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我天真》 第1章 第 1 章 飞机在离港市的上空盘旋了十五分钟。 周艺浓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上,向下望去。 乌云密布,天地间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大雨滂沱,像是要将整座城市淹没。 离预计降落的时间晚点了半个小时,她推着行李箱顺着人群走出机场。 刚脱离机场的冷气,粘稠的燥热叫人无处可逃。 手机上跳出黎海发的信息,来自十五分钟前。 “浓浓,出来了吗?” 抬头便能看见那辆黑色保时捷,车牌号再熟悉不过。 明明说过不用来接了。 “妈。” 手中的行李由司机接过,指尖一凉,随即便滑入一个温热的掌心。黎海的手保养得当,她反复捏来捏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不舍得松开。 眼里都是止不住的心疼,“瘦这么多?” “国外的伙食还是不行,你看看,真是遭罪。” 有这么夸张吗? 周艺浓心中诧异,她偶尔会去兼职模特赚外快,身材管理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日常必不可少的一环。 身后撑着伞的司机替两人拉开车门。 车子渐渐启动,遮挡视线的隔板升起,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顺手将墨镜扯到一旁。 车窗外的街景被雨幕遮盖。雨滴拍打在车窗上,顺着玻璃滑入缝隙,只留下一道道水痕。 周艺浓穿着白色收腰衬衫,深色牛仔裤,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柔软顺滑的长发被湿润水汽打湿,安静地垂在身前。她的脸偏向一旁,露出白皙清冷的脖颈和优越的下颌线条。 “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忙着毕业演出,有点累。” 眼瞅着黎海眉头一皱,又要开始念叨自己的养生大计,什么“女人二十岁就要开始保养了,你别觉得你年轻为所欲为”,什么“营养师都说了,养生第一步就是戒掉熬夜”。 周艺浓先她一步,挽住母亲的胳膊。 “我这不是想你了,想早点回来嘛。” “贫嘴。” 视线之内多了一杯温热的参茶,甚至贴心地给她拧开杯盖,“早就让阿姨炖好了,喝一口暖暖胃。” 周艺浓接过参茶,蒸腾的热气驱散了小雨的潮湿,她轻抿一口。 这味道过于健康。 好苦,看来无论过多久,自己都喝不惯了。 “房子叫阿姨去收拾了,以后司机就用王师傅,知根知底。” 周艺浓没有异议。 黎海见女儿乖顺的样子,没忍住又开始唠叨,“住在家里多好,妈妈都多久没见你了。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一个人住。” 周艺浓揉了揉眉心,头疼的厉害。 “我每周都回来看您,陪您逛街吃饭做美容,行吗?” “这还差不多。”勉强被说服,满意地嗯了一声。 “对了,”黎女士忽然想起什么,“你这次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温情和关心结束,黎女士要开始发力了。 “逢家那孩子怎么没回来?你俩……”黎海语气中带着探究,观察着周艺浓的面色。 “分手了。” “分手了?” 见她答得干脆,妇人先是一顿,然后又细细观察着女儿脸上的神情,悲伤、怀念、愤怒,什么情绪都没有,无波无澜。 不过,也不算什么坏事。 得到肯定的回答,黎海脸上笑意更盛。 “分手了,分了也好。” 逢家说得好听点什么新贵,也不过是靠炒地皮发家的暴发户,在离港没有底蕴,家底再丰厚也白扯。 她可不想最终和暴发户成为亲家,说出去叫圈子里的人笑话。 “你看你这几年在国外折腾,多累。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出国,国内不也能学音乐,在哪待不是待?老老实实呆在爸妈身边,多好。” “逢家那小子,我就说他和你不合适,也就是那会年纪轻眼界窄,跟你一起长大的那点哪个不比他好。” 周艺浓敷衍“嗯嗯”两声。 “晚上张董家千金过生日,很多年轻才俊都会去。你一起去,”怕她拒绝,又语重心长补充道,“多认识点朋友,对你以后有好处。” “什么张董的千金?”周艺浓闻言皱眉,感到莫名其妙,“我都不认识人家。” “哎呀,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来着嘛,怎么就不认识了?再说现在认识认识也不晚,年轻人人脉也是很重要的啊。” 那都多久的老黄历了。 “妈,我刚回来,很累。” 周艺浓摩挲着指尖的硬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就是露个脸,当陪妈妈去的,好不好?” 半晌,她选择妥协。 “知道了。” 夜色渐浓,再浓稠的黑夜也难以吞噬金碧辉煌的璀璨。车子停在金海湾,远离城市中心,却也是离港寸土寸金的地段。周艺浓提着裙摆下车,雨后泥土的芬芳,带着微润的雨味沁入心脾。 “看看我女儿,多美。”女儿是自己毕生最完美的作品。黎海挽过周艺浓的手臂,眼里盛着满意与骄傲。 “妈。”周艺浓哭笑不得,她递上邀请函,侍者在前方带路。 大厅尽显主人家丰厚的财力。厅廊挂着巨大的油画,灯饰泛着冷光,险些晃了周艺浓的眼睛。 把钱都摆在面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白瞎了金海湾这好地段。 女人长发盘起,前额的碎发亲呢贴在脸旁。眼稍上挑,带着勾人的意味。鼻梁高挺,鼻尖朱红色的小痣更显风情。她随意地将碎发别在耳后,露出圆润光泽的珍珠耳饰,举手投足都是妩媚。暗红色鱼尾裙将其窈窕衬托的淋漓尽致,不需要多加点缀,步步摇曳生姿。 她保持微笑,看着母亲逐渐走远。 眼间母亲离开视线范围,转身径直朝着角落走去,忽视周围人的视线,开始寻找一个适合坐到宴会结束的最佳位置。 远离大厅中央,宴会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前甜点和酒水,让人眼花缭乱。她挑挑选选,最终锁定一块卖相很好的巧克力布朗尼。 “艺浓?” 周艺浓没想到刚回来就有人记得自己。 她一回头,几个衣着华丽的女生正看着她。为首的脸庞圆润,不失可爱。画着精致的妆,扎着丸子头,穿着粉色蓬蓬纱裙,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颈上戴着的首饰一看就价格不菲。 “你是?”周艺浓迟疑了一瞬,在记忆里搜肠刮肚,还是没有想起对方是谁。 话语一出,洋娃娃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僵硬。 “我是张雨兮啊,你不记得啦?” “啊。”周艺浓想起来了,她可真是喜欢粉色啊,从小穿到大。 小时候玩办家家酒,两个人因为抢着当公主而互相扯头花,自己的脸都要被她挠花了。当然,洋娃娃也没好到哪去。 这还是今天生日的主角。 想到刚才自己还点评了一番她家的装修,周艺浓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啊,我想起来了。”周艺浓一笑,“生日快乐,雨兮。” “没事,”张雨兮收敛一闪而过的愠色,大方地微笑道,“你刚回国,估计也没什么认识的人,过两天我有一个party,不然你也来参加?” “不了吧,最近有点忙,不好意思啊。” 忙着补觉。 洋娃娃却不肯善罢甘休,刚要说些什么。一旁的朋友贴在她耳畔小声说了几句,张雨兮闻言,面上带了几分羞赧,也顾不上管她了。 “我还有点事,我们改天再约?” “好。” 周艺浓晃着酒杯,思索着提前离场的可能性。 周遭蓦地涌起如潮水般渐次的骚动,交谈声微妙地低伏下去,带着探究、赞赏、好奇的目光朝同一个入口望去。 身旁的人压低嗓音窃窃私语,周艺浓不想听,还是被迫听了一耳朵八卦。 “真是年轻有为呀,不到三十岁就已经将裴家的产业打理的如此成功了。” “是啊,要不然裴老这么疼他孙子呢。” “听说大学时是医学院的高材生,怎么现在又接手裴氏了?” “谁知道呢?对方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那低声的窃窃私语,逐渐变成局部的静默。 裴家…… 她的目光,随着人潮的流向,不经意望去。 只见一人踏入会厅,缓步而来。男人温和、静默,却拥有一种力量,无声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那张脸温和清隽,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从眉骨到薄唇的每一寸,她都再熟悉不过。 她的青梅竹马,她相伴十几年最要好的朋友。 她的,邻居哥哥。 世界在她周围骤然无声。 她下意识攥紧杯脚,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脏错跳一拍,悬在空中晃荡。光影与喧嚣在她的世界逐渐模糊,只有他的身影在周艺浓如此清晰,清晰到心悸。 过往的记忆碎片随着他的出现再度清晰,拼凑成一幅完整的拼图。提及她的成长,总离不开男人的身影。 她的目光太过专注,所幸周围人群的目光都汇在男人身上,而自己没有被注意到。 人群的目光不乏赞赏,周艺浓只觉眼睛被什么东西闪到了,原来是洋娃娃脖子上的钻石项链。 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眼里的喜欢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男人眉目疏淡,眼睫轻垂。微弯着腰站定在黎海的面前,语气温和地同她打招呼,脸上带着笑意,“伯母,好久不见了。” 黎海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女儿。 “艺浓,来。” 众人的视线随之落在她身上,连带着张雨兮略带恼怒和埋怨的眼神。 周艺浓躲闪不及,便看见母亲微笑着朝自己招手。 还不等她反应,母亲便朝她走来,拉过她的手走到男人面前,带着笑意调侃。 “怎么了,几年不见不认识了?” 周艺浓想过无数次他们的重逢,离港就这么大,两家还亲近,怎么也不会一辈子不联络。 但总不该是现在这样,措不及防的重逢。 那股犹豫的、忐忑的思绪,直到她抬眸望去,男人静静站在原地,杯中酒液泛着琥珀色光芒。 轻轻颔首便是问好,薄唇微启,语气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温,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好久不见了。” 没有任何称呼,像在与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寒暄。 [彩虹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一句轻巧的调侃就在唇边,只需要带着笑意回应他:“好久不见呀,我也很想你哦。” 然而话未出口,就在对上他视线的一刹那,扼在喉间,成了一个空白的停顿。 淡漠的、没有温情的眼神,从裴既那张依旧温和的脸上一闪而过。 男人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在香槟杯的气泡。 那眼神,无论是对现在的她,或是以前的她,都是陌生的。 气氛在停滞中变得有些微妙,黎海还以为是自己在场的缘故。 “你俩这么久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黎海朝周艺浓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体贴地为两人留下独处空间。 ......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难得她也有局促的时刻,她微垂着脑袋遮掩脸上的神情,绞尽脑汁思考着措辞。 还是男人率先开口。 “这么久不见,不想我吗?”男人开口,声线舒缓清澈。 周艺浓抬头,那笑容温和,清润的眸子里映出暖光。 是她最熟悉的模样,她记忆里的少年。陌生和疏远的距离感,也因为他的笑容被减淡。 周艺浓动了动唇角,刚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来者抢先一步。 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略显富态,定制西装的衬衫领口紧紧勒紧肉里。在两人沉默的间隙找准机会插入,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容。 “裴总,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您,这不是缘分吗!”中年男人双手递上名片,眼珠时不时一转,尽显殷勤,“久仰大名,今日终于见到本尊了!” 能和裴既交流的机会可不多,对方无视周艺浓的存在,殷切地和裴既攀谈。 “王总,客气了。”裴既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接过名片,指尖随意一捻,语气淡漠。 大肚子王总先是捧着裴既说了一通好话,察觉到他眉宇间微不可察的不耐,在裴既开口前立马转移话题,相当会察言观色。 “我们公司有个项目,前景可好了,几家公司抢着要!”王总嘿嘿一笑,“不知能否沾沾您的光,约个时间聊一聊?” “今日是私宴,不谈公事。”男人语罢,却没有拒绝,将名片顺手塞进兜里。 中年男人立马接话:“明白明白!那……明天让秘书把项目书送到您办公室?” 男人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周艺浓的目光悄然停驻在男人的脸上,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男人的轮廓愈发成熟,也更加……淡漠。 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因短促的睫毛垂下,遮掩了其中的思绪。唇角扬起一个笑意,不达眼底却足够周到。 这是她除了父母之外最熟悉的人,前十七年的时光,都离不开这个人的陪伴。 年长她三岁的邻居哥哥性情温和,如春风般和煦、温暖,他谦逊认真,对待自己总是有无尽的耐心。 可在她离开的这三年,他没有发过一条短信。 委屈、郁闷,莫名的思绪涌上心头,她抬起手中的酒杯,却被一双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 深邃的瞳孔不知何时望了过来,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随即松开了手,声调舒缓轻柔,提醒她:“艺浓,这个度数很高。” “我知道。” 周艺浓扬了扬眉毛,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越是不让她干的事,就越想作对。 不是孩子是什么。 “好吧。” 男人笑着耸耸肩表示理解,对她的无理取闹照单全收,让周艺浓失去了大获全胜的快感。 “这里人多,换个地方说话?” “嗯。” 男人单手插兜走在前面,周艺浓微抿唇角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她想起来以前,自己也是这样跟在他的身后。 少年身着蓝白色校服,干净清爽,身上背着两个书包。 而周艺浓走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一蹦一跳无忧无虑。 “看路。”不小心撞上少年的后背,他也从来不会皱眉,只是扶正她的肩,无可奈何地笑笑。 两人穿过衣香鬓影,走在别墅的露天阳台。 雨后空气弥漫着泥土味道,混合着花园中玫瑰的馥郁芬芳。 天空格外晴朗,零星几个星子透亮。不愧是占据着最好的地段的金海湾,光景一览无余。远处便是离港的港口。 厅内的乐手开始弹奏一首欢快的曲子,是一首简单的抒情曲。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还在拉琴吗?” “嗯……”她笑了,“你也知道我的呀,除了拉小提琴,我也没什么擅长的。” “很高兴听到你毕业的消息,还没跟你说,毕业快乐?”清润微冷的风贴过她的面颊,男人双手搭在栏杆上偏过头望向她,他的眼眸同这夜的灯光相聚,汇成融融暖意。 沉闷的心情像是被打破了一扇窗,凉爽的夜风灌了进来,她此刻真心实意的笑了。 “谢谢。” 远处传来轮船鸣笛声,低沉而悠长。 犹如他在耳畔的笑意。 “离港在说,欢迎你回来。” 这夜,是裴既送她回家。 两人各坐在宾利的一边。周艺浓透过后视镜,手机微弱的光照亮男人的面庞,他姿态慵懒,带着清淡和煦的笑意。 对面会是什么人?她单手支着下巴沉思,女朋友吗? 如今他已二十七八,按黎海的话来说,是时候该成家了。 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样的人。 周艺浓收回目光,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 并没有察觉到男人晦暗的双眸,驻足停留在后视镜的侧脸。 一路无话,车子停在北林国际的楼下。 十八岁时周华山买在她名下的房产,算是她的成年礼物。 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隔音很好。 “早点休息。” “再见。” 宾利停在原地。 “到家了我再走。” 一进入屋内,灯光自动开启。 周艺浓站在窗边,二十五楼从上往下看,黑色宾利正起步离开。 她将手机扔到一旁,开始用卸妆水擦拭眼角,冰凉的水打湿面庞,让她疲惫到麻木的大脑得以放松。 昂贵的礼服团成一团,随手搭在椅背上。做完这一切,早已是精疲力尽。 周艺浓仍是强撑着站起身,打开沙发上的琴盒,她小心翼翼地托出琴身,用软布细细擦去并不存在的灰尘,为弓毛重新抹上松香。 一切大功告成,她瘫软在床上,闻着甜美柔软的香氛气息。 她打开手机,刚才点开的对话框。 男人的头像几年都没有换过,是一个极简的几何图形,连微信名也只有一个裴。 如果不是了解他的为人,周艺浓甚至都要怀疑裴既是不是把她删了。 上一次对话还是一年前,她发了一条新年问候,裴既甚至没有回复。 有什么好说的。 人家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她撇撇嘴,把手机甩到一旁。实在又气不过,对着他的头像狠狠戳了两下。 心真狠!! 我拍了拍裴。 来不及抓狂,手忙脚乱点撤回。 抱着几分侥幸,他不爱看手机,应该看不见吧。 裴:? 还是被看见了。 周艺浓思考了措辞:我到家了。 机智。 裴:嗯。 过了一会。 裴:我知道。 算了,随便吧。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关灯睡觉。 隔天一觉睡到下午两点,电话铃声响起时,周艺浓连眼睛也没睁开。将手机贴在耳侧,就听到对面风风火火的声音。 只有简短两字,“开门。” 一打开门,便被扑了个满怀,“死丫头,我想死你了!” 祈安的拥抱让周艺浓险些喘不过气,连忙拍拍背示意她松手,笑着说:“我也想你。” 祈安的脚边满满当当,她提着从进口生鲜超市买来的水果蔬菜,开始替她填补冰箱,一边叨叨一边往冰箱里塞低卡饮料。 “你走了之后我都好久没来了,都有点想念了。” 周艺浓嘴里含着牙刷满嘴泡沫,长发随意盘成一个丸子头,碎发顺着脖颈划入衣领。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你不是知道密码嘛?” “你不在我来干什么。”祈安白她一眼,“睹物思人啊,我还没这么变态。” “那我现在回来了,舍不得我可以搬过来和我做邻居。” “还是算了,闺蜜之间也要有点距离感,”祈安指了指小提琴。“我怕我有一天忍不住举报你扰民。” 她笑着向后一倒,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胡说,倾听未来小提琴大师的琴声,是你的荣幸。” “切,自恋。” 祈安顺势倚靠在她的一旁,侧着头看她, “你昨天去参加那谁的生日了?” 谁? 实际上她连寿星的名字都忘的一干二净。 “就张雨兮啊,”祈安微微耸肩,“我爸也让我去来着,我没去,懒得和那些大小姐应付。” 周艺浓故意打趣,向她投去欣赏的目光:“是啊,你现在是有理想有事业的祈女士,和我们这般混吃等死的人到底是不同了。” 祈安前两年在互联网上小火了一把,自此便打开了她的网红之路,到现在也有一百多万的粉丝。 “滚啊。”祈安力道不大掐了她一把,两个人又嬉笑着打成一团。 “她啊,老喜欢裴既了。天天追着裴既跑,裴既你还记得吧?” “废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除非她是失忆了,才不会记得。 “哦,这几年你俩都没什么联络,我还以为你早就把他忘了呢。” “有什么好联络的,”她还是记裴既不回自己消息的仇。 “其实昨天,我们俩碰见了。” “真的啊?”祈安惊讶,“那还真是巧呢。” “我可是听说了,他现在可厉害了,裴家的企业可是如日中天呢。”祈安啧啧称奇,“所以他现在都不怎么参加那些私人宴会了,估计是嫌麻烦吧。” 那还真是巧了。 “难不成他真对张雨兮有意思?”祈安摸着下巴琢磨,小声嘀咕道。 周艺浓顺着祈安的思绪思考了一下,随即笑着推了她一把:“你好八卦。” “切,”祈安又想到什么,“那你和逢燃呢?真分手啦?” “嗯。”周艺浓点点头,“真分手了。” 分的干脆、彻底,最好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第3章 第 3 章 18年的盛夏骄阳似火。 日头正盛,风吹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 周艺浓手里拿着小风扇,吹在脸上的风聊胜于无,连发丝都无法撼动。 军训服贴在身上,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墙。被她脱下来系在腰上,露出里面的T恤。 干净、洁白,一尘不染。 离操场最远的高三楼,隐约还能听到操场上齐齐的口号声。港中是离港市最优秀的重点高中,大课间休息时间,大多数高三生仍旧埋头苦读。 在外面放松的小部分人,三两成群在一起闲谈。便看见这个高一新生,将外套系在腰间,脸上不施一丝粉黛,漂亮的要命。 高高的马尾扬起,甩下青春的弧度。 众目睽睽下,她大摇大摆地摸到十一班的门口。 周艺浓朝门内探了探脑袋,几十个没有半分差别的头顶,除了男女,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还是找个人帮忙吧。 “学姐。” 她压低声音,朝坐在门口的女生搭讪。只露了半颗脑袋,做好随时被老师抓包跑路的准备。 女生戴着黑框眼镜,正垂着脑袋做题,抬头时露出清秀平和的面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能叫一下裴既吗?不行就算了,谢谢啊。” 听到男生的名字,女生的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只是略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即使如此,却还是帮她叫人了。没有喊裴既的名字,只是叫了声“班长。” 原来他还是班长呀。 男生抬起头,一眼望见了蹲在门口的她。 明明都是穿着港中的蓝白色校服,宽大的校服半袖却被男生穿的笔挺帅气。他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阔步从班里走来。 一个假期没见,周艺浓同父母去海边度假,精心保养的皮肤还是抵不过紫外线的狠毒,被晒黑了一度。 而少女似乎毫不在意,双手搭在栏杆处,眼里都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你怎么来了?” “今天来我家吃饭吧,我妈想你了。”周艺浓趴在栏杆上向下望,语调拉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今天…有事。”裴既委婉的拒绝,眼神里还带着歉意。 裴家出事后,裴既就搬到了老宅,但两人的关系还是很亲近。 “没什么大事的话就来嘛,我想你了呀。” 今日的她缠人的厉害,似乎还有些心虚,不敢看他。 “你怎么没去军训?” “我这不是好久不见你了,想看看你嘛。”少女假装生气,叉着腰理直气壮,“怎样,要赶我走啊!”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却还是被假装闲聊实则八卦的学生听了个正着。 裴既倒是无所谓。 他还是了解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笃定,“你有事求我。” “……” 什么都瞒不过他。 “我想转去艺术班,爸爸不同意,”一双手牵住了他的衣角,小眼神可怜巴巴,“你替我说嘛,求你了。” “拜托拜托。” 周艺浓就这样牵着他的衣角一直摇,坚信这样做裴既就会同意。 直到男生微微耸肩,无奈地轻笑出声,在她的额头上轻拍了一下,“好,知道了。” “回去军训,晚上再见。”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留了一寸在她的掌心。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0:57。 难得一夜好梦,让她精神抖擞。洗漱完,心血来潮给自己做了顿早饭。 两片微微烤焦的吐司,加一片不成形的煎蛋,如果有什么东西是她怎么学都学不会的,那一定是做饭。 吃完早饭,她打开电脑。睡眠模式下的笔记本,一打开便是空荡荡的邮箱。 发给华尚的申请函,还没有回应。 作为离港市最具影响力的乐团,也是离港艺术领域的标杆。 如果她的小提琴演奏生涯要有一个归宿,那么她无疑选择华尚。 两天过去还没有收到回信,明明线上面试的时候,对方的态度非常积极,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却突然了无音讯。 周艺浓眉头拧成一团,有些郁闷。她一下子合上笔记本,选择不去纠结。 她相信自己的实力,如果是她想要的,就应该得到。 指尖捻住琴弓,琴身抵着锁骨,弦上的第一个音缓缓流出。 吃过早饭后练习音阶,是她自留学时便养成的习惯,哪怕回国后作息还没调顺,手指一触碰到琴弦,心就不自觉沉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慢慢沉寂下来。直到她终于感到疲倦,琴身边缘与皮肤接触的位置,锁骨处也留下淡色红痕。 临到晚饭时间,母亲终于坐不住了,打电话问她收拾好了没有。 “今天吃饭,你穿的漂亮一点。” “为什么啊?” 闻言,周艺浓一挑眉,隐隐约约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只不过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有什么打扮隆重的必要。 “没有为什么,你听我的就对了。”黎海语气神秘,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周艺浓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棉麻裙,柔软贴肤,没有细细勾勒的腰身,却也不显得臃肿。 很漂亮啊,完全符合母亲的要求。 她到的时候,一辆眼熟的黑色宾利已经停在了院子里。果然如此,她猜的不错。 先斩后奏这一招,原来在这等她呢。 还没到厅内,就已经听到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笑声,周艺浓抬眸,难得看见一向严肃的周华山,脸上也露出浅浅的微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他还真是招长辈喜欢啊,从小到大都这样。 下一秒她的出现打破了这样温馨的局面。 黎海看着她一身白色棉麻裙,甚至连妆也没有化,头发堪堪挽起一个发簪,脸上难得露出错愕。连周华山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微微蹙起眉头望向她。 简直是就差把不重视写在脸上。 黎海连忙起身把周艺浓拉到一旁。 “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打扮一下吗?” “这不好看吗?”周艺浓笑嘻嘻地转了一圈。 在国外旅游时花了八百泰铢从夜市淘来的裙子,她可是很喜欢呢。 “你这孩子,”黎海瞪了她一眼,“诚心的是不是?” “我哪有啊。”周艺浓耸肩,好像自己被冤枉了一般,满脸委屈。 她就是故意的。 木已成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周艺浓落座,坐在裴既的对面。 周艺浓对上男人的目光,狡黠的眨眨眼睛。 裴既一愣,旋即唇角便溢出无奈的笑意。 一顿饭吃的还算愉快,周艺浓铁了心的多吃饭少说话,生怕一个嘴欠就惹了父母的不高兴。 周华山与裴既谈及生意,言语间难掩对这位晚辈的欣赏。比起自家的独生女,裴既实在上进的多。听他阐述对裴氏的规划,周华山不禁赞许地点头。 “听说你最近在和王洪城合作?” “是的,伯父。”裴既谦逊地颔首,“是有几个初步项目在启动。您经验丰富,我正想听听您的意见。” 周华山深知裴既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了,在这领域已足够成熟,却还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心中颇感受用。 他沉吟道:“王洪城这人,手段是有的,但为人不老实,跟他合作,你当心吃亏。” 闻言,裴既的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淡然一笑,“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不错,”周华山眼中赞赏更甚,“裴氏交在你的手里才能走的长远。” 若是落在他大伯那个浪荡不务正业的儿子手中,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周华山冷哼一声。那裴氏的公司算是完了。 “伯父,谬赞了。”裴既轻哂,视线轻描淡写地扫过对面。 穿着棉麻裙的女人似乎对话题兴致缺缺,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碗的量剩下一半,显然没吃多少。也难怪她现在这么瘦。 吊带裙露出漂亮的锁骨,即使刻意没有化妆。也并不显得憔悴,只露出本就姣好的五官和吹弹可破的肌肤。 黎海寻了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小裴啊,艺浓在这方面,可能还要多请教你呢。她刚回国,公司上的事什么都不懂,到时候接手她父亲的公司,还要麻烦你多教教她啊。” 裴既闻言没有搭话,视线落在周艺浓的身上。 周艺浓夹菜的手一顿,缓缓抬头满脸疑惑,“我什么时候要接手我爸的公司了?” 饭桌上的气氛凝滞了一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你想干嘛?”这是周华山主动开口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混吃等死,让我们养你一辈子?” 气氛逐渐凝滞,周艺浓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正色道。 “我向华尚乐团发了申请,我有自己的规划。” 黎海对此毫不知情,“你已经入职了吗?怎么不通知妈妈?” “还没有。” 如果告诉她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自己放弃。所以在尘埃落定前,她不是故意想隐瞒的。 “不用等了。”周华山忽然开口。 “什么意思?”一种不妙的预感油然涌上心头。 “就是你不会去了。” “你拦截了我的入职邀请?!”周艺浓不可置信,猛地抬头望向周华山。 周华山脸上神色自若,颇为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不急不缓地回答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周艺浓拍案而起,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我已经容忍你高中去艺术班,大学出国学音乐,你在国外那些事,真当我不知道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想玩几年?” 似是觉得被驳了面子,周华山脸上的淡定消失不见,神色逐渐铁青。 黎海连忙拉住女儿,试图缓和气氛,“你快和爸爸道歉,说你不会去了。” “我凭什么道歉?” 周艺浓怒火直攻心头,她的上半身挺直,紧绷着瘦削脊背,像是背水一战的孤鸟。 他怎么能这么做? “这顿饭,有什么吃的必要?”她竭力克制住情绪,扬长而去。 夜晚的冷空气,让她忍不住瑟缩。抱着胳膊,开始后悔没有多穿一件。 今夜风大,单手笼着仍然点不着火。真是不顺到了极点。 人在生气时根本顾不上风度教养,她恨不得踹一脚垃圾桶。 身后传来步伐沉稳的脚步声,停留在她的周围,没有急着靠近。 周艺浓甚至不用回头,都知道来者是谁。 黑色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男人的声音在夜色中温柔如水。 他沉声开口:“小心着凉。”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劝我的?”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让他看见了家丑,此刻她有些难堪。别扭着不去看他。 裴既没有在二者之间做出选择。只是轻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足够了解我。” 第4章 第 4 章 猩红的火星让夜色沸腾。 男人从她的手中拿过打火机,薄凉的指尖擦过掌心,微不足道的痒意,像羽毛拂过她的心头。 裴既单手合拢,侧身护住火光。 没有过多的言语,周艺浓俯下身上前,发丝不经意拂过男人的手腕,衔在唇间的烟被点燃。 他身上是淡淡的乌木沉香,成熟内敛,借风靠近,又转瞬即逝。 火光将男人的面庞照亮,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男人的目光。那双墨漆般的黑眸染上夜色的寂凉,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温柔。 “这就是我的选择。” 一句没来由无厘头的话语,周艺浓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进艺术班,出国留学,带着度数的鸡尾酒,和唇间点燃的香烟,都同他想说的话一样。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周艺浓的心猛的一跳。 “不,”她轻轻开口,带着几分犹疑和迷茫,“你帮我的太多了。” 如果不是他,在人生的分岔路口上周华山不会容忍她任性这么久。 “或许真的是我太自私了。”烟雾缭绕中,她的笑声太轻。 “我帮你。” 男人启唇,语气舒缓且坚定。 “但这次,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周艺浓回头,便看见夜色中,他深邃的、意味不明的眼眸。 “假扮我的女朋友。” 周艺浓想不通。 冰美式的冰块已经融化,放在手中只喝了两口。她一手提着购物袋,站在试衣镜旁陷入沉思,一副出了神的样子。 “我过两天那个活动,你说我穿哪个呢?”祈安手里拿着两条不同样式的裙子在身上比划,时不时问周艺浓的意见。 她一向很认同周艺浓的审美。 半晌没有听见回应,祈安偏过头去,“喂,发什么呆呢?” 女人仿佛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在两条裙子中很快便抉择出来,“这条吧,衬你的肤色。” “行,都听你的。”祈安不再犹豫,当即拍板。 看着对方心不在焉的模样,她挽着周艺浓的胳膊晃了晃,“怎么了,有心事啊?” “嗯,我爸不同意我进乐团。” 那封申请邮件石沉大海,至今杳无音讯,或许以后也不会有回音了。 “你爸这回是认真的啊,一点余地都不留了。” 周艺浓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啊?” 祈安也有些抓狂,她知道周艺浓为了小提琴付出多少心血,并非只是简单的玩玩而已。 “裴既…...他说会帮我。” “裴既?”祈安闻言喜上眉梢,“那很好啊!” 他们也算是一起长大,虽然祈安和他算不上相熟,但对裴既依旧感到信任。从小便是,裴既在他们同龄人的眼中,好像无所不能,什么事都能摆平。 “有一个条件。” 周艺浓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咖啡,此刻已经能心平气和的将这件事淡淡地说出口:“他要我假扮他的女朋友。” “什么?他居然会提这种要求!”祁安睁大双眼,眼里充满不可置信。 “快快快,跟我说说,他是怎么说的!”祁安拉着周艺浓,让她一五一十地老实交待。 周艺浓和祈安解释完前因后果,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半晌,祈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两手一拍恍然大悟:“我听说前段时间裴爷爷大病了一场,他们都说是因为裴爷爷给裴既哥安排了相亲,他好像很不配合。” 这样也就解释得通,他需要一个人假扮女友,去安抚裴振江。 自周艺浓有记忆起,这个大自己三岁的哥哥就住在自己的隔壁。 高一的时候,裴既的父母意外身亡。葬礼上,那是周艺浓第一次见到裴振江,却也是裴既第一次见。 老人谨严正色,不苟言笑。久经沧桑布满皱纹的手,郑重地拍了拍裴既的肩。 后来周艺浓才知道,裴父早年和裴家决裂,带着妻子和裴既从老家搬出来,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 他也是将裴既带回裴家老宅的人。 裴振江没有问裴既要不要和他一起生活,只是雷厉风行地拍板决定:“你还没成年,我是你的家人,也是你的监护人。” 裴既沉默着,没有拒绝。 裴家不缺落井下石之辈,但有了裴振江,没人敢欺负裴既,觊觎裴父的资产。 裴既重情,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忍让裴爷爷操心。 “要我说,你就答应他呗,假装跟他在一起就能得到进乐团的机会,岂不是很好?”祈安劝解道,她不希望周艺浓钻牛角尖。 她刚回国没什么人脉,即使不是华尚,任何一个乐团,只要周华山一句话的功夫,都会拒绝她。 “我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即使是假装的恋人,但从朋友变成恋人,想想也很奇怪。 更何况,她想凭自己的实力进入华尚。 她下定决心,拿起手机给裴既发消息。 “有空吗?我们聊一聊。” 眼看事情有了转机,祈安的心又活跃起来,“过两天咱们去酒吧玩呗,你回来还没有出去玩吧,我带你去嗨啊。” “我在网上认识的那几个网红朋友最近要来离港旅游,咱们一起玩呗,都长得可帅了。”随即还拍了胸口保证道,“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找到。” “周艺浓被逗笑,内心的憋闷烟消云散,“下次吧,等这事解决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刚发出去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后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男人的话语依旧简洁明了。 “你考虑好了。”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 “嗯,见面聊?” “好。” 裴既要临时开一个公司会议,他将公司的地址发给周艺浓。 和祁安分别后,周艺浓打车来到了裴氏集团的楼下。 裴氏地处离港市商业黄金地段,高楼大厦如一座现代化钢铁牢笼,在城市中央屹立不倒。 一进到里面,人们形色各异,步履匆匆。因为各自的事业而在此奔波,年轻人的脸上朝气蓬勃,为能进入这个公司而感到骄傲。 男人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分钟前,只留下一句我派人去接你。 周艺浓走到前台,温柔和善的前台小姐礼貌地询问她找谁。 “你好,”周艺浓浅浅的笑了一下,“裴既裴总的办公室在哪一层?” 前台对于她语气中的熟稔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公事公办地问道:“您有预约吗?” “没有。”周艺浓有些苦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好意思,我再等等吧。”她不愿让别人为难,退到一旁。 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从电梯里出来,一眼便望见了站在前台旁的周艺浓。男人上前面带微笑,礼貌询问,“您是周艺浓小姐吗?” “是我。” 周艺浓有些疑惑,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裴总派我来接您,您请跟我来。” “好。”周艺浓闻言点头,跟上男人的步伐。 两人站在电梯里,李秘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女人。 思绪回到刚才,裴总在开会前告诉他二十分钟后下来接一个人。 “好的,”李秘书点点头,“对方有什么特征呢?” 李秘书站在一旁静待,看着裴既拿起手机,像是想给他找一张照片。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脸上仍然是那温和的笑意,但李秘书却在其中看出了几分挑战。 他感到不寒而栗。 他只是今早不小心手一滑,在给老板的咖啡中多加了一倍致死量方糖。 “特征就是,特别漂亮。”裴既淡淡地笑道,“我相信凭借你的实力,能够完美完成任务,对吗?” 什么张艺浓周艺浓,李横相信,如果自己完不成任务,看似微笑的老板一定会让他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但机智如李秘书,在看到向前台搭话的女人第一眼,就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就是老板要找的人。 和老板看起来就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裴既的办公室在办公楼最高层,两人乘坐专用电梯,一路畅通无阻。 八卦的前台小姐见人走远,忙里偷闲地拿出手机,暗戳戳点进群聊。 “家人们,有瓜吃不吃?” “讲。” “速讲。” “快点讲。” 眼瞅着引起了群友的兴趣,她也不卖关子,满脸兴奋地说。 “今天来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姐姐找裴总。” “切,”这瓜听起来毫无吸引力,有人发出质疑,“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对此不屑冷哼,“客户谈生意嘛,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大惊小怪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我感觉这个真不一样。”前台小姐据理力争。 “具体说说。” “?。。。说不上来。”但她坚信自己的直觉。 因是裴总得力助手而不被闲聊群接纳的李秘书,早已将自己的小号潜伏在群中。他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差点没忍住得意的笑出声。 让他们怀疑自己是眼线,不带自己玩,就算真的有瓜,也不会跟他们分享的! 他就这样阴毒。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城市天际线从窗外延展,离港的景色一览无余。 办公室大的近乎空旷,乌木书桌背靠落地窗,桌面上除了一台薄如蝉翼的电脑,再无他物。黑色书架靠着东面的一整座墙,中心是用于会客的皮质沙发,空气中带着淡淡雪松香。 李秘书问周艺浓,“周小姐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周艺浓对这没来由的亲切有些无所适从,俨然不知对方已经将自己当成老板娘看待。 “好的,”李秘书亲切的微笑,“裴总说了,您随意。会议很快结束。” “好,谢谢。” 李秘书退了出去,还贴心地为她关上办公室的门。 周艺浓走在书架旁,随意地拿起一本书。 封皮上写着学术英文。是有关于心理学的,翻了两页,里面竟还有男人随手写下的批注和见解。 她轻轻抚过那行简短的批注,那字迹舒展、从容,行云流水。 见字如面,像他本人。 李秘书刚到茶水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垂着头,在为参加会议的人添置茶水。她的动作一丝不苟,甚至没注意到别在耳后的刘海垂了下来,遮住她的侧脸。 “罗助理。”想叫她的名字,在嘴里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忘了申榜的时间了,哭哭[爆哭][爆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