往外跑。苏溪见路闻野不搭理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妈的!没一个省心的!”她在心里暗骂一句跟着路闻野向外跑。 路闻野人高腿长苏溪哪里跑得过他,她追了一会儿喘不过气只得站在田坎上歇一会儿。 她看着路闻野离开的方向猜到了他要去哪儿。 刚不还说不管吗!现在跑那么急干什么! “苏老师,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啊,这么急?” 苏溪闻声抬头,在看见沈伟军的那一刻像是看见救星,她忙拉住沈伟军:“伟军,你帮我去村东头开小卖部的那个老阿婆那边看看。那边儿有人闹事,刚刚路闻野过去了,你帮我把他拉回来。我去找村长。” “快!”苏溪没等沈伟军回应推着他就往小卖部的方向推。 “哥,我去帮你买东西了……” 沈琢发的消息在路闻野脑中回荡,天知道他看到消息那刻在想什么。 没事的,不会这么巧。 他只是路过不会碰到他们的。 不该,不该让他从我的视线消失……不该! 路闻野劝慰着自己,但他也没感到多一分的心安。他不要命的跑心脏“咚咚”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膛,他不敢停不敢赌。他跑的快平时接近二十分钟的路程,活生生被他缩减了一半。他跑到坡上了,他看见沈琢了。 沈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面前的男人受着挑拨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棍子朝他扑过来。 沈琢左右躲闪一边后退一边想办法脱身,只是他对面的人好像不打算放过他,跟条疯狗一样追着他咬。 “躲不掉了,挨一下就挨一下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琢看着眼前的棍子心里暗暗想,“挨完必须想办法脱身。” 沈琢看着棍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下意识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怎么脱身。他等了半晌预料中的疼痛感迟迟没有来,他味道了一阵熟悉的香味,感觉被人护着头抱在怀里。 是他吗? 如果有人保护我的话,那就是他吧。 他试探着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希望的那个人——那个在不经意就夺走他所有视线的他的英雄。 沈琢被路闻野死死护在怀里他听着路闻野急促的心跳很慌很急。 沈琢感觉到路闻野好像闷哼了一声,他缓缓抬头便看见路闻野紧抿着唇脸色不太好,额头上全是汗珠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我操!他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男人被突然出现的路闻野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站在几个小喽啰里,警惕地看着他们。 男人那一闷棍用了十足的力气让路闻野的后背火辣辣的疼。他吸了一口气忍着痛意,转过身将沈琢完完全全藏在自己的阴影下,密不透风受不到一丁点儿伤害。 沈琢顺着路闻野的动作,看着他的背,很窄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少年的背,也很宽为沈琢抵挡了很多伤害。 从小到大路闻野对沈琢几乎是言听计从,要月亮给月亮要星星给星星,他被路闻野宠坏了,他放不开对路闻野的依赖了。 他对路闻野好像不那么单纯。 他对路闻野好像还有爱。 第17章 第十六章 “你们想干什么!” 沈伟军匆匆赶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冲着对面几个老爷们儿大声质问。 对面的男人似乎认出了沈伟军,都在窃窃私语。 路闻野看了一眼沈伟军,转头看着对面的几人他的眼眸在盛夏烈日透着寒气,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几个人:“看来我让人转达的话还是没有转达到位,还得我亲自来一趟。” 路闻野的眼睛一一扫过对面站着的人。刚刚还站在门外看热闹的女孩儿她爸在看清路闻野的一瞬间就夹着尾巴退回了家,另外几个小喽啰也顿时低下头,他们本来就是来看戏的谁也不是真的想出头。一群人里只剩下动手的那个还梗着脖子,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你们把我婆娘抢了还想仗势欺人!你们就是毒瘤坏虫!” 他不甘示弱的吼起来。 路闻野冷冷一笑,“是吗?你怎么证明她是你老婆,她可不认识你。” “她爸把她卖给我了,她就是我的!” “卖?买卖人口可是犯法的,你这算是自首吗?” 男人被路闻野怼的哑口无言,从脖子到脸气的通红。 “闻野,终于追上你了……”苏溪喘着气跑到路闻野身旁,她看着眼前一幕——路闻野搂着沈琢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沈琢好像还哭过眼睛很红,沈伟军一脸气愤瞪着对面的人。瞬间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倒是她身后跟着的人看到这幅场景有些摸不着头脑问:“这怎么回事?” “你问他们吧,村长。” 路闻野拉起沈琢的手又对苏溪说:“我先带他回去了。” 路闻野拉着沈琢走出几步,他感觉到后背拉扯的痛意,又说:“我后背受伤了,麻烦你帮我找瓶跌打损伤的药吧,谢谢。” 苏溪看着他心想完蛋了。 “哥,你没事吧。”沈琢泪汪汪地看着他,“都怪我,我就不该去跟他们理论的。” “对不起,都怪我……” 沈琢说着话头埋得越来越低,他愣愣地盯着地面,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路闻野见沈琢落泪慌忙地把他抱进怀里,温暖的大手抚摸着他的头,轻声细语的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但是以后做什么都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了吗?” 沈琢在路闻野的怀抱里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嗯”了一声,用力在路闻野的衣服上蹭掉了脸上的泪水。 背后的伤让路闻野□□痛,沈琢的眼泪让他心里疼。直到这时他恍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当年沈琢让他不要逞英雄。 原来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并不简单,将她从泥沼里拉出来容易但要怎么洗掉粘在她身上的污泥怎样洗掉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即使现在的他更成熟有精力有资源但依旧要付出代价。 “你说的对逞英雄的后果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担的起的。” 但我们做到了不是吗!沈琢,我们能改变不是吗! 路闻野带着释然笑了笑将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在心里。 “你说什么啊?”沈琢抬头看他,白皙的皮肤被衣料摩擦地生红,不解的问:“我没说过这话,你记错了吧。” 路闻野笑着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缱绻。他的眼神向来如此,看向沈琢时总带着爱意。 最初的他爱意下藏着恐惧,而如今爱意之下埋藏的是在无数黑夜支撑路闻野独自前行的更深的爱意。 “我记错了,不是你说的。”路闻野静静地看着沈琢说。 沈琢红着眼睛将脸瞥向一边,轻轻哼了一声:“你把我当成别人我是不介意的,但说这话的人该多伤心啊。” 他明明很介意,话里话外都在偷偷谴责路闻野。 路闻野看着他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沈琢也不由自主回望着他,咧嘴轻轻一笑。 他们正笑着,房门被人敲响。路闻野放开沈琢打开房门,苏溪站在外面。她举起手中的药水棉签递到路闻野手上,关心的问 “你伤的严重吗?要不先送你们回去?” 路闻野接过苏溪手里的东西,回答:“不用,没多严重只是有点痛,你别担心。” 苏溪稍稍松了口气,要是自己手底下让大老板的侄子出事那她也别混了,直接卷铺盖滚蛋好了。 “闹事的几个人被村长请走了,剩下的事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苏溪补充道。 “嗯,知道了。”路闻野看着她,“我们待不了几天了这些事就交给他们自己人处理吧。” 路闻野的眼睛看着远方,说:“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放心把盼弟留在这儿了,你跟她爸说一声我会给她安排好学校把她带走。” 苏溪思考了一番,赞同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去跟他谈。”苏溪嘲讽的笑了笑,说:“她爸估计巴不得你把她带走,还给他省了一笔养孩子的钱。” 站在路闻野身后的沈琢冷哼一声,他一直安安静静听着去找和路闻野的对话没出声,但听到这里觉得有些讽刺不自觉开口。 “他养盼盼了肯花多少钱!恐怕多话一个字儿他都心疼!” 听见沈琢的声音苏溪微微偏头朝房间内看了看:“小琢也在这儿。最近你们也都别出去了,万一在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 “好,知道了苏老师。”沈琢乖乖回答,跟刚刚那个言辞犀利的好像不是一个人。 苏溪点了点头,说:“行,那我就先去忙了。”她又看了一眼路闻野,“要是上了药没效果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路闻野冷冷回答,看着苏溪的身影走远默默关上门向屋内走。 沈琢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拆开包装,又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桌子旁,对着路闻野说:“过来,我给你上药。” 路闻野宠溺地看着沈琢,眼波流转溢出幸福,听话地坐在沈琢面前。 “衣服脱了,这个药是喷雾你穿着不好喷。” “好~” 路闻野两只手抓住衣摆轻轻一掀轻而易举就将衣服脱了下来。赫然,沈琢看见他背的伤,又青又紫横在路闻野大半边背上,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其实不是很严重,就刚刚痛了一小会儿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其实不上药过几天它自己也会好的。”路闻野光着上半身有些不自在地说。 沈琢没理他自顾自拿起药瓶朝着青紫的地方喷上去。冰冷的药水突然喷在路闻野背上激得他轻轻一颤不自觉往前一缩。 沈琢察觉到路闻野的动作,好声好气地哄着:“哥哥,别乱动。上点药淤青能散的快一些。” 路闻野瞬间僵直着背点了点头。 他还会哄人呢!还真是少见。 上完药路闻野穿好衣服,又打了几个电活将女孩儿的事告诉他舅舅和妈妈,他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安排好一切遍才匆匆回到房间。 到了晚上,他们取消了到村子里散步的固定活动。他们三个人就趁着仅剩的一点日光在学校前面的院子里散步。 “哥,你能躺着睡吗,你的后背会疼吗?” 沈琢躺在床上问。 路闻野试着躺了一下,在后背的皮肉与木床接触时还是有些疼。他不想让沈琢担心,安慰道:“有点,不过没事儿我侧着睡不压着应该还好。” 沈琢看着路闻野的眼睛,提议道:“要不你今天靠在我身上睡。这样你就不会压着后背了。” 路闻野愣了一秒旋即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他把自己的身体挪到沈琢身边,有些得寸进尺的问:“要不我抱着你,这样你也能舒服一点。” 路闻野忐忑地看着沈琢直到他同意点头。 路闻野得逞了,他侧搂着沈琢,身体靠在沈琢身上,光明正大的感受着沈琢的气息听着他的心跳。 “哥,你身上为什么总有股香味啊? 沈琢被路闻野圈着声音有些闷闷地问。 “嗯,”路闻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解释道:“哦,那是你贺姨在我衣服上喷的香水的味道。你贺姨可喜欢香水了,她买了新的就喜欢在我和我爸的衣服上喷。你闻到的应该是那个味道。” “哦,是这样吗。”沈琢有些困倦地说:“那我下次要给贺姨挑一瓶好闻的香水……给她当礼物。” 路闻野看着他闭上的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那我替我妈谢谢你。”他撩起沈琢的额发,用自己的额头和沈琢的碰在一起,“睡吧。” “嗯……”沈琢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就这样道貌岸然的路闻野假借“伤”旨,光明正大的搂着沈琢睡了两天…… 在路闻野受伤后苏溪便让他不用上午去上课。而路闻野也乐得清闲每天就陪着沈琢,时不时绕着学校转一转。几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他们如期踏上了归途。 路闻野坐在车上,透过窗户向远方眺望,他越走越远跻身层峦之间,视线里只剩下零星的房子瑟缩在旷阔天地之间。 于天地而言人如蝼蚁,但即使再微不足道也能爆发出蚍蜉撼树之能,撼动天地改变命运。 命运依托于选择,而选择握在自己手里。 “恭喜宿主成功扭转李盼弟命运。0528就说宿主一定会成功的!” “当前执念值百分之五十八。” “请宿主再接再厉!” 路闻野听着0528溜须拍马面色不改,心说:“谢谢你啊,我继续努力!” 路闻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窗外,心情颇好。沈琢坐在他身旁自顾自玩儿了会儿手机,突然伸手拍了拍路闻野的手臂。路闻野转过头,沈琢正好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 “快看照片是不是很好看。”沈琢的手在路闻野眼前一晃还没等他看清楚便收了回去,“我的头靠在你肩你的头靠着我的头,阳光正好洒在你脸上……这个光还有这个构图真的很美。你说是不是。” 路闻野无奈的笑笑看出来沈琢不晕车了,“你夸得那么好倒是给我看看啊!” “给。”沈琢将手机塞进路闻野手里,“真的拍得很好。” 路闻野仔细看着,照片里沈琢靠在他肩上,日光闪过照得他白皙的脸添上暖色熠熠生光。 “是好看,”路闻野把手机还给沈琢,问:“这照片谁拍的?” 沈琢喜滋滋地欣赏着照片,很随意地说:“苏老师发给我的,她说她之前就想发给我了但太忙就忘了。”沈琢思绪跳跃,话锋一转,“苏老师真的很忙了,我们在村里十几天我就没见她休息过。也不能跟我们一起回去,还在村里忙。” “能者多劳嘛!”路闻野看着沈琢说,“你把照片发我一张。” “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的,”沈琢操作一通,“发你啦!” 几乎是沈琢开口的一瞬间路闻野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笑着说:“收到了。” 路闻野点开沈琢的聊天框,将照片下载下来。他对着手机捣鼓半天才满意地放下。 “哥,沅安姐也说我们这张照片好看呢!” 沈琢用手肘给了路闻野一下激动的说。 路闻野回答:“哦,你把照片发给她看了!” 路闻野有些不满,不,他的不满已经从眼睛里溢出来,只不过沈琢没有丝毫发觉。 我们俩的照片干嘛发给乔沅安! 还这么开心,有什么好开心的! 不应该跟我分享吗,就抱着手机看个不停。 路闻野在心里碎碎念,像一只阴郁男鬼响个不停。 “嗯,沅安姐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想和我们出去玩儿一趟。她说她马上就要出国了。” “是吗,她要回学校了!” 路闻野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每次路闻野带沈琢出门,沈琢一定会叫上乔沅安,而她每次都会跟着去,美其名曰“好久没见你们了,我要跟你们多待一会儿。”,路闻野早就看不惯她了。 “对啊,”沈琢注意到路闻野语气里的开心:“沅安姐要走了你为什么那么开心。” “我开心吗!没有吧,我不每天都这样。” 沈琢瞥了他一眼,小声说:“明明就有。” “你说有就有吧。”路闻野接着问:“她想带着你去哪里浪啊。” 沈琢摇摇头,说:“沅安姐说可能会选西南的几个城市,她说她想养大熊猫。” 路闻野:“……她打算多久出发?” “我跟她说了我们已经返程了,她说可能等我们回去休息一两天就出发。” 沈琢看着路闻野,有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行吧,你让她安排吧,就当舍命陪君子了反正过不了多久就见不到她了。”说罢路闻野又小声嘟囔几句:“不知道偷大熊猫要被判几年……” 沈琢一脸菜色无语至极。 — 隐秘中 系统0528:“3,他好像已经完全陷入这个世界了。” 系统3:“0528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0528自嘲地轻声一笑,回答:“对,这就是我想要的。” “忘记过去,相信现在才是唯一。” 第18章 第十七章 “终于到了!”乔沅安拖着行李箱吸了一口南方湿热的空气,一把揽过沈琢,说:“嗯~三个小时还是挺快的。” “哼,还早着呢!从蓉城国际机场到市中心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等着你。”路闻野将手机地图摆在乔沅安面前,泼了乔沅安一脸冷水。 “怎么这么久?”沈琢问。 “没办法谁让蓉城国际不在蓉城呢?”路闻野极其自然地说:“网上有一句话‘蓉城国际到哪里都只用两个小时,包括蓉城。’” “你了解的真清楚啊,背调做这么详细。”乔沅安赞赏地看了路闻野一眼,“真靠谱!” 路闻野一愣,他不需要做背调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到过见过的,他说出的关于这里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上辈子二十八年里对这片土地的记忆。 “切,不然还指着你提前做准备啊!我可不想露宿街头。”路闻野幽幽瞥了一眼乔沅安:“走吧,我约好车了。” “好!”沈琢和乔沅安对视一眼齐声说。 — “乔沅安,你就定两间房?我知道这个酒店贵,但你也不至于这么抠门吧!” 路闻野转头对着乔沅安开着玩笑,只是还没等乔沅安呲儿回去站在一旁的管家就替她开了口做了解释。 “乔小姐订的是一间单人房和一间套房,是足够三位客人入住的。” 看着管家一板一眼的解释,乔沅安笑着打趣道:“没事儿,他开玩笑呢!你别当真!” 管家不愧是专业的没受到两人的任何影响,只是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标准职业微笑,带着三人去了房间。 “我们酒店的管家都是二十四小时值班的,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管家将几人送到房间,说了两句就实相离开。 “你们两住一起啊!”乔沅安看了一眼路闻野嘱咐道:“照顾好小琢啊!” “我知道,你今天废话有点多了!”路闻野说着毫不客气地把她推了出去:“行了大小姐,快去收拾吧您!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好!” 乔沅安的一会儿确实不久,也就只是区区两个小时让沈琢睡了一觉。 他们是中午时才到的蓉城,又收拾吃饭等他们出门时已经三四点了阴差阳错错过了日头最烈的时候。 “两位听我说,”乔沅安拿着手机走在前面,转过身对路闻野和沈琢说,“今天我们就在附近逛逛打卡地标,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好好玩儿啊!你们有意见吗!” “没有,都听沅安姐的!” “没。” 乔沅安满意地点头,跟个系着蝴蝶结的领头羊一样走在前面。 “跟紧我,别走丢了。” 路闻野看着无比熟悉的街景,卖力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跟着乔沅安到处走。 他们没走几步站在一座寺庙前停下脚步,路闻野抬头看着眼前的匾额深深地望向它。 从前二十多年的光阴他从前从未拜过。 他曾经是最不信神佛鬼神的,少年意气只相信事在人为不信什么命由天定。 那时的他要靠自己而不将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飘渺的事物上。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相信人无法胜天。 可能是从沈琢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他却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时候吧;可能是无力改变命运的时候吧。 神佛鬼神,不过是活着的人最后给自己自欺欺人的机会罢了。 只是这种希望难免飘渺,叫人抓不住。 如果不是真的别无他法,又有谁会将一切寄托在看不见摸不着的神佛上呢! 路闻野跪在明黄色软垫上,双手合十虔诚的一拜。 愿沈琢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愿沈琢悠然自在,无虑无思…… 愿沈琢所愿得偿,此生无憾…… 他久久跪于其间,敬意至诚,心愿至诚。 炉间供奉的香火,香烟飘渺绕在无数信徒的指尖,是死者的往生极乐,是生者最虔诚祈愿。 “诶,没看出来你还信这些啊!” 乔沅安撞了一下路闻野的肩膀悄声问。 “来都来了,你不拜一下。”路闻野随便搪塞过去。 “是哦,你说的对。” 乔沅安觉得路闻野说的对,来都来了当然不能无功而返。说罢她拉着沈琢就一起朝着神像跪了上去。 沈琢毫无防备地一拉直直跪在软垫上,他学着刚刚路闻野的样子磕头许下心愿。 “保佑爸爸妈妈大哥平安健康,保佑路闻野……” 一时之间沈琢愣了一下,他好像不知道路闻野想要什么,他思考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那就保佑路闻野得偿所愿!” 沈琢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就不见路闻野的身影。 “诶,我哥去哪儿了?” 沈琢朝着四周左看看右看看始终没看到人。 “可能他先进去了吧。”乔沅安说:“我们也进去吧。” 说罢两人便抬脚往里走。他们正往里走迎面就撞见路闻野出来。他还有些微微喘气,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见到沈琢两人说:“你们还挺快的。” 乔沅安没发觉什么不对教育了他几句让他不要抛弃队友,就自顾自往里走便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沈琢则放慢步子走到路闻野旁边,还没等他开口问话,路闻野就抓起他的手腕迅速地往他手腕戴上什么东西。 沈琢愣愣看着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手链,微微一怔,有些心虚的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乔沅安,放低声音悄声问:“你跑这么急就是去求这个了?” 路闻野看着前方没有出声微微点了个头。 “这个的寓意是什么?”沈琢抬着手手指轻轻拨弄着上面的珠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链问。 “保佑你平安顺遂的。” “平安顺遂。”沈琢轻声重复了一遍:“你给你自己求了什么?” 路闻野摇头。 “那你给叔叔阿姨求了什么?” 依旧摇头。 看着路闻野的动作沈琢突然意识到,路闻野这样着急忙慌地跑去求的手链只属于他一个人,路闻野的心愿也只关于他一个人。 沈琢的心在路闻野给他的震动中碎成一片一片。 他从今天起开始等待,等待那个人将他的心拼起来,等待那个人走向他,再把心送给他。 沈琢无声地笑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在寺院的光影中熠熠生辉。 “我又不信这个能保佑我,你还专门去给我求一个呀!” 沈琢笑着看着路闻野。 路闻野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沈琢:“我信这个能保佑你。” 我不会放过每一个可能让你幸福无虞的机会。 “嗯,我会好好戴着一刻都不摘下来,你放心吧!我会让它好好保佑我的。”沈琢又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洗澡的时候不能带,师傅说了洗澡得摘下来。” 令人心动的氛围被路闻野一句话打破,沈琢无奈的说 “好~” 沈琢的眼睛一闪一闪地盯着路闻野笑着挽着他的手臂,拉着路闻野向前走。 走过风霜,走过遗憾,走向永恒的幸福…… “你们两个也太慢了吧!年纪轻轻的能不能迈开脚步!” 乔沅安在前面等了两人很久没看见两人的身影,于是插着腰向身后甩了甩长发咋咋唬唬的说。 “快走快走,你们两个也走得太慢了。要照你们这速度太阳落山都逛不完这一片商圈!” “别急别急!这么急干什么!你想好去哪里了吗,我们都在这儿转了三圈了你到底想去哪儿?”路闻野怼道。 乔沅安抓了抓头发,她只计划了到蓉城的第一天在酒店附近转转,但她也不知道去哪里转,她看着路闻野小心翼翼试探问:“要不去喝点儿,我刚刚看这边好像有几家酒吧还不错?” 路闻野突然被乔沅安梗了一下,看着身边的沈琢说:“对,我们进去喝酒,这个未成年就自己坐在外面和月亮喝!” 经路闻野提醒乔沅安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屁话,带着讨好跑到沈琢身旁靠着他说 “sorry~啊弟弟,姐忘了你还有两年才成年!” “谁让你长这么高,还那么成熟让姐忘记了你的年龄!你不会怪姐的对吧!” 沈琢把乔沅安从自己身上推开,说:“没事儿,我不怪你。” 沈琢刚把乔沅安推开,乔沅安又跟安了弹簧一样弹回来靠着沈琢。 沈琢偏头看着乔沅安,说:“但你要是再靠在我身上我就要怪你了。” 沈琢说得平淡但又认真,乔沅安轻声“啧”了一下,轻轻拍了一下沈琢的手臂,嗔怪道:“唉,弟弟大了都不让姐姐靠了,”乔沅安做作的埋下头假装拭泪,偷偷抬眼继续说:“两三年前都还可以随便捏脸的,现在连靠一下都不让了。我好伤心啊……” 沈琢:“……” 路闻野:“别装了,别以为你埋着头我就看不出你在笑,你的嘴都快咧上天了。” 沈琢一愣盯着乔沅安打量。 她果然在笑:“唉,不装了不装了,哈哈哈……”说罢不受控制地笑起来,笑得很猖狂。 就像冷宫里疯了的妃子一样。 “哥,沅安姐疯了!”沈琢拉了拉路闻野小声说。 “嗯,我也这样觉得。”路闻野一本正经回答。 “那……” “那……” “那我们跑……”两人交换着坏心思,异口同声地说。说完两个人抬腿就开始跑,路闻野握住沈琢的手腕边跑还在忍不住偷偷笑。 — “跑!”乔沅安佯装生气地等着两个人,公平的送给一人一个眼刀,“还丢下我跑!我很丢人吗?” “难道不吗?”路闻野好笑的小声说。 “你说啥?!” “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路闻野才不承认。 乔沅安瞪了路闻野一眼,又痛心疾首地看着沈琢,说:“小琢以后少跟你哥呆在一起,你都被他带坏了!” 路闻野无语的笑了笑,沈琢是他带坏的吗?明明沈琢就是这样的,不熟的人看他只觉得他乖巧懂事,再加上他长得好看人人看他都有滤镜,但其实他藏了一肚子坏水等着捉弄人。 他偷偷腹诽,就差请苍天辨忠奸了。 “今天晚上这顿饭你们请我吃,就当补偿我受伤的心灵。” “好,我请姐姐吃!”沈琢乖巧点头。 “嗯,还是小琢弟弟好,不像某些人撺掇别人做了坏事还一点表示都没有。” 说完乔沅安也从疯疯癫癫扭捏作态恢复正常,继续说:“今天时间有点晚了没约到一家很火的火锅,我明天再请你们去吃啊。今天就先吃这个过渡过渡。” 乔沅安和路闻野扫码点菜,沈琢就乖乖等着吃。 路闻野:“我选鸳鸯锅啊!他家里平时吃得清淡,我怕他一下子适应不了。” 沈琢从前是最喜欢吃辣的,但重来一次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吃过辣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喜欢。 “好。”乔沅安眼睛留在菜单上,头都没抬回答又问:“那我选一个微辣锅底试试?” “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就把晚饭定了下来。 红油在高温里沸腾,沈琢居然不觉得辣喜欢极了,他哈着气吃得十分满足。 第19章 第十八章 “今晚早点睡啊,晚安!” 乔沅安一只手捂着嘴打着哈欠,泪眼婆娑的说。 “行,你也早点休息吧。” 路闻野淡淡的说,任由沈琢靠在他身上。 乔沅安困得睁不开眼轻声嗯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路闻野见乔沅安回了房间,也打开门轻轻推了推沈琢凑近他耳边轻声说:“回去睡觉了。” “嗯。” 一回房沈琢便直接去浴室洗漱,路闻野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微微低头,视线随意落下看见沈琢摘下来的手链。手链在灯光下泛着光,被安安稳稳放在一张纸上。他不自觉轻笑出声,在安静的屋子里伴随着浴室的水声被无限放大。 “哥,你去洗漱吧,我先去睡了。” 沈琢带着氤氲水汽从浴室走出来,他不喜欢穿浴袍出来时已经换成了自己的睡衣。他一只手轻轻揉着脖子,微敞的睡衣随着抬手的动作露出被热水染红的锁骨。 路闻野看的出神丝毫没注意沈琢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哥……”见路闻野没反应沈琢又叫了一声,“你去洗洗早点儿睡吧。” 沈琢说着弯腰拿起躺在茶几上的手链戴在左手手腕上,抬起手对着屋内的光满意地看着。 “嗯。”路闻野听见沈琢的脚步声,被沈琢叫醒。他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沈琢身边,堪堪擦着沈琢的手臂从沈琢身旁走过。 那一刻路闻野和沈琢的距离很近,近到路闻野甚至能闻到沈琢发梢已经飘散的水珠的味道,能想到水流划过他身体的样子。 “早点睡,晚安。”路闻野汹涌的情绪在宣于口时变得平淡。 “晚安~” — “哇,终于挤出来了!为什么能有这么多人。”乔沅安捂着胸口,用她一贯的夸张表情冲着路闻野和沈琢说,“这古街里到底有什么勾引人的东西,我合理怀疑今天来蓉城旅游的人都在这里了。你们知道吗,刚刚我要往哪里走根本由不得我,我完全是被人流推着走的。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太恐怖了,这太阳都快没了还这么多人不会晚上吃饭的地方也这么多人吧!不要啊!不要……” 乔沅安好响,从早到晚响个不停。路闻野看着她,要不是想着自己是她朋友,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真想把乔沅安的电池扣了,扔得远远的再也不要找回来。 “不会的,不会的,沅安姐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沈琢毫不走心地安慰着。 沈琢担起了唱白脸的角色,路闻野也很识时务地唱起红脸,虽然没人要求他这么做,但他才不管他就要做。 “大小姐,那你是被什么东西勾引到这里来的?” 乔沅安思考一番,说了一个路闻野没想到的答案,“来都来了”。 “走吧,吃饭去吧。”乔沅安开口说,“我找的这家绝对比昨天还好吃。” “诶,你们试试这个毛肚,七上八下涮得刚刚好。”乔沅安从锅里夹起一片放进沈琢的碗里:“快试试看,好不好吃?” 乔沅安一脸期待看着沈琢,沈琢已然吃上瘾毫不犹豫放进嘴里。 “好辣……好辣……”沈琢的口腔被刺痛占据,但却一口都停不下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手边擤鼻涕的纸巾堆成小山:“好吃……好吃……” 乔沅安看着他有些担心,但又不忍心破坏他的兴致,拉着路闻野小声问:“他这么吃能行吗?鼻涕眼泪流了一堆,得辣成什么样子了。” 路闻野看着乔沅安,眼睛里全是不放心:“我刚让他少吃点太辣了,他不听我的啊!还说他不觉得辣!”路闻野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道:“算了,反正也不是经常吃随他吧。” 乔沅安犹豫的点了点头,又自顾自说:“那我再给他点几瓶冰豆奶,给他解解辣。” “可以。”路闻野点头。 乔沅安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抬起头看着沈琢开心地摇摇晃晃的样子好奇地问:“你说小琢怎么这么喜欢吃辣呢?罘州吃辣的人少,沈叔叔和沈阿姨他们平时也不爱吃辣的,之前倒是没看出来小琢倒是挺喜欢的。” 路闻野微微一愣,说:“可能基因突变吧,口味这个东西本来也很私人,每个人喜欢的都天差地别。” “嗯,你说的也对。我也是个地道罘州人,我从小就喜欢吃辣。” 沈琢本来就是喜欢辣的,即使生活习惯、饮食起居改变得彻彻底底,他喜欢的东西始终都会爱上。 这是有始有终,命运使然。 “小琢弟弟,试试这个牛肉可好吃了。感觉它是提前腌制过的超级入味。” 乔沅安看他吃得开心拼命往他碗里夹菜。 “这个土豆片脆脆的也很好吃。” “这个鹌鹑蛋我先倒进锅里了啊!让它多煮一会儿,入味了肯定很好吃!” …… 沈琢的嘴被乔沅安投喂的美食封得严严实实,只能看着乔沅安使劲儿点头。 好幸福啊!就像在天堂一样,这也吃得太爽了! 沈琢开心得手舞足蹈,拿着筷子就在凳子上开始扭起来。他的嘴红彤彤的已经肿了起来,但他丝毫不在意依旧嚼嚼嚼大吃特吃。 “哥,这家也太好吃了吧!明天我们再来一次吧!” 沈琢眨巴着眼睛看着路闻野,像只讨要猫罐头的小猫。 这家火锅简直就是沈琢的猫薄荷。 路闻野笑着看着他,伸手抽了一张纸,把沈琢的脸转向自己。 “干嘛!”沈琢突然被打断进食有些恼。 路闻野没说话将纸轻柔挨在他的嘴角,垂眼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温柔带着些哄的味道:“油滴下来了,我给你擦擦。” 沈琢抬眸一动不动地看着路闻野,看他动作认真却又小心翼翼。 “你慢慢吃别这么着急。这些菜又辣又烫,你还喝了那么多冰的小心肚子不舒服。别吃那么多,知道吗?” 沈琢点头,刚将头转过去还是没忍住问:“那我们明天还能再来一次吗?” 路闻野有些失语地笑笑,合着他刚刚的话白说了,这小馋猫只想着能不能再来吃一顿。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沈琢的脸颊:“今天还没吃完就想着明天了。” “嘿嘿,这家好吃嘛。”沈琢将金贵的筷子搁在碗上,拉着路闻野的手臂摇了摇:“可不可以嘛!你就答应吧!” 路闻野的笑着止都止不住,摸了摸沈琢毛茸茸的脑袋:“好,明天再来吃一顿。” “嗯,哥哥最好了!” 乔沅安坐在一旁静悄悄地看着两人的动作。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看好戏到现在她一脸严肃。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看向路闻野的眼神都多了些探究。 是我想多了吧,他们两从小就这样,以前更亲密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但他的眼神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会有克制的感觉,他在克制什么。 乔沅安撑着脑袋看着沈琢和路闻野,她猛拍桌子。 卧槽!不会吧!不是吧,假的吧!怎么可能! 路闻野挨乔沅安更近,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正准备绊几句嘴旁边吵吵嚷嚷的传来一阵声音。 “你装什么装!你在这里装给谁看!” 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众人吵嚷的平衡,显得格外突出。 “你看你高考就考这么点分数,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放!还想要这要那的,我给你脸了是吧!” “说话!我让你说话!你不要给我装哑巴!” “说话!” 一阵玻璃撞击地面破碎声音响彻整个火锅店,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身上。 三人齐齐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八卦是人的本能,更不要说对乔沅安这种严重八卦爱好者,这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怎么了!怎么了!” 乔沅安身高不够,正好被前桌几个同样看热闹的大哥挡住视线,无法她只好扒拉着路闻野问他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刚刚那让人惊掉大牙的假设。 路闻野推开她的手,坐下淡淡地说:“不知道,可能吵架了吧。” “吵架了,为什么?”乔沅安好奇地问。 还没等路闻野开口回答,他们前桌的大哥便转身看着乔沅安,操着方言说:“好像是这个女娃娃想换手机还想跟朋友出去耍找她妈要钱,然后她妈说她考那么撇还好意思要钱。然后那个女娃娃就说她妈不守信,然后就吵起来了。” 乔沅安笑着说:“这样啊,哈哈哈。” 她笑得尴尬,因为她没听懂,只听懂了零星的几个词什么“要钱”“守信”啥的,至于其他的什么都没听懂。 乔沅安偷偷凑近路闻野,小声问:“你听懂那大哥说了啥吗?” 路闻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审视地上下扫了乔沅安几眼,就像在看智商只有六十的智障儿童:“你没听懂还笑得这么欢,你有病啊?” “你他妈才有病。我不是怕冷场尴尬吗?”乔沅安盯着还在认真干饭的沈琢,一时思路跑偏:“他怎么还在吃啊。他今天也吃太多了对胃不好吧。” 路闻野微微偏头,见他的脸都快埋进碗里了,无法只得将他的料碗端走放在自己面前。 “你干嘛?!” 对于沈琢来说路闻野现在的行为无异于虎口夺食,只不过不同的是他不是虎只是一只挥舞着爪子的小猫。 “你今天不能吃了。”路闻野看着沈琢,眼睛里是不容置喙:“你今天吃太多胃会不舒服的,明天我再带你来。听话!” 沈琢本想再辩驳一下,但路闻野的“听话”比圣旨还好使,明明没有权利的压迫但偏偏就让人想听他的话,沉沦其中。 “好吧~” 路闻野见沈琢乖乖的,低低笑了笑:“明天会带你来的,别瘪着嘴巴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乔沅安盯着路闻野看。 “你的八卦还听吗?”路闻野突然转头问。 乔沅安一愣,默默点头。 都是八卦,先听哪个都不亏。 路闻野将刚才那个热心大哥的话给乔沅安翻译了一遍。 八卦就是在琵琶半遮面时最吸引人,一旦知道了来龙去脉就显得无趣。 “就这啊!没意思!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呢!”乔沅安话锋突然一转:“你不会也没听懂然后编一些话骗我呢吧?” 路闻野:“……” “看来是真的了,那你还挺厉害都能听懂。” “那不是因为我厉害而是因为你太笨。” “你!” 乔沅安指着路闻野的鼻子正欲教训他两句,几乎同时又传来刚刚那个女人的声音。 “有没有人来帮帮我啊!我女儿她浑身在抖啊!有没有人来帮忙啊……” 第20章 第十九章 “别围在这儿了,大家散远一些。”路闻野疾言厉色道:“给我拿个袋子来!什么袋子都行!快!” 围观的群众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迅速给他递了个塑料袋。 听说那袋子还是某一桌客人现腾出来的。 “把这个套头上,慢慢呼吸,你呼吸性碱中毒了。”路闻野按住女孩子的肩膀,试图让她安定下来:“慢慢呼吸,不要激动,不会有事的别害怕。” 那女孩透过塑料袋雾蒙蒙地看着路闻野。她的眼睛因为害怕而留下泪水,她死死抓住路闻野的手。 她害怕,她害怕她会死,她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没经历过,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她不想带着这么多遗憾死去。 “呼碱中毒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你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 路闻野看不清她的神情,但看着女孩的动作他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人都是畏惧死亡的,而比起死亡更畏惧带着遗憾的死亡。 “小伙子,我女儿怎么样啊?她不会有事吧。”女孩儿的母亲拽着路闻野的衣服焦急地问。 路闻野耐着性子转身:“您别反应,她问题不大。刚我看好像有人叫120急救了,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让医生再检查检查。” “哦,没大事就好,没大事就好。”女孩母亲的神色稍稍平缓,又看着路闻野说:“谢谢你啊小伙子,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路闻野看着眼前这个有着苍老的女人,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阿姨,我知道您不容易但和孩子沟通还是不能少。您看她出事您这么着急,您肯定是很爱她的,对吧?而且高考也不会决定她一辈子,她也不是故意考差的还是要相互理解。” 路闻野看着女人,女人沉默没有回答。 路闻野叹了口气,又转身看着女孩儿。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眼神也没了刚才的惧怕。 路闻野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弯腰小声说:“你妈妈很爱你的,你也要试着理解她,嗯。” 女孩儿偏头看向他,一瞬间眼睛更加模糊,蒙上一层水雾。 路闻野支起身体,看了看女人:“她现在症状缓解了一些,等救护来了您再带她看看吧。” 女人点头:“好,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事儿,别客气都是举手之劳。” “你哥啥时候还会这些了。”乔沅安倚在距离事发地两米开外的墙上,用手肘碰了碰沈琢:“他刚刚说这是什么中毒来着?” 没人回答。 乔沅安见沈琢不理他,便收回眼神偏头看他。沈琢正端着碗站在她身侧悄悄偷吃呢。 “你怎么还在吃啊!你今天真的不能再吃了,你吃这么多胃会难受的。” 沈琢眉眼弯弯,冲着乔沅安甜甜一笑。 “我保证就再吃两个鹌鹑蛋就不吃了。”沈琢看着乔沅安:“你不是说这个入味了更好吃吗!我刚刚没吃到,现在把想把这绝世美味补回来。” 乔沅安见沈琢这副样子,什么原则都没有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沈琢继续吃。 活脱脱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 乔沅安见路闻野那边的事儿解决得差不多,拉着沈琢回了他们自己桌儿:“好了,不能吃了。你哥马上就回来了,要是被他看到我让你偷吃他绝对又要怼我。” “嗯。” 这次沈琢的筷子到是放得干脆,没再使撒娇卖萌那招。 “解决了?没出什么大事吧。” 虽然已经亲眼看到结果,但乔沅安还是多问了一嘴。 “解决了,救护车也来了。”路闻野没看乔沅安目光一直在沈琢脸上打转。 “解决了就行。”乔沅安微微一笑身体向前一倾:“你说你怎么懂这么多呢。你是不是经常背着我偷偷卷?” 路闻野:“……我不过是以前对医学感兴趣自己学着玩儿。” “是吗,你还对学医感兴趣!”乔沅安有些惊奇。 她一直以为路闻野是谪仙,没什么**,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没对任何东西展现过特殊的感情。 她一直以为路闻野淡淡的,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有感兴趣的东西。 路闻野没接话,不承认也没否认。 他以前确实想学医,他也确实完成了心愿。 只是这些事都发生在过去的过去。 “行吧,我看你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去结账了。” 乔沅安也不纠结路闻野的答案自顾自起身往收银台走。 今天她是老大,她请客!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大气的女人! “走吧,哥!我们去外边儿等。” 沈琢看着远处乔沅安的动作,估摸着她应该差不多快结完账了,起身也打算往外走。 只是他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抬脚就被路闻野拉住。沈琢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地看着路闻野:“怎么了?不走吗?” 路闻野狡黠地看着沈琢的脸,视线渐渐下移落在他的唇上。路闻野抬手用拇指轻轻摩挲沈琢的唇角,他眯着眼睛笑起来,笑容很危险,是个带着诱惑的陷阱:“刚刚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了?” 沈琢眼眸下垂,见自己的小秘密被拆穿,索性也不藏了大大方方地承认。他抽了张餐巾纸将路闻野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低着头无声地笑笑。 他一只手握着路闻野的手心,另一只手拿着纸仔仔细细给路闻野擦拭手指:“我就偷吃了两颗鹌鹑蛋,没多吃。” 路闻野静静看着沈琢,脸上浮现的笑着愈加明显。 哥哥真是个好身份,能让我借着满足我自己,做一些远超过兄弟的亲密事。 “卧槽?!” “小姐,小姐,您的收据。” 乔沅安今天就该自戳双目免得看到路闻野的这些隐密。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是传统美德了。 她就该装瞎再喝一碗宝娟递来的药把自己毒哑或者cos 那个入侵物种—“小龙虾”,又聋又瞎,免得现在这么难受。 她已经完全没有看八卦的开心了,满脑子只剩下震惊! “小姐?小姐?”收银员叫了两声,和气地提醒眼前这个已经沉溺在震惊无法自拔的“可怜”女人:“您的收据。” 收银员看着乔沅安,直觉告诉她有大八卦。她朝着乔沅安的方向靠,顺着乔沅安视线的方向往外看。只是很可惜她的视线正正好被收银台的柱子挡得干净什么都看不到。 “哦,你给我吧。” 乔沅安回过神一转头收银员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两人都有些尴尬,相视一笑都想找个洞钻进去。 “哈哈哈,您的收据,欢迎下次光临。哈哈哈。” “哈哈哈,好,谢谢你啊。” 乔沅安接过收据也没看抬腿朝门外走,手里的收据也被她揉成一个小球,放在手里无意识在揉搓。 得找个时间找他问清楚!万一是我想多了呢,也好给他提个醒他们现在的距离太近了。 — 好疼,怎么胃这么疼! 肯定是白天吃太多辣的东西了,早知道就听话不吃那么多了。 沈琢被胃部急促的抽痛唤醒,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机:“才五点半,还好早。” 他蜷着身体,背后冷汗直流。 也不知道路闻野有没有止疼药,发个消息问问。 “哥,你有止疼药吗?” “我有点不舒服。” 小猫拜托.jpg 。 他一连给路闻野发了三条消息。刚发完他就后悔了,现在才五点多路闻野肯定还没醒,给他发消息应该也没什么用。 他举起手机,手机屏幕的光将他的脸照亮。正当他准备将才发出的信息撤回时,他的房间门被人推开。 沈琢下意识抬头,用手机照向门口。 这个时间点能出现在他房间门口的还能是谁?只能是路闻野,也只有路闻野。 路闻野趿着拖鞋慢慢走到沈琢床边。顿时沈琢的床凹陷下去,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往路闻野那边倒。 路闻野伸手遮住沈琢的眼睛:“我把床头灯打开。” 路闻野稍高的体温顺着他的手心传到沈琢脸上。沈琢透过路闻野的指缝感受着光亮,半晌路闻野才缓缓将手移开,他也渐渐适应了光亮。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胃哪里不舒服。” 路闻野的手搭上沈琢脸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沈琢皮肤的湿粘。 沈琢感受到路闻野眼中的担忧焦急,一时间有些不安,他拉着路闻野的手放在方才疼的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这里,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它是一阵儿一阵儿的疼,现在已经没那么……”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手心一紧,紧紧握住路闻野的手。 又开始了…… 沈琢拉着路闻野的手不自觉蜷起来,额头上又冒出汗珠,疼得他微微颤栗。 路闻野看着疼得发抖的沈琢,任由他抓着自己。他知道现在的他不能着急,他得想办法。 一瞬间,城市地图浮现在他脑中,开始搜寻。 这里处于蓉城市中心,离这里最近的应该是蓉市医院,开车过去五六分钟。这里的管家和派车服务都是二十四小时的,比起叫救护车让管家现在派车可能会更快。 路闻野这样想着,已然掏出手机拨通电话。他将手机贴在耳边,还不住低头看沈琢:“王管家,现在我这边需要马上安排辆车送我去蓉市医院。” “好,那我现在带人出来。” 沈琢疼得迷迷糊糊的,他听见路闻野在打电话但脑子就跟糊住了一样反应不过来。 沈琢就睁着迷离的眼睛看着路闻野,感受路闻野将他的手从自己怀里抽出。他有些不开心,难受得哼哼唧唧。 路闻野抬手轻抚了一下沈琢的脸,安抚着他,顺手将手机插进兜里。路闻野将手绕过沈琢的肩膀和大腿一使劲儿将他打横抱起来,让他的头窝在自己颈窝里感受着他的呼吸。 “乖乖,我们现在去医院,你别怕。” 路闻野,你是让沈琢别怕,还是让你自己。 沈琢没什么力气,在路闻野怀里缓缓点头。 路闻野抱着沈琢往外跑,他动作很快却很稳,沈琢没感受到一点儿颠簸。 “路先生,这边!” 路闻野刚拐出大门便看见管家站在门口等他。他将沈琢小心翼翼抱上车,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着急:“蓉市医院,快!” “好!您坐好我这就开车!” 沈琢靠在座椅上,他现在感觉好一些了,胃也没了刚刚一抽一抽的疼。他察觉到车里的气压很低,他刚刚靠在路闻野肩上时就已经感受到路闻野的呼吸是他从未见过的急躁,他知道路闻野不开心。他伸手拉住路闻野的手试图让他放松些:“哥,我会不会是得了阑尾炎啊?” 路闻野没看他依旧看着前方道路,摇了摇头:“不是?” “为什么?”沈琢还是有些脱力,轻飘飘地问。 “阑尾在右下腹,你是左边疼。” “阑尾一定在右边吗,万一我的在左边呢?” 路闻野听见沈琢的胡言乱语知道他在插科打诨想让自己开心一些,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沈琢:“除非你是镜像人,不然没可能。” “哦,那应该不是急性阑尾炎,因为我不是翻转人。” 沈琢还没说几句话,车就稳稳停在路边。他感觉自己好多了,就没让路闻野继续抱着他,只是靠在路闻野怀里让路闻野搀着他往急诊走。 路闻野抬头看着在昏暗中亮着白光的“蓉市医院”几个字,义无反顾走进去。 第21章 第二十章 “医生,他怎么样?” 沈琢有气无力地靠着路闻野,无所事事地听路闻野和医生交流自己的病情。他不想费心听,反正只要有路闻野在他什么也不用担心。 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眼前的两人,就好像生病的不是他,现在说的一切和他没关系一样。 “小伙子,你别急。”医生低头看了看路闻野在止不住发抖的手。 路闻野注意到医生的视线将忙握紧拳头,将手藏了回去。 医生拿着检验单一行一行认真看:“他没啥大问题,就是有点发炎了,你看这行数值。”医生将单子推到路闻野面前:“你看,这个数值偏高,说明他肠胃有些发炎。现在这种情况你们可以选直接输液,也可以开药回去吃。” “有什么区别吗?”路闻野问。 “嗯,输液嘛肯定止疼效果更快见效更快,但我觉得他这个情况吃药就够了。” “不,不够!”听到这儿饶是沈琢再坐得住,现在也要颤颤巍巍坐直身体跟个老太太似的:“输液,我要输液!” 路闻野有些担心,侧身扶住沈琢的肩膀,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 “行吧,你想输液也行,我给你开单子坐电梯到二楼,去上面输。” 医生淡淡地说,完全没有介意患者不听他建议的事儿。 毕竟他们干医药行业的就是这样,要是患者不信建议了等于没说,说了也没用。 “嗯,谢谢医生,您就是普度众生的救世主,您真牛逼!”沈琢冲着医生点了个赞。 “你这小孩儿真有意思。”医生笑着看着沈琢,将单子递到他手里,笑着嘱咐:“出门右转上二楼,把单子交到总务就行。快去吧!” 沈琢撑着腿就站起来,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外挪。 路闻野扶着他,小心翼翼往外走:“谢谢您啊医生。” “别谢了,快去吧,快去吧!” —— “来,把手伸出来我看看。”白衣护士站在病床边语气温柔。沈琢乖乖将手伸出,护士在手背上捏捏按按,缓缓摇头:“换只手。” 沈琢有些紧张,伸手的速度越来越慢。 “你那只手的血管太细了,这只手还行。”护士将止血带绑在沈琢手腕上:“我们输这只。” “姐姐,能不能轻点儿?” 护士拿着针头正准备下针沈琢的一句话将她逗笑:“好,我技术很好不会让你感觉到疼的。” 护士将针头对准沈琢的手背,沈琢撇过头撞上路闻野的小腹。路闻野抱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轻轻安抚着。 “没事,很快就好。” 护士见眼前这个眼睛很大还一闪一闪,皮肤白净的小孩儿害怕的样子觉得他很可爱,一时母爱泛滥喜欢得紧:“好了,你看是不是很快也不是很疼。” 沈琢慢慢将头转回去,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看,笑着说:“真的没什么感觉。”说罢他抬头看着身侧的护士,笑容真诚:“姐姐,你技术真好,你好厉害啊!” “谢谢你啊!你嘴巴真甜!”护士麻利收拾好治疗盘,冲着路闻野说:“他有三瓶,前后两瓶消炎中间一瓶止疼,要是这瓶输完了家属去总务找护士就行。” “好,谢谢你。” “没事。” 见护士走远去忙其他事,路闻野抬头看了看挂瓶,一屁股坐在陪护的椅子上看着沈琢在病床上小心翼翼举着一只手拱来拱去。 “怎么了,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路闻野屁股还没把板凳挨热,又站起来半弯着腰扶着沈琢。 “没,只是这个病床上的枕头有点小我靠不住,但这样直挺挺地坐着又很累。”沈琢微微抬头看了看路闻野,发觉他的眼圈有些发青一时间情绪低落了两分:“所以我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路闻野看着沈琢,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也注意到他的神色。他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坐到病床上:“你这样靠着我会舒服一点。”路闻野抬臂搂着沈琢的肩,让他靠着自己小声说:“我没生气,在来的路上我也不是故意忽视你,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所以有些着急。”路闻野顿了顿:“不要乱想。” 沈琢将头放在路闻野的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路闻野微微偏头垂眸看着沈琢,强行转变氛围:“你今天怎么愿意打针了,以前你不是最怕打针抽血吗?” 沈琢感受着从胸腔传到肩胛骨尖端的震动,独属于路闻野的震动,他提起精神说:“虽然我很怕打针,但我分得清长痛和短痛该怎么选。那可以选短痛,我又不是傻子我肯定选输液啊!” 路闻野轻轻笑笑:“你不是小傻子吗!” “我不是,你才是!你是大傻子,全天下最傻的傻子!” 路闻野听着沈琢语气里没了往日和他斗嘴的欢脱,看了眼时间柔声问:“现在才六点,你躺下睡一会儿吧。我就在旁边守着你,你安心睡一会儿。” 沈琢没动,只是闭着眼靠在路闻野身上试着睡了一会儿。半晌,沈琢无奈睁开眼,他摸了摸裤兜,叹了口气。 果然走得太急手机还在床上。 他仰头看着路闻野:“哥,你手机能给我玩一会儿吗?我手机没在身上。” “你不睡一会儿吗?”路闻野忧心地看着他。 沈琢缓缓摇头。 他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的睡意都被该死的胃疼夺走了,他早就被疼清醒了哪里还睡得着。 “行吧。”路闻野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沈琢笑着接过:“哥,你锁屏密码是多少啊?” 路闻野一时有些怔愣,他不太想让沈琢知道,但手机已经在沈琢手里,箭在弦上硬着头皮也得发。 “哥?” “040513。” 沈琢觉得路闻野很奇怪,嘴里小声重复:“……040513!!” 沈琢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路闻野:“我的生日?” “嗯。”路闻野不自觉撇开头。 他难得脸红。 一时间,沈琢觉得他好像还可以再进一步,还可以再多肖想一些。 沈琢低低笑了两声,没看路闻野,也没在追问。 也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答案是最好的答案。他可以沉溺于自己的幻想,不用面对可能让他失望的真相。 “你壁纸也不换一个,这个系统壁纸多丑啊。” 沈琢输入密码岔开话题,一瞬间他和路闻野头并头的合照便拍在他眼前,沈琢立时愣住。 他用了这张照片当壁纸,他也很喜欢这张照片。 沈琢嘴角不自觉上扬,从心到身全是甜的。 “哥哥,你也喜欢这张照片啊!”沈琢望着路闻野,眼睛弯成月牙甜甜看着他。 “嗯,我很喜欢。” 我喜欢有关你的一切。 路闻野低头镇定迎上沈琢的目光。 他现在装得镇定心里早就在哭天喊地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密码!我的壁纸!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见了,能知道的不能知道的他都知道了!他会不会多想,会不会觉得我有病疏远我! 不可以! 不! “我也喜欢,我回去也把壁纸换成这张照片。”沈琢一眨不眨看着路闻野:“我们用一样的壁纸好不好?” 壁纸本来就是很私密的选择,能彰显手机主人的喜好。用一样的壁纸在外人看来代表着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心机小沈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好,回去就换。” 平静的湖面暗流涌动,路闻野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心里早就翻江倒海根本安静不下来。 “那你能把你的锁屏壁纸也换成这张照片吗?”沈琢眼巴巴望着路闻野。沈琢的眼神对于路闻野来说就像小猫的尾巴,若有若无间就将他缠住,让他沉溺其中不舍得挣开。 “都听你的。”路闻野轻声说。 “那我现在就帮你换。”说着沈琢已经帮打开相册找到这张照片帮他换上。 在沈琢没注意到的角落,路闻野悄悄送了口气。 幸好,幸好他的照片我都私密了,不然我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至少现在他还不适合知道。 沈琢这三瓶挂瓶看着不多但也实打实输了三个小时。 等待的时间本应难熬,但有路闻野陪着沈琢竟也觉得时光匆匆。 “哥哥,你看这个小狗狗好可爱。”沈琢将手机往路闻野那边移了移:“我也想养,但是沈老大和妈妈对小猫小狗的毛过敏没办法养。” 沈琢看着视频里活蹦乱跳像玩偶一样的小白狗瘪了瘪嘴。 路闻野轻轻拍了拍沈琢的头:“没关系,等你以后跟你哥哥一样搬出去住了就可以养一只了。” “嗯!希望吧!” 沈琢将手机往回收收摆在两人中间继续刷搞笑视频,而路闻野的目光很少落在手机上,他听着沈琢时不时发出的低低笑声,眼睛静静看着他。。 果然在爱的人面前,他移不开眼。 任何的开心事,都远不及沈琢在他身边。 他眼中的人早已是他的全世界。 “诶,哥哥,沅安姐好像给你发消息了。” “你回她吧,就跟她说一声我们马上就回去。”路闻野闭着眼睛倚着沈琢轻声说。 “好。”沈琢从刚才就感受到自己肩颈的重量越来越重,他知道路闻野忙了一夜肯定很累,便收敛了笑声也没再拉着他说话,想让他安心睡一会儿。只是看着乔沅安轰炸过来的消息,他有些不放心又不好直接看他的消息,才不得叫醒了他。 得到允许沈琢马不停蹄地点开消息软件,他看着乔沅安头像上的小红圈的数字快速增长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点进去。 沈琢看见自己的聊天框和别人的不一样,是灰色的,是在最顶端的,是不管别人有没有事儿有没有消息路闻野最先看到的,是最特殊的。 沈琢缓缓移动,看着路闻野。 路闻野,你对我的特殊,对我的好,究竟是我想多了,是你只把我当弟弟,还是你对我也像我对你一样不那么单纯。 你是不是对我也有一点喜欢。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太不仗义了吧!生病半夜去急诊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都不告诉我!拿我当外人是吧!”乔沅安站在沈琢床前,顺手狠狠在路闻野胳膊上打了一下:“是吧?” 路闻野莫名其妙被打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着乔沅安问:“就您的睡眠状态跟撅过去一样,就算给你发了消息有什么用。” “谁说的!我哪有睡那么死,这就是你们两个不愿意告诉我的借口!”乔沅安双手叉腰怒目圆睁。 “呵呵。”路闻野微微一掀眼皮,嘲讽值拉满,冷笑着说:“昨天明明计划上午就要古街,结果我和他轮番到你房门口敲门,”路闻野伸手指着坐在床上的沈琢:“愣是把另外一边的客人都叫醒了你还没醒。要不是后来你给我发消息说你睡过头了,我都要报警怀疑你是不是人没了。”路闻野盯着乔沅安:“如果你觉得这样都不算睡眠质量一绝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路闻野!!”乔沅安拔高声音吼了一声。 “嘘,安静。”路闻野看着乔沅安又瞥了一眼沈琢:“这儿还有病人呢,别乱叫!” 沈琢看着眼前斗嘴的两个人,不自觉也染上笑着。他伸长手臂越过路闻野拉住乔沅安的手,好声好气地解释:“沅安姐我们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只是我胃疼地太突然,那时候时间又太早,我们怕影响你休息才没告诉你的,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沈琢拉着乔沅安的手晃了晃:“对不起嘛,下次保证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原谅我们好不好。” 乔沅安看着沈琢的模样心软了又软。 “而且告诉你,除了多一个人跟我抢陪护椅子还能有什么用。”路闻野将沈琢的手从乔沅安手臂上扯下来:“把你叫醒你是能变成汽车人把他送医院去还是能五分钟速通医学再把多啦A梦的百宝袋抢过来给他诊断开药?你就别添乱了。” “我添乱?” 乔沅安真想把路闻野的嘴撕了,再赐他一丈红。明明刚刚乔沅安已经快被沈琢哄好了,结果路闻野一张嘴沈琢说的话全白搭。 “你倒是说说你是不是在熬夜打游戏才正好看见小琢消息的。” “当然……不是。”路闻野平静开口:“你们看我什么时候熬夜打过游戏。” 确实,在场的两人都没见过。 乔沅安不甘心,她非得弄清楚路闻野到底怎么这么凑巧就看到消息的:“那你说你怎么看到小琢消息的。” 路闻野轻轻挑眉,真相他是不会告诉乔沅安的,但他可以说一些气死乔沅安的话:“可能是因为我又卷又聪明,还和他有心灵感应,不像某些人……” “啊啊啊啊啊!路闻野!” 乔沅安今天被路闻野怼得够呛,挥舞着她的超长尖甲就往路闻野脸上呼。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沈琢的耳膜实在受不了,而且他才不想看见乔沅安的美甲把路闻野的帅脸刮伤,连忙伸手拉住乔沅安顺便把路闻野从床沿上推开。 “姐姐,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了就不好看了。” “我生气就不美了吗?”乔沅安看着沈琢很认真地问。 “美,很美,超级美,不管怎样都很美。”沈琢跟哄孩子一样哄到。 乔沅安咧嘴一笑,瞪了一眼一旁的路闻野顺势坐在了路闻野刚刚的位置。她拉住沈琢的手,恢复正常:“你下次不能再和昨天一样猛猛吃了,这次是正好那个二货看到你的消息把你带医院去了,要是下次他没看到那你得难受多久,你说是不是。” “嗯,我知道的。” 乔沅安听见沈琢的回答,眼神下垂正好看见沈琢手腕上的手链。她轻笑好奇开口:“这个手链你什么时候求的啊,之前都没看你带过。” 听见乔沅安的询问,沈琢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眼神不由自主看向路闻野。只一秒,沈琢和路闻野视线交汇,他慌忙收回视线支支吾吾回答:“就第一天去寺庙的时候求的。” 乔沅安将沈琢的动作尽收眼底,她看见沈琢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的眼神。这个房间里就只有三个人,除非沈琢能通灵能看见她看不见的东西不然他看的那个人只能是路闻野。 所以这条手链其实是路闻野给他求的。 乔沅安想到这儿,一直往回捯自己的记忆寻找蛛丝马迹,一下子她全明白了。 为什么路闻野在她和沈琢上香时跑开;为什么路闻野回来的时候会喘气;为什么她在前面吭哧吭哧往前走却没有人跟上来,一切都能解释地清了。 那个被她压制住的想法又跑出来,她今天非问清楚不可。 “小琢还没吃早饭吧,我出去给你找点吃的?”乔沅安第一计调虎离山。 “不用了我已经给他订了餐厅的早饭了,一会儿就会送过来。”路闻野淡淡开口。 第一计惨败。 “那我们两个也得去找点吃的吧!我知道这边有一家特色早餐不错,还有辣豆花去尝尝?”乔沅安第二计无中生有。 路闻野上下打量着她,不知道乔沅安又吃错什么药:“这儿已经有一个战损了,还想带我去吃辣。你难道想全军覆没,大家一起躺医院里肩并肩?我怕到时候能帮忙打电话叫120的人都没有。” 第二计惨败。 乔沅安已然有些崩溃,这二愣子怎么就听不懂自己的画外音呢! “那你吃什么?” 我管你吃什么!你吃什么都行,现在我只需要你和我出去跟我说个真相! 路闻野的眼神越来越想再看傻子:“不都说了,我已经订了餐厅的早饭。” “好,我还没订,你现在可以跟我一起去餐厅看看吗?顺便还能把你们两的早饭亲自端过来!” 乔沅安语气越来越着急,话也越来越直白,就差把“我有事要问你,你跟我出去”写脸上了,要这路闻野还听不明白那他一定是故意的了。 “哦,行吧。” 乔沅安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人总算听懂了。她转身看了看沈琢,嘱咐了几句抬腿便朝着门外走。 路闻野没有马上跟上去,而是走到沈琢床前,摸了摸他的头:“我马上回来,你自己休息一会儿。” 走出套间门,乔沅安也顾不得避嫌扯着路闻野的衣服就往酒店院子走。 她看着路闻野,船到桥头她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一脸菜色支支吾吾,反观路闻野倒是一脸怡然自得:“你猜对了。” 卧槽!他就这么承认了!这怎么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没有屈打成招他就这么承认了? 乔沅安一脸震惊,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自己会错了意:“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吗,你就说我猜对了。” 路闻野朝着套间的方向看去:“你不就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他吗?我的回答是你猜对了,我喜欢他。” “你就这么承认了?”乔沅安被惊掉下巴,一时语塞:“你就不怕我出去乱说?” “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喜欢他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而且你都看出来了再藏着也没什么意思,顺便让你知道每次我想和他单独出去你非得跟着的时候我想把你拍扁扔掉的心都是真的!”路闻野似笑非笑看着她:“至于你说的另一件事,我们都认识十几年了,你什么样人我能不知道?虽然平时你看着嘴上没个把门的,但我知道你做事都有分寸不会出去乱说。” “那你还挺信任我的。”乔沅安还沉浸在震惊中。显然自己猜到和路闻野坦坦荡荡承认给她带来的冲击是不一样的。她犹犹豫豫地说:“可你们都是男生?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路闻野一愣他显然没想到乔沅安会这么说,毕竟眼前这个常年在国外混的女士竟然会对喜欢同性这件事表现出吃惊。 “你怎么这么迂腐,你在国外难道还没习惯这些?” 乔沅安没有丝毫笑着,她已经麻了怎么笑得出来。路闻野见乔沅安一脸严肃,便知道她是真的替自己担心便也收敛了笑容。 “性有性别,一个人可以喜欢男人也可以喜欢女人,这是他的性向,但爱没有。” 路闻野声音坚定,乔沅安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所以呢?二者有什么区别?”乔沅安没明白。 “两者区别就是我爱沈琢不会因为他的性别改变,不管我的性向是什么,他是男人或者女人都好,我始终爱他。所以本质上我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爱他,所以他是男人又怎样,我不在乎我爱他就够了。” 路闻野顿了顿:“至于你说这条路很难,我知道。”他抬头望着院子里四方的天空:“我努力这么多年都是在为他可能回头看我的那一天做准备。我要他在看见我时能无忧无虑地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乔沅安看着路闻野,眼前这个人她竟然忽然觉得有一些陌生,她不知道原来路闻野已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默默想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 “那小琢……” 乔沅安没说完,但路闻野知道她想说什么,他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那如果小琢不喜欢男人,你打算怎么办,cosplay 苦情男主就这么等着?”乔沅安小心翼翼问。 路闻野摇摇头:“没想过。”他思考了一会儿神色渐渐暗淡:“如果他有喜欢的人了,我可能会远远守着他吧。”他突然笑笑,笑里藏着些自嘲:“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根本没想过。我感觉想想就已经很痛苦了,要是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沅安看着路闻野这副样子也有些不忍,她也不想继续假设了:“沈琢家好歹还有沈璟,你家可就只有你一个。如果你要是真的喜欢他还是找机会说清楚吧,为好为以后的事做打算,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路闻野笑着看着好友,眼睛里满是坚定。 “我还有个问题。”乔沅安一脸好奇看着路闻野。 “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猜到我想说什么的。” 路闻野扫了她一眼又恢复平时插科打诨的样子:“你真的不是很聪明啊,乔女士。你知不知道你这两天看我的眼神写满了‘我觉得你有问题,你最好如实交代不然我就要动用私刑’。你表现得太明显,我想猜不到也蛮难。” 乔沅安双手一摊:“行吧,不聪明就不聪明吧。傻人有傻福,我自己乐着去吧。”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套间门从外面打开,路闻野端着托盘从外面走进来。沈琢听见声音还没看见路闻野的影子就已经放下手机眼巴巴往门外瞅,就像一只可怜巴巴找妈妈的小鸡仔。 “哥哥,你回来了。” 路闻野闯入沈琢视线的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倾,眼睛就像被路闻野勾住,再也没办法移开视线。 “嗯,来吃早饭。吃完你再睡一会儿,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夜待会儿补个觉。”路闻野把小餐桌推到沈琢的床旁,又在沈琢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扶着他坐起来:“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再去文院。” 路闻野顺势坐在沈琢床边,端起一碗清淡的养身粥。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沈琢唇边。 沈琢看着路闻野的动作,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愣在原地,温热的勺子挨在他的唇上甚至连张嘴都忘记了。 “哥哥,我可以自己吃,你也吃。”说着沈琢抬手就想将路闻野手中的勺子夺过来。 路闻野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瞥了一眼手中的汤匙又看了看沈琢,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琢觉得有些别扭,但拗不过路闻野只能乖乖张嘴。渐渐地路闻野又喂了几口沈琢就已经完全习惯,甚至还能有心思和路闻野聊天。 “哥哥,你到底是怎么看到我消息的啊?你是正好那个时候醒了吗?”沈琢嘴里含着养身粥含含糊糊地说。 路闻野脸上的笑着愈加明显,眼睛一瞬不瞬看着沈琢,抬手替他擦拭嘴角:“你想知道啊?” “我想知道。”沈琢点头。 路闻野又喂了沈琢一口,笑着说:“真的很想知道?” “嗯。”沈琢的头点得比上一回更加用力。 “我给置顶的聊天框设计了一个特殊消息提醒,一旦有消息过来我的手表会震动手机提示也会响,凌晨的时候我就是被手表震醒的。” 沈琢深深望着路闻野,他知道他是唯一被置顶的那个,所以这个特殊提醒是专门给他设计的。 一瞬间,他想冲动一次,他想知道路闻野的心是不是属于他:“哥哥,你是不是……” 沈琢刚开口,几乎同时套间的门铃被按响:“路先生,客房服务。” 听见敲门声,路闻野笑着站起来,他没有听见沈琢那半句话自顾自往门口走。 沈琢看着路闻野的背影,一下子升起一丝后怕的感觉。 要是路闻野不喜欢男人,甚至讨厌,那么刚刚如果我真的问出口了是不是也意味着我们连兄弟也没得做了。 甚至他会觉得我是怪物,觉得我对他有非分之想,觉得我很恶心,所以再也不想见到我,他会把我从他身边赶走…… 沈琢这样想着越来越害怕,如果打开薛定谔的盒子后发现里面是路闻野的厌恶,那他宁愿永远不要打开,那他宁愿永远这样不清不楚地自我欺骗。 他听着从房间外传进来路闻野温柔的声音,他突然想起路闻野说过的话。 “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对啊,我怎么忘了他说过他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这个人说的不是我,不会是我,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沈琢眸光暗淡,他感觉自己浑身突然脱力脑袋不受控制地缓缓埋下,眼泪止不住决堤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 他好难受,他的心被揪着疼。 他蜷缩在床上,将被子蒙在头上,安安静静独自伤心。 “小琢,我给你点了你喜欢的胡萝卜还有……” 路闻野不知道沈琢在他离开的这么一小会儿想了什么,还欢天喜地地端着托盘像沈琢邀功。只一瞬间,他看见沈琢将自己蒙起来蜷在床上一下子慌了神。 “怎么了?又难受了吗?” 路闻野扯了扯沈琢的被子没扯开。沈琢死死抓住被角,拼命将眼睛闭紧。他怕他的泪水顺着眼角的缝隙流下,害怕路闻野拉开他的被角看见他的伤心猜到他的心意。 沈琢使劲咽了咽口水将哽咽咽下去,他轻轻擤了擤鼻子通了通气,强装无事:“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 路闻野一脸担忧看着身前拱起的白团,语气里满是不放心:“乖乖,你把被子掀开给我看看好不好?我听见你擤鼻涕了你是不是着凉了?”说罢路闻野又轻轻拉了拉,依旧没有拉开。 沈琢感受到被子被人轻轻扯动,他感觉自己快要崩不住了,连忙开口:“哥哥,我没有感冒,真的。你先出去好不好,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琢越说越难受他捂住自己的嘴已然有些颤抖。 沉默良久,沈琢听见路闻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关上他的房间门。 这一场僵持战,沈琢赢了。 在他听见房门关上的“咔嗒”一声后,他再也克制不住眼泪无声顺着眼角划过他的鼻尖,一滴一滴染湿他的枕头。 路闻野关上沈琢房门胸口闷着气心烦气躁,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用手捏着鼻梁上的穴位。 他想不明白沈琢到底怎么了,明明几分钟前他还是好好的,怎么自己去开个门端个菜的功夫他整个人就这么难受! 到底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 “哪位?” 乔沅安站在房间门口觉得奇怪,自己没叫客房服务也没订餐现在会是谁敲她的房门。 “是我。” 一道低沉还带着些许烦躁怒意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虽然这个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乔沅安还是听出来来的人是路闻野。 她一脸懵的打开门,在看到路闻野和锅底一样黑的脸后瞬间愣住:“你怎么了?” 路闻野没有回答只是问:“我可以进去吗?” 乔沅安看他脸色实在不好,微微侧身放他进去。 就这样乔沅安看着路闻野一言不发坐在她客厅的沙发上抽了半个小时烟。 “你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别只顾着抽烟啊!你要不说只想抽烟回你自己房间抽去,一直坐我这儿抽算什么!” 路闻野抬眸冷冷地说:“他在房间里抽不了。” 乔沅安:“……” 合着你不舍得让沈琢闻烟的味道,就跑我这里来抽。怎么我是日本人是大冤种要陪着你在这儿吸二手烟。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乔沅安一顿:“难道小琢拒绝你了?” “不是。” 路闻野将刚刚他回房间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清清楚楚给乔沅安讲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但我看他那么难受又不肯告诉我,我就更难受。” “而且我总感觉他不开心是因为我。”路闻野无助的看着乔沅安:“他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说让我走让他一个人静静这样的话。” 乔沅安也没有什么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劝,不管对不对也只能往好的方面说:“可能是你感觉错了呢,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心情不好呢。你不要在这儿杞人忧天,可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小琢不想告诉你可能也是因怕你担心呢,对不对?” “可我总觉得是因为我。你不知道我刚刚看他把自己蒙在床上我有多难受多害怕,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我是真的害怕了。” 乔沅安点了点头还在尽职尽责安慰:“我知道,我懂,但真可能是你想多了,你别乱想自己吓自己。” “但愿吧。” 路闻野敷衍地回答明显这个答案他说服不了自己,他不相信。 路闻野在乔沅安房间里坐了两个多小时,抽了小半包烟。最后还是乔沅安实在看不下去才把他赶了回去。 路闻野脑子很乱,周身都是烟草味。他浑浑噩噩的往自己的房间走,他怕沈琢对他态度的改变是因为察觉到他的心意,他怕乔沅安一语成谶,他怕面对那个他从未想过的答案。 他轻轻推开套间门,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到沈琢房间门口。他靠着沈琢的房门,抱着头缓缓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路闻野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门内传来转动把手的声音。门开的一瞬间路闻野还没有缓过神,惯性带着他往后仰直愣愣靠在沈琢腿上。 沈琢哭了很久,哭累了睡着了再醒过来打开门便看见路闻野靠在自己房门上,一脸颓废还带着丝丝缕缕没有散去的烟味。 “你怎么在这儿?”沈琢居高临下看着路闻野。 路闻野用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怕你不舒服在这儿守着你。” 沈琢心脏狠狠捏紧。 “那你怎么不坐房间里?” 路闻野微微摇头:“你不想让我进去,我就不进去。” “你怎么这么傻,地板这么凉不怕感冒吗?”沈琢鼻头一酸,伸手想要将路闻野拉起来。 路闻野看着沈琢向他伸来的那只手,他毫不犹豫紧紧抓住。 他用力站起来,他一个姿势坐太久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现在才发现没办法用力了。 沈琢看着路闻野摇摇晃晃,怕他摔到连忙扶住他的腰把他往沙发上移。 “你抽烟了?” 路闻野很少在沈琢面前抽烟。 见沈琢这么问路闻野像个犯错的孩子点了点头。 “抽了多少?” 路闻野可能真的有些感冒,哑着声音小声回答:“小半包。” 沈琢深深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你能让我靠一会儿吗?”路闻野看着沈琢小心翼翼问。 “嗯。” 路闻野将头轻轻放在沈琢的肩上,闭上眼。 他好累,好晕,头重脚轻。 沈琢看着套间电视机上倒映出他们俩的身影相互依偎。 其实这样就够了,只要他需要我,我能在他需要时陪在他身边,即使他爱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也不在乎。 不要苛责当时面对感情小心翼翼踟蹰不定的自己,你只是太珍惜这段感情了[爆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路闻野的额头蹭在沈琢的脖颈上,他额间的温度传到沈琢身上,有些发烫。 沈琢轻轻转头看着路闻野:“你额头好像有点烫,是不是发烧了!” 沈琢说着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只是还没走出两步路闻野拉住他的手腕,红着眼睛神情疲惫地看着他,声音沙哑:“你去哪儿?” 沈琢回头正对上路闻野不怎么清明的眼睛,温声解释:“我去拿体温计还有感冒冲剂。” 沈琢感受着路闻野手心的温度,反手握住路闻野的手,用自己柔软的指腹缓缓在路闻野的虎口轻轻摩挲无声安抚着他。 “我马上就回来,你乖乖坐着好不好。” “那你快点回来。”路闻野的眼睛一直停在沈琢身上,动作有些迟钝久久没有放开握着沈琢的手。 “那你先放手好不好。”沈琢耐心地哄着。 路闻野迟钝地点头,视线缓缓移到两人交叠的手上,手指一点一点松开看着沈琢的身影短暂在自己视线中消失。 “三十七度一,有一点低烧。”沈琢低头看着将头埋在自己小腹的路闻野问:“你发烧了,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路闻野按了按太阳穴:“头有点痛,浑身发冷。” 沈琢听见路闻野的话有些急又有些气:“你觉得冷还坐在地上!你是小孩子吗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路闻野没有说话,依旧埋着头。 原来是感冒了吗?我还以为是心冷呢! “起来,去床上躺一会儿。你昨天晚上就只睡了四五个小时,白天又没有补觉现在去睡一会儿。等一会儿要是温度还没降下去的话还得再去一趟医院。” “头疼睡不着,你陪我一起坐一会儿就好。” 路闻野虽然病着但手劲儿不小,一把将沈琢拉到沙发上和他并排坐着。 “听话。”沈琢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去睡一会儿,我在旁边守着你好不好?” “真的吗?”路闻野抬头缓缓问。 “真的,我就坐旁边守着你。” “那好吧。” 路闻野拉着沈琢的手站起来靠在沈琢身上,跟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被沈琢领回房间。 沈琢看着路闻野睡下,替他盖好被子又把空调温度调高。路闻野躺在床上还不老实梗着脖子微微抬头看着沈琢忙东忙西,看着沈琢将于他房间窗边的椅子搬到他床边靠着床沿坐下。 “把眼睛闭上睡一会儿啊。” 见路闻野一直直勾勾看着自己丝毫没有把眼睛闭上的打算,沈琢学着路闻野以前的动作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路闻野闭上眼睫毛轻轻扫过沈琢的掌心,他觉得有些痒刚想将手移开便被路闻野稳稳握住。路闻野闭着眼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紧紧牵着沈琢的手垂在身侧。 沈琢看着相握的手拧紧的眉眼悄悄舒展:“睡吧,休息一会儿。” 沈琢静静看着路闻野,他的头发松散地搭在额前没了平时的成熟凌厉反而多了几分柔和。 路闻野的骨相极其优越,鼻梁高挺下颌骨流畅硬朗,眼窝不算太深还有眼角的痣总让沈琢忍不住去看。 他的长相活脱脱长在沈琢的审美点上,只是现在他周身散发着疲态,褪去了无所不能的外衣,沈琢反而感觉到被需要的满足。 “小琢你和路闻野在一起吗?我刚刚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都没理我?” “你们晚上准备吃点什么呀,需要我帮你们去买点什么吗?” 沈琢感受到手心一阵酥麻,恍惚间回过神才发觉是乔沅安给他发消息。 “哥哥和我在一起呢。” “他有点发烧现在正在睡觉所以没回你。” “不用了,我一会儿等他醒了问问他想吃什么再出去买。” “谢谢沅安姐。” 沈琢一条一条回着乔沅安的消息,不时低头看看路闻野。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不能让他再睡了不然晚上肯定睡不着。而且他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得让他起来吃点东西。 沈琢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弯着腰前倾身体注视着路闻野,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感觉他额间的温度降了一些才稍稍安心。 沈琢收回手轻轻晃了晃路闻野的肩膀:“哥哥,醒醒。我们起来吃点东西,不然你的胃会出问题的。” 路闻野迷迷糊糊睁开眼,原本被叫醒的不悦再看见沈琢后烟消云散。 “哥哥,你把手松开我去客厅拿体温计。”沈琢扯了扯被路闻野抓住的那只手示意他松开。 路闻野闻言不自觉垂下眼眸,感受着沈琢的拉动有些惊喜但还是不舍的松开。 沈琢动作很快半分钟就从客厅回来,路闻野看着他将体温计拿出来用力向下甩手臂的动作牵动了沈琢大半个身体,听见沈琢手腕上的手链珠子随着他的动作相撞发出的清脆声音,他不由自主浅浅一笑。 眼前的一幕太过美好,好到让他忘记之前的担忧惊慌。 “来,再测一下体温。” 沈琢将体温计递到路闻野手里嘱咐道。 “嗯。” 路闻野将体温计从沈琢手里接过来,低头自己量起来。 “36.5,不发烧了。”沈琢看着水银柱松了口气,又看着路闻野问:“你想吃点什么吗?” “我都行,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沈琢闻言眯着眼一脸坏笑:“那我想吃昨天吃的那家火锅可以吗?” “不太可以,你不能再吃那家了。” “我就知道。”沈琢早就料到结果,本来他也只是开玩笑,路闻野刚退烧怎么可能拉着他吃这么辣的东西。沈琢翻了半天还是没决定吃什么,他重重叹了口气果然纠结症就不该接这种需要做选择的任务:“算了,我问问沅安姐吧,说不定她有什么推荐呢。” 不多时,大套间便响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一个刚好另一个就病了,一个发烧一个急性肠胃炎。”乔沅安大大咧咧把手中大包小包扔在茶几上问:“小琢你好些了吗?” 沈琢半跪在茶几旁把乔沅安带回来的朝廷赈灾粮一一打开选了两样路闻野喜欢吃的放在他面前。 “我好多了,我今天早上补了觉感觉舒服多了。” 乔沅安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说罢又看着路闻野,她现在知道得太多很难不担心:“你呢大爷?你怎么样?” 路闻野听出乔沅安的一语双关回以一个让乔沅安放心的眼神:“没事儿。” “哥,你吃这个。” 沈琢给路闻野盛了一碗粥侧身递给他。路闻野看着沈琢没有伸手接碗反而扶住沈琢的手臂轻轻地把他往沙发上拽:“别跪地上,地上凉。” “你知道地上凉还坐在我房间门口?”沈琢稳稳端着手里的碗:“你这么会照顾人,怎么照顾不好你自己?” 路闻野闻言心虚地瞥了乔沅安一眼。 乔沅安:我擦!这货从我房间回去之后居然跑到人家房间门口坐着!而且还把自己整发烧了!我的老天爷!他这也太ooc 了吧!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超绝低情商的冷面发小吗?所以这就是爱吗!爱情这么强大的吗?! 而且小琢看他的眼神!!! 不会吧! 路闻野注意到乔沅安想入非非的眼神,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想!你别想那么多!”乔沅安笑着看着路闻野,眼睛里透露出几个字“原来你是这样的路闻野”,“我就是在想明天你们两个还能去文院吗。”乔沅安话锋一转:“但我觉得你们真该好好拜拜了,这也太衰了两个人都接连生病。” “我没问题,我输了液感觉好得差不多了。” “是,你止疼输完就觉得自己又行了,就又想去吃那些不能吃的东西了。”路闻野精准补刀。 “我没有,你别乱说。” “你明明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没有……” 乔沅安站在一边觉得自己是个二百五十度的超级闪亮电灯泡,但看着两人的互动又忍住不住露出姨母笑,用路闻野的话说就是笑得很猥琐。 “哈哈哈,你们两个商量吧要是你们觉得自己能行就跟我说我们就一起去。”说着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路闻野:“我不待在这儿打扰你们了,我回去睡美容觉去了。” 乔沅安向门口走去心里感叹自己真的好懂事,给他们留了那么多独处的时间。 路闻野真应该好好谢谢她! — “两位亲,要不你们选个字我给你们拍一张。” 乔沅安脖子上挂了个相机手里还举着个拍立得,俨然一副若不出片誓不归的架势。 她冲着路闻野抛了个眼神:诶!机会我都帮你创造了你把握住啊! 路闻野接受到乔沅安的眼神,微微低头看着沈琢问:“你喜欢哪个字?” 沈琢愣愣抬眼:“都行,你选吧。” 沈琢现在心乱如麻,想的全是刚刚路闻野点的四盏长明灯都是给谁的。 是不是有一盏是点给他说的那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的。 “那我们拍一个乐吧。”路闻野又低头:“你觉得呢?” 平安喜乐,希望他这一辈子平安喜乐。 “好。” “那行,你们两个挨近一点我给你们拍几张拍立得。” 乔沅安透过镜头看到路闻野的眼神——温柔缱绻脉脉含情,不自觉“啧”了一声,她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见证路闻野动心的这一天。 但不得不说这俩人站在一起是真养眼! “欸,好了!照片等我晚上一起打给你们啊!” “好,谢谢沅安姐。”沈琢还在纠结那个问题,依旧兴致不高。 “嗐,别客气,你还跟我客气什么。”说着乔沅安不动声色走到路闻野身边,快速将手里的拍立得塞到他手里:“别说姐不帮你,姐给你创造机会了,这个照片也送给你了。”乔沅安声音又压低几分:“你把你那个如狼似虎如饥似渴的眼神收一收,感觉你看着小琢都快淌哈喇子了。” “知道了,你就别操心了。” “你知道就好。”乔沅安背着手,轻哼了一声:“之后的几天我就睁一只眼闭只眼了,我会给你助攻的。” “那真是谢谢你了。”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沅安姐再见!我们寒假再见!” 罘州国际机场内沈琢抱了抱乔沅安说。 “啊啊啊啊啊,不想开学!”乔沅安回抱住沈琢:“下次我们再见估计就得是你哥和我姐的婚礼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舍不得你小琢弟弟!” 沈琢:“我也舍不得你姐姐!” 得,沈琢跟乔沅安呆久了已经彻底被同化了。 “你飞机要登机了还不快走!”路闻野一只手拉住沈琢的手臂一只手放在乔沅安肩上生生将他们两分开。 “切!小气鬼!”乔沅安无语地冲着路闻野翻了个白眼,又冲着沈琢笑着说:“那我先走了,我们婚礼上再见!” 说罢乔沅安便转身离开,沈琢看着乔沅安的背影轻轻用手肘肘了一下路闻野的腰:“路闻野,沅安姐为什么说你小气。” 路闻野扬唇浅笑:“不知道,她这个人就是神神叨叨的。” “是吗?”沈琢抬头看着路闻野。 “嗯,我们回去吧。” “好。” “你是不是要准备开始申请学校了?” 路闻野一手转着方向盘,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沈琢低头摆弄着手机:“嗯,是要开始准备了。” “想好去哪里了吗?”路闻野瞥了沈琢一眼。 沈琢微微点头:“大概有方向了,再过两个月就提交申请。”他抬头看着路闻野:“要是有机会你来找我,我还能带你到处逛逛。” “是吗!”路闻野看着沈琢,片刻又将头转回去:“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 “妈妈,为什么哥哥结婚我不是伴郎!?”沈琢拉着沈音的衣袖:“连个花童都轮不上我!” 沈音安抚地摸着他的头:“你不是之前忙着申请学校吗,就想着不打扰你。” 除此以外沈音也想卖个面子给乔家和路家。沈音知道路闻野和乔沅安关系好,她也知道贺念初对乔沅安很满意,路家和乔家也有心撮合两个孩子,让这两金童玉女当伴郎伴娘正好是个好机会。 “哪里就打扰我学习了!”沈琢不开心地别过脸。 “好了,都已经为这件事不开心这么久了,不要再生气了啊!”沈音拉过沈琢:“今天是你大哥婚礼开心点。” 沈琢依旧瘪着嘴。 沈音没办法,只能小声哄:“那你大哥下次结婚让你当伴郎?” 沈琢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妈妈,将忙出声制止:“妈妈,你在口出什么狂言!我不当了,你快拍拍桌子,呸呸呸!” 沈音哈哈笑出声,任由沈琢拉着她的手在桌上轻拍。 沈音看着沈琢着急的模样,心里暗笑:计划通! 沈琢看着台上站着的人,他其实对能不能当他大哥伴郎这件事一点都不在乎,他只是有一点在乎站在路闻野身边的人是不是他。 仪式结束,整个宴会厅瞬时变得吵吵嚷嚷,沈璟陪着乔沅希换上敬酒服一桌一桌敬酒,沈父沈母也离桌招呼客人。沈琢跟着他们转了两桌觉得无聊便坐到路闻野的座位上,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 他看着路闻野和乔沅安忙前忙后跟在他大哥大嫂身后。 他们真的很像对小情侣。 路闻野像是注意到沈琢的视线,朝着他走过来。乔沅安看着路闻野走开,一时没晃过神跟着路闻野走过去。 “诶,你看那两孩子多般配啊!”宴席上不知是谁开口说了句,立马就有人出声附和。 “对啊,而且他们从小就认识关系很好,好像初中高中还是同班同学!” “就是啊,金童玉女是真的登对!” 沈琢听着这些话,脸不自觉黑了三分。 认识很多年,从小认识,关系很好,金童玉女和那句“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好像重合了。 桌上的人没人注意到沈琢的异常,满眼都是朝他们走近的路闻野和他身后一脸懵逼的乔沅安。 乔沅安:这货要干嘛啊!他这是去哪儿啊!我姐他们也没在那边啊! “哟,小野过来了!”餐桌上一位有些年纪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女士率先开口。 路闻野礼貌地朝着桌上的人点头致意,腿却听从本心的停在沈琢身后。 他以为沈琢还在为自己抢了他伴郎的位置发小脾气,便将手轻轻搭在沈琢肩上安抚着他。 沈琢感受着肩头的重量,轻轻侧身将路闻野的手抚下,装作若无其事。 “小野马上就二十一了吧,怎么没交个女朋友呢?” “对啊,你看沈家哥哥没比你大几岁他现在都成家了。” 路闻野听着七嘴八舌尴尬地笑笑:“我想找对象啊,这不找不到吗!” 我喜欢的人又不想当我对象,怎么找得到呢! “长这么帅怎么会找不到呢!你看看我们家沅安不是就挺好的吗,你们站在一起多般配。”又是哪个人。 路闻野一时愣住,他知道圈子里很多人都觉得他该和乔沅安在一起,毕竟他们两于对方于对方的家族而言都是最好的联姻对象,但他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直接在别人的婚礼上就想撮合他和乔沅安。 路闻野下意识低头看着沈琢,脸上没了刚才的温润。 路母本也想开口但看见自家儿子的脸色便知道自己希望落空。她知道路闻野比钢筋还犟他一旦做了决定谁来说都没用,而且强扭的瓜不甜她也想天底下所有母亲一样希望孩子幸福,便也不再开口。 “大姨,你别再乱点鸳鸯谱了!”乔沅安姗姗来迟,走进恰好听见这些话。她的眼神在路闻野和沈琢之间打转,心道不好:“我不喜欢他!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我跟他这么多年姐妹!” 乔沅安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一把拉过路闻野:“是不是好姐妹!” 路闻野迷茫看着乔沅安冲着他挤眉弄眼:大哥,你千万别乱说话,我这是在救你! “哎呀,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你们现在是好朋友以后相处着就可能喜欢上对方了嘛!”说罢这位女士看着沈琢问:“小琢你说是不是!他们看起来多登对!” 沈琢勉强扯起笑脸,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乔沅安又拔高了声音:“大姨!” 乔沅安有些愠怒,其实她今天的举动也不完全是为了守卫路闻野的爱情,还有对家族长辈将她和她姐姐当作工具的抗议。 她是个人而不是一个用来交换的物件,她太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了。 “我和沅安确实只是好朋友,我理解各位长辈对我们的关心但还是不要再这样了,这样对她也不好。” 路闻野拒绝地很体面,一时间大家都明白了他们两的意思便也识趣地转换话题,只剩刚才一位还在不甘地絮絮叨叨。 沈琢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心里很乱很烦一言不发起身朝着露台走去。 路闻野本想跟上去,但被乔沅安拉住。 “你别急,我去看。”说罢她又怕路闻野不同意补充道:“你今天表现有点过了,今天人多口杂要是被有心人看出来不好。” 路闻野无奈只得点头。 — “小琢弟弟,你在这儿干什么呢?”乔沅安端着两个高脚杯朝着沈琢走进:“这儿外面这么冷,不怕感冒吗?” 沈琢看着乔沅安向他走进,没有说话。 乔沅安看着沈琢冷脸也不生气自顾自走到他身旁:“你有心事吗?” 沈琢依旧不回答。 “你讨厌我?” 沈琢摇头。 “你讨厌路闻野?” 依旧摇头。 “你讨厌我和路闻野一起?” 沈琢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 “那你是讨厌别人和路闻野一起?” 沈琢沉默。 “讨厌路闻野喜欢别人?” 依旧沉默。 “你喜欢路闻野?” 沈琢一愣猛地抬头盯着乔沅安。 乔沅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大跳身体下意识向后倾。沈琢看着乔沅安的动作连忙伸手扶住她的小臂,将她拉回来站稳。 “所以,你喜欢路闻野?” 乔沅安抬头看着沈琢的眼睛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我猜对了!我猜对了!我就知道他也喜欢他! 路闻野你小子真有福气啊! “是,我喜欢他。”沈琢不再看乔沅安:“但他又不喜欢我。” 乔沅安一脸懵:啥?他不喜欢你,那他喜欢谁?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沈琢叹了口气,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因为他跟我说过他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人。” 乔沅安正一副吃到瓜的瓜田里的猹的猥琐表情,沈琢突然侧头看着她:“他喜欢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乔沅安:“!???” 乔沅安慌忙摆手,手臂都快甩出火星子:“什么!怎么可能!他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是我!他和我就是姐妹,就算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死绝了我们也不会在一起!” “那只是因为你不喜欢他,但是他喜欢你啊!” 乔沅安一脸菜色。 妈的,路闻野这个傻逼玩意儿这半年都干了些什么,感情没有一点进展就算了还要搭上她被人误会,这算什么事儿!都说了让他想办法说清楚,他说了个什么!这怎么把人越推越远呢! 好好的互相喜欢非得变成相互暗恋!是没暗恋过的青春不完美吗,两个人就没一个人长嘴啦! “他不喜欢我,他要喜欢我我就……”乔沅安刚想发毒誓住嘴:“呸呸呸,什么啊没有如果没有要是,他就不可能喜欢我!” “真的吗?”沈琢狐疑地看着她。 “真的,千真万确,百分之一万的确定!”乔沅安一脸跟吃了屎一样的真诚。 沈琢将头转回去:“那他也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不可能有机会了。” 乔沅安轻轻戳了戳沈琢的手臂:“你说会不会啊,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有没有想过,他说的这个人是你呢?啊?”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路闻野站在露台上,黑色西装外披了一件同色系的大衣,剪裁得体的西装裤衬得他的腿更加笔直修长,脚上一双红底的皮鞋给他增添不少矜贵。他站在冷风中空中似乎已经飘起白雪,修长的手指夹着跟香烟,烟雾在冬日里更加明显丝丝缕缕缠绕在他指尖。他就只是这样夹着任由烟草燃烧,心烦意乱间却一口都没有抽。 沈琢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想着乔沅安刚刚对自己说的话。 “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他喜欢你,他说的那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也是你。其实我之前就看出他对你有点不对劲,我就问了他,他也没瞒着我就告诉我了。我本来还以为他会告诉你的,结果没想到他这么能忍……” 沈琢脑子里容纳不下其他任何想法,他只知道路闻野喜欢他,路闻野也喜欢他。 他想立刻见到他。 “路闻野!” 沈琢笑着看着他。 路闻野乍一下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回头,在看见沈琢的那一刻下意识藏起焦躁露出笑容。 沈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路闻野的脸,路闻野也回望着他。沈琢的笑容就像冬日里偶然吹来带着温度的风,轻而易举吹散路闻野心底的阴霾。 “怎么又抽烟了?” 听沈琢这么一说他才忽的想起来,弯腰将烟头插进露台桌上的烟灰缸里。 忽而路闻野不可置信般瞪大眼睛,身体僵在原地,半弯着腰感受着衣料相触携来的寒气,感受着另一个人渐渐传来的体温裹挟住他,感受到将头靠在他背上的依赖。 沈琢抱住了他。 沈琢从身后拥着他,不似以往沈琢的拥抱单纯也不似他的克制,而是带着喜欢的直白而热烈。 路闻野缓缓站直身体,转身低头看着沈琢的眼睛里面不仅闪烁着星光,里面还有他的身影。 亦或是说,于沈琢而言路闻野就是那美好珍贵的星光。 路闻野注视着沈琢,沈琢眼神里的喜欢太直白热烈将路闻野烤的暖烘烘的。他被这热烈包围,恍惚间觉得自己可以更进一步。在这一刻他好像没办法控制自己汹涌的情感,他回搂住沈琢的腰一言不发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你喜欢我,对吗?”沈琢深情地望着路闻野:“你喜欢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的那个人也是我,对吗?” 沈琢不再纠结于路闻野亲口说出的答案,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应该早就知道的。 但人总是贪心的,他还是想听路闻野亲口说出他早应该明了的答案。 路闻野始终会对沈琢无条件缴械投降,他手臂缓缓上移,手掌抚在沈琢的脖颈间猛然用力将沈琢抱紧自己怀里,让沈琢的脸贴在自己胸前。 这是路闻野少有的强势,沈琢没怎么见过但他很喜欢。 沈琢乖乖地贴在路闻野胸口,听见他急促的心跳。路闻野心跳动的每一声都是他对沈琢早已汹涌的爱意。 “你听到我的答案了吗?”路闻野顿了顿:“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的那个人也是你,从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你。” 路闻野有些发抖,心中默默隐藏了很多年的感情突然得到回应是会让他喜极而泣。 他知道这次他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心慌。 近乡情更怯,他会害怕他会醒在无限接近于幸福的那一刻,他会害怕他快要抓住的是黄粱一梦。 沈琢低头轻轻笑了两声,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对上他的眼睛缓缓下移视线,炙热的眸光落在路闻野的唇瓣上。 沈琢笑着伸出手一根手指在路闻野胸口的白衬衫上轻轻滑动,眼神中带着摄人心魄的引诱,路闻野看着他想着他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正当他想着沈琢一把拉过路闻野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沈琢闭上眼睛抬头精准地在路闻野唇间落下一吻。 以往遗憾的、幸福的、痛苦的、各色各样的、经年的等待在这一吻间得到回应,缠绕着他的噩梦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我听见了!我也喜欢你,我爱你!”沈琢满眼都是路闻野,他扯着路闻野领带的手轻轻松开,抬起双臂抱住路闻野将头轻轻靠在路闻野的颈窝处:“哥哥,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路闻野沉默了一会别过脸慢慢开口:“小琢我是喜欢你,但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之前现在不能。” 沈琢感受着路闻野胸口的震动一瞬间浑身冰冷将他往后一推,刚想开口却听见脚步声。沈琢抓住路闻野的手将他拉到一个隐秘的位置,将他抵在墙上眼神里溢出不可置信和委屈。 “你什么意思?”沈琢没了刚才的甜蜜柔和只剩下怀疑和质问:“你说你喜欢我但又不想跟我在一起?你到底想怎样!” 说着沈琢心里的委屈愈演愈烈眼泪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滑落。 路闻野心疼地抬手想帮他拭去眼泪,只是他的手才刚刚触碰到沈琢的脸便被沈琢狠狠甩开。 “别碰我!” 路闻野缓缓将手垂在身侧:“你才十七岁,未来你还会遇见很多人很多比我好千倍百倍比我爱你的人,你也会遇见你爱的人。”路闻野落寞地垂眸:“你现在觉得喜欢我是因为从小到大你的身边只有我,你已经习惯有我在的日子,你可能只是把习惯对我的依赖当成了爱,你应该……”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是习惯还是习惯。”沈琢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路闻野看。沈琢再次开口已经不自觉染上哭腔:“对,我没喜欢过别人我没经验,可能像你说的我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我知道我不想你身边有其他人,我不想听见谁夸你和别人登对,我会嫉妒我会难受我会恨不得把他们都赶走,我希望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我希望你的眼睛里只有我。”沈琢含着泪花的眼睛质问着路闻野:“这样都不算喜欢,那你告诉我怎么才算喜欢!” 路闻野也一阵酸涩,他拦腰将沈琢抱入怀中,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轻轻安抚。 沈琢的手臂撑在路闻野的胸前想从他的怀抱中挣开,但路闻野实在是抱得太紧沈琢用尽了力气也没法挣开。他又气又委屈又挣脱不开,索性朝着路闻野的胸口狠狠捶下去。 捶累了,沈琢无力地靠在路闻野胸口,故意将泪水全部蹭他的衬衣上瓮声瓮气地说:“路闻野,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我们分手两家关系决裂还是怕你的名声?” 路闻野搂着沈琢的手又紧了几分,他摇头:“我不怕别人的眼光,我也相信两家的关系不会因为我们决裂。” “那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拍你后悔,怕你不幸福。” 我只是想你幸福,不要为了现在做的决定后悔。 “我希望你认真考虑,认真地决定我们的关系。” 沈琢渐渐平复下来,他试着推开路闻野,他抬头莽撞的不加一点虚伪坚定狠狠冲击着路闻野的心:“我考虑得很清楚,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也不会跟你分开。”他顿了顿:“现在需要想清楚给出答案的人是你。我已经把我的答案告诉你了,是你需要给我答案,你是把我当弟弟还是当爱人,我让你选。” 沈琢:“我过几天就要出国考察学校大概十几天,我给你时间思考我们的关系。你知道我想要的爱人路闻野是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满心满眼也只有我的人,我给你时间想但我只会给这一次机会你如果错过了那就是永远错过了。” “你想清楚了再给我回答!” 说完沈琢将路闻野狠狠推到墙上头也不回地离开,只剩下路闻野一个人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想着他的话。 —— “你们进展怎么样了?在一起了吗?” 路闻野浑浑噩噩往回走,迎面遇见出来找他的乔沅安。 路闻野麻木摇头。 “什么?他没同意?不可能啊!我告诉他你喜欢他的时候他那么高兴,怎么可能不同意!”乔沅安站在一旁盘算沈琢为什么没同意,完全没意料到说不的那个人是路闻野。 “是我没同意。” “什么?”乔沅安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的问。 路闻野深深叹了口气:“他让我当他男朋友,我没同意!” “什么!?”乔沅安原地爆炸,想是看什么非碳基生物一样看着路闻野:“为什么?” “就像你说的这条路太难,我怕他会后悔。” “卧槽!”乔沅安插着腰她的火气都快冲上天了,她现在就应该被拉到卫星发射中心区发射火箭:“你脑子有泡吧!我之前跟你说是为了让你想清楚再行动,不是让你行动了再顾虑这顾虑那的!” “你真的……你真的……你既然没想清楚那之前我让你收敛收敛拉开点距离你怎么不听。你没想清楚就不要给别人希望啊!你给了希望又扭扭捏捏干嘛!” 乔沅安看着路闻野的头越埋越低:“难怪我看小琢脸色那么难看。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当作今天的事没发生?” 路闻野摇头小声说:“他给我一段时间让我想清楚,想清楚我和他的关系。” “你确实应该好好想想,到底是小琢可能会觉得这条路难走还是你觉得他会觉得这条路难走。” “这个害怕的人是他还是你。” “你要想清楚。” 第27章 二十六章 沈琢回到罘州时已经三月中旬,已然进入春季但罘州临海还是冷飕飕的。沈琢裹着一件浅棕色的大衣,推着行李箱低头看着手机。 路闻野站在接机口远远便看见沈琢,在他走出的一瞬间便冲上从身后搂住他。 “宝贝,欢迎回来。” 沈琢突然被人从后方抱住脑中警铃大作,但渐渐的熟悉味道熟悉的声音让他慢慢放松下来,他勾起唇心情颇好浅浅笑起来。 沈琢虽然还在生路闻野的气,但他一想到乔沅安跟他说路闻野想见他,急得就差买张机票追到H国来他就忍不住开心。 沈琢心里高兴但他面上不显,他要好好报复路闻野,他也要拒绝他这样才公平! 沈琢挣开路闻野环着他的手,再次转头脸上已经看不出一点喜悦的神色。 “怎么是你来接我?你想清楚了?”沈琢冷着脸问。 路闻野被他冷漠的眼神看得无措,他手忙脚乱地再次抱住沈琢贴着他的脸颊耳鬓厮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你能原谅我吗?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路闻野小心翼翼地问,手却越收越紧要将沈琢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沈琢淡淡地回答。 路闻野僵愣在原地语气里满满都是无措和委屈:“你不是说过要给我一次机会吗?” “嗯。”沈琢推开路闻野调笑地看着他:“我给你机会,但我不会直接答应你。你可以思考我们的关系那我也可以考验你。”沈琢一顿:“这是对你上次拒绝我的惩罚。” 听着沈琢的话路闻野瞬时松了口气,他知道他能让沈琢满意。毕竟在喜欢沈琢这件事上上辈子加上这辈子他已经坚持三十几年了。 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没人能比他更爱沈琢。 在沈琢离开的日子里他想了很多,他觉得乔沅安说得对与其把沈琢交给别人去赌其他人会不会让沈琢幸福,还不如把机会给他自己至少他能确保不会让沈琢伤心。 “我接受你的考验只要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路闻野扯出笑容故作轻松地说。 沈琢微眯着眼睛,一双眸子闪着浅浅笑意脑子里全是坏主意。他随手将手里的行李箱推到路闻野面前,路闻野也很自然地接过。 沈琢抬头看着路闻野两人并肩向外走,其实他们平时也是这样的,唯一变的是以前沈琢的行李箱给的是哥哥是大的照顾小的不是只属于他的,而现在是爱人是准男朋友是只属于他的人。 “手!”沈琢抬手伸到路闻野面前他要开始实行自己的“报复”计划了。 路闻野看着沈琢的手一愣,一时间不知道沈琢想干什么直愣愣地没有任何动作:“什么?” “你不想牵手就算了。”沈琢悄悄注意着路闻野的神情作势就要将手收回去。 “牵……我牵!我牵!” 路闻野趁着沈琢手还没收回去连忙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 沈琢的掌心很凉路闻野的掌心却是暖的,他握着沈琢的手他却没有感到寒意反而有一泉汩汩热流顺着掌心流入他的心。 沈琢的余光中看着路闻野从不解到慌乱再到欣喜的傻笑,他也没忍住笑起来。沈琢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动了动手指让两人手指交错十指紧扣。 之后的一段时间沈琢始终这样不答应路闻野的请求但又时不时就会抱抱他勾勾他的手指,十指紧扣但又不愿意给路闻野一个名分。 路闻野也不着急甚至对比甘之如饴。 “你陪我出去毕业旅行不会耽误你上课吗?” 沈琢挽着路闻野的手臂,头轻轻靠在路闻野的肩上,他握着路闻野的手一根一根玩弄着路闻野修长的手指。 “不会,而且我想陪你一起去我想让你的记忆里到处都有我的身影。” 路闻野微微侧身将脸贴在沈琢的头上感受着他发间的柔软。路闻野知道这话有些矫情但他还是忍不住说给沈琢听好让沈琢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路闻野微微垂眸他感受到他说这话时沈琢玩儿着他手指的手一愣,他无声浅笑因为他知道沈琢听到了听懂了他的心。 “你觉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沈琢缓缓开口。 “嗯,跟我们去三红村的时候苏溪拍的那张照片很像,我们当时也是这样肩并肩头靠头。” 说罢路闻野感受到沈琢伏在他肩上颤抖紧接着传来浅浅的笑声:“一样也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路闻野也染上笑意低声问。 “一样是因为在我身边的还是同样的人,不一样……”沈琢故弄玄虚地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很低但却给路闻野很大的震撼,让他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不一样的是现在陪着我的人是我喜欢的人,是我的爱人。” 是我的爱人…… 路闻野一愣过了好几秒钟才猛然回过神来理解沈琢说了什么,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他。 沈琢感受到路闻野热烈的目光迎着他的眼神抬起头,嘴角的笑容愈加灿烂。沈琢将手插进路闻野的指缝渐渐收紧,就像对于路闻野这个人一样他要慢慢收紧装进自己兜里不放他走。 —— “路闻野,你看这个烟花好漂亮!” 沈琢松开路闻野牵着他的手,被烟火吸引着向前走。 沙漠中燃放的烟火在所有人的希冀中绽开,让大漠孤月也不那么寂寞。所有人在这七彩的烟火中,在这壮阔的沙漠中都不知不觉被镌刻成永恒的壁画,人与人的距离也在无尽的沙地中被无限拉紧。 在又一枚烟花在夜空绽放时,沈琢感觉有人搂着他的肩强行让他转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还贴心地用手捂住他的耳朵。 路闻野没去看肆意绽放的烟花,他只看着沈琢,沈琢眼中倒影出的烟火比夜空中的好看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在烟花爆开的那一刻,沈琢听见路闻野大声吼道:“沈琢我爱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沈琢笑着看着路闻野,他的笑容被七彩的烟花映照着更明媚自由。沈琢抬起手臂搂住路闻野的脖颈微微踮脚朝着路闻野而去,路闻野也笑着微微低头附和着沈琢。 这次他们不再满足于浅尝即止,爱情里自私的□□让他们都忍不住贪心的向对方索取更多。沈琢被吻得满脸通红,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用力推路闻野的身体,但路闻野还是餍足地箍着他的腰不把他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沈琢已经晕乎乎的路闻野才把他放开。两人的唇瓣分开的那一刻路闻野看着沈琢发红的眼睛不满足地舔了舔唇。沈琢瞪了一眼路闻野,捂着胸口他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路闻野被瞪也不生气,笑意盈盈地看着沈琢,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说:“你都亲我了能给我一个名分了吗?” 沈琢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像只小麋鹿一样看着路闻野,但眼下小麋鹿生气了尥起蹶子朝着路闻野的小腹捶了一拳:“不,不给!” 路闻野笑得愈加张狂,他把沈琢搂进怀里让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他抬手抚上沈琢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低头不轻不重咬上沈琢的耳尖轻声说:“给我个名分好不好?你忍心让我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吗?” 沈琢耳尖瞬间通红,红得发烫。他猛地推开路闻野自顾自往前走,头也不回大声地吼道:“不给不给!就是不给!!!” 路闻野看着沈琢害羞得同手同脚的背影他心里发笑,冲着沈琢的背影吼道:“不给就不给吧,我不会放弃为自己讨要名分的!” 正说着又是一枚绚丽的烟花绽放,“嘣”的一声吓得沈琢下意识回头。 就是这一回头,他看向路闻野的这一眼,他看见路闻野站在绚丽里与他视线交汇,看见路闻野满心满眼只有他,他看见他是路闻野的唯一。 “沈琢!”路闻野大声喊道。 “干嘛?”沈琢笑着回。 “我……爱……你……” 一字一顿,字字刻进沈琢心里,犹如大漠夏日中带着砂石的风一刻不停席卷进他的胸膛。他心里偶尔遗留下的缝隙也被细碎的尘沙填满。 路闻野就像那霸道地风沙不分青红皂白强盗般闯进沈琢的心房。 此刻的沈琢除了是他,其余部分也渐渐被路闻野填满无声融进他的骨血。 从此他不再仅仅是他,他还拥有了属于路闻野的那部分。 “我……也……爱……你……”沈琢双手做成个扩声器的形状对着路闻野喊道。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说着路闻野张开手臂,他看着沈琢带着笑踏着风沙在漫天飞舞的烟花中向他奔来。 这次他稳稳地接住他,接住了沈琢朝他走来的每一步。 他们在热闹繁华中相拥,震耳的烟花爆鸣声中依旧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他们在永恒风沙的见证下相爱,他们用爱意为彼此筑起最坚不可摧的城防。 此刻他们拥有了爱意已然成为了最完整的自己,拥有为了爱人对抗世界的勇气…… 他们因为爱而变得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第28章 二十七章 “宝贝,我能跟你睡一个房间吗?”路闻野一米九的大高个儿直挺挺的挂在沈琢身上,说话间跟个小孩儿一样晃着他:“好不好嘛,宝贝。” “不好,你没名没分的怎么跟我一起睡。”沈琢伸手戳了戳路闻野的胸口,他胸口的肌肉还挺有弹性的手感不错:“我是一个有男德的人,只跟我男朋友一个房间不跟其他男人睡一起” “哥哥也不行吗?”路闻野装得可怜巴巴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沈琢像只流浪小狗在祈求主人收留。但自诩心比石头硬的沈琢根本不吃这套,他把路闻野朝他自己房间推了推:“睡觉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真的不行吗?” “不可以哦。”沈琢跟哄孩子一般说。 “那好吧。”路闻野佯装失落低下头不过一秒便把他的大脑袋凑到沈琢面前像小鸡啄米一样在沈琢唇角轻轻琢了一下。 沈琢笑着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宠溺:“可以乖乖去睡觉了吗,需要睡前吻的路小朋友。” “嗯,好吧~” 路闻野说着话还不忘用手指若有若无地勾沈琢的小指。 这种带着诱惑的亲密一时间让沈琢有些心猿意马。为了防止路闻野的诡计得逞他一把收回手,一边刻不容缓地把路闻野往他自己房间推:“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路闻野被沈琢推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装委屈:“好吧,你不想和我睡一个房间就算了,我这么喜欢你肯定不想勉强你让你为难。” “好了,快去睡了别在这儿装蒜了!”沈琢双手搭在路闻野肩上笑着说。 “好吧~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沈琢熟稔从路闻野兜里掏出房卡,推开门把路闻野塞进去,最后一刻他看见路闻野朝他眨了眨眼带着波浪号向他道别。 沈琢替路闻野关上门,转身笑容怎么都抑制不住捂着嘴一边走一边笑。 他发觉路闻野还挺幼稚的。 “明天是中午的航班不太赶但还是得早点起来啊。”沈琢躺在床上习惯性检查第二天的行程好提前做准备,这是他十八年来的习惯。他翻了个身把身侧的果果揽进怀里小声嘟囔:“路闻野恐高不敢玩儿高空的游戏设施但他又敢坐飞机还真是奇怪……” 他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心里默默盘算,正在此时他的房门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些猜想,光是猜想都让他笑容满面。 沈琢推开门果然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一身黑色睡衣的路闻野。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早点睡吗。”沈琢佯装冷酷地说。 “我是来和你说晚安的。”路闻野眨巴着眼睛说。 沈琢好笑地盯着路闻野,他倒要看看路闻野能翻出什么花样:“那你说吧!” “晚安,宝贝。” 这句话倒是说得诚恳没了刚才的轻佻,特别是在说“宝贝”那两个字的时候格外珍重。 “嗯,我听到了。”沈琢见路闻野还没要走的意思挑眉又问:“还想干什么?” 路闻野喉结上下滑动憋出一句:“可以抱一下吗?” 沈琢没有说话,他笑着张开双臂微微眯眼路闻野就已经将他揽入怀中。 沈琢在路闻野怀里待了好一会儿说:“晚安也说了,抱也抱了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可以了。”路闻野松开沈琢没有纠缠就准备回自己房间去。 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沈琢暗暗地想。沈琢刚以为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时路闻野不负他的预料转头问:“真的不能让我抱着睡吗?” 沈琢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一贯的正经:果然!!! 沈琢没有直接答应,路闻野以为他拒绝了正准备往回走便看见沈琢打开门向一旁让了让。 沈琢同意放路闻野进他房间了。 路闻野傻笑两声跟条泥鳅一样一溜烟钻进了沈琢房间生怕他后悔。 “快来睡觉了!” 沈琢关好门便看见路闻野用手支着头侧躺在床上直勾勾看着自己,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大王~来啊~快来宠幸我啊~ 路闻野这副样子实在是太辣眼睛了,沈琢无语地捂住眼睛生怕多看一眼被什么脏东西缠上! “好了,都放你进来了乖乖睡觉。” 沈琢躺在路闻野身旁把果果捞进怀里轻声说。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沈琢猛地转头盯着路闻野,果然就不能惯着他不然就会得寸进尺! “不可以吗?”路闻野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沈琢,又扫了一眼他怀里的玩偶:“我比它抱着舒服你抱我好不好。” 今天要是不让路闻野抱,他怕是不会好好睡觉了,但还能怎么办呢沈琢自己选的人只能宠着呗! 沈琢闭着眼认命地说:“抱抱抱!” 路闻野“嘿嘿”两声,将手臂从沈琢脖子下方穿过去将他整个人翻个身搂进怀里,另一只手贴心替沈琢拉了拉被子放在他的腰上。 “宝贝,你喜欢我吗?” 两人的头贴的很近路闻野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喷在沈琢耳朵上让他不自觉轻轻抖了抖。 “喜欢~” 沈琢感受到路闻野吻了吻他的头发:“你爱我吗?” 沈琢把手轻轻搭在路闻野腰上在路闻野颈窝处蹭了蹭:“爱,我爱你。” “那可以给我个名分吗?你知道我现在就像古代的外室,没名没分的跟着你。” 路闻野的尾巴都快甩到沈琢脸上:“路闻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还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 “你不喜欢我幼稚吗?而且为自己争取正当名分怎么能算幼稚呢!”路闻野搂着沈琢的手又紧了紧。 “喜欢,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沈琢还没见过路闻野撒娇觉得他绿茶味有点重一时间失笑:“幼稚点好,我喜欢你幼稚。” “嘿嘿,我爱你。”路闻野低头在沈琢额间留下一吻。 “我知道,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说着沈琢打了个呵欠靠在路闻野身上安安静静闭上眼睛。 “晚安~宝贝。” —— “啊啊啊啊啊——” 沈琢从空中跳下在安全绳的拉扯下稳稳停下来,在平台上接应的工作人员解开他的安全绳后激动地向路闻野冲去。 “路闻野,好刺激啊!要是你不恐高你真应该试试!”沈琢蹦蹦跳跳缠着路闻野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感觉我就像是一只自由的鸟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我感觉我的人生都完整了!真的好有意思!” “不,你的人生还没有完整。” 路闻野的指尖在沈琢眼前晃了晃,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沈琢也愣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完整?”沈琢好奇地看着路闻野的眼睛。 “因为你还没有答应和我在一起,如果你今天答应当我男朋友那才是真正完整。” 沈琢看着路闻野觉得对方执着的样子傻得可爱,一时之间想逗逗他。沈琢指着身后的蹦极跳台开玩笑得说:“那你也跳一次我就答应当你男朋友。” 沈琢没等来路闻野的拒绝反而只等到他跑开的背影:“你等等我!” 沈琢看着路闻野从自己身边跑来,一时间慌了神连忙追上去。他只是开玩笑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鳏夫。 “我开玩笑的,你恐高不能跳。”沈琢拉住路闻野的手臂急切地说。 “我可以的,你要对我有信心!”路闻野满眼笑意看着沈琢。 “你别逞能了,我答应当你男朋友了,咱不跳啊。”沈琢拉着路闻野的手就想把他往回拉。只是他没拉动路闻野反而被路闻野拉进怀里。路闻野抱着他在他眼角亲了一下安慰道:“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下来你在平台接我就好!” 路闻野嘴角噙着笑意松开沈琢毅然朝着跳台走去,走了没几步突然转头看着沈琢,两人视线交汇间路闻野喊道:“沈琢,我爱你!” 沈琢看着路闻野一步一步朝高空走去,他心里也默默说了句:我也爱你! “准备好了吗帅哥?” 跳台上的工作人员例行询问,路闻野紧咬着嘴唇死命握着拳头浑身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倒数三个数啊,三、二、一!” 随着“一”被喊出路闻野猛地向下坠,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闭着眼睛下意识抓住绳子。直到他感受到自己坠到最低点他才试探着睁开眼。他在山谷里摇摆视线搜寻着沈琢,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直到看到沈琢的一瞬间才稍微放松不自觉笑起来。 虽然他只失重了几十秒但当他双脚站在地面上时还是有些发软。沈琢早早等在平台上看见路闻野的那一刻便冲上去稳稳地扶住他。 “都说了我是开玩笑的还去跳,”沈琢在路闻野腰间不痛不痒地捏了一下:“难道你想让我年纪轻轻还没谈过恋爱就变鳏夫啊!就这么喜欢逞英雄,就这么不服输!” “鳏夫?”路闻野语气轻微上扬不轻不重在沈琢心上勾了一下,一脸调笑地看着沈琢,眯着眼睛勾了勾他的手指。 “对啊,我不是都答应当你男朋友了吗,那你要是出事我可不就变鳏夫了!” 路闻野抬手捏了捏沈琢的脸颊:“不是寡妇吗!” 沈琢狠狠翻了个白眼握紧拳头举到路闻野眼前:“你看到我沙包大的拳头了吗,你想吃它一拳吗?” “哈哈哈哈,我爱你沈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