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 第409章 老赵身后的人 “海明,干得漂亮!这回可算逮着两只大耗子!为民除害了!” “瞧瞧那身肥膘,平日里不知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吸了多少乡亲的血!” “我看啊,这事儿还没完!这姓赵的刚来就这么嚣张,指不定在以前的地方干了多少缺德事!” “工作组下一个就该去他老窝,掀他个底儿朝天!把他那些狐朋狗党都揪出来!” “就是!咱们这清清白白,好不容易在林场带领下有了奔头的地界儿,差点让这俩祸害给搅和了!” 有人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忧虑提醒: “哎,大伙儿是不是忘了……这姓赵的,当初是谁点头调过来的?这用人失察的板子……” 这话意有所指。 这话一出,热烈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众人目光闪烁,下意识地,带着一丝紧张地看向院门口。 而院门口,不知何时已黑压压站了一群人。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风尘仆仆,脸色铁青,正是郑百川。 他显然已经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周海明最后那番话,还有众人之前的议论,一字不落都进了他的耳朵。 他身后的周亮等人,脸色也都极其难看。 此刻,郑百川的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压城的黑云。 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被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台阶上坦然坐着的林阳和地上死狗般的老赵身上。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复杂的情绪,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死寂的大院,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工作组用人失察,让这种败类混进了队伍,祸害地方,我郑百川,负首要责任!” 他目光转向林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深深的愧疚。 “林阳同志,让你受委屈了!工作组,向你道歉!” 这声“道歉”,掷地有声。 林阳连忙站起身,神情坦荡,不卑不亢: “郑组长言重了。这事儿跟工作组没关系,是这姓赵的个人品质败坏,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相信工作组的初衷是好的,是想给咱们地方派个能人。” 他巧妙地避开了私人称呼,但在场的明眼人,多少能咂摸出点味儿,知道他和郑百川关系匪浅。 郑百川微微颔首,林阳的懂事和顾全大局让他心头稍安,也更添几分愧疚。 他目光如炬,再次扫视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即将到来的雷霆手段: “事情,工作组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给林阳同志一个交代,给两个村的乡亲一个交代,给所有信任工作组的同志一个交代!” “周亮!” “到!” 周亮立刻挺身而出,站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 “由你负责,彻查此事!事无巨细,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所有牵连人员,一个不漏!” 郑百川的命令斩钉截铁,带着铁血的味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亮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石交击。 郑百川的目光最后落在林阳身上,带着询问: “林阳同志,你跟我来一下。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再跟我汇报一遍。” 这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也给了林阳一个私下沟通的机会。 林阳点点头,跟随着郑百川走向工作组的临时办公室。 经过周海明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带着胜利意味的眼神。 周海明偷偷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临时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复杂的气氛,郑百川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露出一丝长辈的关切和后怕。 他狠狠吸了口手上的大生产香烟,吐出浓浓的,带着辛辣味的烟雾。 用烟头指着林阳,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责备,又带着无比的赞许和解脱: “好小子!有种!是条汉子!没给你爹丢脸!” 他重重拍了下林阳的肩膀,力道沉实,充满欣慰。 “刚才在外面不方便说。你要是蔫了吧唧地被他给押回来,像个小媳妇似的受气,老子才真看不起你!” “占着天大的理,怕个球?换了我年轻那会儿,在砖窑厂就把他那张肥猪脸给揍成烂猪头!” “再拖着这身臭肉,上县里,上市里,上省里问个明白!这朗朗乾坤,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他语气激愤,带着老革命的血性。 他看着眼前这个挺拔如青松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只要没当场把这蛀虫打死打残,留他一条狗命接受审判,你就屁事没有!你这不叫犯错误,你这叫……” 他一时没找到最贴切的词,挥了挥夹着烟的手,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叫替天行道!清理门户!功大于过!老子给你记功!” 这话半是安抚,半是真心。 确认林阳只是有些皮肉擦伤,精神头十足,郑百川悬了一路,几乎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总算“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路疾奔,他脑子里闪过太多阴暗的可能,那些藏在队伍里的蛆虫,为了利益,什么栽赃陷害,屈打成招的肮脏手段使不出来? 林阳没事,就是最大的万幸! 老战友这根独苗保住了,不然他都没办法跟林阳他老爹林大海交代。 林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挠了挠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郑伯,真不会给您惹麻烦?毕竟……我是在大院动的手,还把他揍得挺惨,鼻梁都断了。” “麻烦?” 郑百川眼睛一瞪,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桌上的旧搪瓷缸子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他自找的!纯纯的咎由自取!老子没亲手揍他,已经是给他背后那点关系天大的面子了!” “工作组那边,我去交代!你小子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头,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不下来!” 他语气斩钉截铁,给林阳吃了颗定心丸。 两人又聊了二十多分钟。 林阳把砖窑厂冲突的每一个细节—— 老赵如何嚣张跋扈,如何颠倒黑白,如何威逼利诱…… 以及他平时在村里乡里听到的,一些关于老赵那个同乡王有财的风言风语,结合上一世获取的相关信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比如,如何压榨窑工,如何偷工减料,如何贿赂以前的干部等…… 郑百川听得眉头紧锁,脸色阴沉,默默地在心里的小本子上记下。 这些线索,都可能像藤蔓一样,牵扯出更多隐藏的,见不得光的问题。 喜欢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请大家收藏:()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0章 快刀斩乱麻! 走出办公室,林阳发现林业队的好几个兄弟都守在附近不远处的树荫下,假装闲聊,实则目光一直盯着办公室门口。 见他出来,毫发无损,精神奕奕,几个人偷偷地朝他竖起大拇指,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干得真他娘漂亮”的笑意。 一个叫铁柱的兄弟还冲他无声地做了个挥拳的动作。 刚走到大院门口,正碰上匆匆走来的周亮,他手里拿着几张刚记录的纸。 “亮哥?这么快就审完了?” 林阳有些惊讶于他的效率。 周亮脸上带着一种大快人心的轻松和办案的利落,摆摆手: “基本清楚了!那姓赵的刚醒,听说他那好同乡把他卖了个底儿掉,连行贿的数目,时间,地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墙倒众人推,没再死扛着充好汉。不过……” 周亮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洞察的讥讽。 “他只承认到了咱们这儿之后,是被那死胖子王有财花言巧语撺掇的,一时糊涂。” “以前在别处的事儿,那是装傻充愣,咬紧牙关一个字不肯吐,滑头得很!” 林阳立刻明白了话里的深意,也压低声音: “工作组……是不是要提前挪地方了?” 郑百川必然要顺着赵长兴这根已经烂透的藤,去摸他以前地盘上那些可能更大,更烂的瓜。 赵长兴的“前任”,恐怕也干净不了。 周亮赞许地点点头,露出一个“你懂就行”的表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那我先去找八爷,这么久了,老爷子估计等急了。” 林阳朝周亮点点头,大步流星向院外走去。 果然,八爷正蹲在大院外墙角的石墩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他那杆油光锃亮的铜烟锅旱烟袋,烟锅子里的火光在渐暗的天色下明明灭灭。 一见林阳出来,他“噌”地站起来,烟袋锅都差点掉了。 也顾不上磕烟灰,几步抢上前,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后怕和化不开的担忧。 他一把抓住林阳的胳膊上下打量,粗糙的手掌微微发抖: “阳子!你可算囫囵个儿出来了!没事吧?他们……没再难为你吧?” “哎哟喂,刚才可把我这老心肝吓得……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你那一脚踹得是解气,真他娘的解气!可这是县大院啊……” “那姓赵的再不是东西,他也是个官儿……” 八爷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浓重的后怕。 今天这跌宕起伏,刀光剑影,比他大半辈子在土里刨食,在山里钻林子经历的都刺激十倍。 尤其是林阳在县大院暴揍赵长兴那一幕,虽然看得他热血沸腾,恨不得上去帮忙,可事后越想越怕,冷汗都湿透了汗衫。 林阳赶紧扶住八爷微微发抖的手臂,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笑着宽慰道,声音沉稳有力: “八爷,您老就把心稳稳当放回肚子里头!这事儿,翻篇了!工作组只会记咱们一功!” 他眼神明亮,透着山里人特有的豁达和自信: “您想啊,咱们这是啥?这是在蛀虫还没酿成大祸,还没把咱们两个村的砖窑厂搅黄,还没把更多乡亲坑害之前,就把他给揪出来了!” “这是在帮工作组清理门户,避免他们以后被这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被牵连背黑锅!” “郑组长心里头,指不定怎么庆幸咱们闹了这一场呢!” 他凑近些,压低点声音,带着点狡黠。 “您想想,要是等这姓赵的真把天捅破了,把事儿办砸了,把乡亲们坑苦了,工作组脸上也无光。” “搞不好还得跟着背处分!咱们这是帮他们提前排雷了!按理说他们还得感谢咱才对!” 八爷看着林阳笃定自信的神情,又想想工作组组长郑百川刚才对他那明显的回护态度,再琢磨琢磨他这番话,越想越觉得在理。 悬着的心总算慢慢落了下来,八爷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那就好,那就好……祖宗保佑……菩萨保佑……可吓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林阳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的余晖已经染红了西边的天际,给青砖大院镀上了一层暖金: “八爷,咱得赶紧回砖窑厂!两个村的乡亲们,可都还在那儿眼巴巴等着咱们的信儿呢!” 八爷猛地一拍油光锃亮的额头,粗粝的手掌和脑门撞出“啪”一声脆响:“哎呀!瞧我这糟心的记性!” 刚才那阵仗,一桩接一桩的麻烦事跟炮弹似的往脑门上砸,真就把这顶顶要紧的茬口给忘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林阳沉得住气及时出声提醒,租地建厂这关乎命脉的大事,怕真要稀里糊涂被撂进臭水沟,喂了王八了。 新官上任的赵长兴赵主任带着人乌泱泱堵上门寻衅时,八爷表面上虽然勉强镇住了场面,可心里终究还是忐忑的? 他甚至盘算过最坏的结果——大不了窑厂关了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反正前期砸进去的本钱还没伤到筋动着骨。 甚至,那股子憋屈劲儿涌上来时,“忍一时风平浪静”的念头也冒了尖儿。 大半辈子跑江湖,最怕就是缠上这些官不官,匪不匪的腌臜勾当。 老祖宗传下的那点子明哲保身的道理,早就刻进他骨头缝里了。 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 姓赵的那伙子人,腰杆上系着官皮,脚跟下踩着路子。 随便找个“手续不齐整”或者“影响社队环境”的屁大茬口,都能把你膈应得三天吃不下高粱饭,活活窝囊死。 可今天,就是身边这个还带着三分孩子气的林阳,结结实实给他这个老江湖上了一课! 那场面,真叫人开了眼。 让他猛然惊醒,有些事,就得横下心来争! 尤其是对付姓赵的那种倚仗着点儿屁大权势,就作威作福的货色。 跟这种人讲道理纯属放屁。 就得拉下脸,豁出去,快刀斩乱麻! 林阳那股子雷厉风行的狠劲儿,透着一股子天塌下来老子顶着的豁亮果决。 回想起来,还让他心口怦怦直跳。 一股子后怕里,又混着难以言喻的服气。 这要是换了他自己? 嘿,抹不开的老脸皮,盘桓心底的千百种顾虑,就算借他八个胆儿,也不敢把事情像那样一股脑儿捅到县里去,掀那么大的浪! 喜欢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请大家收藏:()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1章 窑厂,究竟还干不干?! 八爷不由得眯缝起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目光落在身边腰杆挺直,步履沉稳的林阳身上。 他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压得低,带着犹疑: “阳子,刚才……你就真一点儿都不怵?万一,我说万一!把那姓赵的逼到绝路……” “他后头真站着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佛爷,硬要把白的描成黑的,方的说成圆的,咋整?” “你就……不怕被缠进去,掉进那深不见底的烂泥坑,最后爬都爬不出来?!” 林阳的步子依旧不疾不徐,侧过脸看向八爷,嘴角牵起一丝平静的弧度,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口里字字清晰如重锤落地: “八爷,这世上有种事,它就是一根躲不掉的硬骨头,卡在嗓子眼里头。” “你不硬着头皮一口啃碎了吞下去,它就能生生把你噎死。” “老祖宗留下的,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那是挨打的教训!” “可骨头缝里还藏着另一句话:你退了这一寸,他明天就敢欺你一丈!” 他脚下一顿,咯吱一声踩碎了一块半嵌在土里的碎石,那声响显得格外干脆。 “今儿这事要不闹大,那位坐在办公室喝着茶的砖厂大老板能善罢甘休?” “他只会把咱当成一块没骨头的软泥巴,想咋捏就咋捏!” “回头三天两头派些狗腿子来,今天说咱烟囱冒烟熏了山,明天说土方挖断龙脉……” “各种名头信手拈来,非把你逼得走投无路,乖乖腾地儿才算完!” 林阳的眼神骤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子,那是恍然大悟后升腾的寒意: “我现在才算咂摸出味儿来,为啥方圆百八十里地,就他姓金的窑厂一家独大!” “过去也不是没人动过心思,琢磨着也起座窑。可风声刚传出点苗头,连窑门口朝哪边开都还没影儿呢,就稀里糊涂地黄了,废了。” “根子,原来就扎在这儿!人家暗地里花钱养着这帮冲锋陷阵的玩意儿呢!” “这回算他金大老板倒霉,先是同乡的傻小子莽头莽脑,踢了块能震掉门牙的大铁板,一时乱了阵脚。” “才没顾上伸爪子掐咱们这小苗头儿……其实,这还有一条要害,您老不妨仔细捋捋?” 八爷正听得心惊,脚步猛地一顿,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浑浊的脑子里灵光猛地炸开,脱口而出: “周——家?!” 林阳微微颔首,脸上那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玩味: “没错。周家!那是盘踞在这一带几十年的地头蛇,根深叶茂,比地里的老柿子树还稳当。” “他们能容下咱们这种规矩做买卖的外来客,但绝对容不下姓金的这种用下三滥手段,明目张胆坏了道上规矩的勾当!” “这是拿臭狗屎往他周家祖祖辈辈积攒的门脸上糊!砸他周家多少辈人挣下来的名望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三分敬意三分清醒七分疏离。 “周家人是讲究个道义,八爷,这没得说。可您再细品品,上头那股改革开放的风刮起来了。” “我估摸着啊,这些地面上的老人儿,抱成一团的老规矩,怕是用不了多久,都得像这土疙瘩一样,给风慢慢刮散喽,各自挪窝喽……” 八爷的脸色随着林阳的话语变了几变,松弛的皮肤下肌肉隐隐抽动。 再看向林阳的目光里,骤然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 仿佛第一次真正掂量起这后生的分量。 “阳子,你这盘棋……绕得可真是够远哪!” “说实话,老头子我这脑子刚才还在姓赵那帮龟孙子上打转呢,愣是没琢磨到周家这层天。” “你……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要闹大?就吃定了周家那帮老狐狸,或者别的什么大人物,看在周家的面子上,也不会让你这出头鸟真吃了亏,才敢这么……放手干?” 他话虽没说全,但那潜台词在烟雾缭绕的空气里直白得很——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找好了靠山? 林阳只是回以一个略带神秘色彩的笑容,没接这个茬。 他怀里揣着的那张“郑百川”的底牌,此刻自然不会轻易示人。 哪怕是他最信任和敬重的八爷也不例外。 但此刻林阳心里澄明如镜。 即便没有郑百川这层关系挡在身后,他林阳该争,该护的底线,也半步都不能退让! 一老一少边说边走,不觉间已回到砖窑厂热火朝天的工地外。 坑洼不平的土坡上,两个村子留守的老少爷们儿,婆姨娃娃们早就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 当林阳那挺拔的身影和八爷略显佝偻,却透着沉稳的步态在黄尘滚滚的土路尽头一出现,人群里“嗡”地一声,像是平地炸开了一串惊雷。 “回来啦!阳子回来咧!八爷也回来咧!” 一个眼尖的半大小子跳着脚,扯破了嗓子嚎叫,那兴奋劲儿穿透了呼呼的风声。 人群瞬间像煮沸的稀粥锅,呼啦一下便向两人涌了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股热乎劲儿,那股劫后余生的喜悦,简直比刚打完土豪分完田地还要浓烈十倍。 看到两人步履稳健,身上不见新伤的安稳身影,悬在半空的一颗颗心终于轰然落地。 人回来了! 还全须全尾! 那就意味着,窑厂这事儿,没黄! 大伙儿守着家门口就能端上的“铁饭碗”,还没到砸的时候! “阳子!咋样了?那姓赵的王八犊子……没把你们咋的吧?” 一个穿着肩膀磨得发亮的破棉袄,裤腿扎着草绳的老汉挤在最前头,紧张得嗓子眼儿发干,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就是!那帮龟孙霸道得没边儿!你们俩要是今儿个没回,俺们两村子的老少爷们儿可都合计好了!” “套上骡子马,老老少少一块堆儿压到县衙门口去!高低也得敲锣打鼓讨个天理公道!” 莲花村一个铁塔似的汉子,蒲扇般的大手把胸口拍得咚咚响,声如洪钟。 “没错!咱们在自个儿地头上建厂子,光明正大干买卖,就想让老少爷们儿都能多挣俩活钱。” “省得背井离乡,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能把日子过红火!这咋就犯了天条哩?” 七嘴八舌的嚷嚷附和声嗡嗡响成一片,一双双熬得发红的眼睛热切得能点着火,巴巴地凝聚在林阳脸上。 焦灼地,急切地等着从他嘴里得出一条最重要的信息—— 窑厂,究竟还干不干?! 喜欢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请大家收藏:()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2章 敲打 就在这人声鼎沸的当口,人群忽地裂开一道缝隙。 张大春——靠山屯新推选出来,屁股还没坐热乎的村长,此刻只觉得脸上像被泼了滚油,火辣辣地疼。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挤出人堆,粗粝的大手在旧裤子上反复搓着,那姿态矮得恨不得缩进地里去。 为了一屯子老老小小几百口子人的活路和未来,这张老脸,他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豁出来! “阳子兄弟!” 张大春嗓子紧得发干发涩,脊梁骨不由自主地弯下去几分。 “先前……之前俺们屯子闹腾的那不是人干的事儿……” “俺张大春,带……代表靠山屯上上下下老少爷们儿,给你们,给八爷,赔……赔不是了!” 他声音艰涩,像是从砂轮上磨出来,带着沉重的,锤子砸心般的痛悔。 “要不是张继生那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胡嚼瞎蛆……唉!啥也不说了,千错万错,都是俺们靠山屯的错!俺们不是东西!” 他猛地抬起那张饱经风霜,刻满沟壑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股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恳求,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你们要是真不用俺们靠山屯的地了,俺们……俺们也怨不得!认栽!活该!” “可是……阳子兄弟!八爷!” 他目光扫过人群里自家屯子那些眼巴巴瞅着,大气不敢出的婆娘娃崽,佝偻老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声音近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哀鸣: “能不能……看在这些老少爷们儿,娘们娃娃,也巴望着靠双手,靠力气能过上几天踏实红火日子的份儿上……” 他嘴唇哆嗦着,用了全身的力气,把那句承载着整个靠山屯最后希望的恳求抛了出来: “给一个机会吧!” 林阳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压根就没动过把靠山屯一脚踢开的念头。 那块地,傍着山,取泥方便,土层厚实粘性好,是块天生的烧窑宝地! 在林阳的长远盘算里,这座砖窑厂可不是一年半载的过路买卖。 窑火一旦升起来,少说也能在这片土疙瘩上红红火火地烧它个二三十年! 山沟里那些挖不完,用不尽的黏土资源,足够支撑到他盘算里的下一盘棋局。 待到粘土耗尽了,那平整出来的一大片厂区,正正好拿来建车间厂房,搞小五金,农具修造…… 一步一脚印,稳稳当当向前的路,在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年代里,这几乎是环境给的最踏实的馈赠了。 退一万步讲,没他林阳这根引线,过不了一两年,照样会有别的精明人瞅准这风水宝地起来点火。 只是他林阳既然抢占了先机,就得把它干出个样子来,干成这一带响当当的标杆。 这座窑厂,不只是他创业路上掘金的第一桶土,更要成为这一方水土滋养出来的乡亲们过上好光景的实在依靠。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张大春那张紧绷的,写满忐忑的脸,再掠过他身后那些紧紧挤在一起的靠山屯村民。 那些黑红粗糙的脸上,刻着农家人特有的憨厚执拗。 此刻却被急切,惶恐,甚至一丝不易察觉,可能源于往日积怨而尚未完全消散的不服气所占据。 林阳深深吸了一口初冬傍晚带着枯草与土腥味,清冽刺骨的寒气,让这寒意压下心底那点仍未彻底抚平的不快。 “说实话……” 林阳的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甚至故意渗着几缕冷漠的霜气。 “对你们靠山屯的人,我这心里头,就像扎进了一根刺,拔不出来,越琢磨就越膈应!” 他锐利的目光刀子般掠过人群,好几个年轻后生被那眼神刺得下意识地缩了脖子。 “我和你们之间,没沾亲,没带故,更没谁欠着谁的情分。前前后后闹腾的那两档子事,是真让人心窝子透凉!” 他稍作停顿,微微抬高了一点声线,让那冰渣子一样的寒意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所以,原本我们是打算,图个彻底清净,只用俺们莲花村的地得了!” 他话锋随即一转,眉头很合时宜地微微蹙起,显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可问题是——莲花村周边能用的荒地坡地,也真没富余多少。” “真要把窑厂压过来,眼瞅着就难免要挤占村子边缘的几块口粮田!” “那地里的肥土黑壤,是老祖宗一锄头一锄头翻出来,一代代人用血汗浇灌的命根子!” “不到万箭穿心,走投无路那一步,我林阳,不愿去伤庄稼人种粮吃饭的根本!那是损阴德,砸名声的事儿!” 这番话,像一记沉重的铁锤,带着农人对土地的刻骨敬畏,结结实实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无论是莲花村还是靠山屯的村民,脸上都不可抑制地浮起深切的认同和一丝对这个年轻人难得的敬意。 对土地的虔诚,是几千年刻进他们骨血里的基因密码。 林阳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裹挟着十足的无奈: “可是啊——你们靠山屯干的那些糟心窝子的事儿……我是真信不过这张嘴上说的幡然醒悟啊!” 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剖析着人心那点最现实的阴暗: “好好想想看!从张继生,张老根领头闹事,到今儿个差点被姓赵的生吞活剥,你们屯子里头,真就个个清白无辜,没动过一点趁机捞一把的歪心思?” “我林阳跟你们,非亲非故!凭什么就得打掉牙齿和血吞,硬吃这份哑巴亏?” “都是爹生娘养的血肉躯,拉屎放屁活蹦乱跳一条命!谁心里,还没憋着点能掀了屋顶的脾气?!” 人群里,靠山屯那边最后残余的那一点点不甘和潜藏的不服气,此刻被这番直戳肺管子的话砸得烟消云散。 不少人脸红得如同煮熟的大虾,头垂到了胸口,恨不能扎进裤裆里。 林阳最后那句“谁还没点脾气”的质问,硬气!狠辣! 更是把道理掰开揉碎了,狠狠塞进他们喉咙里,噎得人喘不过气。 喜欢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请大家收藏:()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3章 恩威并施 莲花村的老村长佝偻着腰杆子,叼着早就灭了火的旱烟袋锅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八爷更是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微微发黄的牙齿。 心里头那股因靠山屯背信弃义而积攒的郁气,此刻被林阳这几句既占理,又解气的大实话冲开了不少豁口。 这小子,是块能扛事,会拿事的料! 办事不拖泥带水,说话更是不遮不掩,敞亮! 张大春那张脸彻底灰败下去,像蒙了一层灶底的死灰。 嘴巴蠕动着,张了又合,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一个字也吐不出。 完了…… 最后一丝希望……这怕是彻底……黄了……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艰难地挪动脚步,准备硬着头皮带人回去…… 就在这个沉重的,几乎凝滞的瞬间,林阳的话锋陡然如惊雷般炸响,清晰无比地落在了张大春身上: “张叔!” 这一声带着明确称谓的呼喊,如同响亮的鞭哨,抽得张大春浑身剧烈一激灵,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灰败无光的眼睛里,骤然燃起两点微弱的,却拼命挣扎的火苗,死死地盯住了林阳。 “你是靠山屯大伙儿新推举出来的村长,”林阳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带上了几分对“公职”身份的尊重与审视,“先前八爷去你们村谈租地那会儿,你在场主持大局。” “我多少看明白了点,你张叔是个拎得清,讲道理的人,当时也曾劝过大伙儿,别走那条自毁前程的黑路,对不对?” 林阳的目光带着审视,像要穿透张大春的灵魂,但语气中的决断已不可更改: “就冲你张叔这份顾全大局的公心,我林阳,今天破个例!给你们靠山屯,一个把心掏出来看的机会!” 咚! 人群中,不知是谁手里攥着的锄头柄没拿稳,失手磕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靠山屯的人群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无数双眼睛死死瞪着林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大的狂喜和忐忑席卷而来,几百道期盼的,带着卑微乞求的目光,如同烧红的铁链,紧紧锁在了林阳的脸上。 林阳的声音如同开山凿石般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规则: “但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必须要立规矩!今天这事是根刺,不把它在骨髓里消干净,明天就可能长出棵歪脖子树来!” “咱们得在太阳底下,白纸黑字写清楚!全体联名,用红指头印子摁瓷实喽!” “法子简单明了:我们正式从你们靠山屯大队手里,把那块荒地租下来!租期——五十年整!一次把五十年的租金付清!” “这张联名书……” 林阳的目光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如同两道探照灯,缓缓扫过靠山屯的每一个人。 “就是铁打的凭证!签字画押!有了这张纸,往后五十年,那块地就是我们砖窑厂扎得死死的根!” “谁要是签了名,摁了印还敢反悔闹事,暗地里捅刀子!那就别怪我林阳翻脸如翻书!” “到时候别说交情脸面,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要是你们现在点头同意,认这个规矩,这窑厂,就继续在你们靠山屯的地界上盖下去,把火生起来!” “要是不同意,觉着这张纸太硬?咱们现在就当面锣对面鼓,一拍——两散!” 林阳目光转向莲花村那边同样屏息的父老乡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绝对公道的坦荡: “同样的章程!我们莲花村的地,也照此办理!租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两家一模一样!” “我林阳,在这里把话撂下——这碗水,必定要端得平平整整!” “哗——” 莲花村的人群里瞬间爆发出如火山喷发般的欢呼,地狱和天堂原来只在一线之间。 窑厂不但定了,自家村还能稳稳当当地拿到实实在在的租金! 一张张被太阳晒得紫红的脸上绽放出狂喜的光彩,嗓门大到震得黄土簌簌往下落。 八爷脸上的笑意再也没法藏了,皱纹像揉开的菊花瓣层层舒展。 这后生崽,手腕硬,心肠通! 借着靠山屯自己挖的坑,作的茧,不光把未来的隐患堵得严严实实。 还把最重要的一步“租地”这个环节用法律意义上的“联名书”和五十年长租这把大金锁,给死死栓牢了! 老江湖一眼看透林阳的心意。 五十年,钱一次付清,摁了红手印! 这等于彻底断了往后子孙后人因眼红反悔,跳出来扯皮的根。 以后谁再想打这块冒着烟出着金砖的地的主意? 嘿,全公社老少爷们的红手印都能砸死你,分量比族谱还重! 张大春和靠山屯的村民们,耳朵里灌进“租金”,“五十年”,“联名书”这些词儿,先是彻彻底底地懵住了,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嗡嗡响的马蜂。 随即,巨大的惊喜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冲上顶门,直冲得人晕晕乎乎,脚下像踩了棉花。 能有机会让窑厂留下,他们还能去上工,能分到那份诱人至极的工钱——这已经是天掉馅饼! 至于“租地”? 那更是意外之财,是天上掉下的白面馍馍! “俺们靠山屯没二话!一定照办!全屯子老少爷们儿签字画押!” 张大春激动得破锣嗓子劈了叉,脸上每条皱纹都在抖动。 人群中一个汉子猛地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无穷的感激: “林阳兄弟!八爷!俺们靠山屯之前干的真不是人揍的!混账!这租金……你们看着给!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行!” “能留俺们干活挣那四十块的工钱,让娃娃能吃顿饱饭,那就是天大的恩情!再生父母!真……真不能再多要钱了!” 这番最朴实无华,带着土腥味儿的言语立刻引起了山呼海啸般的附和。 所有人心眼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要多了“不义之财”,惹恼了林阳,把这刚点燃的天大好事搅黄了! 喜欢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请大家收藏:()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4章 跟着林阳干,准没错! 林阳之前勾勒出的蓝图,每月稳稳当当的四十块现钱,抵得上村子里半个壮劳力一年的工分钱! 更有年底让人眼馋的“年终奖”,逢年过节可能拿到手的米面粮油。 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有了窑厂这份工,那就是半个工人身份! 是守着家抱着娃就能端起来的“铁饭碗”! 谁还会为了那点“租金”小利去瞎闹腾? 人群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化作汹涌的感激浪潮。 过去那点蝇营狗苟,损人不利己的念头早就被冲刷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林阳“以德报怨”宽宏大量的死心塌地的感激。 跟着林阳干,准没错! 八爷适时地笑呵呵上前一步,清了清被黄风呛得有点发痒的嗓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压过了嘈杂: “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阳子兄弟这份天大的仁义厚道份上!” 只要你们别漫天要价,开出惊雷般的数儿,我老八,当场就拍板!钱的事儿,不是事儿!” 八爷极有分寸地再次拔高林阳在合作中的分量和决定性功劳: “大伙儿心里头都得掂量掂量!这窑厂能烧出金砖来,阳子兄弟可是第一功!” “我这掏的是压箱底的老本,可阳子兄弟他出的是更金贵的学问,胆识和那份天塌不惊的稳当!人家是正经高中毕业的秀才!” “往后还得带着咱们两个村子,一起朝那富裕大路上奔呢!” 他特意拔高嗓门,让声音在风中传得更远,震得土坡上的碎石都嗡嗡响: “刚才当着靠山屯众位兄弟的面,老八我也放话在这里,咱们这砖窑厂,头一个月工钱,就是这个数儿——四十块!” “现钱!绝不掺假!绝不拖泥带水!” 八爷红光满面地环视着两个村子激动的人群,把那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又清清楚楚地砸了一遍: “以后啊,到了年根底下,咱窑厂还有一份心意,叫年终奖!不多不少,保底是——一个月的工钱!” 他满意地看着人群瞬间瞪圆的眼睛和倒吸的冷气,接着道: “平时大伙儿要是活儿干得地道,给窑厂提气长脸,逢年过节隔三差五的,米面粮油,油盐酱醋茶这些过日子用得着的,也保准儿给大家伙儿发一发!” “咱们窑厂挣钱了,就得让卖力气的弟兄们也得着点甜头!” 这番如同巨大诱饵般的话语,把整个现场的气氛彻底引爆。 “四十块?!” “我的亲娘祖奶奶!这……这比得上城里供销社的正式工了吧?!” “啥?年终奖?保底一个月的工钱……那不就是年底还能再领四十?!” “还发油盐酱醋?!白面?!哎呦我的老天爷!” “这是要咱泥腿子也过工人老大哥的日子啊!” “哗——” 巨大的惊叹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几乎要把这土坡给掀翻。 这份承诺不再是画在纸上的饼,而是实实在在能摸得着的米和油。 是盖自家红砖大瓦房的指望,是给娃娃买书本的底气! 对于靠山屯的人来说,这份惊喜更是翻倍的剧震。 窑厂不但留下了,用的还是自家的地,一下就是五十年的承诺。 巨大的喜悦和无地自容的羞愧交织在一起,不少人眼眶通红,激动地拼了命拍巴掌,嘴里吼着听不清的感谢,只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靠山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猛地推开人群站到高处,扯开嗓门激动地吼道,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俺们靠山屯的!没脸!干过那些混账王八蛋不如的糟心事!对不住林阳兄弟!对不住八爷的大仁大义!” “这租金……”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你们看着给!给一个数儿俺们都认!” “只要能留俺们屯子的爷们儿在窑厂出力干活,让娃娃他娘能扯块花布!那恩情就比天高!比海深!” “俺们靠山屯,从今往后,就认林阳兄弟和八爷的号令!水里火里,没二话!” 人群再次爆发出震天撼地的呼喝,声浪滚滚,响彻山坳。 八爷笑得合不拢嘴,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好!好好!这心意,老八我收下了!咱两家这交情,就算翻篇了!往后拧成一股绳往前奔!” “具体的租金章程,咱们找个风小点的地儿,慢慢合计!” “眼前最要紧的,”他看向张大春,“张村长!你们靠山屯的联名书,赶紧回去组织大伙儿签名摁手印!字据得在窑厂动工前弄踏实喽!” 张大春激动得只会一个劲儿猛点头:“好好好!一定!这就办!我这就回!保证一家不漏!” 八爷又转向莲花村那边吧嗒着烟袋锅子的老村长,笑着说:“老哥,咱莲花村也不能拖后腿吧?” 老村长把烟袋锅子往鞋底梆梆梆使劲磕了几下,震落了烟灰,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听见没?都听见八爷的话了没?麻溜的!赶紧回去!一家一个当家户主,到队部给我签字画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家里男人不在,老娘们当家的娘们也得来给我按上手印!” “这可是关乎咱们村几十年饭碗能不能端稳当的头等大事!谁敢磨叽,我敲断他的腿!” 人群立刻炸开了锅,莲花村的村民欢天喜地,争先恐后地朝自家村子的方向涌去。 靠山屯的人在张大春带领下,也吆喝着快步往屯里赶,脚下呼呼生风。 张大春带着靠山屯的人走了。 林阳本想拉着八爷再细细掰扯一下后续买设备,请技师这类花钱如流水的具体事项。 却被莲花村几个兴奋过头的老少爷们儿连拉带拽,连推带搡地弄回了莲花村大队部的院子。 莲花村大队部那间低矮的土坯瓦房里,一盏墨水瓶做的小煤油灯挂在房梁垂下的绳钩上。 橘黄色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发出哔哔啵啵细微的炸裂声。 浓重呛人,带着苦涩辛辣味的旱烟烟雾沉沉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仿佛给屋顶横梁都镀上了一层灰黄的浆。 长条凳,大板凳,门槛,角落里闲置的石磨盘边,但凡能借个力,搁下半边屁股的地方,此刻都挤满了人。 当家的户主们几乎全到了。 一张张被灶膛火映黑的脸,被山风吹粗粝的脸,有紧张期待的,有跃跃欲试的,也有忐忑不安的。 所有热切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屋子最中间那张破办公桌后面的林阳身上。 喜欢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请大家收藏:()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5章 避嫌 林阳被几个长辈硬按在了那把吱嘎作响的木椅子上。 “阳子!你给叔句痛快话!那租金,咱到底该要多少?摸着良心又不能让八爷觉得咱敲竹杠?” 一队的老队长是个急性子,第一个按捺不住开了腔。 他粗糙得像老树皮的大手重重拍在坑洼的桌面上,震得那煤油灯火苗又是一阵乱跳。 那手指关节全是常年握锄磨出来的,发亮的厚茧。 林阳苦笑一下,朝满屋子热切又带着点茫然焦虑的乡亲们摊了摊手,那神色真诚得甚至有些无奈: “老叔,各位婶子大娘们!这话我在刚下窑厂土坡子的时候就跟张村长撂清楚了,这事儿,我不能参与!必须得避嫌啊!”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往上虚指了指房梁,像是在暗示这窑厂的分量和八爷这位金主。 “我跟八爷合作,这窑厂有我一份子,我咋张嘴?” “我说五千一万?那八爷家的钱是大风吹来的沙土?堆那儿等我数?” “我说三百五百?那不是寒碜咱们村这地么?” “里外不是人,搁在火上烤的活计,你们这不是成心让我跳夹板河么?” 老村长嘴里叼着那根早就熄灭,只剩烟灰的旱烟锅,眯缝着老眼,喉咙里先是一阵呼噜呼噜的痰音。 他慢悠悠地开了腔,那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我说啥来着?早提醒过你们了吧?” 他那双浑浊却像能穿透人心的老眼缓缓扫过黑压压的众人。 “租金这事,阳子他必须得避嫌!你们这是干啥?把他顶在前头架火上烤啊?让他咋说?” “说少了,对不起祖宗传下的地。说多了,像故意坑合伙人的钱。两头堵,上下两难!” “再说了——” 老村长的话顿了顿,那浑浊的目光带着洞穿世事的精光,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头上: “没有阳子搭的这座金桥,你们谁?嗯?你们哪个认识人家八爷是哪座庙里供着的真神?” “人家能一开场就许给咱们壮劳力一个月整四十块现钱?!” 老村长用烟锅轻轻敲了敲桌沿,梆梆两下,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人们心上。 “一家出一个壮劳力,那就是四十块稳稳当当进口袋!” “要不是阳子这张脸面,这份本事,这天大的馅饼能掉到咱们这穷山沟里?” 老村长这番利害分析,直指核心。 闹哄哄的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烟袋锅子互相借火时轻微的“嗤嗤”声。 他接着不紧不慢地敲打,像老石匠敲着磨盘边: “还有啊!都给我往耳朵里灌!别眼皮子浅!仗着阳子是咱们莲花村土生土长出去的崽崽,以后在窑厂里就想摆谱翘尾巴,给外村人难堪!那不行!绝对不行!” 老村长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眼神也变得刀锋般锐利。 “八爷那是什么道行的人物?人家投的是真金白银!” “真把人家惹烦了,规矩坏了,那就是打阳子的脸!是砸咱们全村人自己的饭碗!” “那叫杀鸡取卵!蠢透腔了!懂不懂?!” 人群里几个平时有些油滑的小年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 刚才急切问租金的老队长,立刻像听懂了号令般,把胸脯拍得山响,声如洪钟: “对头!老村长说得一字在理!谁他娘的敢在窑厂里炸刺儿,给阳子兄弟抹黑,给莲花村这块招牌抹屎,俺们老少爷们第一个就不答应!不把他胳膊腿卸了也得给他塞猪圈里去!” “就是!做人得长良心,得知道啥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对!咱老林家可出过举人老爷,可干不出靠山屯那帮混账羔子吃里扒外的下作事!” …… 屋子里瞬间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唾沫星子在煤油灯光下乱飞。 在窑厂这关系到自家屋前灶后,婆娘娃娃饭碗的重大利益面前,整个莲花村上下凝聚得如同一块刚从洪炉里锻打出来的铁板,坚不可摧! 林阳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为激动,兴奋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而涨得紫红发亮的脸孔…… 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纯粹而又朴实的决心…… 胸膛里那点因靠山屯风波而积攒的寒意,被这股热气腾腾的乡土温情一点点驱散,焐热。 一丝由衷的,带着疲惫过后终于落地的轻松笑容,在他年轻的脸上慢慢漾开。 莲花村人,平日里也有点小抠门,邻里间红个脸闹个别扭也免不了,甚至也出过像王老五那种好吃懒做的“鬼见愁”。 可骨子里,村头的老刘家和村尾的林寡妇家,大多数人家还是讲究个亲帮亲,邻帮邻,拧成一股绳。 这股子众志成城的劲儿,才是他林阳敢在这个贫瘠的山沟里放手一搏,也坚信能干出一番事业的最厚实,最温暖的底气! 眼见着林阳陷入了沉默,刚才还像烧开水的锅一般喧腾的队部,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持续不断的哔啵声,还有无数压抑着的,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浓得化不开的旱烟味里。 “那……那……咱总得自己个儿议出个数儿啊!” 一直蹲在墙角翻小本子的生产二队老会计,终于忍不住推了推鼻梁上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用他那略带沙哑,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面前摊开的账本破旧不堪,密密麻麻记着些歪扭的数字和符号,手里的铅笔头短得几乎捏不住。 “阳子说不参与,那咱自个儿就得争气,把这事议出个子丑寅卯来!” “反正那块乱石岗子加粘土地……” 他眯缝着老眼,在本子密密麻麻的陈年旧账里来回翻找,手指头沾了点唾沫搓捻着纸页。 “就……就咱先前跟靠山屯分得利落的那一大片坡地,合着拢共……有……有……” 他一边含糊地念着,一边点着本子上的墨点。 “老孙头!一百二十亩多点!具体得去丈量!不过靠眼睛估摸也差不离!” 旁边有人忍不住低声提醒了一句。 “对!对!一百二十亩上下!只多不少!”老会计点点头,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都是些鬼见愁的石头蛋子,不长好庄稼的贫瘠黑泥巴地。” “八爷和阳子租过去办厂子,那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天大好事。” “可话又说回来……咱也不能白给啊,这终究是集体家底,是祖辈留下的基业不是?” “大家伙儿敞开了议议,看看……看这个租金,填个多少数儿合适?” “嘶——” 屋内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细微声响。 喜欢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请大家收藏:()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6章 狮子大开口?!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嘁嘁喳喳如同蚊蝇低鸣,不时有烟袋锅子互相借火接触时发出的轻微“嗤啦”声和短暂的橘红色火光亮起。 沉默了几息。 “要不……” 终于有个蹲在门槛上的瘦老头,用干瘪的,带着明显试探和不确定的语气开了口,那声音像是怕吓着谁。 “……咱……咱就按,一亩地折合一……一块钱?”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蚋哼鸣。 “那一百二十亩……就是……就是一百二十块?这……这会不会要多了?” “那破地,堆在那里十年二十年,也没见它自个儿长出一颗麦粒儿,变出一分钱啊……” 他说完,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坐在桌子后面的林阳,又看看老村长,生怕自己出价太高。 “嘁!一块钱一亩?老黄头你咋不算算这五十年?!” 另一个扎着黑布条腰带的干瘪老汉猛地哼了一声,有些不屑。 伸出三根骨节粗大,沾满泥巴的手指头,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依俺看呐,咱得按整块算!咱要高点,图个顺溜!一千二!咋样?听着也敞亮!” “咱村统共就二百来户呢,分一分,匀到每户头上也就摊个块儿八毛的!就当是添把柴,讨个长远吉利!” 这“一千二”的数字一出口,屋子里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紧接着便是更大声的嗡嗡议论,像捅了马蜂窝。 “一千二?老天爷哟!那……那可……可够买一头半刚使上劲儿的壮牯牛咧!” 角落里一个刚分了家,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小年轻,一边搓着布满血口子的手,一边眼睛放光地小声嘀咕。 一千二百块! 这对于常年土里刨食,一年到头从牙缝里省出几块钱,杀头年猪能高兴半个腊月的莲花村人来说,已然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墙角长条凳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大海,这时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屋子中央,被煤油灯光勾勒出轮廓的儿子林阳。 赵桂香紧挨着他,坐在旁边一个小马扎上,手指头死死地揪着膝盖上的旧蓝布棉袄衣角,指甲深深掐进布纹里。 她的心七上八下地在胸腔里撞。 要一千二? 这么多钱,儿子和八爷……真能答应? 可别把人吓得扭头就走哇! 但这话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 怕显得自己太软弱,太不顾大局。 老村长那双浑浊得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的老眼,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鹰隼般的精光。 他慢悠悠地把嘴里的旱烟袋锅抽出来,目光如同细密的网,在每一张或紧张或期待或贪婪的黝黑面庞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极其隐晦地在林阳脸上停顿了一瞬——也许连半秒都不到。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老村长锐利地捕捉到林阳搭在破桌面上的左手食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蜷曲了一下! 老村长喉咙里又是一阵沉闷的呼噜声,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有些低沉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了死水潭中,激起千层浪。 “一千二?” 他掂量着手里那杆光滑油亮的老铜烟锅,烟锅头在坑洼的办公桌面上笃笃地敲了两下。 “这点子钱,对得住这五十年的大租期?对得住咱全队老少两百多户人联名书底下那个红手印的分量?对得起老祖宗留下的这份基业?” 他那双浑浊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屋子一张张屏息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五千块!这个数,大家伙儿都琢磨琢磨……”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要吊足所有人的胃口,让那个庞大的数字在每个人心头震颤得更加猛烈。 “踏不踏实?值当不值当?!合适不合适?!” “噗——咳咳咳!” 角落里传来一阵猛烈而狼狈的呛咳声,显然是某个正嘬着烟袋锅子的老烟枪被这惊雷般的数字惊得失了口,浓烟呛进了肺管子。 “啥玩意儿?!” “五千块?!” “我的亲娘祖奶奶……” “这……这是狮子大开口……要把天老爷的腚沟子捅破了吗?!” 整个队部小屋,刹那间陷入了一片比死水还要死寂的凝固状态。 空气仿佛被冻成了冰坨子,所有人,无论老幼,都被老村长嘴里轻飘飘吐出来的那个巨大数字狠狠砸懵在地。 只有那盏悬挂着的煤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哔哔啵啵哔啵声响,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像烧在每个人脆弱的神经上。 五千块! 这哪里是要租金? 这分明是想要把天撕开一道口子啊! 不少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五千块?! 这年头全县扒拉扒拉手指头,能找得出几个腰缠万贯的“万元户”? 那都是天南海北跑码头,开工厂做大买卖的狠人! 他们莲花村,一个夹在穷山沟沟里的土村子,拿块只能长石头蛋子,烧窑才能变废为宝的黑泥巴地,一张嘴就要五千? 还他娘的是五十年?! 这不是要钱,这分明是不要脸哪! 齐刷刷地,所有目光,先是惊恐地投向语出惊人的老村长,接着又无比忐忑,充满疑虑地快速瞟向破办公桌后面,被煤油灯光笼罩着的林阳。 出乎所有人意料,林阳脸上非但不见丝毫怒意或震惊,反倒是一副早有所料,抱着臂膀准备看好戏的悠然表情。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端起旁边不知哪位长辈递过来的破了一个小豁口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着飘在发黄水面上的几片劣质茶叶末子。 喜欢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请大家收藏:()狩猎1985:枪枪爆头餐餐有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7章 闻风而来 老村长把众人脸上这难以置信的惊恐与茫然尽收眼底。 他稳稳当当地坐在板凳上,屁股都没挪一下。 那杆沉甸甸的铜烟锅在他手里,此刻仿佛拥有了某种定海神针般的不凡分量。 “都寻思啥呢?” 老村长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历经沧桑洞悉世事的穿透力,打破了屋里胶着的沉默。 “都甭光瞅着眼前!那块地是石头疙瘩、黑泥塘咋了?” 他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黝黑,布满皱纹或尚显稚嫩的脸庞。 “那是啥?那是咱莲花村全大队老少几百口子人,从改朝换代那会儿,祖辈手上就攥着的——集体基业!” “是写在红纸黑字的联名书上,摁了鲜红手印的——实打实五十年的集体产权!” 他目光沉沉,盯着几个刚才眼神闪烁的后生:“现下瞅着五千块吓人?多得像座山?” 老村长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挨个点着。 “你们掰开指头算算,就算全分了,摊到各家各户手里头能落几个子儿?” “买个新洋瓷盆?砌个猪圈半拉墙?为这点毛毛雨,就迷了眼了?鼠目寸光!” 烟锅里闪着火苗,他狠吸一口,喷出的浓烟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钱——得进公账!明明白白!修水渠,那是咱们地里的命根子!拉电线,咱娃晚上写作业还用得着煤油灯吗?” “还有村里的孤寡五保老人,逢年过节,米是米,油是油!村小那些娃,缺了本子、断了桌腿,咱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农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这都是眼皮子底下能亮堂起来的!” 老村长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调子,像说书先生要拍下醒木。 “更要紧的是——得把这口子堵死喽!给往后的儿孙也把这嘴堵上!” 他猛地提高嗓门,屋里人都是一个激灵: “甭等到将来窑厂红红火火、日进斗金了,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狼心狗肺的后生跳出来瞎嚎——” “哎呀呀!当年我爷糊涂啊!咋就把那么好个聚宝盆,当烂泥坑给贱卖了呀!” 他模仿着假惺惺的后悔腔调,满屋子的人都皱紧了眉头。 “咱就得把规矩做死!”老村长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白纸黑字给我签死!合同拿钢印给我盖死!租期五十年咬死!租金一步到位写死!” “白纸黑字红手印,给他捆成个死疙瘩!让那些想翻腾旧账、刮油水的,门缝儿都找不着一丝!” 这气势镇住了大部分人,但角落里还是挤出几声细若蚊蚋的嘀咕: “五千块……老天爷……那……那靠山屯那边……不也得……跟着要五千?” 有人紧跟着倒吸一口凉气:“嘶……合着人家八爷一开场就得掏……一万块现钱?!整捆整捆的大团结摞起来……” “这……这要是把八爷这尊真佛,这煮熟的金鸭子……给吓飞跑了……咱……咱……” 这念头沉重得像石头,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屋里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烟锅滋滋的声响。 这钱,是希望,也是烫手山芋啊! 就在这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和犹疑中,“噗”的一声闷响,厚重的,打着无数补丁的粗布门帘被猛地撩开,带进一股子夹着黄土味儿的风。 众人齐齐回头。 门口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张大春——靠山屯的新村长! 他肩上挎着那个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帆布包,此刻鼓鼓囊囊,硬邦邦的棱角顶着包布,像是塞满了东西。 他那张被风霜刻得沟壑纵横的脸,比来时更加灰暗紧张,连眉毛胡子都透着不安。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叠泛黄、质地粗糙的草纸片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纸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盖满了无数墨色混着朱砂,黑红黑红的拇指印迹。 那印子似乎还没干透,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汗水和劣质印油的气息。 靠山屯全村几百户人家的“联名书”——这就是那份沉重的民意! 张大春是硬着头皮,壮着胆子才走进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在筛糠。 靠山屯的人回去就炸了锅! 七嘴八舌,唾沫星子乱飞! 多数人都觉着,窑厂这个“铁饭碗”才是命根子,地能收点“意思意思”就得了。 哪怕十块二十块也认了! 稳住这做工的机会才是顶天的大事! 可这“意思”怎么个意思法? 租多少年才不吃亏也不惹人嫌? 租金该开多少口子才算“懂事儿”? 靠山屯的人两眼一抹黑,心里头一点儿谱都没有。 吵吵嚷嚷半天,谁也拍不下板儿。 最后实在没辙了,只能推他这新村长出来,厚着脸皮,等着二八大杠再上莲花村这“龙潭虎穴”来“取经”。 顺便也探探那位八爷的深浅,摸一摸他心里的算盘珠子到底咋拨拉的。 只是林阳……他还在屋里头不? 张大春撩开帘子,一头扎进这烟雾弥漫、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的小屋。 刚适应了屋里的昏暗,就看到满屋子烟熏火燎下,一张张凝重沉默,眉头紧锁的脸。 张大春心里“咯噔”一声,一颗心直直沉到了裤腰带以下。 他像个刚犯错被抓包的小学生,讪讪地搓着手。 那双粗糙的手上,冻疮刚结了痂,红得扎眼。 脸上挤出十二万分小心,那笑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呃……老村长……那个……俺……俺……” 老村长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在见到张大春的瞬间,就像阴转多云再转晴,立刻堆起一朵无比和煦灿烂的笑容,热情的招呼道: “哟嗬!张村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请快请!外头风大吹着了吧?来来来,这边挤挤,刚有个空!” 他嘴里招呼着,身子像泥鳅一样往旁边佝偻着挪了挪,硬是在那条吱呀作响的旧条凳上,为张大春“挤”出了一块仅够放下半边屁股的狭窄位置。 “俺们莲花村也正掰扯这头疼事儿呢!愁得脑壳子都快裂了!正好你来了也听听,给参详参详!” 这番“热情”,让张大春更加局促不安,脸上陪着的笑简直要撑不住了。 第418章 主持大局 作为林阳的亲爹,林大海也被安排在老村长旁边“坐镇”。 张大春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真正的“太上皇”,忙不迭又转向他,陪着加倍小心: “林老哥!您……您也在这儿……” 林大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随意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那姿态明确得很: 我不管!这事跟我没球关系! 用他自己的话说:“咱家那臭小子翅膀硬了!想咋扑腾就咋扑腾去!老子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赚他金满钵,我享我的懒汉福,不瞎折腾给人添乱就挺好!” 烟锅点上,美滋滋吸一口,吐出个烟圈。 旁边的赵桂香,心思可就重了。 她倒不是怕儿子赔钱。 那小子猴精猴精的! 她愁的是那句老话—— 树大招风,猪肥挨刀啊! 一辈子地里刨食的庄稼人,哪见过儿子这么大阵仗? 总觉得自家那宝贝疙瘩,突然间飞得太高太快,快得让她这当娘的心里头空落落的,脚底下发虚,抓不住一点踏实。 她偷偷瞄了眼旁边自家那没心没肺的老爷们儿。 瞧那“甩手掌柜”做得,恨不得连烟锅都叫儿子点好的自在劲儿! 一股邪火“噌”地就顶上赵桂香的脑门。 越瞅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儿越来气! 这当爹的,就一点心都不操?! 说时迟,那时快。 赵桂香顺手抄起立在门后彻底秃了毛的鸡毛掸子,带着风声,“呼”一下就朝林大海那张悠闲的脸抽过去! 林大海到底是老把式,眼疾手快,“哎呦”一声兔子似地蹦了起来。 鸡毛掸子没抽到脸,却“啪”地一下结结实实抽在了他那只伸出来格挡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道印子。 “哎呦!你这疯婆娘!”林大海捂着手背跳脚,“抽哪门子邪风呢?想造反啊?” “就有你这样的爹吗?!”赵桂香眼圈都有些红了,鸡毛掸子指着他鼻子,“这么大的事儿,你连个屁都不放?!” “也不说劝劝?就知道坐这儿放挺装泥胎菩萨!那砖窑是好弄的?烧一把火就真能炼出金子来?” 她是真担心儿子。 儿子越好,她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儿子从小就是她的命,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眼看着儿子越飞越高,离自己这爹娘的小窝越来越远,她这心里啊,是又骄傲又害怕。 骄傲儿子有出息,害怕哪天风太狂,儿子摔着了,自己这当娘的想帮忙,想垫一下都够不着! “你懂个屁!”林大海把手背凑嘴边吹着气,又气又笑地瞪眼,“那不就是个土窝窝里刨食的窑厂?又不是开窑子放印子钱!有啥好担心的?” “正正经经卖力气,倒腾土坷垃赚钱的事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带着点老兵的底气。 “再说了,上头不还有老指导员罩着吗?真要是……真有啥风吹草动,老子豁出这张在部队磨了十几年的厚脸皮,求老首长、跑公社、跑县里,不信护不住!” “咱儿子精着呢,披上毛就是孙猴子在世,又不是当年毛头小子了!他懂事儿!长大了!” 林大海把烟锅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任由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远处虚无的一点,那张被岁月刻上风霜的脸上,竟慢慢勾出一丝奇异的,得意的,透着巨大满足的笑意来。 儿子以后是真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想趁早抱孙子! 林阳听着老爹林大海刚才这番话,微微悬着的心才“噗通”一声落回肚里。 爹娘没在节骨眼上多嘴,砖厂租地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稳了。 他真怕爹娘那淳朴的热心肠,一不留神说出“少给点也行”之类的话,把好不容易搭好的台子给拆了。 这年头,有些钱是必须花在明处的。 省了小钱,日后怕是要惹出泼天大麻烦。 眼看火候也差不多了,林阳悄悄朝林大海翘了翘大拇指,脚下抹油就想溜。 村公所里烟雾缭绕,旱烟叶子混着劣质纸烟的味道呛人得很。 几个老汉正围着那张磨得油亮的八仙桌,对着正在起草的联名书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地讨论着一条条细节。 他这个砖厂股东杵在这儿,老少爷们儿有些掏心窝子的话反而不便说。 不如主动腾地方,让老村长主持大局。 有这位在村里跺一脚地皮颤三颤的老泰山居中协调,他林阳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阳子,等会儿!爹有话跟你说!” 林大海眼疾手快,蒲扇般粗糙的大手一把钳住林阳的胳膊肘,力道大得让林阳龇了龇牙。 林大海同时赶紧给旁边还板着脸,手里无意识捻着衣角的妻子赵桂香递了个眼色。 赵桂香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来,拢了拢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 “大家伙儿先合计着,俺们回去换身衣服,这屋冷得跟冰窖似的!” 林大海嗓门洪亮地嚷了一句,算是告了假。 一家三口掀开那挂打着补丁的厚棉门帘,刺骨的寒气夹着细碎的雪粒子“呼”地扑了满脸,屋里的嘈杂和浑浊热气顿时被甩在身后。 雪下得更密了,地上已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林大海走在最前头,佝偻着背,像一堵移动的墙,替后头的娘俩挡着风。 赵桂香紧挨着儿子,低声絮叨着让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 林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老爹在雪地里蹚出的脚印,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格外提神。 刚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院门,林大海就迫不及待地把林阳拽进了堂屋,按在烧得滚烫的炕沿上。 堂屋比村公所暖和些,但土墙缝隙里钻进来的风还是飕飕的。 昏黄的煤油灯下,林大海脸上的皱纹像刀刻斧凿般深刻。 第419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顾不上拍掉肩头的雪,压低了嗓门,带着浓重烟袋油子味的热气喷在林阳耳边,像烧着了的干草: “阳子,砖窑厂那事儿,爹娘没往前凑,更是憋着没多说话,就是为了避嫌。” “这道理咱都门儿清,给全村谋福利是积德的好事,咱打心肚子里高兴!可架不住往后啊……” 他声音压得更低,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瞟了眼窗户,仿佛怕那呼啸的风把话听了去。 “难保往后不会有人眼红心热,背地里嚼舌根,使绊子!人心隔肚皮,别看都是土里刨食的庄户人,苦哈哈,花花肠子多着呢!” “你年轻,经历的少,自己得多长几个心眼儿,把篱笆扎牢实喽!” “千万别认为乡里乡亲的有些话不好说,该硬气的咱必须得硬气。甭让人钻了空子!” 他手里的旱烟杆子无意识地敲着炕沿,发出笃笃的闷响。 顿了顿,看着儿子那双沉静得不像二十郎当岁年轻人的眸子,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和掩饰不住的骄傲: “不过你小子这脑瓜子,比你爹这榆木疙瘩灵光百倍,这些事儿用不着我多啰嗦。” “爹就想问问,村里那块兔子不拉屎的荒地,具体跟八爷合计过租多少钱没?” “虽说一租五十年,可那破地方除了长扎人的蒺藜狗子,就是硌脚的石头砬子,撒泡尿都渗不下去!” “我估摸着,乡亲们脸皮薄,臊得慌,也不好意思张那血盆大口,真的就要五千块!” “那份联名书甭管最后是啥条款,我和你妈都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只要大家伙都同意,我们也会跟着按上红手印!” “你也看得出来,大伙儿都眼巴巴盼着厂子早点冒烟,日子能有个奔头。” “现在你出息了,能拉拔乡亲一把,爹娘脸上也有光,走道腰杆子都直溜!” “心善是好事,但菩萨心肠也得配着金刚手段!该硬气的时候,骨头不能软!这点,你小子随根儿,总算比你爹强!” 林大海说着,脸上那刀刻斧凿般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露出由衷的欣慰。 林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昏暗油灯下也显眼的白牙,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一种成竹在胸的沉稳: “爹,您老把心搁肚子里!我心里那杆秤,明镜似的,该咋办,门儿清!亏不了乡亲,也绝不让咱家吃亏!” “那就中!” 林大海像是得了圣旨,回头冲坐在炕梢,借着灯光正从针线笸箩里摸出鞋底子准备纳几针的赵桂香一扬下巴,脸上笑开了花。 “瞅见没?桂香!咱儿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就甭瞎操那份心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转回头,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发出梆梆的脆响。 “至于村里锚定要多少钱,阳子你也最好避嫌,最后还得老村长拍板,找八爷定夺……” “但估计不会太夸张……村里人也怕煮熟的鸭子……” 林阳没等老爹絮叨完,直接说道:“定了,就五千块!这个数正好也在我跟八爷预计的数目,不多不少,完全没有问题。”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眼神格外深邃。 对别人需要藏着掖着,对自己这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心都扒出来盼他好的爹娘,没啥好瞒的。 “啥玩意儿?真给五千?不还价?!” 林大海俩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旱烟袋“啪嗒”一声从僵住的手指间滑落,掉在炕席上。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也顾不上吹灰,声音都劈了叉。 他本以为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八爷跟林阳肯定会找由头压一压价格。 毕竟,以如今这局面,林阳和八爷是占着主动权的。 而且,老村长商定这个价时,分明是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结果倒好,林阳这边竟然表示完全接受,摆明了不会压价! 五千块啊! 这数字像块千斤重的磨盘,“哐当”一声砸在林大海心坎上,砸得他脑瓜子“嗡”一声。 眼前仿佛看见一沓沓崭新的,印着工农兵头像的“大团结”在眼前飞舞,燃烧。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滚烫的烟袋锅子,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嘴里发干。 短暂的愣神之后,林大海黝黑的脸膛上肌肉绷紧,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阳子,按理说,既然你们承受的住这个价儿,爹作为村里的一员不该多话。” “可……这也忒多了点儿!那荒地……它真值这个数?石头蛋子能孵出金鸡崽儿?” 他心疼那白花花的钱,更怕儿子年轻气盛,被人情面子架着吃了哑巴亏。 五千块,能盖几间亮堂堂的大瓦房了! 林阳伸手把老爹按回炕头,触手是棉袄里硬邦邦的肩胛骨。 他挨着老爹坐下,煤油灯的火苗在他沉静的瞳孔里跳动: “爹!实话说,这数儿,是我暗地里给村长老叔递的话儿!也是跟八爷早就商量好的。您就甭过问了,我心里有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小锤敲在铁砧上。 “啥?!” 林大海像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僵住,浑浊的老眼瞪得像铜铃,满是困惑地死盯着儿子,连烟袋锅里那点残火灭了都忘了。 林阳凑得更近些,耐心掰扯,气息拂过老爹花白的鬓角: “爹,您仔细琢磨琢磨,那可是五十年的租期!眼下大家伙儿签了联名书,红手印按得啪啪响,看着是都挺支持,一团和气。” “可等以后砖窑厂真红火起来,红砖一车车突突突往外拉,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进账,谁能保证没人眼珠子发绿?没人背后嚼蛆?” “说咱爷俩伙同八爷,用仨瓜俩枣就占了村里天大的便宜?” “都不必等下面的小子长大,估计就一两年光景,再有几个搅屎棍子煽风点火,说咱们贱卖了集体的地,那唾沫星子都能把咱家房梁淹喽!淹得祖坟都得冒烟!” 第420章 林阳的手段 林阳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这五千块,就是堵那些长舌妇,是非精的嘴!要得太少,传出去外人指不定咋编排?” “说咱村傻大方,贱卖了集体财产,或者八爷仗势压价,咱爷俩吃里扒外,里外不是人!” “要这个价儿,外人只会觉得咱村要价够狠,心够齐!反倒显得八爷仁义,办事地道!不占咱便宜!” “而且,”他加重了语气,手指在炕沿上重重一点,“有这笔实实在在的钱在明面上摆着,白纸黑字签了合同,以后不管厂子赚座金山银山,咱们都占着理!” “站得直,行得正!腰杆子硬气!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八爷和我凑这五千块,确实费了点力气,但也没多大个事儿,左右不过是儿子我多进两趟林子,掏山神爷的宝。” “怕就怕以后有人眼红心热,故意找茬儿挑事儿。这种搅屎棍子,啥时候都少不了!” “这钱,就是买往后五十年的清净和理直气壮!买咱家在村里挺直腰板做人的硬气!” 林大海听着林阳抽丝剥茧的分析,脑子里原本像浆糊一样的疙瘩一点点被这通情达理又深谋远虑的话给化开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把一辈子的浊气和担忧都吐了出来,佝偻的背似乎也直了些。 脸上露出无奈又无比骄傲的苦笑,皱纹都舒展开了。 “儿子啊,你这脑袋瓜子,转得是真快,见识也比爹这土埋半截的老家伙强多了!” “爹老了,跟不上趟儿,给不了你啥主意了。不过,爹就一句话!” 他粗糙得像砂纸的大手用力握住林阳的手腕,眼神无比郑重。 “不管你干啥,爹娘都站你这边儿!塌不了天!”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庄稼汉最朴素的智慧: “不过,八爷那边,你得把话儿递敞亮了,别让人心里存一丁点疙瘩。” “八爷是你的贵人,领路人,这份情谊,比金子还重,咱不能丢!更不能让人觉着咱算计他!厚道人,最怕的就是被当冤大头!” 林阳郑重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爹,您放一百个心。儿子我心里有杆秤,秤砣就是良心和情分。” “这事儿肯定办得圆圆满满,既要让乡亲们念咱的好,更要让八爷心里头舒坦,觉着这钱花得值当,花得心甘情愿!” “咱做的是长久买卖,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昏黄的煤油灯下,火苗跳跃着,光影在熏得发黑的土墙上晃动。 一家人围着那张磨得油亮的炕桌,絮絮叨叨了许久。 林大海吧嗒着重新点燃的旱烟袋,辛辣的烟雾缭绕。 赵桂香手里拿着针,在头发上轻轻篦了篦,就着灯光纳着厚厚的千层底鞋底,麻线穿过鞋底发出“嗤啦嗤啦”的轻响。 他们听着儿子条理清晰,面面俱到的盘算,从合同细节到未来用工,从窑口位置到分红比例……许多堵在心口的疙瘩豁然开朗。 此刻,夫妻二人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儿子真正长大了,成熟了。 他的心思,眼光,手段,都远远超出了他们这辈人想象的边界,甚至让他们感到一丝陌生。 却又无比安心和骄傲。 像寒冬里守着盆旺火,暖烘烘地烤着心窝子,连屋外呼啸的北风似乎都远去了。 屋里的气氛正热乎,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老鼠挠门。 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子打破了屋内的暖意。 “谁呀?” 赵桂香随口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鞋底,趿拉着自家纳的厚实棉鞋下炕,撩开挡风的厚布门帘。 一股刺骨的寒气夹杂着雪粒子“呼”地扑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院门栅栏外站着的人影,缩着脖子跺着脚,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挂上了一层寒霜。 语气也像掺了冰碴子,又硬又冷。 “孙有财?你跑我家来干啥?” 她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像看见了茅坑里的蛆,恨不得立刻把门拍上。 听到这个名字,林阳觉得耳熟,一时没对上号,疑惑地看向老爹。 只见林大海的脸色也“唰”地沉得像锅底,哼了一声,烟袋锅子在炕沿上重重一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鄙夷: “孙富贵那不成器的瘪犊子弟弟,孙老二!那个二流子!他还有脸回来?!呸——” 林阳恍然大悟。 怪不得觉得耳生,村里人平常都叫他“孙老二”或者“孙二癞子”,大名儿孙有财倒很少提。 这人早年就夹着尾巴溜出村了。 好像八零年严打前就跑得没影了…… 五年过去,村里几乎见不着他的影儿。 林阳都快把他忘到爪哇国去了。 此刻记忆才清晰起来—— 上辈子好像见过,但没过多久,这人就被戴大盖帽的公安铐走了。 听说犯了不小的事儿。 具体啥事当时传得邪乎,也没人说得清。 林阳跟着走到门口。 寒风中,孙有财缩着脖子,像个冻僵的鹌鹑。 身上裹着一件油渍麻花,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 脸上堆满了谄媚又尴尬的笑容,搓着冻得通红皲裂的手,点头哈腰道: “哎哟,林家嫂子,大海哥,还有阳子大侄子……都在家暖和呢?” “今儿个……今儿个过来,是……是想厚着脸皮,求你们件事儿。” “您看,咱老孙家,根儿上也是这靠山屯的一份子不是?”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浑浊的眼珠子贼溜溜地瞟向林阳,又继续说道: “这不,村里要建那老大的砖窑厂了,地是集体的,按规矩,家家户户都能出个壮劳力进厂干活……” “我这刚回来不久,在村里也没啥根基,穷得叮当响,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顿了顿,觑着赵桂香越来越冷的脸色,赶紧撇清关系,唾沫星子横飞: “之前我大哥家干的那些混账事,我都听说了!呸!那是他们活该!该打!该罚!打轻了!” “可……可他们现在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啊!猪狗不如!我……我都替他们臊得慌!” 第421章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有财脸上那讨好的笑容堆得更满了,褶子挤成一团,腰弯得快成九十度,几乎要趴进雪地里: “林家嫂子,您是不知道啊!我大哥家那小子,腿断了以后,人是彻底废了,比以前还懒!” “整天就知道四仰八叉躺炕上挺尸,养得膘肥体壮,跟头过年待宰的肥猪似的!” “我大哥孙富贵呢?更是游手好闲,属黄花鱼的——溜边儿!” “今儿个顺东家园子两把葱,明儿个摸西家地里几颗土豆……村里都快成他家不要钱的菜园子了!” “我这不也是听说了他的混账事,才紧赶慢赶地滚回来,就想管管他这身臭毛病……” 他说得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仿佛自己是个大义灭亲的正人君子。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脸上挤出几分“大义凛然”,声音也拔高了些: “他还撺掇我来找你们麻烦!放他娘的狗臭屁!我孙有财是那种不明事理,恩将仇报的人吗?” “知道了前因后果,我当时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严词拒绝了!我孙有财,丢不起那人!” 他拍着干瘪的胸脯保证,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栅栏上。 “大海哥,嫂子,”他转向林大海,眼神带着哀求,“我太了解我大哥是啥德性了!那就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糊不上墙的臭狗屎!” “砖窑厂那是给村里老少爷们儿谋福利的正经地方,他去了,指不定出啥幺蛾子。偷奸耍滑,顺手牵羊,给厂子抹黑!给咱村丢人!” “所以,我们老孙家那个名额,您看……能不能匀给我?” 孙有财眼巴巴地看着林大海,又讨好地转向林阳,那眼神像饿狗见了肉骨头。 “这事儿我都跟我大哥商量好了,他也同意了!千真万确!” 他把“商量”和“同意”咬得特别重,透着股心虚的假腥气,仿佛真有其事。 赵桂香从鼻孔里“哼”出一股白气,抱着胳膊,眼皮都没撩一下,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这事儿你拜错菩萨了!名额分配是老村长管着,各家各户报谁,那是你们自己个儿锅里的饭。” “写清楚名字报上去就行,咸淡自己尝!我们林家管不着,也没那闲工夫拦着谁!更没那权力把谁家的名额匀给你!”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 林大海更是懒得看他,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猛嘬了几口旱烟袋,辛辣呛人的烟雾在冷空气里弥漫开,呛得孙有财缩了缩脖子。 他“咔咔”地在门框上磕了磕烟锅里的灰烬,火星四溅。 这才撩起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剜着孙有财佝偻的身影。 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看透人心的寒意和浓浓的鄙夷: “孙老二,你撅撅腚,老子就知道你要拉啥色的屎。打小你就一肚子坏水,净琢磨些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勾当!” “脑瓜子是比旁人活泛点,可惜全特娘的长歪了,没一星半点用在正道上!” “今儿个找上门,纯粹黄鼠狼给鸡拜年,恐怕不只是图那个名额吧?” “是想给我们下套?挖坑?还是想借着这名额,以后在厂子里兴风作浪?” 他往前探了探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压迫感十足。 孙有财心头猛地一跳,后脊梁骨“嗖”地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对林大海确实有种打小留下的怵意。 那是小时候偷林大海家自留地的黄瓜被逮住,被揍得鼻青脸肿留下的阴影。 可转念一想,都几十岁的老帮菜了,小时候那点破事算个球? 他赶紧从油渍麻花,皱巴巴的棉袄内兜里摸出一包压瘪了的“大前门”,哆哆嗦嗦抽出一根,双手捧着,恭敬地递过去。 脸上笑容卑微到泥土里,带着讨好的颤音。 “大海哥,瞧您说的!咱俩光屁股玩尿泥长大的交情,知根知底的老伙计了……抽根烟,消消气……” “打住!” 林大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烟杆子往门框上“笃”地一敲,脸色更冷,像挂了层霜。 “别人不知道你为啥夹着尾巴灰溜溜滚出村五年,我林大海心里可跟明镜似的!” “少特娘的在这儿扯那些八百年前的裹脚布!你是啥脾性,我林大海清楚得很!” “坑蒙拐骗偷,五毒俱全!甭想往我们家人身上招呼!滚!” 林大海“腾”地站起身,魁梧的身板带着一股压迫感。 他抄起墙角的竹扫帚,笤帚头上的竹枝子支棱着,在寒风中簌簌作响,作势要赶人: “赶紧滚蛋!再磨叽,别怪我用这玩意儿送你一程!晦气!” 孙有财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笑容彻底垮了。 讪讪地收回递出去的烟,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畏惧。 他目光复杂地扫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眼神冷冽如冰的林阳,臊眉耷眼地转过身。 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灰溜溜地消失在村道尽头卷起的雪沫子里。 林大海看着那猥琐的背影彻底消失,眼中的警惕才慢慢散去。 他放下扫帚,对林阳语重心长地说,声音低沉而严肃: “阳子,以后离这号人远点,沾上就甩不脱,一身骚!晦气!他那就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腔的孬种!” “小时候偷鸡摸狗,栽赃陷害的事儿没少干!五年前更是干了件丧尽天良,见不得光的丑事!” “要不是他大哥孙富贵舔着脸,不知道使了啥下作手段,从乡里不知哪个糊涂蛋手里弄了张推荐信把他弄走,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加上锄头把子,能活活把他捶成肉泥!” 林大海重重叹了口气,似乎不愿再提那肮脏往事,摆摆手。 “算了,过去的事,提了脏嘴。你心里有数就行,离他远点。这孙老二在村里,那就是臭狗屎,谁沾谁倒霉!” “就算他现在滚回来,也是过街老鼠,人人躲着走!我看他这次回来,准没憋好屁!” 林阳点点头,心里却像猫抓一样好奇:“爹,五年前……到底啥事?闹这么大动静?” 他隐约记得上辈子好像听说过一点风声,但不真切。 第422章 牵连全村 林大海眼神暗了暗,仿佛想起了什么令人作呕的画面,深吸一口辛辣的旱烟,似乎要驱散那股记忆里的腐臭: “唉,造孽啊……有个女知青,姓杨,当年在咱村插队,人挺好,知书达理,白白净净的。” “干活也肯下力气,从不叫苦,老村长对她格外照顾,当自家闺女看。” “后来人家回城了,前几年……大概是八一年开春吧,还特意回来看过老村长和乡亲们。” “说是感念咱村当年的情分,想回来看看能不能帮村里办点实事,搞个啥养鸡场,养猪场啥的。” “那会儿政策刚松动点,正是好时候……多好的事儿啊……” 林大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惋惜和一股压抑的怒火,又吧嗒吧嗒的开始抽烟。 “结果呢?” 林阳追问,预感到不妙,心也提了起来。 一个回城知青愿意回来帮村里,这在当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结果?哼!” 林大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中迸出怒火,烟袋锅捏得嘎吱响。 “孙老二那王八犊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当年在村里他就对人家杨知青不怀好意,贼眉鼠眼,动手动脚。” “被你爹我们几个年轻后生堵在草垛后头狠揍过一顿,老实了屁大一会儿。” “可这该死的混蛋狗改不了吃屎!人家杨知青回村那几天,住在原来知青点的老屋,他贼心不死,色胆包天,竟然……” “竟然半夜三更,摸黑,撬开了人家女同志的窗户!” 林大海气得手都在抖,声音也高了。 “他想干啥?啊?!还不是想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逼人家嫁给他这二流子?” “或者仗着这事儿,要挟人家帮他这坨烂泥回城?他那点龌龊心思,村里有点脑子的谁看不出来!” “那……后来呢?没出事吧?”林阳心也提了起来。 这年头,姑娘家的名声能压死人。 “万幸啊!老天爷开眼!”林大海吐出一口浊气,带着后怕,“你刘婶子,就西头老刘家媳妇,那天晚上闹肚子起夜。” “正好瞅见孙老二那狗东西鬼鬼祟祟,往知青住的老屋那边摸。” “黑影绰绰的,觉得不对劲,鞋都跑掉了,赶紧跑去拍老村长家的门!” “老村长一听,那还了得?立马敲锣喊人!带着我们几个后生提着棍子,铁锹冲过去的时候,那畜生刚撬开窗户,一条腿都跨进去了……” 林大海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后怕和愤怒说明了一切。 昏暗的油灯下,他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人家杨同志是怀着对咱村的念想和感激回来的!结果差点……” “唉!那姑娘吓得不轻,第二天天没亮就走了,连句话都没留。那养殖场的事,自然也就黄了,连个影儿都没了。” “你说,这种断了全村财路,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名声的畜生,不该打死吗?” “村里人恨得牙根痒痒,他在村里一天都待不下去!老村长跺着脚骂,要打断他的狗腿!” “要不是他哥孙富贵不知从哪弄了张推荐信连夜把他送走,哼……” 林大海重重哼了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阳听完,心里也是一阵发堵。 他完全能想象,一个怀着报恩之心回来的女知青,遭遇这种恶心事,对村里那份淳朴的感情会瞬间崩塌成什么样。 而村里人眼看着能改善生活的希望破灭,那股子憋屈和怒火会有多汹涌。 难怪孙老二要跑。 也难怪他大哥孙富贵后来在村里更加破罐子破摔,成了滚刀肉。 不过,林阳转念一想,孙老二刚才说“跟他大哥商量好了”,八成是放屁,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以孙富贵那自私自利,损人不利己的滚刀肉性子,自己捞不着的好处,能让给这个“毁了老孙家名声”的弟弟? 绝无可能! 孙富贵不拿粪叉子把他叉出去就算客气了! 这孙老二,回来就奔着砖窑厂的名额,肯定没安好心。 就在林阳琢磨孙家这摊烂事时,村里关于砖窑厂租地款的章程也定了下来。 虽然不少人觉得,老村长开口要五千块实在“狮子大开口”,心都提到嗓子眼,怕把八爷这尊财神爷吓跑。 但老村长罕见地拍了桌子,力排众议,声音洪亮: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白纸黑字,按手印!有啥篓子,我一人顶着!天塌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先扛!” “豁出去这张老脸,就想给咱村老少爷们儿多挣点嚼裹儿!算是我这个当村长的最后给大家办件实事儿!” 他没法说是林阳授意的,只能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 可这心里,到底还是像揣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而靠山屯那边,从新任村长张大春口中得知这个数字,更是炸了锅。 承包费五千块! 他们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当初八爷就是嫌他们一万块的要价高才闹掰的。 现在两个村的地加起来,开口就要一万块,这不是痴人说梦,拿八爷开涮吗? 靠山屯村公所里,新官上任的张大春被村民七嘴八舌的反对声吵得脑仁疼,像霜打的茄子。 借口要去小解缓口气,一出门就撞见林阳背着那把擦得油光锃亮的八一杠。 肩上斜挎着沉甸甸的子弹袋,棉帽子护耳翻起,露出冻得微红的耳朵,看架势是准备进帽儿山打猎。 张大春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粗糙皲裂的大手一把拉住林阳的胳膊,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恳求,还带着点窘迫: “阳子!阳子!大侄子!你来的正好!有件天大的难事,叔实在没辙了,肠子都愁断了!” “想求你给指条明路,也……也求你帮叔在八爷面前递句话,说说情!” “我们靠山屯的乡亲们……唉!都觉得这五十年的地租,我们压根没脸收!臊得慌!” “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先,张老根那王八蛋带人堵路闹事,差点坏了八爷和你的大事!捅了大篓子!” “我们……我们这算是赔罪都来不及,磕头作揖都嫌不够,咋还能腆着脸要钱呢?” “可八爷和你那边,又非要我们拿钱……这……这到底该拿多少才合适?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落好!” “我们实在是……没那个脸皮张这个嘴啊!跟架在火上烤似的!” “乡亲们骂我张大春这个村长窝囊,我认!可这钱……咋要啊?” 林阳正琢磨着孙老二这档子烂事,冷不丁被张大春拉住,听了对方竹筒倒豆子般的诉苦,才明白过来靠山屯的纠结。 第423章 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 他笑了笑,把肩上沉甸甸的枪带正了正,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张叔,您啊,可能还没完全咂摸透八爷……或者说,咱们这么做的真正用意。这里头,门道深着呢!” 张大春一愣,茫然地看着林阳,像个迷路的孩子,眼神里全是困惑: “用意?阳子,叔就是个土里刨食的睁眼瞎,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你就好歹给叔透个底,指条活路吧!实在不知道咋弄了!我这村长当的,就是被乡亲们硬推上架的鸭子,浑身不自在,两脚不着地!” “这事儿要是办砸了……” 他脸上愁云密布,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明显——里外不是人。 这村长也就当到头了,还得被戳脊梁骨。 林阳能理解张大春的难处和骨子里的朴实憨厚。 他耐心解释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有力: “张叔,您再仔细咂摸咂摸,当初张老根堵路,他是拿什么当借口要钱的?他提过承包土地,合理租金这茬儿吗?” 张大春被问得一怔,努力回忆起来。 那不是什么光彩事,他脸上有些臊得慌,眉头紧锁,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破棉袄的衣角。 可越琢磨张老根当时那些蛮横霸道的话—— “不给钱,别想在这地界儿开窑!” “识相的,拿一万块平安费,保你窑厂顺顺当当!” 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从困惑变成了恍然,最后是深深的惊愕和后怕。 后背的棉袄里“唰”地沁出一层冷汗,被冷风一吹,透心凉! 林阳没等他完全想透,便接着道,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毫不客气的揭开了那层遮羞布: “张老根当时,从头到尾就没提什么正经承包土地的费用!” “他里里外外就一个意思:给那一万块钱,是买他张老根不闹事,是给他手下那帮混混的辛苦费!是给他张老根个人的保平安钱!” “至于村里的地?哼!他当时话里话外暗示,可以象征性地给点,甚至不给都行!反正地是村里的,他张老根个人落袋为安就行!” “您细品品,他是不是这路数?是不是想空手套白狼?” 张大春脸色发白,连连点头,声音干涩沙哑: “是……是这么回事!他说了,不给这钱,以后厂子甭想安生……三天两头来说道说道……还说什么……地的事儿好说……” “这就是关键!” 林阳眼神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刀子,直指核心。 “他当时存的就是讹诈的心思!而且我敢说,他还憋着更大的坏水!” “想着等这保平安的钱先拿到手,再回头以村里地没给钱或者给少了为借口,隔三差五带人来闹,继续讹钱!” “因为地是村里的,他用这个当由头,闹到哪里都显得他占理,我们反而理亏!” “这叫啥?这叫埋了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是个拴在厂子脖子上的活扣儿!” “今天要平安费,明天要地租,后天指不定又要啥!” 他顿了顿,看着张大春渐渐明了的眼神和那后怕的表情,语气放缓,但更加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咱们要拿的钱,白纸黑字,是正儿八经的土地承包费!” “那地,是归村里集体所有的财产。只要你们全村人写了联名书,每个人都按了红手印,签了大名!” “白纸黑字承诺:这地租给砖窑厂五十年,厂子在这五十年里,想咋用就咋用,只要不违反约定,村里绝不干涉!” “这钱,就是咱们厂子该付的租金!天经地义,到哪里都说得通!” “毕竟,这地,总不能白占吧?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林阳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千钧,砸在张大春心上: “更重要的是,我们建的是砖窑厂!烧砖得用土!那联名书上不仅要写清楚租地,还得明明白白写上:允许砖窑厂在这块地上取粘土烧砖!” “那地底下的粘土,也就归我们厂子使用了!这等于啥?等于我们既租了你们的地皮,又买了你们地里的粘土!这是两笔账,清清楚楚!” “张老根想埋的那个坑,咱们现在用这联名书和正规的承包合同,给它填得死死的!焊得牢牢的!” “以后谁想再拿地说事,想找茬儿,这白纸黑字就是咱们最大的理!就是堵他嘴的钢板!” 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沉甸甸的子弹袋,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眼神锐利如鹰。 “这就是保咱们厂子往后五十年平安的护身符!比啥都硬气!比给张老根那种人交保平安钱,强一万倍!” “这钱,是给靠山屯集体的,是给全村老少爷们儿谋福利的!拿得堂堂正正!” 张大春听完,只觉得醍醐灌顶! 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林阳这份深谋远虑的深深佩服。 这哪是年轻人? 这心思缜密得像个在衙门里混了半辈子的老刑名! 滴水不漏啊! 有了这联名书和合同,以后谁还敢去砖窑厂闹事? 那就是跟全村签了字画了押的集体决定过不去!跟白纸黑字的合同过不去! 跟“理”字过不去! 跟唾手可得的好日子过不去!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激动地搓着手,冻裂的口子渗出血丝也不觉得疼了,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阳子!明白了!叔这回是真明白了!透亮!心里这疙瘩,解开了!敞亮!” “联名书我们靠山屯早就弄好了,各家各户都按了红手印!跟八爷约的是明儿早上签合同!” “我这就回去!跟村里老少爷们掰开揉碎了讲清楚!明天一早,敲钟!” “让他们都到砖窑厂那边集合,当面签,当面按印儿!让大伙儿都亲眼看着,心里也踏实!敞亮!” 林阳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笑容:“这就对了,张叔。理儿讲通了,事儿就好办。我们村的老村长,就是看透了这层,才直接开口要了五千。” “这个数,我觉得八爷那边应该能接受。咱们办事,只要占住一个理字,走到天边都不怕!腰杆子硬!” 他用力拍了拍张大春厚实粗糙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话已至此,如果靠山屯还拎不清,那他林阳也无能为力了。 他绝不会给别人留下任何能拿捏自己的把柄。 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 第424章 致命威胁 张大春千恩万谢地转身就往村公所跑,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佝偻的背似乎也挺直了些。 林阳看着他略显佝偻却透着股干劲的背影闯进了村公所大门,紧了紧背上的八一杠,冰凉的枪身带来一丝踏实感。 他转身,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朝着莽莽苍苍,被白雪覆盖的帽儿山深处走去。 砖窑厂的事得等明天。 眼下无事,正好进山活动活动筋骨,打打牙祭,顺便看看能不能给家里添点油腥。 好些天没进山了,也不知道那些被深山里虎灾驱赶的野物,会不会慌不择路跑到外围来。 虎灾的阴影越来越近了。 上辈子记忆里,就是这场突如其来的虎患,把深山里无数的狍子,鹿,野猪撵得炸了窝,四散奔逃。 甚至跑到了平时少见的山沟外围。 其他的猛兽,在虎王的威压下,轻易不敢越界捕食。 要是运气好,能再撞上一头…… 林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猎鹰发现了目标。 过了明年,想再合法猎虎,可就难了。 这场虎灾引来了大批荷枪实弹的“打虎队”,差点把山里的老虎给打绝了种。 上辈子他记得清楚,到了九零年,帽儿山一带连声虎啸都听不见了,死寂一片。 侥幸活下来的几头,也远遁他乡,杳无音信。 直到新世纪初,才偶尔听说有虎踪,可那数量,稀罕得跟凤凰毛似的。 人类的地盘越来越大,山里的活路就越来越窄。 这道理两世为人得林阳自然懂。 可眼下这年月,填饱肚子,让家人活得像个人样,才是头等大事。 人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谁还顾得上保护老虎? 现在在乡亲们眼里,老虎还是祸害庄稼,伤人性命的“山大王”。 话说小小的麻雀还是人人喊打的“四害”之首呢! 他甩甩头,把这些念头抛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作响,钻进了被雪压弯了枝头的松柏林深处。 山林里死寂无声,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和自己呼出的长长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消散。 高大的红松,冷杉枝头压着沉甸甸的雪坨子,像巨大的白色蘑菇,偶尔有不堪重负的雪块“噗”地一声落下,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林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松针落地的轻响,风掠过树梢的低吟,或是远处不知名鸟雀的短促鸣叫…… 突然,一种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沙沙”声,极其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并非耳朵听到,而是如同本能般感知到的,来自顶级掠食者的致命威胁信号!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搜索到高价值猎物——成年东北虎,是否使用猎物锁定(高级)技能进行锁定?】 “锁定!” 林阳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回应。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眼前凭空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 视野中,一个刺目的猩红色箭头骤然出现,带着森然的杀意。 笔直地指向他身后侧方不到二十米,一片被积雪覆盖的茂密榛柴棵子! 林阳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爆发力猛然拧身。 手中的八一杠如同他手臂的延伸,冰冷的枪身在转身的同时已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箭头所指。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猎人的本能和系统的辅助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就在他转身抬枪的刹那,那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猛地向两侧分开,积雪簌簌落下。 一头体型庞大如牛犊,黄黑条纹相间的斑斓猛虎如同从地狱跃出的幽灵,低伏着强健如钢浇铁铸的前躯,后腿肌肉虬结爆发。 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金黄色的闪电,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林阳毫无防备的后心。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只有冰冷纯粹的杀戮欲望。 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森白。 太快了! 这畜生显然也没料到,猎物会如此警觉地突然转身。 更没料到,对方手中竟有能威胁它性命的铁器。 但顶级掠食者的本能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在扑出的瞬间,猛虎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黑洞洞枪口带来的致命威胁。 庞大的身体,在空中竟然硬生生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扭动。 如同受惊的巨猫,四爪张开,腰身一拧,试图改变方向,逃离这危险源头。 可惜,它遇到了拥有系统的林阳,更遇到了那不讲道理的“猎物锁定”。 那红色箭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钉在它扭动的头颅上。 那猛虎在空中扭身的动作尚未完成,林阳的食指已经沉稳而冷酷地扣下了扳机。 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砰—— 清脆震耳的枪声撕裂了山林的死寂,惊起远处一片“扑棱棱”的飞鸟,扑打着翅膀仓皇逃窜。 猛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滞,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头颅。 它那充满力量的扑击姿态瞬间瓦解,沉重地摔落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砸出一个深坑。 四肢徒劳地抽搐蹬踏了几下,带起一片雪雾,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那对凶光四射的琥珀色竖瞳,迅速失去了神采,变得浑浊黯淡。 一股混合着白色脑浆的浓稠血液,从它被打爆的左眼眶里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晶莹的白雪,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林阳保持着射击姿势,枪口一丝青烟袅袅升起。 他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被山风一吹,冰凉刺骨。 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时速,电光火石,让他后怕不已。 好险…… 这畜生摸近的时候,简直跟鬼一样,半点声息都没有! 潜伏的本事登峰造极! 要不是…… 第425章 够狠! 林阳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放下枪,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用穿着厚重棉靰鞡的脚踢了踢虎尸,又用枪管远远捅了捅虎头。 确认这称霸山林的王者彻底没了气息,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 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和巨大的收获感涌上脸庞。 “呼……这次是真赚大发了!” 他低语一声,意念一动,庞大如小山的虎尸瞬间消失在原地,被收进了系统空间。 雪地上只留下刺目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 刚直起身,准备继续前进—— 一阵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 伴随着树木枝杈被猛烈撞击折断的“咔嚓”声,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林阳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片相对稀疏的桦木林里,烟雪弥漫。 五头如同移动小山般的巨兽,正惊慌失措地朝着他这边狂奔而来。 是驼鹿! 跑在最前面的那头体型最大的公驼鹿,肩高怕是有两米开外。 像座移动的肉山,全身覆盖着深棕色的厚毛。 头上那对巨大的掌状角,如同两把恐怖的巨铲,在奔跑中刮蹭着低矮的树枝,带起漫天雪沫和碎木屑! 后面跟着四头体型稍小,但同样壮硕的母驼鹿。 它们显然是被刚才那声突兀的枪响彻底惊了魂。 加上可能原本就被虎威驱赶,此刻慌不择路,亡命奔逃! 沉重的蹄子踏在雪地上,扬起一人多高的雪浪。 嘿!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是枪响吓出来的,还是被那头死老虎赶下来的? 林阳眼中精光爆射,迅速评估着形势。 “送上门的肉!不收天理难容!” 他没有立刻举枪瞄准。 这些野牲口灵性十足,对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 一旦被枪口锁定,它们瞬间就会改变方向。 但这群受惊的驼鹿,此刻只顾着埋头狂奔,竟然直愣愣地朝着林阳所在的位置冲来! 或许是因为它们感知到刚才威胁最大的“虎威”源头突然消失了,或许是混乱中根本没注意到雪地里站着一个人。 “来得好!” 林阳低喝一声,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稳,像根钉在雪地里的木桩。 带头的两头公驼鹿显然看到了挡路的“小不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在奔跑中微微低下了硕大的头颅。 鼻息喷出大团白雾,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将那对足以开山裂石的巨角对准了林阳。 粗重的喘息如同风箱,蹄子疯狂刨起积雪,加速冲撞过来! 那气势,排山倒海,简直像两辆失控的重型坦克,要把挡路的一切碾碎。 “操!够狠!竟然想撞死老子?” 林阳咒骂一句。 他可不敢硬接这玩意儿一撞,骨头都得碎成渣。 他屏住呼吸,稳住心神,枪口微微调整。 就在那领头巨兽狰狞的巨角离自己不到十米,腥风扑面,碗口大的蹄子溅起的雪块都砸到脸上的瞬间—— 砰! 枪声再次炸响,清脆而致命,如同死神敲响了丧钟。 狂奔中的领头公驼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巨大的头颅猛地向上一扬,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身躯依靠惯性又向前踉跄了两步,小山般轰然侧倒在雪地里,溅起大片雪浪,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发出沉闷的哀鸣。 鲜血从它眉心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一片雪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浓烈的血腥味,让后面紧跟着的一头公驼鹿和母驼鹿瞬间魂飞魄散。 强烈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它们猛地刹住脚步,粗壮的蹄子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发出惊恐欲绝的嘶鸣,就想掉头逃窜。 “到嘴的肉还想跑?晚了!”林阳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丝猎人特有的冷酷弧度,“都给我留下!加餐!” 砰!砰!砰!砰!砰…… 八一杠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连射声在山林间激烈回荡。 林阳如同一个精准的杀戮机器,手臂稳如磐石。 每一次冷静的点射,都伴随着一头巨兽的轰然倒地。 雪地上接连炸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松针的清香,刺激着鼻腔。 短短十几秒,枪声停歇。 山林重归死寂,只有硝烟味和血腥气在弥漫。 五头庞然大物已全部倒在洁白的雪地上,失去了生机,只剩下身躯无意识的抽搐。 最大的那头公驼鹿,体重绝对超过一千六百斤,倒在那里如同一座真正的肉山。 人在它们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回想着刚才那雷霆万钧般的冲撞,若被撞实,后果不堪设想。 林阳没有丝毫耽搁。 这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简直就是给山里其他饿红了眼的掠食者开的盛宴邀请函。 他快步上前,如同收割战利品的死神,意念扫过,五座“肉山”接连消失,被收进系统空间。 雪地上只留下大片大片的狼藉血迹,挣扎的痕迹和散落的蹄印,一片屠宰场般的景象。 “开门红!大丰收!” 林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本想着随便转转打打牙祭,没想到先撞上送死的老虎,又碰上这慌不择路的驼鹿群!” “看来这群傻大个也是被那头死老虎从深山里赶下来的,慌不择路跑到了外围……运气来了,城墙都挡不住!” 他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加快脚步,踩着深雪,嘎吱作响,朝着更幽深的密林钻去。 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雪原之中,远离这片弥漫着浓重死亡气息的血腥屠宰场。 就在他离开不到十分钟。 七八条体型壮硕,毛色混杂的猎犬,吐着猩红的舌头,呼哧带喘,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了这片刚刚结束杀戮的雪地。 刺鼻的血腥味让它们兴奋地低吼,狂吠。 领头的一条黑背黄爪,体型最大的“头狗”抽动着湿漉漉的鼻子,在浓烈的血腥味中仔细分辨着。 很快抬起头,朝着林阳离开的方向发出急促而低沉的“汪汪”声,前爪焦躁地刨着雪,显得异常激动。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臃肿老羊皮袄,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或老套筒步枪的汉子,气喘吁吁,骂骂咧咧地跟了上来。 深一脚浅一脚,显得疲惫不堪。 第426章 被人盯上了!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面相凶悍,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的中年汉子,正是张彪。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撮沾染了暗红色血迹和少许白浊脑浆物的雪沫,放到鼻子下狠狠嗅了嗅。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凶光毕露,像要吃人! 他又迅速查看了几处巨大蹄印旁新鲜的血泊和挣扎痕迹。 “驼鹿的血!还他娘混着热乎的脑浆子!追!人刚走不久!脚印还新着!” 络腮胡张彪猛地站起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肉疼。 他指着林阳离开的方向,对着头狗狂吠的方向吼道: “五头!整整五头驼鹿啊!全让人截胡了!草他姥姥的,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犊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虎口夺食!” “一千多斤的玩意儿,他是怎么弄走的?难道他妈会五鬼搬运不成?!” 他心疼得直抽抽,这些可都是钱啊! 追了几天的猎物,眼看要入网,被人一锅端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汉子顿时炸了锅。 个个眼珠子通红,像被抢了崽子的饿狼,七嘴八舌地咆哮起来,声音在山坳里回荡。 “操他祖宗!干他娘的!” “大哥!追了几天的肉,腿都跑细了,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外人!做了他!” “对!从来只有咱黑风岭抢别人的份儿,今天让人摸了屁股,传出去还混不混了?!道上兄弟笑掉大牙!” “必须弄死他!把肉抢回来!” 络腮胡张彪眼神阴鸷得像要滴出墨汁来。 他死死盯着雪地上那几滩刺目的血迹和杂乱的蹄印,又看了看林阳离开方向留下的那一行清晰却孤独的脚印,眉头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驼鹿群奔逃的痕迹很明显,一路撞断的树枝就是路标。 可那个抢了他们猎物的家伙……从枪响到现在,顶多十分钟! 十分钟,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弄走了五头加起来大几千近的巨兽外加一头老虎?! 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其他人的脚印,雪地上只有一行孤零零的足迹伸向密林深处…… 这诡异的情形,让他心底莫名地窜起一股寒意。 但随即被更强烈的贪婪,凶戾和丢了面子的怒火压过。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嘶哑狠厉,如同野兽低吼: “追!给老子盯紧了那行脚印!管他是人是鬼,今天必须把他揪出来!剥了他的皮!把咱们的肉夺回来!” 林阳离开那片血腥之地没多久,翻过一道被积雪覆盖的低矮山梁。 刚踏上背阴面陡峭的雪坡,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面对野兽的直觉,而是一种更阴冷,更粘稠,带着赤裸裸恶意的窥视感。 被人盯上了! 而且来者不善! 是刚才枪声引来的? 还是……那群猎狗的主人?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节奏都没变,但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飞速扫视着四周。 茂密的针叶林枝桠低垂,嶙峋的怪石半掩在雪中,厚厚的积雪如同洁白的陷阱…… 看似平静,却处处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 追兵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猎犬果然麻烦! 没有丝毫犹豫,他脚下方向微变,看似随意地朝着前方一处被积雪半掩,仅容一人通过的巨大山体裂缝走去。 但每一步都踏在原有的脚印上,同时随手取了一根枯枝,极其隐蔽地在身后拂过,巧妙地抹平了部分足迹。 又在旁边看似不经意地踩出几个指向另一处更宽裂缝方向的浅坑,布下疑阵。 动作迅捷而隐蔽,是老猎手才有的本能。 走到那处裂缝前,裂缝狭窄幽深,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黑黢黢的。 林阳如同灵巧的山猫,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长着滑腻苔藓的岩壁。 进去的瞬间,他反手用枪托飞快地扫过入口处的积雪,尽可能抹去自己进入的痕迹。 只留下一些极其细微,若不趴下来仔细看绝难发现的凌乱刮蹭,像是山狸子之类的野兽留下的。 做完这一切,他屏住呼吸,将自己彻底融入裂缝的阴影里。 八一杠的枪口微微探出,冰冷地指向外面被雪光映亮的空地。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冰冷的岩石紧贴着后背,寒意刺骨。 几分钟后,山梁顶上,十几个人影气喘吁吁,骂骂咧咧地冒了出来,正是那群追踪而来的凶悍汉子! 猎犬狂躁地在裂缝附近嗅着,最终聚集在林阳藏身的裂缝前不远处的空地上,距离他不过二三十米,狂吠不止。 “大哥!脚印……到这儿就乱了!好像……没了?往那边大缝子去了?” 一个尖嘴猴腮,背着老套筒的汉子指着雪地上那片被林阳故意弄乱的痕迹和指向另一处的浅坑,声音带着惊疑。 络腮胡张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这片背阴的山坳地形相对简单,除了几块覆雪的大石头和眼前这两条山体裂缝,几乎没有像样的藏身之处。 他首先排除了对方藏在雪壳子下的可能。 痕迹不对!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了林阳藏身的这条不起眼的窄缝,和旁边那条更宽,看起来更容易藏人的裂缝。 窄缝入口处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的刮蹭痕迹,但太不明显了。 他的直觉让他有些犹豫。 但那条指向宽缝的痕迹似乎更“合理”,猎犬也更倾向于那边。 “给老子搜!人肯定就在这附近!掘地三尺也得把他挖出来!我就不信他还能钻到地底下去!” “妈的,五头驼鹿不翼而飞,这人身上绝对有鬼!有妖法!今天就是把这片地翻过来,也得把他揪出来!” 张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狂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握紧了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枪栓早已“哗啦”一声拉开,子弹上膛。 他一边吼着,一边用眼神示意手下分散开,枪口隐隐指向两条裂缝。 “细数枪声,只响了六枪!六枪放倒五头驼鹿!地上血迹也对得上!” “可他娘的是怎么弄走的?随便一头都他妈上千斤!更别说那头领头的公驼子。” “那畜生发起疯来,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老虎都敢顶!” “上次咱们围堵,一个兄弟被它顶飞,撞石头上,当场就没了!这他妈是神仙?妖怪?!” 张彪越说越气,也越觉得诡异。 心里那股邪火和贪婪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猛地将枪口指向旁边那条更宽的山体裂缝,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凶狠和诱惑的诡异表情,朝着那条裂缝方向吼道。 “里面的兄弟!别他妈藏头露尾装神弄鬼了!老子看见你影儿了!” 第427章 索命的煞星! 他故意提高音量,虚张声势。 “等老子朝你那破洞里搂火,子弹可不长眼!你再想出来求饶就晚了!” “现在,老子就问你几个话!你老实答了,我张彪说话算话,吐口唾沫是个钉,绝不难为你!” “咱们都是钻山林的苦哈哈,刀口舔血混口饭吃,谁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我们人多枪多,但也不是不讲理,就图个明白!” 他一边喊着,一边缓步朝那条宽裂缝走去,似乎已经认定人藏在那里,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 后背几乎完全暴露给林阳藏身的窄缝。 裂缝阴影中的林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 张彪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伙人身上那股子掩饰不住的戾气,贪婪,还有他们手中紧握的,随时准备击发的武器,以及追来时那凶狠的咒骂,都说明了他们真正的目的—— 灭口夺宝! 现在示弱,不过是骗人露头的把戏。 他缓缓地,无声地调整着八一杠的角度。 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阴影中悄然锁定了背对着他,正全神贯注盯着宽裂缝的张彪那毫无防备的后心。 手指稳稳地搭在了冰凉光滑的扳机上。 呼吸放缓,心跳平稳。 就在张彪手下那十几双眼睛,包括张彪自己,都死死盯着那条宽裂缝,神经绷到最紧,枪口对着黑暗,等待着里面可能出现的回应或动静的刹那——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猎犬的狂吠都暂时停歇,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砰!砰!砰!砰!砰…… 八一杠那独特而沉闷的连射声,如同死神的丧钟,猛然从他们身后那条不起眼的窄缝中炸响。 枪口喷吐的火舌在阴暗的山坳里显得格外刺眼! 灼热的弹头撕裂冰冷的空气,带着林阳积蓄已久的冰冷杀意,精准地扑向那十几个毫无防备,如同活靶子般的身影。 密集的枪声在山坳里戛然而止,只留下令人耳鸣的死寂和浓烈呛人的硝烟味,混合着新鲜血液的腥甜气息。 洁白的雪地上,刚才还凶神恶煞,叫嚣着要杀人的十几条汉子,此刻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 凄厉的惨嚎声瞬间爆发出来,撕心裂肺,盖过了山风的呜咽,在山谷间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我的腿!啊——碎了!骨头碎了!” 一个汉子抱着自己大腿根部的血洞,疼得满地打滚,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操!谁……谁他妈打老子黑枪……呃啊……” 另一个抱着膝盖上方血肉模糊的伤口,痛得直抽冷气,脸色煞白。 “彪哥!彪哥!救我!腿……腿断了啊!疼死我了!” 有人向张彪的方向绝望地伸出手。 鲜血如同泼洒的颜料,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大片大片刺目的猩红,冒着丝丝热气。 林阳的枪法精准得可怕,每一枪都打在膝盖上方一点的大腿根部位置,既彻底废掉了他们的行动能力,又不至于立刻要命。 八一杠那7.62毫米的子弹近距离击中大腿肌肉和骨骼,巨大的动能足以将骨头和肌肉组织搅得一塌糊涂。 创口狰狞外翻,血肉模糊,血流如注,瞬间染红了裤管和雪地。 那领头络腮胡张彪也倒在地上,抱着自己被打穿的右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黄豆大的汗珠混着雪沫和泥土从额头上滚落。 然而,就在这撕心裂肺的剧痛之中,他那双凶悍的眼睛里爆发出毒蛇般的怨毒和狠厉。 求生的本能和亡命徒的凶性压倒了痛苦。 他强忍着几乎昏厥的眩晕和失血的虚弱,左手闪电般摸向腰间插着的五四式“大黑星”。 他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对方下手如此狠辣果决,枪枪废腿,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这是要赶尽杀绝! 几乎就在张彪摸枪的同一瞬间,另外几个同样凶悍的亡命徒也强忍剧痛,眼神里透着困兽犹斗的疯狂,挣扎着想去抓掉落在身旁雪地里的长枪,手指拼命向冰冷的枪身够去。 “找死!” 裂缝阴影中,林阳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波动。 在张彪的手刚碰到冰冷枪柄的刹那,林阳的枪口微调,食指沉稳而冷酷地再次扣下扳机。 砰! “啊——” 一声更加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张彪口中爆发。 他那只摸枪的左手手腕处,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瞬间撕裂,炸开。 半只手掌带着淋漓的鲜血和森白的碎骨,像块破布般飞了出去,“啪嗒”一声落在几步远的雪地上。 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断腕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瞬间染红了大片雪地,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和断裂的筋腱。 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其他几个想摸枪的家伙,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林阳精准的点射击中了持枪的手腕或手臂关节。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呃……呃……嗬……” 雪地上只剩下痛苦的呻吟,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如同垂死的野兽。 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林阳这才缓缓从狭窄的山体裂缝中侧身挤了出来,手中的八一杠枪口微微垂下,枪管还冒着缕缕青烟,枪身温热。 他站在略高的雪坡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瘫倒在血泊中,彻底失去威胁的暴徒。 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们追得挺紧啊!” 林阳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呻吟声,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像这雪原上的风。 “打你们腿,是让你们老实待着别跑。打你们手,是怕你们不老实,还想拿家伙害人。”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痛苦,恐惧和失血而扭曲,惨白的脸。 “现在,能好好说人话了?” 那领头的络腮胡张彪,断腕处钻心的疼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让他浑身筛糠般抖着。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断腕处用破布胡乱缠着,但鲜血仍在不断渗出。 他看向林阳的眼神里,之前的凶悍怨毒被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彻底取代,如同见了活阎王。 他知道,今天踢到真正的铁板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下手比他们这帮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还要狠辣果决十倍。 这根本不是猎人,而是索命的煞星! 第428章 我问,你答! “兄……兄弟……误……误会啊!天大的误会!” 张彪牙齿打着颤,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绝望,试图用“误会”来博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我们……我们就是好奇……跟着脚印过来看看……真没……没想把你咋样啊!” “大家都是……是钻山林的……山不转水转……何必……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你看我们……都这样了……废人……废人了……兄弟……饶……饶命啊……” 他断断续续地哀求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阳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刺耳,充满了嘲讽:“误会?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你刚才想掏枪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误会?你手下那些喊打喊杀的话,是放屁?” 他往前踱了两步,皮靴踩在染血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如同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废话少说!我问,你答!” 他的枪口随意地点了点旁边一具刚被爆头,红白之物涂了一地,死状凄惨的尸体。 正是那个最先摸枪被击毙的。 “敢撒谎,或者多说一句废话……”他的声音冰冷如刀,“他,就是榜样!”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地上还活着的十几个人瞬间噤若寒蝉,连呻吟都死死压在了喉咙里。 只剩下粗重的,带着恐惧的喘息。 “第一个问题!” 林阳的枪口指向一个离他最近,看起来最年轻,此刻痛得涕泪横流,裤裆湿了一片,吓得魂不附体的小个子。 “你们,哪里人?跑到我们这穷山沟打猎,图什么?” 那小年轻看着林阳黑洞洞的枪口和旁边同伴惨死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裤裆又是一热,彻底失禁,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树叶,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喊:“我……我说!我说了能……能放我走吗?求……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娘……” 砰! 回答他的,是八一杠干脆利落,震耳欲聋的枪声。 子弹精准地掀开了他的天灵盖,红白之物喷溅在雪地上,身体软软栽倒,没了声息。 “我说了!问什么,答什么。别废话!” 林阳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缓缓移动枪口,指向下一个人。 一个同样年轻,此刻吓得面无血色,抖如筛糠,裤裆也湿了一大片,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瘦高个。 那瘦高个被同伴飞溅的脑浆和温热的血点溅到脸上,温热粘稠的触感和刺鼻的腥气让他精神瞬间崩溃。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嚎,眼泪鼻涕狂流: “我说!我说!别杀我!我们……我们是外地来的!关里……关里来的!” “听说……听说你们这疙瘩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山货老鼻子多了……” “就……就想来碰碰运气,弄点皮子,鹿茸啥的……换钱……” 他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走调,语速飞快。 “谁……谁知道这鬼地方这么邪性!尽……尽是玩命的活儿!” “狼!熊瞎子!还有……还有那吃人的大爪子!我们……我们路上都折了两个兄弟了!” “一个掉山涧……一个被……被熊瞎子掏了……” “我……我现在就想回家……呜呜……我再也不来了……” 林阳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寒芒如针,刺破了雪林死寂的帷幕。 他吐字清晰,字字裹着山风刮过冻硬树梢的冷冽:“打猎?就你们这身行头,骗鬼呢?”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八一杠冰凉的护木,那上面浸着硝烟和松脂的混合气味,是他最熟悉的伙伴。 他的目光刀子般刮过地上哀嚎翻滚的十几人,如同在审视一群踩中了自己钢夹,徒劳挣扎的野兽。 “人手一把油光锃亮,连护木缝里都没沾半点老林油泥的五六半,腰上还别着沉甸甸的大雷子……” 林阳嗤笑一声,呼出的白气在凛冽空气中凝成霜雾。 “我林阳在这片老林子里钻了小半辈子,獐狍野鹿,熊瞎子脚印见多了,就没见过这么阔气的打围队伍!” “你们这身新崭崭的皮,裹不住骨子里那股子贼腥味儿!” 他脚尖碾了碾脚下被踩实的雪壳,发出咯吱的脆响。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八一杠已然抬起,动作快得像林间扑食的猞猁,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那个哭嚎声最刺耳的小年轻。 砰! 枪声炸裂,撕碎了林间的死寂。 哭声戛然而止。 那小年轻身体猛地一抽,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瞳孔里的光瞬间涣散。 冻得发青的脸上,凝固着对生命极度的不甘,与对这冰雪世界的最后一丝眷恋。 随即软软瘫倒在冰冷的雪窝里,身下的白雪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林阳的心口像是被冰锥狠扎了一下,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滞涩感涌上来,旋即又被更冷更硬的壳死死包裹住。 上辈子那些心酸苦楚,被现实抽得满脸血的教训,早已刻进了骨头缝里,成了本能。 他太明白了,在这白山黑水间,尤其是在这人迹罕至,狼比人多的深山老林里,对豺狼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善良? 那得先磨出能捅穿豺狼喉咙的锋芒来! 给这些人留一丝反抗的余地,下一刻躺在这雪窝子里,被野牲口啃得面目全非的,可能就是自己! 也许是被他们手里那崭新的五六半打成筛子眼。 也许是被腰里的大雷子炸得连块囫囵肉都找不着。 这些人的装备太新了,新得扎眼。 不像常年钻山打围,风霜浸透的老猎户。 倒像是……刚领了家伙,浑身还带着仓库铁锈味的悍匪! 其他还活着的人,被这冷酷果决,毫无征兆的一枪彻底震懵了。 哀嚎声都下意识地压低,憋回了喉咙里。 只剩下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和牙齿上下打架的咯咯声。 带头的络腮胡汉子,脸上横肉剧烈抽搐,声音抖得不成调:“兄……兄弟!枪子儿不长眼,我们……我们手脚都废了,翻不起浪花了!真……真没必要赶尽杀绝啊!” “你想知道啥?问!只要留条命,我们全撂!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他仅剩完好的左手死死抠进雪地里,指关节捏得发白。 第429章 这些人,死不足惜 林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瘆人,像雪地里刨食的孤狼呲开了牙。 “早这么痛快,不就省事了?现在说,我留你们活命。” 他用枪口虚虚点了点雪地上那几头早已冻硬的驼鹿尸体。 “打猎?不过是你们顺手扯的幌子吧?这大冬天的驼鹿群,肥得流油。” “要是真让你们打着这几头大家伙拖回去,倒是个顶好的掩护。” “说,钻这鸟不拉屎的老林子,到底冲什么来的?” 他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冻硬的冰棱子砸在石头上。 “这是最后的机会。不说?没关系!这大山就是最好的坟场。多添十几具喂狼的骨头渣子,也就是费我几发子弹的事儿。”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因剧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而扭曲的脸。 那平静之下蕴含的杀意,让所有人裸露的脖颈都感觉凉飕飕的,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架了上来。 地上的人,脸色白得跟地上的雪一个样。 虽说腿断了手也废了,但能喘气儿,谁想死?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还想挣扎一下。 哪怕拖延点时间也好。 眼珠子都下意识地瞟向林子深处。 络腮胡刚哥却紧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死紧,几乎能听见牙床摩擦的声响。 不能说! 有些事,说出来,就算今天能捡条命爬回去,回头也是个死! 进山的可不止他们这一队。 另一拨人还在更深的沟膛子里,追着真正的“货”呢! 只要拖到那边的人发觉不对,赶过来…… 眼前这小子枪法再神,那也是靠偷袭占的便宜。 正面硬碰硬,他那几个兄弟手里的家伙可不是烧火棍! 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打定主意拖延。 可他手下那个一直哭爹喊娘的胖子,早就被林阳这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红狼”手段吓破了胆。 裤裆里一片湿热的骚气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胖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带着哭腔抢答: “小……小兄弟!饶命啊!真不是冲你来的!是……是我们刚哥!他……他就是眼馋你那手邪乎本事!” “悄没声儿就把驼鹿弄走,连个脚印毛都没留下!他是想学这招儿啊!好……好跑线儿!” 胖子生怕说慢了,语速快得打磕巴,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我们……我们干的,是从老毛子那头搬砖的买卖!掉脑袋的营生啊!” “这嘎达离老毛子那边拢共就七十多里山路,林子密,雪又厚,界碑都埋半截了!” “每次走货都跟鬼门关前转悠似的!为了安全,次次都钻这没人烟的林子!” “要是碰着山下生人,就说是城里来打围的猎队,村里人都信!” “我们打回去的野物分他们些,一来二去就熟了,还当咱是帮他们除狼害的活雷锋呢!” “这身份,就是个皮。我们……我们真干的是走私啊!毛子的手表,呢子大衣,望远镜……啥值钱弄啥!” 他竹筒倒豆子般说完,整个人虚脱般瘫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像条离水的鱼。 林阳原本冰冷的眼神,在听到“走私”二字时,不易察觉地闪动了一下。 他确实动了杀心,想把这伙人全埋在这老林子里喂狼。 深山老林,死个把人,一场大雪,半天功夫,狼啃熊嚼,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神不知鬼不觉。 这些人,死不足惜。 可“走私”这个词,像根细针,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挑了一下。 若非必要,他也不想手上沾太多人命债。 那血腥味会缠着人,夜里都睡不踏实。 这胖子贪生怕死,倒是吐出了点有价值的东西。 不是简单的偷猎,而是掉脑袋的跨境走私! 这分量,就不一样了。 络腮胡刚哥的脸色却瞬间阴沉得像锅底灰。 他恶狠狠地瞪着胖子,眼里的凶光恨不得生撕了他: “蠢货!闭你妈的臭嘴!你以为说了实话,他就能放你条生路?” “你特娘的这是把兄弟们都往阎王殿里推!就冲你这话,他更得灭口!” “黑吃黑懂不懂?咱们手里那些砖,他要是知道了能不动心?!” 他双眼通红,声音沙哑的嘶吼着,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喷在雪地上。 林阳却笑眯眯地转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屯子口唠家常: “刚哥是吧?放心,你们那些砖,我没兴趣。我是林业队的,巡山碰着你们,瞅着就不对劲。” “是你们先动的手,枪子儿也是你们先招呼的,我不过是为了自保才反击,到哪儿都说得过去。”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鹰隼,盯在刚哥脸上,声音也更沉了几分。 “你也甭跟我这儿玩心眼儿。你们肯定不止这点人,不然手脚废了就该是等死的绝望样儿,哪还能想着拖延时间?眼珠子总往林子深处瞟啥?”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行,我成全你,给你拖时间的机会。” 说完,林阳不等对方反应,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一缩。 靴底在雪地上只留下极浅的印痕,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身后那片挂满冰雪,枝桠虬结如鬼爪的老松林阴影里。 瞬间被浓密的墨绿与雪白吞噬,消失无踪。 只有松枝上被轻微碰落的雪粉,簌簌飘下。 他没有追问走私的具体物品。 胖子那句“掉脑袋的买卖”和列举的毛子货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这种事,沾上就是一身腥臊,甩都甩不掉。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报给郑百川? 功劳是够大,但老郑位置够稳了,锦上添花而已。 不如……送给周亮! 这小子年轻,有冲劲,是县局里少数几个脑子不僵,敢打敢拼的愣头青。 眼下正是需要功绩往上蹿的时候。 郑百川干不了几年,周亮这颗新星,得多添几把柴火才能烧得更旺! 这伙装备精良的跨境悍匪,分量足够! 第430章 好戏才开场…… 刚哥看着林阳消失的方向,脸色难看得能拧出墨汁来。 刚才他的手就悄悄摸到了腰后别着的大雷子上! 冰冷的铸铁外壳硌着他的皮肉,引信环冰凉刺骨。 要是林阳真敢靠过来下死手,他就打算用牙咬开拉环,拉着对方同归于尽! 可没想到这小子比成了精的老狐狸还警觉,扭头就藏了。 藏得严严实实,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 这身手,这警觉性,难怪敢一个人钻这绝地! 不过…… 刚哥眼底又闪过一丝凶戾的寒光。 再能藏又如何?! 等他那帮兄弟赶过来,散开了搜,十几条枪,不信揪不出这该死的家伙。 刚才那几声清脆的八一杠枪响就是信号! 他们约定过,听到枪声就往这边聚。 他们进山,打猎是假,“护砖”才是真。 那批刚从冰窟窿底下运过来的“硬货”,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有种你出来啊!我那些兄弟还没到呢,就把你吓成缩头乌龟了?” 刚哥扯着嗓子朝林阳消失的方向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带着刻意的挑衅。 “你看看我们!一只手一条腿都让你废了!血这么哗哗流,不用你动手,一会儿就流成人干了!” “到时候林业队的人找过来,看到这场面,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喊话的目的,既是激将,更是给可能正在赶来的同伴报信。 “留着我们活口,你才能立大功!” 刚哥继续嘶吼,试图抓住林阳可能存在的“建功”心理,声音因失血而嘶哑。 “我们要是都死了,你上哪儿找我们藏起来的砖去?那才是真金白银的功劳!” “我们活着,比死尸有用一百倍!赶紧出来给我们包扎止血!我们只剩一只手能动,包个屁啊!再流下去,真得见阎王了!” 他这番喊话,既是说给林阳听,更是吼给可能潜伏在附近雪窝子里的自己人—— 点子扎手,是林业队的,一个人!兄弟们小心!有埋伏! 林阳此刻早已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棵巨大的老落叶松。 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里,松针依旧墨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棉被般的积雪。 他凭借三牛之力,手脚并用,动作轻捷如狸猫,几下就蹿到了树腰一处枝叶最茂密,积雪最厚的枝杈处。 厚实的雪被和浓密的松针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透过缝隙,冷静地观察着下方如同屠宰场般的雪地。 听到刚哥那带着诱哄和威胁的喊话,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当谁都跟你似的缺心眼儿?等着吧,好戏才开场……”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八一杠的枪托,让它更稳固地抵在肩窝,冰冷的枪身汲取着他身上的些许体温。 树下的哀嚎声渐渐又大了起来。 林阳这个杀神一走,巨大的疼痛和死亡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再次攫住了那些断手断脚的人,绝望的气氛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嚎丧呢!” 刚哥忍着钻心的剧痛怒吼一声,额头青筋暴跳,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 他拖着一条断腿,用仅剩的左手和半边身子,艰难地蹭爬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手下身边。 用还能动的左手,哆哆嗦嗦地从对方和自己身上翻找着。 很快,几个深绿色的,印着弯弯曲曲西里尔字母的军用急救包被翻了出来。 “不想死就省点力气!想法子止血!包扎!” 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吼着,声音带着破音。 这些苏制急救包,是他们走这条“刀头舔血”的路子必备的硬货,在县城根本见不着。 得去哈尔滨甚至更远的地方,还得有特殊的门路才能搞到。 普通人别说用,见都没见过。 藏在树冠雪幕里的林阳,透过枝叶缝隙看得真切。 那胖子手忙脚乱撕开的医疗包里东西很齐全。 雪白的绷带卷,锡纸封口的止血粉,还有几支金属外壳,闪着冷光的注射剂。 上面的俄文字母清晰可见。 “好东西啊……” 林阳嘀咕一声,带着点猎人看到上等皮毛又不得不舍弃的惋惜,摇了摇头。 “可惜了,几十条人命……还是有点下不去手。” 如果下面是一群小鬼子,林阳绝对二话不说,挨个点名送他们回老家。 祖宗的血仇,莲花村那三分之二乡亲的冤魂,容不得他手软。 可这些人,甭管是干啥的,终究是种花家的人,身体里流着华夏的血。 废了也就废了。 全杀了…… 他心里那关还是有点膈应。 那血腥味太重,会压得老林子都沉甸甸的。 他在树上又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 树下的人,仅剩的一只手行动不便,包扎速度慢得像蜗牛。 有两个人失血过多,脸白得像地上的雪,连刚哥费力递过去的止疼针都没来得及扎,就头一歪昏死过去,气息微弱。 就在这时—— “刚哥!刚哥!你们这边咋回事?枪响得跟爆豆似的……” 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惊疑和急促,从林子另一侧传来。 伴随着踩雪的咯吱咯吱声,以及树枝刮擦厚棉袄的声响,越来越近。 络腮胡刚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脖颈上青筋暴起,嘶声狂吼: “有埋伏!快隐蔽!点子就一个!枪法贼准!钻老林子了!” “给老子包抄过去!别让他跑了!放跑了他,咱们全他妈得完蛋!” 他吼得声嘶力竭,破了音,既是警告同伴,更是点明最关键的信息。 刚哥的援兵有十几人,穿着同样半新不旧的厚棉袄,戴着狗皮帽子。 听到吼声,再猛地冲过来看到雪地里同伴们那副断手断脚,血流成河的惨状,脸色齐刷刷变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反应极快,几乎在听到“埋伏”二字的瞬间,就猛地扑倒在厚厚的雪地里。 然后手脚并用,像受惊的野兽,迅速向旁边的反斜面或粗大树干后爬去,寻找掩体。 动作迅捷,带着亡命徒特有的狠厉和训练有素。 那伤口一看就不是五六半能打出来的效果。 碗口大的血窟窿,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威力太吓人了! “刚哥!撑住!我们这就包抄!绝不能放跑了这狗日的!” 一个领头模样的矮壮汉子压低声音回应,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狠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只有一个人? 那就不怕! 只要揪出来,十几条枪乱枪打死! 否则,今天这事传出去,这条用命趟出来的“财路”就彻底断了! 以后还怎么在哈尔滨的馆子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这年头,能这么逍遥的活计,上哪儿找去? 第431章 利诱 刚哥忍着剧痛,咬着牙低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废他妈什么话!动作快!散开!包过去!见着人影直接开枪!” “那小子滑溜得很,下手也黑!都特娘的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心里急啊,火烧火燎。 不只是怕林阳跑了,更怕时间拖久了,引来山里的饿狼群。 刚才他眼角余光扫到远处山梁上,分明蹲着一头毛色灰黄,体型壮硕的头狼,正冷冷地朝这边张望,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消失。 那是去报信了! 他们现在这状况,浓重的血腥味飘出去,就是狼群眼里的一盘热乎菜。 包扎? 根本就来不及了! 刚哥一边用牙撕开绷带,笨拙地给一个手下缠着断腿,一边朝着林阳藏身的方向再次大喊,这次语气软了不少,带着诱哄: “小兄弟!咱们商量商量行不?你一个月挣那三四十块的死工资,起早贪黑钻老林子,图啥?犯得着这么拼命吗?” “山不转水转,你放我们一马,我们也记你这份情!大家各退一步,留条活路,咋样?” “要钱?要货?都好说好商量!” 他这是想套林阳的话,最好能把他引出来,给包抄的兄弟创造机会。 松树上,林阳纹丝不动,呼吸均匀绵长,如同与粗糙冰冷的树干融为了一体。 他稳稳地握着八一杠,枪托紧贴肩窝,冰冷的金属枪身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让他精神愈发集中。 刚才对付刚哥那伙人,是占了偷袭和武器射速快的便宜。 现在下面来的这十几个,一看就是常年刀口舔血,眼神里带着狼性的亡命徒,枪法准头差不了。 他空间里还有两个压满黄澄澄子弹的备用弹夹。 但换弹需要时间,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对方任何反应和集火的机会。 他在等! 等着那十几个人全部进入他意识里那个玄妙的“自动瞄准”技能的覆盖范围。 八一杠的弹夹容量是三十发,三个弹夹九十发子弹。 对付下面这些人,打断一条腿和一只手,一个弹夹理论上够用。 但林阳从不托大。 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避免出现万一。 子弹压满,精神高度凝聚,如同潜伏在雪地阴影里,肌肉紧绷等待最佳扑击时刻的豹子,等待着猎物踏入最佳猎杀区。 下方,那十几条身影,正借助雪坡,树干,呈扇形,小心翼翼地,带着致命的威胁,向他藏身的老松林围拢过来。 雪地里,只留下杂乱却带着明确指向的脚印。 刚哥喊话的工夫,那十几个援兵已经展现出惊人的专业素养和狠辣作风。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包抄夹击的勾当,动作迅速而隐蔽,如同散开围猎的狼群。 几个人伏在雪地里,像经验丰富的猎手,仔细辨认着雪地上林阳退入松林时留下的细微痕迹—— 那几乎被风吹雪掩盖的浅淡脚印,靴底蹭掉的零星雪屑,被身体擦碰折断的细小枯枝…… 很快就大致锁定了林阳藏身的那片虬枝盘结的老松林区域。 领头的矮壮汉子打了个几个简单的手势,十几人立刻默契地分成三股,从左右两翼和后方,呈扇形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枪口始终警惕地指向松林深处,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 刚哥见状,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蛊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小兄弟!你也瞧见了!我这帮兄弟,可都不是善茬子!手上都见过红!” “刚才要不是被你抽冷子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谁撂倒谁还不一定呢!” 他顿了顿,努力让声音显得诚恳些,却掩饰不住那份虚张声势。 “我刚才说的话算数!大家行个方便!你大大方方出来,我保证不让兄弟们冲你开枪!” “我们……我们需要你帮忙!这老林子里的道儿,你比我们熟!” “只要你给指条避开检查站的明路,以后这趟买卖的利,分你一份!” 他抛出了最大的诱饵,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知道我们这趟砖,能搬多少吗?” 刚哥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得意的神色。 尽管在那张因失血和剧痛而惨白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这趟下来,少说这个数!”他艰难地竖起一根手指头,“你见过一万块钱堆起来有多厚吗?小山似的!” “十沓!崭新的大团结!你年纪轻轻,有这身本事,窝在林业队挣那点嚼谷屈才了!” “跟着哥干!票子,女人,哈尔滨中央大街老厨家的锅包肉管够造!好酒好肉,要啥有啥!” 他描绘着,试图用物质的诱惑敲开林阳的心理防线。 他这番话,半是利诱,半是拖延,更是心疼自己手下这些能打的兄弟。 要是再折进去几个,以后走这条险路就更难了! 山里可不光有林阳这种狠人,还有比狠人更凶残的饿狼和熊瞎子。 林阳藏在松针雪幕之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冰寒彻骨的空气,那寒气直冲肺腑,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突然开腔,声音不大,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林间的寂静里: “想谈?行啊!我如你们的愿!” 刚哥听到林阳的声音终于从松林深处传来,眼中凶光爆射,哪里还有半分谈判的诚意,用尽全身力气,带着狂喜和狠毒嘶吼: “动手!给老子弄死他!” 他等的就是林阳暴露位置这一刻! 声音因激动而尖锐破音。 几乎在他吼声响起的同时,那十几个包围过来的悍匪,至少有七八支五六半同时喷出火舌。 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带着灼热的气流和死亡的尖啸,射向林阳藏身的那棵粗壮老松树。 松针被打得簌簌狂落,覆盖的厚厚积雪被子弹冲击波掀飞,炸起一片雪雾。 粗糙的树干上瞬间多出十几个新鲜的,露出黄色木茬的弹孔,木屑纷飞。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枪响前的刹那,林阳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猿猴,身体顺着粗糙的树干猛地向下一滑。 人还在半空下坠,手中的八一杠已然喷吐出致命而精准的火焰。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第432章 不为所动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急促而精准的点射,如同死神的鼓点。 六道血雾,几乎同时在六个悍匪持枪的手腕处炸开。 八一杠强大的火力瞬间撕裂了他们的腕骨和肌腱,彻底废掉了他们握枪的能力。 惨叫声顿时压过了枪声。 五六半的枪口立时歪斜失控,后续的子弹大多打飞,噗噗噗地射入雪地或树干。 林阳双脚稳稳落在树下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身体顺势一个灵巧的前滚翻卸去冲力,利落地躲到另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落叶松后。 手中的八一杠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他手臂的延伸,持续而稳定地奏响死亡的旋律。 砰砰砰砰…… 八一杠特有的,节奏分明却又带着连发扫射般压迫力的枪声,在这片被硝烟和血腥笼罩的雪林中疯狂奏响。 弹壳叮叮当当砸落在雪地上,滚烫的金属瞬间将积雪烫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小坑,腾起细小的白烟。 一个弹夹三十发子弹,在林阳手中如同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目标明确:废掉敌人的行动能力。 子弹不再打膝盖下方,而是精准地咬向支撑身体的脚踝。 同时,任何试图抬起的,可能摸向腰间大雷子或备用枪的手腕,都是重点照顾对象。 八一杠的子弹威力巨大,近距离击中脚踝或手腕,往往直接就是贯穿伤,骨头碎裂,彻底失去功能。 仅仅一个弹夹打完,那十几个气势汹汹扑来的悍匪已经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躺倒了一大片。 人人都是脚踝中枪,外加手腕被废,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只能在雪地里痛苦翻滚。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们身下洁白的雪地,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在冰冷的空气中浓得化不开。 林阳背靠冰冷粗糙的树干,迅速卸下打空的弹夹,从空间里拿出备用弹夹,“咔嚓”一声换上。 动作麻利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冷酷的韵律感。 他冰冷的眼神扫过地上那些还在试图挣扎或偷偷用还能动的手摸向腰间鼓囊囊位置的人,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穿透哀嚎: “我要是你们,这会儿就把爪子从大雷子上挪开。” “就你们现在这德性,手都抖成筛糠了,能把那铁疙瘩扔出十米远?做梦呢吧?炸死的只能是你们自己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系统空间中掏出用油纸包好的备用子弹,慢条斯理地往打空的弹夹里压,发出清脆而规律的金属碰撞声。 这声音落在那些绝望的悍匪耳中,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吓人。 他脸上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我觉得吧,你们现在还是太危险了。以前林业队的老总队长教过我,在山里碰上你们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主儿,为了保证自个儿能囫囵个儿回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们彻底消停。” “所以呢……” 他咔嚓一声将压满子弹的新弹夹利落装上,枪栓一拉,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我打算把你们剩下那只还算完好的手,也照顾一下。省得你们一时想不开,想拉个垫背的,平白多造孽。”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屯子里的天气: “当然了,你们要是觉得彻底没活路了,现在就把大雷子弦儿拉了,也算是个痛快。自己选吧!” 他冰冷的枪口缓缓移动,如同死神的点名。 刚哥看着林阳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再看看自己这边彻底成了砧板上鱼肉的兄弟。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让他目眦欲裂。 眼球布满血丝,嘶声狂喊,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别!别开枪!咱们谈!好好谈!这条线我们趟了三年,熟得很!” “你……你是林业队的,有这身份打掩护,比我们稳当一百倍!” “走一趟,十几万真金白银啊!毛子的军用望远镜,一块能换一头牛!你……你真不动心?” “一个月三十几块,够干啥的?图啥啊兄弟!” 他试图用巨大的利益做最后的挣扎。 林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漠然: “这钱?烫手。沾着血,还沾着冰窟窿里的寒气。” 他缓缓抬起八一杠,枪口稳定如山。 “我林阳,只图个晚上能睡安稳觉,图个对得起这身衣裳和老少爷们的指望。”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八一杠再次喷出火舌。 砰砰砰砰砰…… 精准而冷酷的点射声再次有节奏地响起,如同阎王殿里敲响的丧钟。 这一次,目标是那些悍匪仅存的,还能勉强活动的手臂。 子弹钻入皮肉骨骼的声音令人牙酸,惨叫声瞬间拔高到凄厉非人的程度。 那些试图装昏蒙混过关的,也被林阳毫不留情地补上一枪,确保彻底“消停”,不留一丝隐患。 雪地上,彻底成了修罗场,哀鸿遍野,再无一个能站立或持械之人。 “啊——王八蛋,小畜生!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有种给老子个痛快!” 刚哥看着自己最后一条完好的手臂也被子弹撕裂,剧痛和彻底的绝望让他彻底疯狂。 涕泪横流,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喷涌而出。 “你他妈不得好死!就算你把老子削成人棍!你也休想知道老子的砖藏哪儿了!” “那值十几万的硬货!就埋在你们林业队巡山道旁边的冰窟窿里!你他妈就干看着吧!哈哈哈……” 他状若癫狂,笑声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扭曲的,即将同归于尽的快意,仿佛这最后的秘密是他唯一的武器。 林阳仿佛没听见他那恶毒的咒骂和泄密般的嘶吼,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平淡表情,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他收起步枪,走上前,开始挨个仔细搜查那些瘫软在地,彻底失去威胁的悍匪的身。 把他们身上那些印着俄文的军用医疗包都翻了出来,扔在雪地上。 “我只管抓人。问话撬嘴,那是公安的活儿。” 他一边熟练地打开一个急救包,拿出绷带,止血粉,开始给这些废人中最先昏厥,眼看要断气的两个草草包扎伤口止血。 动作麻利却毫无温度,像是在处理一堆需要处理的物品。 第433章 强大自信 “不过,总不能真让你们流血流死在这儿。林业队抓人,也得抓活的回去交差不是?”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包扎的动作却干净利落,显示出丰富的野外急救经验。 包扎时,他手指微动,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几个医疗包里最值钱的几支标注着俄文的强力吗啡止痛针剂,迅速收进了系统空间。 给那些疼得死去活来的悍匪注射时,针头倒是扎进去了,但注射器推杆推的……只是生理盐水。 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却丝毫缓解不了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忙活了好一阵,雪地上的血迹都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总算给最后一个断手断脚的悍匪草草包扎完,勉强止住了汹涌的血流。 林阳走到还在雪地上因剧痛和愤怒而抽搐,怒骂不休的刚哥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被子弹撕裂的手臂。 林阳手法“专业”地清理掉粘在伤口上的碎布和雪屑,撒上止血粉,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上。 最后,在刚哥染血的胳膊上,打了个极其扎眼,甚至带着点戏谑意味的……白色蝴蝶结。 那洁白的结扣,在猩红的血迹和肮脏的棉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林阳拍了拍手,仿佛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看着自己“处理”完的现场。 一片狼藉的雪地,十几个被裹得像破布娃娃,在严寒中瑟瑟发抖,痛苦呻吟的废人。 “搞定收工!” 刚哥疼得浑身抽搐,满头冷汗混着雪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林阳,里面是刻骨的仇恨和一种即将得逞的疯狂狞笑: “你死定了,刚才老子故意没有提醒你,你转过身看看自己的背后有什么!” 林阳的耳廓微微一动,根本无需回头。 身后那细微却令人脊背发凉的枯枝碎裂声,压抑着贪婪的低喘,以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混杂着野兽腥臊与新鲜人血的铁锈味…… 已在他脑中清晰勾勒出一幅画面—— 至少三十多头饿得眼冒绿光的狼,正呈扇形,悄无声息地从稀疏的桦树林后围拢过来。 这张由饥饿和血腥织成的无形大网,彻底罩住了这片林间空地,也点燃了这些畜生骨子里的凶性。 它们贪婪地盯着地上那些瘫软扭曲的“肉食”,幽绿的眼珠在昏暗天光下闪烁着饥饿嗜血的寒光,喉间滚动着压抑的低吼。 他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心念一动,手腕翻转,两个沉甸甸的八一杠弹夹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薄薄的汗意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踏实。 卸空,换弹,上膛…… 咔哒几声轻响,快得如同一个连贯的音符,让刚哥那群瘫在雪地里,只剩下半口气的残兵败卒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砰砰! 砰砰砰—— 骤然而起的枪声,如同死神的镰刀,悍然撕裂了林间死寂的幕布。 刚刚还弓着腰,龇着森白獠牙,企图悄悄拖走一具尸体的几头饿狼,瞬间被这精准而冷酷的反击打懵了。 林阳猛地转身,枪口喷吐出灼热的火舌。 每一次冷静的点射,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嚎,以及一头饿狼轰然倒地的闷响。 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砸在冻得梆硬的雪地上,腾起细小的雪末。 空气中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更加刺鼻。 狼群怕了。 它们只是想趁着两脚兽自相残杀后捡个现成便宜,拖几具尸体回去熬过这个难熬的冬天。 谁能想到踢到了铁板,遇上了个活阎王! 剩下的狼夹起尾巴,呜咽着就往更深更密的林子里逃窜,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慌乱的爪印。 “想跑?晚了!” 林阳眼中寒芒一闪,脚下在积雪中猛地发力,向前窜出几步,靴子踏碎冰壳。 自动瞄准的视野,清晰锁定每一道仓皇奔逃的身影。 砰砰砰—— 八一杠沉稳有力的射击声再次密集地响起,如同追命的符咒,无情地宣告着狩猎的终结。 三十多头狼,一头接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殷红的血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凝固,形成一片片刺目而残酷的印记。 枪声停歇,刺鼻的硝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林间弥漫开来,压过了松脂的清香。 死寂重新笼罩,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以及伤者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林阳这才不慌不忙地再次从空间里取出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沉稳有力的按压进打空的弹夹里。 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嘶——” 刚哥倒抽一口冷气,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林阳那双骨节分明,此刻正稳稳压弹的手。 这枪法…… 何止是厉害? 简直是神乎其技! 闻所未闻! 更让他心底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的是,这家伙身上那件单薄的旧棉袄,怎么看也藏不下三个弹夹外加这近百发沉甸甸的子弹! 那分量,少说也有十来斤。 他究竟是怎么带在身上还行动如风,甚至刚刚还追着狼群杀的?! 这念头像条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着他仅存的理智。 眼前的青年在他眼中愈发神秘可怖。 传说之中大山深处披着人皮的妖怪也不过如此! 压满三个弹夹,林阳将八一杠重新甩上肩头,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他踱步到刚哥跟前,皮靴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在血污雪地里的走私头子。 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山野猎人特有的那种直白与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说的那生意?” 林阳嗤笑一声,突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一道冰锥,毫不留情的敲在刚哥已然脆弱不堪的心上。 “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我林阳不稀罕!瞅见没?” 他用下巴点了点四周倒毙的狼尸。 “就凭我这手打猎的本事,这大山就是我的钱袋子。安安稳稳打点野物,弄个万元户甚至十万元户当当,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理儿来。犯得着跟你们趟这浑水?!”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扎根于山林的强大自信。 第434章 雪中送炭的情谊 刚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着,灰败得像块破布。 看向林阳的眼神不再是凶狠,而是彻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感觉站在自己跟前的林阳,真真正正就是一个披着人皮从深山老坟里爬出来的精怪! “你……你不是人!你是山里钻出来的魔鬼!”他声音嘶哑干裂,带着绝望的颤音,“那五头驼鹿……你他娘的是故意的!” “你早就发现了我们,故意放跑鹿,挖好了坑等我们往里跳!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啥要算计老子?!”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不甘和濒死的怨毒。 林阳闻言,脸上的讥诮更浓了,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刚哥浑浊的眼底。 “我是这山里的猎户,鼻子灵,眼睛也毒。对你们这种生面孔,不留十二分心眼,骨头渣子早让狼啃光了!” “废话少说,省点力气吧,我这就下山喊人。是死是活,看你自个儿的造化。” “这山里饿急眼的畜生可不止狼,耗子也能啃掉你二两肉。所以自求多福吧!” 他说完,利落地站起身,仿佛多看这群人一眼都嫌晦气。 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狼尸和哀嚎的走私犯,林阳心中快速盘算。 今天收获颇丰:一头猛虎,五头驼鹿,外加这三十多头狼。 那些山鸡野兔之类的小猎物,此刻已全然不入眼。 当务之急是尽快下山搬救兵。 虽说给这群人草草包扎了,但零下二三十度的酷寒,又是重伤失血。 躺在雪地里,不出五个小时,保管冻成硬邦邦的冰棍。 况且这满地狼尸,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凭空“变没”。 他辨明方向,身影几个起落,便如同融入林间的影子,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绝望的哀鸣在寒风中飘荡。 一个多小时后,林阳的身影出现在靠山屯村口,呼出的白气在凛冽的寒风中拉长,消散。 恰巧王憨子正抄着手,缩着脖子在自家院门口张望,冻得直跺脚,厚厚的棉鞋在雪地上踩出一片凌乱的印子。 “憨子!”林阳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山雨欲来的紧迫,“骑我自行车,用最快的速度去县里!找周亮,他应该在县大院。” “要是扑空了,直接找周海明!告诉他们,我在老林子里留了记号,顺着我的脚印走!” “逮住一伙搞走私的,伤了不少,可能跟老毛子那边有勾连!让他们赶紧带人上山,晚了就出人命了!” 他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信息都至关重要。 王憨子一听“走私”,“老毛子”,“人命”,憨厚的脸上顿时绷紧了,浓眉拧成一团。 他一句多余的话没问,重重点头,从喉咙里闷出一声:“中!阳哥你放心!” 他接过林阳递来的冰冷自行车钥匙,转身冲进院子,推出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翻身骑上。 两条穿着厚棉裤的粗壮腿铆足了劲猛蹬,车轮卷起一溜雪沫子,朝着县城方向在颠簸的村道上狂奔而去。 身影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 林阳看着憨子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紧了紧棉袄领口,搓了搓冻得有些麻木的手,再次折返进山。 人,不能真冻死。 这份人情,得做得恰到好处。 帮周亮,就是帮自己。 这功劳对他这守山人用处不大,但落到周家兄弟头上,分量就不一样了。 雪中送炭的情谊,比什么都值钱! 他深谙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法则。 …… 周亮接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对着几份关于春耕物资调配的文件发愁,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一听是林阳托王憨子带来的口信,内容如此劲爆,整个人像被烙铁烫了屁股,“腾”地站起来。 脸上瞬间涌起狂喜和凝重交织的神色,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集合!马上集合!” 他几乎是用吼的下达命令,抄起桌上的武装带就往身上扎。 县大院唯一那辆军绿色的老北京212吉普车被发动起来,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 一口气塞进了十几个精干的小伙子,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枪械碰撞发出金属的轻响。 周亮亲自开车,油门几乎踩到了油箱里,车轮在坑洼的雪路上疯狂打滑,卷起漫天雪雾,朝着靠山屯的方向疾驰。 后续的大队人马由副手带着,背着担架绳索,跑步前进,在雪地里踩出一条杂乱的雪沟。 王憨子在村口接应,冻得脸通红,鼻涕都快结冰了,但眼神亮得惊人,看到吉普车如同看到救星。 “亮哥,这边!阳哥点了火引路!”他挥舞着胳膊大喊。 一行人弃车步行,一头扎进莽莽苍苍,寒风呼啸的深山老林。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刀割似的生疼。 山路崎岖难行,积雪越来越厚,深的地方没过了小腿肚。 走了两个多小时,人人气喘如牛,棉袄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一片冰凉,眉毛胡子上结满了白霜。 就在疲惫感快要压垮意志时,王憨子指着前方山坳上方激动地喊: “看!烟!阳哥点的!” 果然,一缕浓重的黑烟笔直地升上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根醒目的路标,顽强地穿透风雪。 “快!加把劲!” 周亮精神大振,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冰碴子,嘶哑着嗓子催促队伍加速。 当周亮带人冲到浓烟升起的林间空地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瞬间忘了疲惫和寒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雪地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三十多个汉子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势瘫在地上,四肢处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和雪水浸透,冻得梆硬,像绑着几根冰棍子。 他们脸色青白,嘴唇乌紫,浑身筛糠似的抖着,眼神涣散空洞,牙关打颤的声音汇成一片,显然已在失温休克的边缘。 更让人头皮发麻,胃里翻腾的是,在他们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头狼尸! 灰色的皮毛上凝结着暗红的冰晶。 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和野兽特有的膻臊气,熏得几个年轻队员差点当场吐出来。 几堆半死不活的篝火在寒风里苟延残喘,火苗微弱得可怜,根本不足以驱散这刺骨的严寒,反而映衬得这场景更加凄惨。 林阳从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转出来,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帽檐和肩头落满了雪,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扫过众人。 第435章 立大功了! “亮哥,你们可算来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群“冰棍”,言简意赅: “赶紧的,我做了几个简易爬犁,把人拖下山,或许还能捡回条命。” 他又朝周亮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这些人不简单,在林子里藏了东西,具体是啥我没问,规矩我懂。” 他朝空地边缘几处有翻动痕迹的雪堆努了努嘴。 周亮看着这满地的“战果”——活捉的走私犯,打死的狼群,林阳暗示的“藏匿物”……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上脑门,让他声音都有些发颤,重重拍了下林阳的肩膀: “阳子!好兄弟!啥也不说了,哥记心里了!” 随即脸色一肃,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那些印着外文字母的医疗包和散落的弹壳,蹲下身捡起一个撕开的包装袋,上面印着模糊的俄文。 “是毛熊那边的东西!错不了!市里通缉了小半年的那伙人,八成就是他们!这回真立大功了!” 他难掩激动,这功劳来得太是时候了! 简直是雪中送炭! 林阳笑了笑,带着山里人的朴实和一点心知肚明的狡黠。 “能帮上亮哥就好。就是……” 他指了指角落里两三个身体蜷缩,早已没了声息,覆盖着一层薄雪的人影。 “有几个身子骨弱的,没扛住,冻硬了。” 周亮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一挥手,语气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肃杀和现实的冷酷: “活该!都特娘的自找的!干这掉脑袋的买卖,就得有这觉悟!等着,回去撬开他们的嘴,有好消息第一个告诉你!” 他立刻转身,雷厉风行地指挥手下开始搬运“冰棍”,捆扎爬犁,动作麻利。 看着周亮一行人,拖着沉重的俘虏,和特意挑选的打算作为重要物证的几头狼尸,在深雪里艰难下山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林阳这才松了口气。 他朝一直守在旁边,冻得直搓手的王憨子招招手:“憨子,来搭把手。” 他踢了踢脚边一头壮硕的公狼,口里对王憨子吩咐道:“这剩下的三十一头狼,都是肉!拖回村去,拾掇干净,你办喜事正好用得上!这可比家猪肉体面多了!” 这可是给兄弟撑门面的好东西,实实在在。 王憨子一听,黝黑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冻得通红的脸颊上绽放出纯朴的笑容,挠挠头又有些不好意思: “阳哥,这……我爹说了,家里攒的钱够办酒了,队上分的猪肉也腌着呢……” “够是够,”林阳打断他,一边动手拖起一头最肥硕的狼尸往背风处走,一边不容置疑地说,“有这野味肉不是更体面?” “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乡亲们都沾沾荤腥,热闹!咱们靠山屯的汉子娶亲,就得有山里的气势!” 他顿了顿,喘了口白气,有一脸促狭的问道:“对了,日子定了没?不会等过年以后吧?” “定了定了!” 王憨子连忙点头,憨厚的笑容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福,也赶紧拖起另一头狼跟上。 “今早我爹让我去找村西头的六婆看了日子,六婆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说我跟小花是天定的姻缘,下个月初八就是顶顶好的日子!” “宜嫁娶,冲猪煞东,咱家正好在东头,避开了!” 他搓着手,喜滋滋地复述着六婆的“金口玉言”。 林阳也笑了,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那“六婆”常常是满嘴跑火车,遇到喜事儿都专捡好的说,能糊弄就糊弄。 但这份对憨子和小花的朴素祝福是真诚的。 前世今生,这个憨厚兄弟的福气,终于要到了。 “好!初八好!要得发不离八!你小子以后一准幸福到老。这狼肉就当哥给你添的喜!” “走,先把这些宝贝藏进前面那个背风的山洞里去,省得让野物糟蹋了。” “回头叫上二愣子,铁柱几个壮劳力来抬!藏好了,咱俩再往里走走,看能不能再弄点大货,给你婚宴添个硬菜!”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被藤蔓半掩着的石缝。 “哎!” 王憨子响亮地应了一声,浑身是劲地跟着林阳深一脚浅一脚地将沉重的狼尸往山洞里拖。 冰冷的狼尸冻得手发麻,但心里是热的。 两人合力将十几头最肥硕的狼尸拖进那背风,干燥的小山洞。 洞内空间不小,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林阳走到洞口一块半埋着的卧牛石旁,这石头少说也有七八百斤,常年风吹雨打,布满青苔。 他双脚不丁不八站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腰背微沉,双臂筋肉坟起,较足了劲—— “嘿!” 一声低喝,那块巨石竟被他硬生生推动了。 咕噜噜滚向洞口,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大半入口。 只留下些许缝隙通风,震落一片积雪和碎石。 王憨子正弯腰放好最后一头狼,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顿时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好一阵才憋出声音来: “阳……阳哥!你……你啥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了?我记得你以前……以前掰腕子还输过我呢!” 他颠来倒去地看着林阳那裹在旧棉袄下并不算特别粗壮的胳膊,又看看那块纹丝不动的巨石,脑子完全转不过弯了。 这力气,简直像生产队那头最犟的种牛! 林阳拍了拍手上的灰雪和碎石渣,咧嘴一笑,带着点山里人讲古事的玄乎劲儿,半真半假地说: “咋?许你憨子有傻力气,就不兴你哥我遇上点机缘?你就当我走了山运,得了山神爷的点化。” “搁在古代,咱这力气,那叫力能扛鼎,跟楚霸王一个级别!” 王憨子愣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爆发出纯粹的惊喜和盲目的崇拜,再无半点怀疑: “哎呀!那可了不得!阳哥,那你岂不是成了神仙的徒弟了?!” “以后……以后你要是真成了仙,上了天,能不能……能不能跟神仙说说,下辈子……下辈子还让小花给我当媳妇儿?” 他问得无比认真,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林阳无条件的信任,仿佛林阳此刻就已经是半仙之体。 第436章 我的娘咧!是人熊! 林阳被他这憨直又真挚无比的问题逗得哈哈大笑,用力搂了搂兄弟宽厚的,结实的肩膀: “成!真要有那天,哥上天也带着你和小花!走,赶紧进山!趁着天还没黑,好歹给你婚宴淘换点更好的!” “还要打猎啊?”王憨子一拍大腿,“也好!多弄点,热热闹闹的,让大家伙儿都敞开了喝敞开了吃。” 兄弟俩说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老林子深处钻去。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寒鸦的啼叫,更显空寂。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婚宴上要请哪些人,都要做些啥安排。 王憨子憧憬着新媳妇过门的光景,掰着手指头算要摆几桌。 林阳则是盘算着到时候怎么再整治一下马强那狗东西。 就在这时,林阳脑海中,那冰冷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搜索到猎物——棕熊,是否使用猎物锁定(高级)技能锁定?】 林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冰线绊住。 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骤然拉满,如同嗅到致命危险的猎豹。 他没有立刻回头,但全身的感官却已提升到极致。 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地扫视着身后层层叠叠,光线愈发昏暗的林木深处。 一股混合着腐烂树叶和某种大型野兽特有膻臊的微弱气息,顺着风,飘进了他的鼻腔。 “跑!” 林阳的吼声如同炸雷,猛地将还沉浸在婚宴遐想中的王憨子惊醒。 根本来不及解释,林阳一把拽住还在发懵的王憨子厚实的胳膊。 巨大的力量几乎将他带离地面,转身就朝那片刚才走过,相对开阔的疏林地狂奔。 动作快如离弦之箭! 实际上即便这种情况之下,林阳仍然在刻意压着速度。 以他如今非人的力量,全力爆发之下,王憨子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 但身后那东西带起的风声和碾压灌木的动静,绝非憨子这血肉之躯能抗衡。 王憨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雪窝,本能地跟着跑了两步,下意识地回头一瞥。 就这一眼,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头皮瞬间炸开! 只见几十步开外,一个巨大的,棕黄色的身影,正蛮横地撞开低矮的灌木丛,碾过积雪。 碗口粗的小树在它身侧如同草秆般折断。 如同一座移动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肉山,轰隆隆地朝他们追来! 那对小眼睛在蓬松毛发间闪烁着凶残狂暴的光芒。 张开的巨口里喷吐着腥臭的白气。 充满压迫感的低沉咆哮如同闷鼓,震得人心脏都要停跳。 “我的娘咧!是人熊!” 王憨子魂飞魄散,瞬间明白了林阳那一声炸雷般的惊觉从何而来。 这绝对是冬眠被饿醒,饥火攻心的熊瞎子! 这玩意儿饿疯了连老虎都敢扑,更何况是人。 求生的本能让他拔腿狂奔,棉裤摩擦发出刷刷声。 但林子里厚厚的积雪,以及盘结裸露的树根,再加上臃肿的穿戴,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 他瞥见林阳为了迁就他而明显放慢的脚步,又看看身后越追越近,带着腥风的巨大黑影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他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瞬间褪去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豁出一切的决绝。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猎刀。 那磨得锃亮的刀刃在昏暗的林间划过一道寒光,转身就朝那棕熊冲去。 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如同孤注一掷的赌徒: “阳哥!你快跑!别管我!在林子里跑不过这畜生!我拖住它!你快走!” 他竟是要用自己的命,为林阳争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放你娘的屁!” 林阳又急又怒,破口大骂。 这憨子犯起倔来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猛地回身,猿臂一探,精准地揪住了王憨子那件厚实棉袄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崽似的,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冲势中拽了回来。 同时脚下猛地发力,积雪飞溅。 “憨子!外头空地方是咱的天下!它在林子里是阎王,出去就是老子枪下的菜!” 林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急切。 话音未落,林阳的速度骤然飙升。 他索性将身材壮实的王憨子往肩上一扛,如同扛起一袋粮食,迈开两条腿,如同脱缰的烈马,在积雪的林间狂奔起来。 脚下的雪块,枯枝被踩得四处飞溅,速度竟比刚才两人跑时还要快上一大截。 王憨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部被林阳结实的肩膀顶得生疼,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几乎连成了模糊的灰影。 他趴在林阳肩上,震惊得无以复加! 阳哥扛着他这一百六七十斤,在深雪老林里跑起来,竟然比刚才两人逃命时还要快上一大截。 这……这真是人能有的力气和速度? 简直像山魈附体! 身后的棕熊显然没料到猎物速度会突然暴增,眼看就要到嘴的肥肉要飞,它彻底暴怒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暴戾和饥饿的咆哮在山林间炸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远处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它四爪翻飞,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冲刺力。 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碾碎一切阻碍,碗口粗的树咔嚓一声脆响被拦腰撞断。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林阳扛着王憨子,如同一道狂风冲出茂密压抑的老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覆盖着厚厚积雪,坡度平缓的向阳开阔地。 明亮的雪光有些刺眼。 他速度不减,反而更快了几分,在开阔的雪地上奔跑如履平地。 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积雪,却又迅捷地拔起,带起大蓬雪雾。 王憨子艰难地扭头回望,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只见那头棕熊也紧跟着冲出了林子,锲而不舍地追在雪坡上。 沉重的身躯在深雪里跋涉,每一步都显得异常笨拙吃力,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但开阔地上的距离感变得无比清晰。 他骇然发现,扛着自己的阳哥,竟然真的在一点一点拉开与那人熊的距离。 那咆哮声中的愤怒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意味。 第437章 发了! “阳哥!它……它好像追不上咱了!刚醒的熊瞎子,肚里没食儿,没……没长劲儿!” 王憨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生的希望和阳哥带来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声音发颤。 林阳也察觉到了身后棕熊的颓势。 那棕熊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喷出的白雾浓得化不开,冲刺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庞大的身躯在深雪里跋涉显得异常笨拙吃力,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泥潭里挣扎。 【搜索到猎物——棕熊,是否使用猎物锁定(高级)技能锁定?】 【抱歉!目标丢失,距离超出有效锁定范围,请尝试重新搜索……】 系统适时的提示音冰冷地证实了距离已拉开。 林阳猛地停步,顺势将肩上的王憨子稳稳放下,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卸下一件装备。 “憨子,躲开点!” 他低喝一声,同时肩膀一耸,八一杠已滑入手中。 身体如同最稳固的枪架,瞬间据枪,抵肩,瞄准…… 动作快如鬼魅,一气呵成。 冰冷的枪托紧贴腮帮,目光透过缺口准星,牢牢锁定了三百多米外那个仍在雪坡上跋涉的棕黄色巨影。 王憨子脚刚沾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就听到耳边响起一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骤停的枪声。 砰! 紧接着是几乎不分先后的第二枪。 枪声在空旷的雪坡上回荡。 砰! 王憨子惊骇地循声望去。 只见三百多米外的棕熊,眼睛部位猛地爆开两团刺目的血花。 嗷——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发出一声凄厉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惨嚎。 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向前踉跄冲了七八步,粗壮的熊腿在雪地里犁出深深的沟壑,随即轰然倒地。 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暗红的血如同小溪,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大片雪地,蒸腾起淡淡的热气。 王憨子彻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冷风呼呼灌进去都浑然不觉。 三百多米! 风雪天,扛着他跑了那么远,气都没喘匀,抬手两枪就打中熊瞎子那对绿豆大的眼睛?! 这……这枪法已经不是神了,简直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说点哪就点哪! 他看着林阳缓缓收枪,侧影如山的背影,眼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崇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这样的阳哥,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祖宗坟头冒青烟了! “阳哥!你盯着点!我去看看!我爹说过,这玩意儿贼精,会装死!” 王憨子回过神来,脸上满是兴奋和警惕,抄起掉在雪地里的猎刀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倒下的巨大身影跑去,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林阳没有阻止,只是稳稳地端着枪,手指仍扣在扳机护圈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目标,确保万无一失。 他对自己的枪法和系统提示的“目标丢失”有着绝对的信心。 两枪贯眼入脑,别说是熊,就是大象也得当场毙命。 王憨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熊尸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用猎刀远远地捅了捅熊尸厚实柔软的肚皮。 毫无反应。 他又壮着胆子,屏住呼吸走近几步,用穿着厚棉鞋的脚踢了踢那粗壮得如同树桩的熊腿。 触手冰凉僵硬,只有眼窝处碗口大的恐怖伤口还在缓慢地洇着血,冒着丝丝热气。 他这才彻底放心,绕着这庞然大物走了一圈,忍不住啧啧惊叹,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我的老天爷!阳哥,这头人熊怕是比生产队那头最壮的犍牛还沉!少说一千斤打不住!” “你这枪法……神了!真是神了!指哪打哪!这两枪打的,熊皮囫囵个儿,就眼睛两个洞,一点没伤着皮子!” “这张皮子要是硝好了,完整,毛色又亮,绝对值老鼻子钱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硝好的,能铺满半间炕的熊皮。 那得换多少斤粮票肉票啊! 林阳也走了过来,靴子踩在染血的雪地上,看着这巨大的战利品,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趁热乎还没冻成冰坨子,赶紧把胆取了!好东西,别糟践了!” “我来!这活我熟!跟我爹学过!” 王憨子自告奋勇,撸起冻得发硬的棉袄袖子,露出冻得通红却结实的手臂。 他绕到熊腹后,找准位置,手中的猎刀精准而熟练地划开坚韧的皮毛和厚厚的黄色脂肪层,小心翼翼地探手进去摸索,手臂几乎整个没入。 很快,他脸上爆发出狂喜,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金胆!阳哥!是颗金胆!黄澄澄,油亮亮的!我的亲娘!这品相,这大小……”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包裹着厚厚脂肪,足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纯正金黄色的熊胆托了出来。 在雪光掩映之下,那金色显得格外饱满诱人,如同凝固的黄金。 “发了!阳哥!这玩意儿拿到县里药材公司,少说能换这个数!” 他激动地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仿佛捧着的是个金疙瘩。 林阳看着那颗在寒风中冒着丝丝热气,价值不菲的金胆,又看了看激动得满脸通红,眼中只有纯粹的惊喜而无半分贪婪的憨兄弟,笑容温暖而真挚: “咱俩一起打的,有你一半。” 王憨子却是想也不想,那颗价值千金的熊胆在他眼里仿佛瞬间失去了魔力,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斩钉截铁地说: “不行不行!要不是有阳哥你,我可能就要没了!而且我也没出力!” 林阳咧开嘴,山风把他两颊吹得微微泛红,笑容却透着暖意: “憨子,跟哥还外道?老林子里的规矩,一伙儿进山,管它谁下的套,谁开的枪,肉都得老老实实的分!山神爷在一旁看着呢!” 他有力的手掌重重的拍在王憨子厚实的肩胛上,发出闷响,口里又说道: “前几趟带你钻山沟子,不都是你三成?瞅瞅这大家伙!”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小山似的棕熊。 “少说一千斤的坯子!扒了肚肠下水,光溜净肉也得八百斤往上!” “熊肉,熊掌,波棱盖……哪样不是金贵玩意儿?!搁供销社,有钱都摸不着边儿!” 第438章 过命的交情 可无论林阳如何劝说,王憨子那颗大脑袋摇得跟货郎鼓似的,黑红脸膛绷得紧紧的,透着庄稼人认死理的倔: “阳哥,真不能要!你前阵子还说开春就给我塞厂子里去,往后……往后这老林子,我怕是不咋钻了。” 他声音低了些,搓着冻裂的手背。 “再说,我自个儿心里门儿清,上山也就给你扛扛枪,背背筐,出把子死力气。” “阳哥,你照应我够多了,连饭碗都是你给端的……” “这恩情,我王憨子别说这辈子,就算是下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清,哪能再贪这油水?!” 林阳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有点无奈。 这家伙山里汉子那股子犟劲儿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叹口气,带着点妥协的意味:“行行行,拗不过你这头犟驴!那这么着,回头下山,熊肉归你!” “这玩意儿在熊身上顶不值钱,你要再推三阻四,往后有事儿,哥可真撒手不管了!” 他故意板起脸,眼角却带着笑意。 王憨子一听到“熊肉”,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的眼睛倏地亮了,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 “这个中!听我爹念叨过,老熊肉最补气力!正好给我媳妇儿炖上几顿。” “她那身子骨,瘦得跟开春的柳条儿似的,风大点我都怕给刮跑了……” 提到未过门的媳妇儿,他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一股子傻乎乎的甜劲儿。 两人合力,将一挂血淋淋,冒着热气的熊肠子,甩挂在高处一根光秃秃的树杈上。 这是老辈猎人传下的规矩,给山神爷留点“嚼裹儿”,算是谢山神赏饭吃。 粗粝的麻绳在冻硬的肠子上勒出深深的印子。 随后,他们吭哧吭哧地拖着沉重的棕熊,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总算弄到了避风的山洞口。 林阳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 “憨子,你脚程快,麻溜儿回村喊人,多招呼几个膀大腰圆的来。” “洞里头那些狼,你拿出几头分一下,算大伙儿的辛苦钱,尽可能的多分一点,千万别亏了谁。” 他得支开王憨子,系统空间这事儿,天王老子也不能露馅。 而且憨子这一去一回,山路积雪难行,少说也得三四个钟头。 看着王憨子那敦实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消失在挂满雾凇的林子里,林阳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 上辈子,这个认死理,一根筋的憨兄弟,不光是过命的交情,更是实打实从阎王爷手里把他命抢回来的恩人。 救命之恩,重过这长白山的山头! 他林阳活了两辈子,认的就是个“义”字。 滴水之恩涌泉报。 何况是这等泼天的恩情! 等王憨子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林阳心念一动,那巨大的棕熊瞬间消失,收入了无形的系统空间。 刚才拖熊时,他眼尖地瞥见了几处新鲜的野猪蹄印子,还有被那长嘴筒子拱得一片狼藉的腐叶冻土。 蹄印杂乱深重,一看就是个不小的族群。 他精神一振,抄起倚在洞壁的八一杠,顺着那清晰的痕迹就追了下去。 七拐八绕,钻过一片密匝匝的榛柴棵子,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背风向阳的小山坳。 这里地势低,又靠着陡峭的石壁,山上的积雪被风旋下来积得老厚。 但石壁根儿底下,竟奇迹般地裸露出几片枯黄带点绿意的草甸子。 林阳刚猫腰在谷口一块风化的巨石后藏好身形,瞳孔骤然一缩! 谷底那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上,七八头膘肥体壮的野猪正晃动着,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清一色的成年货,没见着崽子。 领头那只大炮卵子,肩高背阔,一身钢针似的硬鬃毛。 两根弯刀似的獠牙白森森地呲出唇外,少说六百斤往上! 后头跟着几头体型稍小的母野猪。 最让林阳心头一跳的是,那头大炮卵子正低着硕大的脑袋,粗壮的脖颈一耸一耸,嘴里“嘎嘣嘎嘣”嚼着半截东西。 竟是一条手腕粗细,一米多长的花哨子! 蛇尾还在无意识地扭动抽搐,鲜红的血沫子顺着野猪黑褐色的嘴角往下淌。 “嘿!以前光听屯子里老炮手闲磕牙,说大炮卵子牙口硬,急了连长虫都敢嚼,今儿个算开了眼!” 林阳心里嘀咕,一股子混合着血腥和野猪臊膻的气味被风隐隐送过来。 这长虫也是倒了血霉,估摸着是这山坳子地气暖,它没睡死透,溜出来晒日头,结果撞上这瘟神。 被那铁铲似的鼻子从石砬子缝里硬生生拱了出来,成了开胃的零嘴儿。 林阳没工夫看戏,悄无声息地卸下肩上的八一杠,冰冷的枪管稳稳架在冻硬的岩石棱角上。 他屏住呼吸,冰冷的空气刺得鼻腔生疼,准星稳稳套住了离他最近,约莫一千米开外一头正在拱草根的母野猪。 砰!砰!砰! 清脆震耳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野猪群像被炸开的马蜂窝,顿时炸了营,发出惊恐愤怒的“嗷嗷”嘶吼。 四蹄乱刨,雪沫泥浆飞溅。 那头正嚼蛇的大炮卵子猛地一甩头,绿豆大的小眼睛里凶光暴射,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咆哮。 它“噗”地一声吐掉嘴里剩下的半截蛇尸。 巨大的身躯像一辆加足了马力的铁甲战车,裹挟着腥风和死亡的气息,四蹄翻飞,刨起漫天雪雾泥浪,朝着枪响的方向狂冲而来。 那对弯刀似的獠牙,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芒! 林阳心稳如磐石。 视野中,系统自动瞄准的红色十字标记精准地套在每一头野猪的要害。 大多是耳根后方,眼睛下方,这些能避开厚皮,直贯脑髓的脆弱点。 打肚子容易臭膛子,那肉就糟践了。 在这肉比金子贵的年景,是罪过。 砰砰砰…… 枪声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山谷间激烈地碰撞回荡。 八一杠在林阳手中稳如焊死,每一次点射都伴随着一头野猪轰然倒地,溅起大片雪尘。 当最后那头狂暴的大炮卵子,带着一身血污,刺鼻的臊膻和冲天的凶焰冲到离林阳不足二十米,连那獠牙上沾着的泥浆草屑都看得清清楚楚时—— 林阳眼神冰冷如铁,食指稳稳扣下最后一发子弹。 第439章 与有荣焉的骄傲 噗嗤! 子弹精准地从大炮卵子大张的,淌着血沫和碎肉的嘴角射入,斜斜向上,瞬间贯穿了它的大脑。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往前冲了五六步,才像一座轰然倒塌的肉山,“嘭”地一声重重砸在冻土上。 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最后那几口喘息化作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林阳长长吐出一口凝成白雾的气,冰冷的空气刀子般刮着喉咙。 他迅速将打到的七头母野猪收进系统空间,只留下那头刚咽气的大家伙。 他拽住一条粗壮如椽的后腿,铆足了劲儿,将六百多斤的死沉家伙往山洞方向拖。 狼群的老窝被他端了,这片地界儿暂时消停了。 拖着这沉重的收获,林阳心里也在拨拉着算盘珠子。 系统空间里,现在躺着那头棕熊,一只斑斓猛虎,五头驼鹿,再加上刚收的七头母野猪,简直是个移动的肉库。 外头摆着的,就剩这头大炮卵子,山洞里那三十来条冻得梆硬的狼,还有空间里的棕熊。 棕熊浑身是宝。 熊皮,熊胆,熊掌,以及波棱盖,哪样都是硬通货,自然不可能拿出来跟村里分。 狼肉又柴又酸,本身也不值几个钱,狼皮倒是能换点油盐酱醋。 但他现在眼界高了,这点小钱看不上眼。 况且数量摆在那里,哪怕拿出一小半出来分掉,他也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等开春,砖窑厂的大烟囱一冒烟,红砖哗啦啦往外淌,那才是真正的日进斗金! 关键得看这“交易值”能不能算进系统里。 要是能行,离升到六级那十万点交易值的门槛,也就不远了! “升到六级……能点开啥新能耐?” 林阳一边吭哧拖猪,一边暗地里琢磨起来。 系统自动瞄准眼下够用,就算升到两千五百米射程,也没那么趁手的家伙给他使。 除非是部队里压箱底的重狙…… 只是那玩意儿想都甭想。 锁定猎物范围扩大到五百米? 用处好像不大…… 系统空间眼下四十立方也够装了。 看来,还是得点牛象之力。 力气是男人的胆,是活命的根! 自己个儿硬气,比啥都强! 主意敲定,林阳看着意识里还差小两万的交易值缺口,盘算着这趟山货能换来多少嘎嘎响的“大团结”。 这时,山下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踩雪的咯吱声。 王憨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林间: “阳哥!人来了!” 寻声望去,只见他领着村里二十多个青壮汉子,扛着碗口粗的杠子,胳膊粗的麻绳,风风火火,踩着没膝的积雪爬了上来。 一张张冻得通红的脸膛上,都写满了热切的期盼。 帮忙抬猎物下山就能分肉——这老祖宗传下的规矩。 在这“有钱难买肉”的灾荒年景,比金子还亮堂! 尤其是林阳,在大家伙的心里绝对是够豪爽够敞亮的主。 而且能耐惊人,如同得到了三十年的特殊照顾一般,每次进山都能捞到大货,数量也多。 这意味着大家伙只要能帮上忙,分到的东西自然不会少。 眼巴前儿猪瘟闹得邪乎,外地的猪进不来,本地的猪场大门紧闭,连国营肉联厂都挂上了“盘点歇业”的牌子。 集市上偶尔出现半扇猪,眨眼功夫就能被抢得精光,价格更是打着滚儿往上翻。 两块五? 即便你狠下心来舍得掏这个钱,常常也是有价无市! 总而言之,作为同村人,能够被林阳招呼进山来搭把手,本身就是天大的幸运。 因此王憨子在村子里面扯着嗓子一吆喝,众人便争先恐后的集结,甚至各自带上了家伙事儿。 “阳子!好家伙!几十头狼就算了,又整这么大个大炮卵子?!” “你莫不是啥时候偷偷拜了山神爷当干儿子,他老人家特别照顾,呼呼的把山里的好宝贝往你跟前儿赶。” 一声带着长途跋涉后粗重喘息的熟悉嗓门从人群后头挤出来。 林阳一回头,乐了,正是他三叔林大江。 跑长途运输熬得日夜颠倒,烟熏火燎,林大江比前两年瘦脱了相。 眼窝深陷,颧骨凸起,精气神儿明显跟不上村里这些常年土里刨食,练就一身腱子肉的壮劳力。 这一路紧赶慢赶,毫不意外的落到了最后,这会儿扶着棵老松树直捯气儿。 “三叔!啥风把你吹回来了?”林阳几步迎上去,语气里透着亲热。 “今儿晌午刚到家!轮子都没卸利索!”林大江摆摆手,又捶了捶酸痛的腰,“林场那边入冬就清闲了。” “眼瞅着还有半个月就大年三十,昨儿跑完最后一趟煤,今儿一早油门踩到底往回蹽!” “得过了正月十五,山上的积雪开了化,才动弹呢!若是气温升不上去,开工的时间还得往后挪挪。” 他几步蹒跚着走到那大炮卵子跟前,用穿着翻毛大头鞋的脚踢了踢冻得梆硬的猪皮,发出“咚咚”的闷响,啧啧惊叹: “好小子!有你这头大货镇宅,咱老林家今年过年,油水厚实了!你爹妈还不得乐得找不着北?” 众人围着那六百多斤的庞然大物,眼珠子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都是一阵啧啧称奇。 刚才在山下听王憨子含糊地说打了一群狼。 可亲眼见到这头体型硕大的野猪,那冲击力直往脑门子上撞! 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那钢针似的鬃毛和厚得惊人的皮,触手感觉像按在裹了冰泥的磨盘石上。 “额滴个老天爷!怪不得老辈人说大炮卵子穿了锁子甲!这皮厚的,怕是土枪砂子都崩不透吧?” 一个汉子咂着嘴,手指头被硬鬃毛扎得生疼。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指着野猪那被打得稀烂,血肉模糊的眼眶: “瞅瞅!还得是咱阳子!这枪法,简直神了!眼珠子都打飞了!子弹指定是钻进去把脑花搅成了豆腐脑!” “上回他弄回去那头野猪,开瓢儿一看,也是这德性!” “阳子可是咱这十里八乡响当当的头牌炮手!天生的本事!收拾头野猪算个逑?” “那可不!别说咱村,放整个红旗公社,也扒拉不出比阳子更硬实的炮手了!” …… 众人稍稍缓过劲儿来之后,便是七嘴八舌地夸赞,颇有几分争先恐后的意思。 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那枪是他们开的。 第440章 救命的油水! 林阳听着,目光却转向正闷头整理绳索的王憨子。 见他只字不提熊瞎子,心里明镜似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王憨子拉到一边避风的石头后,压低声音,哈出的白气喷在憨子冻红的耳朵上:“憨子,棕熊的事儿,你没漏风吧?” 王憨子也压着嗓子,瓮声瓮气地说:“阳哥,我就说打了狼,太多,弄不动,喊人来抬。” “半道儿先碰见我爹了,他一把薅住我,让我把嘴缝上。” “说熊瞎子太扎眼,值老鼻子钱了,传出去怕招来红眼病,惹一身骚。” 他顿了顿,下意识的拍拍胸脯补充道,带着点后怕。 “我爹说得在理,那马癞子要知道,指不定出啥幺蛾子。” 林阳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微翘:“嗯,三叔是个明白人,想得周全。熊瞎子我藏严实了,先让大伙儿把这野猪和狼弄下山。” “回头我找八爷那条路子出手,熊肉少不了你那份,给弟妹好好补补。” 王憨子用力点头,冻得发紫的厚嘴唇抿得紧紧的:“中!阳哥你说咋整就咋整!我信你!” 这时,林阳走到那堵着洞口的巨石旁。 那石头半人多高,棱角嶙峋,少说也有一千五六百斤,像个守门的怪兽。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往手心哈了口热气,然后沉腰坐马,双臂肌肉像钢丝般瞬间绞紧。 青筋暴起如老树根,十指如钩死死扣住巨石底部最吃力的棱角,腰背猛然发力! “嘿——”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巨石竟被他硬生生地推开了一米多宽的缝隙。 碎石冻土簌簌落下,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这一下,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现场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山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几个不信邪的愣头青小伙儿赶紧跑上前,围着那石头又是推又是扛。 脸憋得像猪肝,脖子上青筋蚯蚓似的扭动,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石头却纹丝不动。 再看向林阳的眼神,已经像看庙里泥塑的金刚力士,充满了敬畏。 “我……我滴个亲娘姥姥……”一个汉子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阳子……你这……你这是吃了啥仙丹了?!” 另一个人也点点头,双眼直勾勾的看向林阳:“是啊,阳子,你老实说,是不是真的得了山神爷的照顾,赐了你一身本事?” 看着大家伙儿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等待答案,林阳随意地拍了拍沾满石屑和泥的手,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家伙可别瞎想,更别瞎说。这事儿说起来也简单,不过是因为以前肚里没油水,力气藏着呢!” “如今顿顿能见点荤腥,这劲儿就使出来了。估摸着是祖坟冒青烟,天生就给了把子力气?” “搁古时候,咱高低也得是个能扛鼎的主儿!” 他半开玩笑的话,却引得众人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亲眼所见,比啥传奇故事都唬人。 王憨子早见识过林阳拖熊的力气,倒不惊讶。 只想着阳哥力气大得邪乎,悄悄把熊瞎子藏好肯定没问题。 他第一个猫腰,吭哧吭哧地从洞口缝隙钻了进去,开始往外拖冻得硬邦邦的狼尸。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呼啦一下涌上去帮忙。 七手八脚地把散发着血腥和土腥味的狼尸往外拽,反而把林阳挤到了一边,七嘴八舌地让他“快歇着”“抽袋烟”。 洞口放着个用碗口粗的新鲜松木临时扎的简易爬犁。 沉重的炮卵子被十几个汉子喊着粗犷的号子“嘿哟嘿哟”地抬了上去,用浸过水的粗麻绳左三道右三道捆扎得结结实实。 剩下的狼尸,则被大家或用杠子穿起,一人扛一头在肩上往回带。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满载而归的巨龙,在积雪覆盖的山道上蜿蜒前行,满载着猎物和喜悦,吭哧吭哧地往山下走。 刚进村口,早已得到信的男女老少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像看凯旋的英雄。 帮忙的汉子家人们更是跑前跑后,搭手卸肩,递上装着热水的搪瓷缸子,脸上都笑开了花。 这年景,能分到实实在在的肉,比啥都强! 老规矩,出了力就能分肉。 这是山里猎户和村邻之间维系了几辈子的铁律,透着最朴素的公平和滚烫的人情味儿。 老屠夫张老歪早就拎着他那磨得锃亮,刃口闪着寒光的祖传剔骨刀候着了。 见林阳回来,笑得满脸褶子挤成一朵菊花: “阳子!辛苦辛苦!快,炕头暖和暖和去!这剥皮放血,开膛破肚的活儿,交给我老歪!” “保准给你拾掇得板板正正,皮是皮,肉是肉!” 他可是林阳的“御用”屠夫,每回帮忙都能分点好下水,心里早把林阳当成了财神爷下凡。 林阳抹了把脸上的汗和霜,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通红却写满期待的脸膛,朗声道,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各位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这头大炮卵子,我林阳先占下了!不为别的,咱憨子兄弟年前要办终身大事,摆席面!” “没点硬菜压桌,咱老王家脸上挂不住,是不是?剩下的这些狼,三十一条!” “按老辈子的规矩,狼皮归我,其中十头狼肉归出了大力气的憨子,剩下二十一头狼的肉,今儿出了力的叔伯兄弟,还有咱们村的老户人家,家家有份!” “下水杂碎,也甭嫌弃,一并分了!回家熬锅热汤,也算沾点荤腥!” 话音一落,人群里“轰”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非但没人不满,反而个个喜上眉梢。 三十多条狼啊! 就算去了皮骨下水,按人头分,一家也能落个十来斤实实在在的肉! 在这灾荒年景,这就是救命的油水! 至于那大炮卵子? 那是人家阳子凭本事撂倒的,又是给兄弟办红事用,天经地义。 “阳子仁义!没得说!” “中!憨子这喜酒,咱喝定了!有啥活儿,言语一声!” “哎呀妈呀!这下可好了,过年娃儿们的饺子馅儿有着落了!” …… 欢笑声,议论声在冰冷的空气中沸腾。 第441章 人情债 等张老歪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在村头避风的空地支起门板当案板,操起雪亮的尖刀熟练地剥皮,剔骨,分割狼肉时,气氛更是到了顶点。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却没人嫌弃,反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眼巴巴地看着那红白相间的肉被分成长条。 半大的孩子们吸溜着鼻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砧板边角掉下的碎肉渣,被大人呵斥着才不情不愿地挪开眼。 老人们则颤巍巍地摸着分到手,带着冰碴子的狼肉,粗糙的手掌感受着那点难得的肥膘,瘪着嘴不住念叨着: “好年景啊……托阳子的福……” 在众人的一再要求下,林阳这个最大的功臣,方才勉为其难,仅仅留了两头狼的肉意思了一下。 主要是后腿和里脊这些稍好些的部位,用麻绳串了挂起来冻上。 他空间里好东西多着呢! 肥美的熊肉,金贵的虎肉,油汪汪的母野猪肉…… 哪样不比这柴了吧唧,带着土腥臊气的狼肉强? 分出去的这点肉,是实打实的人情债。 老林家根儿在村里。 爹娘,兄弟,三叔他们都在这儿过日子,以后保不齐有啥沟沟坎坎需要邻里帮衬。 这年头,一个好名声,一村人的情分,有时候比揣在兜里的票子还顶用。 那头大炮卵子被张老歪拾掇得干干净净,白花花的板油堆得像小山,红艳艳的精肉码得整整齐齐。 林阳扛起那半扇足有小二百斤,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猪肉,在众人敬佩的目光注视下,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大步流星地朝着村西头王憨子家那低矮的土坯房走去。 还没进那用桦木杆子扎的院门,就听见里面王老汉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糊着厚厚窗纸的格子窗传出来: “……你这榆木疙瘩,这事儿办得对路!阳子对咱老王家,那是天高地厚的恩情!” “饭碗给你端,媳妇儿给你张罗,回回进山还拉扯着你……咱是祖坟冒了啥青烟?” “这恩情,得刻在肋巴骨上,藏进心坎里,慢慢还!可不敢再贪心不足!” 接着是王憨子那特有的,带着点满足的憨笑声,像闷鼓: “爹,我没想恁多,就觉着阳哥是亲兄弟,占兄弟便宜,臊得慌。” 王老汉笑骂,带着宠溺:“哟嗬?还数落起你老子来了?中中中,你媳妇儿把苞米茬子粥和贴饼子捂锅里了,再捂该糊了!” “快麻溜儿进屋去,别让人家黄花大闺女干等着!” 林阳听得心头一暖,肩膀一耸,将肩上那半扇沉甸甸,冻得表皮发硬的猪肉,“哐当”一声撂在王家小院当间那盘磨豆浆的石磨盘上。 冰冷的肉砸在青石上,发出闷响。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门帘一掀,王憨子探出身来,看到磨盘上那白花花肥膘,红艳艳精肉的半扇猪,愣住了,厚嘴唇哆嗦了两下: “阳哥,这……这忒多了!说好就熊肉就……” 林阳一摆手,故意虎起脸打断他:“打住!甭跟我这儿磨叽!这可不是塞你兜里的!是给我那没过门的弟妹撑门面,给你们老王家办红事用的!” “咋?你想让来喝喜酒的叔伯婶子,席面上就光瞅着萝卜条子咸菜疙瘩,就着窝窝头干噎啊?” 不等王憨子再开口,林阳转身又风风火火出了院门,嘴里嚷着:“等着!还有嚼裹儿!” 王憨子张着嘴,看着磨盘上小山似的猪肉,又看看林阳消失在暮色里的高大背影,眼圈瞬间红了。 喉咙里像堵了团热乎乎的棉花,半晌说不出话。 王老汉掀开厚厚的棉门帘站在屋门口。 昏黄的油灯光从屋里泻出来,照亮了他布满沟壑的脸上那无法言说的感激和欣慰。 老汉用粗糙的手背使劲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不一会儿,林阳又抱着东西回来了。 一大匹厚实的,深蓝色斜纹咔叽布。 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结实的光泽,一看就是供销社里顶好的料子。 做身新衣裳过年穿,体面! 还有一大包用粗糙黄纸包着,方方正正的水果硬糖,少说五六斤。 纸包边缘渗出一点诱人的甜香。 这年头,大白兔奶糖金贵得要糖票,光拿钱还买不到。 水果硬糖虽然便宜些,但也是稀罕零嘴儿。 供销社柜台里摆出来,眨眼就能被抢光。 “阳哥!” 王憨子看着这些在年关显得格外金贵的东西,声音都哽住了,黑红的脸膛涨得更红: “这……这太破费了!熊瞎子还没卖呢,我咋能……” “少扯那些没用的咸淡!”林阳不由分说,把布匹和糖一股脑塞进王憨子怀里,沉甸甸的,“说了,你有三成!” “那头熊瞎子卖了,换这些东西绰绰有余!算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拿着!” 他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又缓了缓,继续说道:“开春雪化了,哥还指望你帮着钻老林子扛家伙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憨子,听哥的,喜事之前,马癞子那摊子烂事,哥来平。你可别傻乎乎的甭往前凑!到时候麻烦。” “他名义上总归挂着你老丈人的名头,场面上别弄得太难看。免得有些乱嚼舌根子的在背后数落,让人听了烦心!” “这事儿,就烂在咱几个肚子里,明白?” 王憨子重重点头,黑脸膛绷得紧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阳哥,我懂!以后……我王憨子这条命,就是你的!水里火里,你一句话!” 林阳看着他眼中那近乎虔诚的认真,心里滚烫,却故意捶了他结实的胸膛一拳,笑骂道: “行!命都是我的了,那就给我好好养着,养得跟这炮卵子似的壮实!” “以后保不齐真有让你往前冲的时候!你可是我林阳最信得过的兄弟!”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指了指那包糖。 “没事的时候,让你那念过初小的媳妇儿,教教你打算盘,认认数。” “我看你这实心眼儿,算账管钱是把好手!比那些肠子弯弯绕绕的崽子们,让人放心一百倍!” 第442章 人间的烟火气 王憨子一听“算账管钱”,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活像被雷劈了。 “啊?阳哥……让……让我看账本子?我……我斗大的字儿认不了一箩筐,数数儿过了十就得掰脚趾头……我哪是那块料啊!让我下把子力气还行……” 他急得直挠后脑勺,仿佛林阳给他出了个比生吞熊胆还难的题。 “不会就学!”林阳故意板起脸,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命都是我的了,让你学个算数打算盘,能比撂倒熊瞎子还难?” “让你干啥就干啥,少跟我这儿磨磨唧唧!” 他心里清楚,不这么连吓带哄地逼着,这憨子打死也不会主动去碰那些在他看来比天书还难懂的玩意儿。 王憨子苦着脸,像捧了个烧红的烙铁,但看着林阳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用力地点了下头: “中……中吧,阳哥,我……我学……” 那悲壮的表情,比让他去跟发狂的野猪摔跤还难看。 屋门口的王老汉看着这一幕,布满皱纹的脸上却绽开了发自心底的笑容。 他吧嗒了一口呛人的旱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无比踏实。 他心里透亮。 自家这个傻小子终究是傻人有傻福,遇到了林阳这样的好兄弟。 只要老老实实跟紧了林阳这棵大树,这辈子,稳了! 他们这辈人,图啥? 不就是个安安稳稳,吃饱穿暖,儿孙绕膝吗? 林阳把布匹和糖往王憨子怀里又推了推,那包硬糖的粗糙黄纸在屋里透出的油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赶紧拿屋去,别让你媳妇儿等急了。饼子凉了不好吃。” “过几天就是你成家立业的大日子,这之前,哥把该铲的刺儿都给你铲干净喽!” 他用力拍了拍王憨子厚实得像门板一样的肩膀,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挥了挥手道: “走了,我也得回去给我爹娘报个信儿,明儿一早还得去县城办点事。” 他准备明天去找周亮。 山里那场生死遭遇,还有马强这个毒瘤,是时候连根拔起了。 绝不能让这坨臭狗屎,搅和了憨子一辈子就这一回的热闹。 被王憨子一家人送到院子门口,林阳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对王憨子叮嘱道: “憨子,事儿都挤在这两天,腿得跑细喽!今天早点休息,明儿一早鸡叫头遍就去我家牵牛车,轱辘轴记得抹点油,天冷别卡了。” 王憨子腰杆瞬间绷得笔直,像根夯实的桩:“阳哥放心!你交代的这些我都记心窝里了,一种错不了!” 旁边王老汉拄着拐棍,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他,那条瘸腿在冻土上微微打晃。 林阳目光扫过,心里一揪:“二十里地呢,你爷俩靠这腿脚走到公社,天都得擦黑。” “布头,盐罐,洋油灯芯……该置办的,一车拉回来,别省这一趟腿脚。” 他瞥了一眼缩在最后面的马小花,转向王老汉,又说道:“王叔,钱要短了,我兜里还有几张毛票。缝纫机票和暖瓶搪瓷盆的工业票,都备着呢!” “小花这双手,纳鞋底能绣出花来,可煤油灯底下熬半宿,眼睛毁了咋办?” “有台蝴蝶牌,咔哒咔哒转几圈,顶她熬三宿!” 王老汉浑浊的眼珠子像浸了水的煤核,倏地亮起来,声音却有些哽咽: “哎呦!阳子啊!你这心……比秤砣还实沉!小花!听见没!你阳哥给咱寻铁疙瘩呢!” 马小花耳根更红了,埋着脑袋,声如蚊蚋却带着颤:“谢……谢阳哥。” 林阳摆摆手:“八爷门路野,明儿我跑趟县城。憨子认得他胡同口那棵歪脖子枣树吧?” 见王憨子鸡啄米似的点头,他继续道: “要么等我信儿,要么让八爷的徒弟骑永久把票送来,省得你们踩冰碴子跑空趟。” “中!中!全听你的,阳哥!”王憨子用力点头,心里热乎得像揣了火盆。 “走了,我也得回去给我爹娘报个信儿,明儿一早还得去县城办事。”林阳交代完,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王憨子一家三口一起站在门口,望着林阳高大挺拔的背影迅速融入浓重的暮色里,久久没动。 “爹……”王憨子嗓子眼发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嗯……”王老汉重重地应了一声,又狠狠吧嗒了一口旱烟,烟锅子里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感慨道: “憨子啊,记牢了,你阳哥……是贵人!是咱老王家几辈子修来的贵人!跟着他,错不了!” …… 林阳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大步流星地走在回自家的小路上。 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幽蓝。 王家的事暂时安排妥了,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另一块石头——马癞子马强那摊子烂事,却沉甸甸地坠着。 必须尽快铲除这个麻烦,绝不能让这家伙搅和了憨子的大喜日子。 “周亮……” 林阳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在寒夜里锐利如刀。 寒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意反而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为兄弟铲平前路的障碍,这是他林阳重生回来,必须扛起的担子。 等他踏着暮色,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回到家,灶屋的烟囱正袅袅飘着青白色的炊烟。 推开堂屋那扇厚实的木板门,一股混合着玉米糊糊香气和柴火余烬暖意的气流扑面而来。 李小婉系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围裙,正把一盘刚炒好的白菜土豆片端上那张掉了漆的方桌。 见他带着一身寒气进来,眉眼弯弯,像初升的月牙儿,急切的招呼道: “回来啦?冻坏了吧?快洗洗手,饭刚得,趁热乎。” 桌上摆着一碗黄澄澄,稠乎乎的玉米糊糊,一碟自家腌的,切得细细的咸菜疙瘩丝,一盘素炒白菜土豆片。 简简单单,却透着一股子家的踏实劲儿。 林阳心头那股从上一世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巨大遗憾,仿佛被这寻常的烟火气,被女人温软的目光一点点熨平了。 他经历过太多背叛,算计和冰冷的绝望。 更懂得这份有人等你归家,为你留一盏昏黄灯火,锅里温着热饭的温情,才是这世上最金贵,最不容亵渎的东西。 什么金山银山,也换不来。 刚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糊糊,胃里暖洋洋的。 第443章 债多了不愁! 李小婉又端来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放在他脚边那个磨得光滑的小板凳上。 她挽了挽袖子,蹲下身,仰着脸看他,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像含着两汪清泉: “在山上跑了一天,冰天雪地的,累坏了吧?泡泡脚,解解乏,活活血。”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指尖被烫得微微一缩。 林阳看着她温婉专注的侧脸,心头一热,一股暖流夹杂着点促狭的心思涌上来。 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点笑意道:“就只是洗洗脚啊?没点别的……犒劳?” 李小婉哪能不懂他话里那点不正经的意思,脸蛋“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染了最艳的晚霞,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又羞又恼地剜了他一眼,那含嗔带俏的一瞥,眼波流转间,竟让林阳觉得满室生辉,心尖尖都跟着那眼波晃悠了一下,麻酥酥的。 “你……没个正形!爱洗不洗!不洗拉倒!” 她啐了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扭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逃进了里屋,只留下个窈窕的背影和门帘的晃动。 林阳看着晃动的门帘,嘿嘿一笑,满足地脱下了沾满泥雪,冻得硬邦邦的破棉鞋,把冻得发麻的脚丫子探进那盆滚烫的热水里,舒服得长长吁了口气。 芙蓉帐暖,只有窗外北风刮过树梢的呜咽。 天边刚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林阳便悄然起身。 他今天去县城办完事,还得留出点时间进山。 年关将近,肉食金贵得赛过金子,简直是稀罕物,供销社的肉案子前天天排长队还买不上二两肥膘。 趁着眼下大雪封山,野兽踪迹好寻,还能打着点东西,得多攒点家底,换钱,也备着过年。 系统空间里那头棕熊和老虎他暂时不打算动,那是压箱底的硬货。 野猪也留着,今天去县城,主要是为了马强那摊子烂事。 这祸害,必须得按死在牢里,最好一颗“铁花生米”送他上路。 省得他再像附骨之疽般缠着马小花,拖累憨子一辈子。 林阳自认不是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 可这事关他两肋插刀,脑子缺根筋却赤诚无比的好兄弟下半辈子的安稳,他不能袖手旁观。 斩草,就得除根,永绝后患! 自行车轮快速的碾过冻得梆硬,坑洼不平的土路。 半个多小时后,县城灰扑扑的,带着破败气息的轮廓已在灰白色的晨曦中显现。 低矮的砖房,斑驳的标语墙,几根孤零零冒着黑烟的烟囱。 赶到县大院那栋刷着绿漆的二层小楼时,周亮也才刚到办公室不久,正拿着个掉了大块瓷,露出黑铁皮的旧搪瓷缸子倒热水。 白色的水汽氤氲而起。 一抬眼看见风尘仆仆的林阳推门进来,周亮眼睛顿时亮了。 “阳子!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正念叨你呢!快进来坐!这大冷天的,路上冻坏了吧?” 他热情地招呼林阳坐在对面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头椅子上,顺手掩上了办公室那扇油漆斑驳,透着缝隙的木门,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兴奋。 “昨天抓回来那小子,撂了!全撂了!嘿,你猜猜,这帮孙子倒腾的啥玩意儿?” 林阳心里门清,却立刻摆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谨慎和一丝“小老百姓怕惹事”的惶恐: “亮哥,打住,赶紧打住!快别说了!这事牵扯到北边老毛子,我这平头小老百姓,知道多了可不是啥好事儿,容易惹一身臊。” 他指指天花板,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怕隔墙有耳,更怕沾上“里通外国”的嫌疑。 周亮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拍了下大腿,震得桌子上的文件都跳了一下: “嗨!没你想得那么玄乎!更别自己吓唬自己!不是啥大间谍特务,就是一帮胆大包天,要钱不要命的倒爷!” “专门从老毛子那边,像耗子搬家似的,把那些稀罕的电子产品偷偷背过来!” “电子表知道不?就手腕子上戴的,没有指针,会闪数字那个!还有收音机里头的稀罕零件!” “一趟背的货,值老鼻子钱了,黑市上能翻几番,得有个十几万!”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东西弄进来,再散到省城,市里的黑市里去,十几万的货撒进咱们这么大的地界,可不就跟水滴进了大海?找都没处找去!” “谁让咱们自己厂子里产的……咳,是差点意思呢!” 他后半句咽了回去,但意思到了。 林阳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静待他的下文。 周亮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敲着桌面: “这帮人,可不光是倒腾东西那么简单!手上还有人命!还特娘的不止一条!” “该吐的,都吐干净了。就他们干的这些事儿,拉出去枪毙十回都绰绰有余!这可是条大鱼,硬邦邦的功劳!” 周亮说着,拉开抽屉,又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盖着鲜红大印的奖状,推到林阳面前。 林阳一看那熟悉的样式,无奈地笑了,带着点诚恳的推拒: “亮哥,这功劳本就是你和弟兄们豁出命去抓人得来的,咋又往我身上推?” “我又不走仕途,不图这个,这奖状多了也就是糊墙纸,没啥大用,放家里还占地方。” 周亮探头看看外面寂静的走廊,确认没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推心置腹和不容置疑: “谁说没我的份儿?!大头归你,名头你顶着,我沾点光,跟着去的弟兄们也都能分润点小功劳,年底评先进,涨工资都有说法。” “我估摸着啊,”他身体前倾,声音几不可闻,“用不了太久,组织上可能就要把我调走了,兴许去市局,也可能去别的县挑大梁。” “临走前能再添上这么亮眼的一笔,履历上就更好看了,调过去腰杆子也硬实。” 他顿了顿,看着林阳,眼神真挚,带着点江湖气。 “再说了,前前后后你给我送了多少功劳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你是我兄弟,哥心里有数!” “到时候真定了日子调走,你小子可一定得来送送哥!” “要是能调去个大点的城市,你想做点啥生意,尽管来找我,咱兄弟之间,有个照应总是方便些,总比你单打独斗强!” 第444章 塌天大祸 林阳笑着点头,语气也带着热络和江湖人的爽快: “那肯定的!亮哥你这话说的,到时候少不了去麻烦你,沾沾你的光!”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抽了根经济牌香烟。 林阳看时机成熟,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掉漆的办公桌上,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凝重和兄弟间的信任: “亮哥,今天来,其实又给你带了份礼。我兄弟憨子,不是要娶马强的闺女马小花么?” “前天我陪着去马家村提亲。你猜怎么着?在她家那间塌了半边的破西屋里,我闻到了一股味儿!” “嗯,就是那种味儿……亮哥你是干这行的老手了,应该懂!人死了,烂透了,沤在土里那种钻脑子的尸臭味!” “跟死猫死狗的味儿,完全两码事!冲鼻子!” 周亮端着搪瓷缸子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脸上那点闲聊的轻松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锐利和凝重: “人命关天?确定?不是死耗子啥的?” 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像绷紧的弓弦。 林阳表情严肃地点头,眼神笃定:“十有八九!错不了!马小花那丫头,心软得像豆腐,见杀鸡都哆嗦,干不出这种天打雷劈的事。” “我私下里绕着弯子,跟马家村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拉了半天闲篇,套了些陈年旧话。” “再琢磨琢磨马强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我敢拿脑袋担保,问题就出在他身上!” 他接着把自己“打听”到的关键信息以及推测一股脑儿的告诉周亮。 比如死者可能是马家村早些年失踪的,跟马强有过节的某某人。 以及马强可能的作案动机和时间,都巧妙地编织成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他“敏锐嗅觉”和“多方打听”得来的推测。 细节详实,逻辑清晰,由不得人不信。 “那个马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泥坑里的癞蛤蟆!烂赌鬼,输红了眼六亲不认,啥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喝醉了就打老婆打孩子,下手没个轻重,往死里打!” “这种烂到根子里的渣滓,干出啥伤天害理,刨绝户坟踹寡妇门的事我都不稀奇。” 林阳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冰冷的狠厉。 “但亮哥,这次这功劳,你可千万别再往我身上安了。你得亲自去走访,去调查!” “带着便衣,悄悄进村,把证据链坐实了!这功劳对你太重要了,它能让你在调职的关键时刻,履历上再添一块沉甸甸,金灿灿的砝码!” “对兄弟我来说,无非是多一张先进个人的纸,家里墙上都贴了两张了,真不差这一张。” “现在这年头,光靠奖状也升不了官发不了财,还是得看实打实的成绩和硬邦邦的案子。” “对你,这可能是影响一辈子前程,往上再走一大步的大事!” 周亮盯着林阳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眼神复杂,有震撼于林阳敏锐的感激,有对案子本身的凝重,更有对这份兄弟情谊的触动和最终下定的决心。 他重重地一点头,拳头在桌面上轻轻一捶,发出闷响: “成!阳子,哥这次就不跟你假客气了!这份情,哥记心里了!记一辈子!”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迅速在一张信纸上记下几个关键人名和地点,眼神已经变得锐利如鹰。 林阳前脚离开县大院,周亮后脚就行动了起来。 他换下笔挺的警服,穿上半旧的蓝布棉袄,戴上顶狗皮帽子,带着两个精干的心腹便衣,骑着自行车,顶着凛冽的寒风就直奔马家村。 他们像普通的区乡干部下来走访。 先是在村里背风向阳的墙根下转悠,跟揣着袖子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递上经济烟,拉家常,打听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特别是关于马强家这些年鸡飞狗跳的动静,以及马家村早些年莫名其妙失踪的人口信息。 暗访的结果很快印证了林阳那“神乎其神”的推测。 疑点如同滚雪球般迅速聚焦到那个破败院落的主人——马强身上。 确认马强在家后,周亮给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三人不动声色,像串门子似的朝那扇歪斜的破木门走去。 手都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鼓囊囊的地方。 还没到晌午,整个沉寂的马家村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轰然炸开了锅! 县里公安从马强家那盘塌了半边的破土炕底下,真的刨出了一具用破麻袋片裹着,早已腐朽发黑,散发着恶臭的尸骨。 马强当时就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裤裆湿了一片。 然后被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上,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马小花也被带走配合询问,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幸好王老汉带着憨子天没亮就去了县城买缝纫机和结婚用的红被面,暖水瓶,没在家撞上这“塌天大祸”。 马小花的询问很顺利,只是配合了解一些家庭情况和时间点,不到天黑就能放回来。 但这姑娘心里埋下的阴影,怕是这辈子都难散了。 林阳此时已经身处县城边缘莽莽群山的褶皱里。 他的自行车早收进了那个神奇的系统空间。 为了抄近路回村,也为了顺道打点猎物贴补家用,他是从离县城五里地的刘家沟后山钻进来的。 打算横穿这片被称为“老黑山”的原始次生林。 然而,一路踩着没膝深的积雪跋涉,林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脚下的积雪发出单调的“咯吱”声,林子里静得吓人。 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咽,以及偶尔积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 翻过两道陡峭的山梁,深入老林子腹地了,预想中野猪拱出的泥坑,狍子清晰的蹄印或是狼群的粪便踪迹却少得可怜。 只惊飞了几只拖着长尾巴,色彩斑斓的野鸡,“扑棱棱”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吓跑了两三只灰不溜秋,在雪地里留下梅花印的野兔子。 “怪事……” 林阳停下脚步,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硬木棍,警惕地环顾四周。 第445章 怕是碰上硬点子了! 参天的落叶松和红松像沉默的巨人,枝桠上压着厚厚的雪冠。 阳光艰难地透过缝隙洒下几缕惨淡的光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松针的清冷苦涩和泥土冻僵后的微腥。 这地方,向阳坡上的干草甸子,橡树林子,都是上好的草场。 橡子落了一地,按说该是狍子,野猪扎堆的地方,怎么安静得像坟场…… 林阳表情凝重的抽了抽鼻子。 可惜除了寒冷,根本捕捉不到大型动物特有的臊膻气。 难道是被啥狠东西惊了? 狼群? 还是…… 一丝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再也挥之不去。 就在林阳心中疑窦丛生,暗自戒备之时—— 右前方更深处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充满暴戾的犬吠和野兽粗重痛苦的喘息以及咆哮声,打破了死寂。 林阳眼神一凛,瞬间猫下腰,像只灵巧的山猫,利用雪堆和粗壮的老柞树隐蔽身形,快速无声地朝声音来源靠近。 拨开眼前挂着晶莹冰溜子的枯枝,透过稀疏的灌木缝隙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三条精壮彪悍,皮毛油亮的猎狗正呈品字形,围着一头惊慌失措,獠牙外翻的母野猪狂吠撕咬! 为首的是一条黑背黄腿的“头狗”,左边是一条铁包金的“帮狗”,右边则是一条纯黑敏捷的“脚狗”。 雪沫子被搅得漫天飞溅! 那野猪约莫三百斤,一身刚硬的鬃毛,被逼得走投无路,暴躁地原地打转。 那条冲在最前面,黑背黄腿的“头狗”极其悍勇。 瞅准一个空档,后腿猛蹬雪地,如同离弦之箭般一个猛扑,精准无比地叼住了野猪那蒲扇般的大耳朵。 尖利的犬齿深深嵌进皮肉,整个身体死死挂住。 野猪吃痛,发出“嗷嗷”的凄厉嚎叫,疯狂地甩头摆脑,想把这条该死的狗甩飞出去。 就在它注意力完全被“头狗”吸引的刹那,那条身形略小但更灵活刁钻的纯黑“脚狗”,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雪窝里悄无声息地窜出。 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带着一股狠劲,狠狠一口咬在了野猪毫无防备的后档。 嗷—— 野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混杂着剧痛和暴怒的惨嚎。 它后腿猛地一蹬,将那“脚狗”甩开些许。 但“脚狗”咬得极死,只被甩脱了半边身子,依旧死死叼着它的命根子。 野猪彻底疯了! 它不再试图甩脱耳朵上的“头狗”,而是猛地一低头,用那对锋利的獠牙狠狠刺向侧后方咬住它要害的“脚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呼哨声,如同鞭子般猛地抽在寂静的山林上空。 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野猪后方那片更幽深的密林里传来。 那呼哨声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急促变调,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遇到生死大险时,招呼猎狗拼死回援的终极信号。 三条训练有素,对主人命令刻进骨子里的猎狗听到这哨令,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唾手可得,几乎到口的猎物。 那条咬着耳朵的“头狗”猛地松口,那条掏了肛的“脚狗”也瞬间跳开。 三条狗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掉头就朝着枪声和哨声传来的方向,疯了一样猛冲回去。 雪地上只留下几串急速远去的爪印和那头垂死挣扎,肠子拖了一地的野猪。 林阳心头猛地一沉。 要糟! 怕是碰上硬点子了! 能让经验如此老道,带着三条好狗的猎人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还发出这种近乎绝望的紧急信号,遇到的危险绝对非同小可。 九成九是能要人命的大牲口! 他立刻看向那头受伤的野猪。 后档被彻底撕开,肠子都拖出来了,鲜血汩汩往外冒,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就算现在跑了,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冬里,也绝对活不过今晚,纯属浪费老天爷赏的肉。 对不住了! 这便宜我林阳捡了,算你命里该绝,否则就是暴殄天物。 林阳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杆乌沉沉的八一杠瞬间出现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快步追上去几步,刚进入自动瞄准技能的有效范围,立刻据枪,侧身,三点一线,食指沉稳地扣动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火石。 砰! 清脆震耳的枪声在山谷间猛然炸响,惊起远处林梢一大片黑压压的乌鸦,“呱呱”叫着四散飞逃。 子弹精准无比地钻入野猪耳后那个致命的小凹坑。 那野猪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前蹄一软,小山般的身躯轰然侧翻栽倒在雪地里。 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只有身下的雪地被温热的血迅速染红,融化。 几乎就在林阳枪响的余音还在山谷回荡的刹那,山坳对面那片更幽深的林子里,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慌乱,如同爆豆子般的枪声。 砰砰砰! 砰! 砰砰! 四五声撅把子特有的,沉闷中带着点破音的枪响过后,一声凄厉到完全变了调,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恐惧的惨嚎,如同厉鬼的哭嚎,猛地撕裂了山林的死寂。 “啊——” 紧接着,又是一声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嘶吼: “老叔!老叔啊!” 然后便是两声更加惊恐,带着巨大绝望的尖叫: “妈呀!老虎!老虎崽子!” “跑!快跑啊!” 林阳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向枪声和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片地势更低,被茂密松林覆盖的山坳。 没有丝毫犹豫,他拔腿就朝着那个方向狂奔。 积雪深可没膝,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但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像一头在雪原上冲刺的豹子。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那惨叫声和绝望的呼喊,意味着有人遭遇了致命危险,而且是能瞬间重创甚至杀死一个成年猎人的猛兽。 老虎崽子? 难道是猞猁? 或者……豹子? 第446章 快!准!狠! 林阳心头急转,脚下却丝毫不停。 他飞快地冲上对面那道不算太高的山梁,居高临下,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下方那片林间空地上,一片狼藉! 雪地被践踏得乱七八糟,溅满了新鲜的血迹,触目惊心。 一个穿着臃肿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中年汉子仰面倒在血泊中。 脖子几乎被撕裂开,血肉模糊,身下的积雪被染成刺目的猩红,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旁边两个同样穿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青年,约莫二十岁上下,正惊恐万状地背靠背站着。 手里各自端着一杆简陋的撅把子猎枪,枪口哆哆嗦嗦地指向四周幽暗的树林,脸上毫无血色,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一棵巨大的,枝桠虬结的老松树茂密的树冠里,厚厚的积雪簌簌落下! 林阳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树冠深处。 在那浓密的松针和积雪的掩护下,两点幽绿冰冷,闪烁着残忍嗜血光芒的瞳孔,如同鬼火般,无声地锁定了下方那两个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年轻人。 那东西体型不小,一身黄灰相间的斑驳皮毛,在雪光和松针的阴影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只有那对眼睛和偶尔显露的,带着倒钩的利爪,暴露了它顶级掠食者的身份。 猞猁! 而且是体型巨大,凶悍异常的老猞猁! 林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得分明,那猞猁的姿势,正是猛兽发动致命扑击前的蓄力姿态。 它像一张拉满的弓,全身肌肉紧绷,下一秒就要化作一道死亡闪电,扑向下方毫无防备的猎物。 “树上有东西!!!” 林阳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寂静的山梁上。 声音在山谷间激起回响。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八一杠已然喷出炽热的火舌。 动作快过了思考! 砰砰! 两发7.62毫米步枪子弹带着撕裂布帛般的尖啸,撕裂冰冷的空气,朝着那树冠激射而去。 就在他出声示警的刹那,下方那头潜伏在树冠积雪中的猞猁,如同被触发的致命机关,化作一道黄灰色的闪电凌空扑下。 它选择的时机刁钻狠毒到了极点——正是两个青年被林阳那石破天惊的吼声惊得下意识抬头,心神剧震,防御出现致命空档的瞬间! 两只覆盖着厚毛,却暗藏着镰刀般锋利钩爪的前掌,带着撕裂寒风的死亡气息,分别抓向两个年轻人毫无防护的咽喉。 快!准!狠! “妈呀!!!” 那个稍矮的青年被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脚下一软,直接向后瘫坐在地。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臃肿的棉裤裆,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也正是这一坐,让他脖子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原本抓向喉咙的致命一击。 猞猁那闪着寒光的利爪带着刺鼻的腥风,“嗤啦”一声,只在他冻得发红的脸颊和脖子侧面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血槽。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另一个稍高的青年反应稍快。 在听到头顶恶风不善,看到那团扑下来的阴影时,求生本能让他拼命地向后仰头,同时抬起胳膊格挡。 猞猁的爪子几乎是擦着他的下巴和抬起的手臂划过。 “嗤啦”一声,冰冷的爪尖刮破了他厚厚的棉袄袖子,在他下巴和手臂上也留下了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棉絮飞溅,两只猎物都未毙命。 那头猞猁异常灵活矫健,一击不中,落地时后腿在松软的雪地上一蹬,竟毫不停顿,借着下扑之势,凌空不可思议地扭转身躯。 带着一股腥风,再次闪电般扑向那个瘫坐在地,门户大开,毫无反抗能力的矮个青年。 那张布满匕首般森白利齿,带着浓烈血腥气的狰狞大口,如同死神的吻,直噬对方暴露在寒冷空气中的咽喉。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完了! 矮个青年脑子里一片空白,死亡的冰冷阴影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他甚至能看清猞猁口中森白的獠牙尖端和猩红扭曲的舌头,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臊气息。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喉咙被撕裂的剧痛。 砰! 千钧一发之际,林阳的第三枪响了。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带着他必杀的意志,从猞猁因撕咬动作而大张的嘴中射入。 噗嗤! 一蓬混合着碎牙,骨渣和粘稠脑浆的血雾猛地从猞猁后颈爆开。 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扑击的动作打得猛地一顿。 “嗷呜——!” 猞猁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巨大的冲力让它像个破麻袋一样翻滚着摔在矮个青年身边,溅起大片雪沫。 但它凶性未减,重伤垂死之下竟爆发出最后的,令人心悸的疯狂。 它挣扎着,拖着几乎被打断的脖子,眼中闪烁着濒死的怨毒红光,还想扑向旁边那个惊魂未定,正手忙脚乱想举枪的高个青年。 林阳的枪口瞬间移动,锁定目标…… 但心却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高个青年离那垂死挣扎的猞猁太近了,不到两米! 而且,他因为极度的恐惧,正手忙脚乱地想用手中那杆笨重的撅把子去捅,去砸猞猁。 两人一兽几乎瞬间就要缠斗在一起! 这角度太刁钻,贸然开枪,子弹极有可能穿透猞猁后误伤甚至打死那个青年。 林阳的手指在冰冷的扳机上微微发颤,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的棉袄,紧贴着皮肤,冰冷粘腻。 用枪伤了人,哪怕是无心,在这个对枪支管控异常严格的年代,也是天大的麻烦。 持枪证被收都是小事,搞不好就得进去吃牢饭,前途尽毁! 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线的瞬间—— 那高个青年被翻滚挣扎的猞猁后腿猛地蹬了一下,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手中的撅把子下意识地往前胡乱一捅,生铁铸的枪管子正戳在猞猁的腰肋上。 猞猁吃痛,凶性被彻底激发。 完全不顾嘴里和脖子喷涌如泉的鲜血,发出一声嗜血的低吼,后腿用尽最后的力量在雪地上一蹬。 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再次将高个青年狠狠扑倒在地。 那张血肉模糊,滴着黑血的狰狞大口,带着一股浓烈的死亡腥风,狠狠咬向青年暴露的脖颈。 布满倒刺的舌头几乎舔到了青年的皮肤! 第447章 劫后余生 高个青年吓得魂飞魄散,全身僵硬,眼睁睁看着那地狱般的血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占据了他整个瞳孔。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带着腥臭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死亡的冰冷触感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砰! 林阳抓住了高个青年被扑倒,身体与猞猁出现一丝极其短暂分离的空隙。 那空隙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枪口火光一闪,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无比地钻入了猞猁毫无防护的侧颈要害。 那里正是颈椎与头骨连接的最脆弱处! 噗! 一团更大的血花混合着碎骨猛地爆开。 猞猁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地一僵,那致命的一口终究没能咬下去。 锋利的獠牙只在青年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火辣辣疼的血口子。 它眼中的凶光如同熄灭的炭火,迅速黯淡,涣散。 庞大的身躯像被瞬间抽掉了所有骨头和力气,软软地瘫倒在高个青年身上。 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血液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汩汩涌出。 迅速浸透了青年那件臃肿的靛蓝色棉袄,染红了大片雪地。 “啊!!!” 直到这时,那高个青年才仿佛从梦魇中挣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发出了劫后余生,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利惨叫。 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端着枪,枪口依旧警惕地指向四周幽暗的树林,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确认再无其他危险潜伏,这才小心翼翼地端着枪,快步从山梁上走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厚厚的积雪。 他的目光扫过雪地上猎狗原本该在的位置,又凝重地看向那片散发出血腥味的幽暗树林深处,心中了然。 那几条百里挑一的好猎狗,怕是已经折在树林里了。 猞猁这玩意儿,对狗有着刻骨的仇恨。 尤其这种训练有素,能威胁到它们生存的猎狗。 在它们眼里就是小号的狼,只要遇到,必杀之而后快。 刚才那七八百米的距离,若是猎狗还在,至少能给主人争取到宝贵的反应时间……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无用的念头。 林阳走到近前,看着惊魂未定的兄弟俩,沉声问道,声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喂,你们俩,还活着吗?伤得重不重?” 这声音让两个几乎被吓傻了,魂儿还没归位的青年猛地回过神来。 他们同时看向这个如同神兵天降,救了他们性命的陌生人。 眼神从极致的恐惧和呆滞,迅速转变为一种近乎看到救世主般的,毫不掩饰的感激涕零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矮个青年更是“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显得狼狈不堪。 “恩……恩人啊!活菩萨!谢谢!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你开枪……我们哥俩……哥俩今天就……就真……真交代在这儿了!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语无伦次,带着浓重的哭腔。 “从……从没想过……这老林子里头……这么吓人!跟吃人的阎王殿似的!” “两头……两头老虎崽子……太凶了!太快了!” “我们老叔……老叔那几条……跟了他七八年的好狗……一个照面……全……全没了!连声都没吭出来啊!” 他说到狗,哭得更凶了,仿佛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另一个高个青年也挣扎着想坐起来,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钉在不远处雪地里那具已经冰冷僵硬,被血泊包围的尸体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绝望和巨大的自责堵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砸在染血的雪地上。 林阳走到那倒下的中年汉子身边,蹲下身,带着一种面对同道的肃穆。 他拨开对方被血糊住,冻得僵硬的脸颊和散乱遮住眼睛的狗皮帽檐。 当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时,他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深切的痛惜。 “钱老狗?!”他猛地抬头看向两个青年,语气带着沉痛和确认,“你们是钱老狗什么人?亲侄子?” 他认识这个汉子。 在八爷那里见过几面,一起蹲在墙根下抽过蛤蟆头旱烟。 钱老狗还拍着他肩膀,带着山里人的豪爽说以后有机会一起进老林子打大炮卵子。 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般惨烈的天人永隔。 两个青年一听对方不但认识自己老叔,还一口叫出名字,知道是真正的熟人,悲从中来,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也泄了。 矮个青年抽噎着,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凛冽的山风像刀子般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卷走了林阳心头那点微弱的叹息。 他站在雪地里,像一尊沉默的石雕,目光落在眼前两个几乎瘫软在地,兀自瑟瑟发抖的青年身上,声音低沉。 “这么说来,钱老狗本来是死活不肯带你们俩生瓜蛋子钻这老林子?” “你们倒好,胆儿肥了,自己偷摸着跟在人身后溜进来?结果到头来把他给坑了?!” 话里的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得两人身子又矮了一截。 山风掠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两个青年脸上。 他们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那散发着浓重机油味和汗酸臭的棉袄领子里。 他们是县城红旗机械厂的学徒工,腊月里厂子放了假,本该是围着火炉子嗑瓜子,糊火柴盒补贴家用的时节。 可城里买肉不光要肉票,还限量。 供销社柜台前天天排长队,黑市上的肉价更是高得让人心头发颤,被硬生生炒到两块五一斤。 年关将近,谁家桌上不想见点荤腥? 家里老人孩子眼巴巴盼着,这怨气在县城里像冻住的雾霾,散不开。 实在没辙了,才想起乡下老家还有个以打猎闻名的远房老叔钱老狗。 指望着跟他进山弄点野兔狍子回去过年,好歹添点油水。 哪曾想……这老林子比黑市还吃人。 “算了。” 林阳挥挥手,像驱赶烦人的蚊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俩怂包蛋,指望他们顶事是没戏了。 第448章 鹬蚌相争 “把老叔的尸首带回去,体面点。还有他那几条狗也不要落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温度,声音却有些发涩。 “钱老狗这名号怎么来的?就因为他待那些畜生跟亲人似的。一并带回去,好好养着,别糟蹋了。” 他看着两人筛糠般发抖的身子骨和惨白的脸,心里门儿清。 指望他们现在把冻得梆硬的尸首弄下山,无疑是痴人说梦。 “你们的家事,自己料理。” 这后事怎么操办,抚恤怎么算,够他们两家扯皮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扎得两人头皮发麻: “你们的命,是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按老辈猎人传下的规矩,救命之恩,猎物分半。这趟的彩头,我该拿一半。” 他不是庙里的泥菩萨,跟这俩怂包更没半分交情。 钱老狗的死,说到底是他俩莽撞无知,不听劝阻招来的祸根。 林阳心里有怜悯,那也是对钱老狗的。 但该拿的,一分也不会让。 这深山里的每一口吃食,都沾着命和血汗。 他径直走到雪地里那只脖颈被打了个大窟窿的猞猁旁。 那畜生灰褐色的皮毛在铅灰色的天光下仍泛着油亮的光泽,像上好的缎子。 只是可惜了,窟窿太大,拳头都能塞进去,一张能换十几张大团结的好皮子算是毁了。 他单手一抄,腰背发力,将那几十斤重的兽尸轻松扛在肩上,动作干净利落,连气息都没乱。 “剩下的归你们。” 林阳撂下话,转身就朝更深的林子走去。 肩上扛着猎物,脚下踩得积雪咯吱作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陷下去寸许深的脚印很快被风卷起的雪沫填平。 身后立刻传来慌乱失措,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噎。 林阳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两个吓破了胆的青年,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逃命去了,哪还顾得上钱老狗的尸首? 怕是要等回村喊齐了人手壮胆才敢再上来。 他停下脚步,远远望了一眼那片染血的雪地,风送来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猎人这行当,十猎五死,剩下五个里也难找出一个囫囵个的。 外人只瞧见猎人下山时沉甸甸的褡裢,闻得见肉香。 哪知道这深山老林里,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鬼门关? 人命,在这片林子里,有时候比一张好皮子还贱。 林阳此行的目的地并非深山,只是要横穿这片广袤的山林回靠山屯,打猎是顺路,更是生计。 走到彻底无人之地,他意念微动,肩上的猞猁便消失不见,纳入了那神秘的系统空间里。 猞猁肉柴,土腥味重,卖不上价,也就是骨头能入点药。 值钱的是这张皮子…… 不过由于窟窿太大,价钱得折掉大半,实在可惜了。 这损失,得从别处找补回来。 穿过一片挂着冰凌,枝桠如白骨般刺向铅灰色天空的白桦林,林阳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前方开阔的雪坡上,几个灵动的身影正在低头啃食着稀疏草根下顽强生长的苔藓。 它们体态优雅轻盈,皮毛在灰暗天光下呈现出温暖的棕红色,上面点缀着清晰如梅瓣的白色斑点。 梅花鹿?! 林阳心头剧跳,一股狂喜瞬间冲散了之前的阴霾,手心微微发烫。 六头! 老天爷开眼了! 还有三头带角的大公鹿! 公鹿头上那尚未骨化,覆着天鹅绒般茸毛的嫩角——鹿茸! 在这八十年代中期,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抵得上小半头牛的价钱! 哪怕是送到县药材公司或者有门路的收购站,换回的票子都足够他过个肥年。 更别说八爷那么广的门道。 若是能够拿下,甚至开春砖厂买木料,请人手的启动资金,都能宽裕不少。 这简直是山神爷送上门的大礼! 林阳深吸一口气,压下有些躁动的情绪,迅速伏低身子,后背紧贴着一棵粗壮皴裂的白桦树。 冰凉的树皮透过厚实的棉衣传来刺骨的寒意,让他彻底平复下来。 隔着两千多米的雪坡,那群精灵般的生灵依然清晰可见。 它们太警觉了,竖着的大耳朵不时转动,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们化作四道闪电消失无踪。 想靠近? 难! 爬过去? 且不说匍匐千米有多煎熬,单是这身棉衣棉裤沾透了雪水,在这零下二三十度的鬼天气里,冻都能冻掉半条命,关节僵得跟生了锈似的。 林阳飞快地盘算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形,寻找着任何可以利用的沟壑或灌木丛。 硬追不行,得等,或者……驱赶!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雪坡另一侧,一抹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流线型身影。 金黄的皮毛点缀着规则的黑斑,正以一种惊人的耐心和优雅的姿态,紧贴着雪地和灌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鹿群潜行。 那姿态,像一道在雪地上流淌的金色暗流,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视觉的死角。 猎豹! 林阳瞳孔一缩。 这玩意儿在东北老林里可不多见,比猞猁还稀罕十倍!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来得正好!” 鹿群一旦受惊,本能地会朝着猎豹来袭的相反方向亡命逃窜。 那正是他藏身的这片桦树林! 这是驱虎吞狼,也是鹬蚌相争。 省了他天大的力气! 林阳不再犹豫,像一只灵巧的猞狲,三两下就攀上了身边最高大的一棵白桦树。 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掌心,冰冷的树干紧贴着前胸,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番折腾,他稳稳地骑在一个粗壮的树杈上,八一杠冰冷沉重的枪身横在膝头。 居高临下,视野极佳,整个雪坡和鹿群动向尽收眼底。 现在,只需要屏息静气,耐心等待猎豹发起致命一击的那一刻,惊慌的鹿群就会自己送入他最佳的射程。 第449章 搞一笔大的! 猎豹也是好东西。 这年头,一张完整的豹皮,加上骨头,送到省城外贸公司或者南边那些先富起来的老板手里,绝对能换回一笔厚实的“大团结”。 以后? 以后怕是连根毛都难见了。 这玩意儿眼下都快绝迹了,以后更是难得一见。 树下的猎豹没有让林阳失望。 在潜行到距离鹿群几百米后,它的身体骤然绷紧,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后腿肌肉块块隆起,猛地弹射出去。 鹿群瞬间炸开! 领头的公鹿发出短促尖锐的嘶鸣,巨大的鹿角划破空气,带着整个鹿群朝着桦树林方向亡命狂奔。 雪地上扬起一片迷蒙的雪雾。 猎豹的速度快如金色闪电,十几秒内就能拉近距离,展开致命扑杀。 而这十几秒,足够鹿群冲入桦树林的边缘,恰好进入八一杠的有效射程! 就是现在! 林阳眼中寒光一闪,意念瞬间锁定了那个代表着“自动瞄准”的神秘红点。 枪口稳稳抬起,冰冷的准星套住了第一个目标——那头矫健的,即将扑杀成功的猎豹! 不能让它伤了鹿皮。 砰! 清脆震耳的枪声骤然撕裂了山林的寂静,如同死神的宣告,惊得远处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被枪口锁定的猎豹,身体刚刚腾空扑出,一颗灼热的子弹精准无比地钻入了它的左眼,强大的动能瞬间摧毁了它的大脑。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金黄的皮毛迅速被洇开的暗红浸染,像一朵骤然绽放又凋零的血色罂粟。 枪声的余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狂奔的鹿群身上。 它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巨大的惯性和极度的恐惧让它们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急刹,雪屑纷飞。 甚至有几头慌不择路地想要调头,完全忘记了身后还有致命的猎豹。 这致命的停顿,是猎手最好的靶子。 “都留下吧!” 林阳的声音冰冷平静,手中的八一杠如同死神的镰刀,连续奏响死亡的乐章。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 每一次扳机扣动都沉稳如磐石。 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那些因惊恐而圆睁的,温润的鹿眼,从侧面射入,搅碎脑髓。 六头梅花鹿,如同被抽去了筋骨,接连扑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温热的血液从枪眼中汩汩流出,迅速在纯白中晕开,如同几幅残酷而艳丽的抽象画,冒着丝丝热气。 林阳利落地滑下白桦树,枯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沾了他一肩。 他快步上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四周,确认再无旁人,连只鸟雀都被惊飞了,只有风在呜咽。 他迅速接近每一具猎物。 手指轻触,沉重的鹿尸,豹尸接连消失,被纳入那无形的空间。 雪地上只留下几滩迅速凝结变暗的暗红血迹和凌乱的蹄印,爪痕。 子弹从脆弱的眼球射入,造成的创口极小,几乎不损皮毛分毫,完美地保住了最大的价值。 这一趟,值了! 林阳一边沿着熟悉的兽径往回走,脚步都仿佛轻快了几分,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冬日稀薄苍白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林间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刺骨的寒意。 风吹在汗湿的后颈上,激起一阵寒栗,但心底却是火热的。 六头梅花鹿,三头带茸的公鹿! 鹿茸,鹿鞭,鹿筋,鹿皮…… 顶得上十几头野猪的进项! 还有那头完好的猎豹皮子…… 他意念沉入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系统面板”,看着上面代表“自由交易值”的数字如同坐了火箭般飙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冰河裂开一道缝。 距离十万点“自由交易值”的目标,似乎又近了一大步。 攒够十万,就能再升级一项能力! 目前所有的系统技能——“猎物锁定”,“自动瞄准”,“牛象之力”,都已升到了高级。 再往上,就是十万点一次的“大师级”升级。 那带来的提升,绝非高级可比,是质的飞跃! 至于整个系统的下一次升级? 那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 八十多万的交易值,让他也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火热。 系统升到五级解锁的“空间”,已经让他如虎添翼。 难以想象,六级会带来什么逆天的能力。 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他不断积累的财富——交易值。 这深山里的收获,就是最原始也最直接的积累方式。 打猎是刀头舔血,但来钱快! 看着面板上那个象征着“牛象之力”的技能图标,林阳心中有了决定。 就它了! 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 这三牛之力带来的全方位体质强化——力量,耐力,速度,反应,已经让他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拥有了远超常人的生存资本。 升到大师级,只会更强。 筋骨如铁,气血如炉! 在这吃人的老林里活下来的把握才更大。 打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风险太大,收益也不稳定。 时代的风口,在县城,在那些即将拔地而起的工厂和生意里。 他得尽快攒够原始资本,才能抓住那即将到来的,真正属于金钱的黄金时代。 可原始积累,从来都不容易。 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都得从这莽莽雪山里抠出来。 烧砖厂,是他落下的第一颗棋子。 既是为了报答八爷上辈子那份恩情和临终托付,也是他踏足这个时代经济洪流的第一步。 关键在于,砖厂产生的利润,系统会不会认可为“交易值”? 如果能…… 林阳的心跳加速了几分,喉头有些发干。 那他就必须尽快布局,搞一笔大的! 等过了年,二月份,就有个绝佳的机会…… 周家长这条线得维系好,有他在县里的支持,自己的根基才能扎稳,才能放开手脚。 支柱产业……该从哪方面入手呢? 食品? 建材? 还是…… 他脑海里闪过几个后世成功的模式,但都需要因地制宜,摸着石头过河。 他正沉浸在对未来的筹谋中,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规律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林间的风似乎小了些,只有枯枝偶尔不堪积雪重负发出的“咔嚓”断裂声。 吼—— 一声沉闷浑厚,充满力量感,仿佛能撼动山岳的咆哮,毫无预兆地如同炸雷般在山谷间滚过。 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威严,震得林间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连林阳脚下的地面,都仿佛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 第450章 虚张声势 林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刹住脚步,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四周。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此刻他正身处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脊地带。 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雪壳子,视野开阔,几乎没有任何可供大型猛兽潜伏的遮蔽物。 这种地方,通常连只兔子都少见,更别提能发出这种恐怖吼声的大家伙了。 这声音……不对劲! 什么东西? 林阳眉头紧锁,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样的震动和气味。 那吼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隐隐有些熟悉,但绝非他熟悉的东北虎那震慑山林的王霸之啸,也不是熊瞎子愤怒时那种沉闷的闷雷声。 到底是什么? 能发出这种声音的,绝不可能是小角色! 难道是…… 他想起了一些更古老的,被斥为迷信的山精野怪的传说。 声源……似乎并不太远,大约在西北方向几公里外。 再往那边走,可就逼近国境线,是毛熊的地盘了。 那边山势更险,人迹罕至,连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小队也不敢轻易深入。 怕一不留神迷失在这茫茫林海雪原,也怕撞上不该撞见的……人或兽。 那里是真正的原始禁区,连边防巡逻都稀少。 强烈的好奇心和一种猎人对未知猛兽本能的探究欲,混合着一种“此地怎会有此物”的莫名直觉,压过了谨慎。 林阳略一沉吟,紧了紧肩上的枪带,决定过去看看。 他对这片山脉外围已算熟悉,艺高人胆大,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吼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积雪在他身后扬起一道白色的轨迹,身影在嶙峋怪石和枯木间快速闪动。 三牛之力赋予了他超乎想象的耐力和速度。 粗壮的双腿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每一步蹬踏都在坚硬的雪壳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身形在枯木和乱石间快速穿梭,带起呼呼的风声。 几公里的山路,在他脚下飞速缩短。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血液奔流带来灼热的温度。 当他终于翻上一道陡峭,覆盖着厚厚冰雪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然收缩。 下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背风坡。 雪地上,一片狼藉,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杀。 积雪被践踏,掀翻,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 斑驳的,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色血迹,在纯白中显得格外刺目。 浓重的血腥味被风卷上来,直冲鼻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站立着的“东西”。 它身高绝对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浓密却沾染了大片暗红血迹的白色长毛。 使得原本的纯白变得污浊不堪,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它有着类似猿猴的粗壮肢体,但比例更为高大魁梧。 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站在那里就像一堵移动的白色石墙。 此刻它正微微佝偻着身体,胸膛剧烈起伏,白色的雾气从它口鼻中喷出,显然消耗巨大。 而在它脚边不远处,倒卧着一头斑斓猛虎! 那老虎体型巨大,是这片山林当之无愧的王者。 此刻却虎腹被恐怖的力量生生撕裂开巨大的口子,内脏拖了一地。 浓重的血腥味即便隔着老远也能隐约闻到,昭示着战斗的惨烈。 虎头上的“王”字斑纹沾满了凝固的血块,死不瞑目。 那白毛怪物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那绝不是野兽的眼睛! 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疲惫和……一种近乎人类的灵性? 它死死盯着山脊上突然出现的林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 呜——吼!!! 声音不算太大,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如同闷鼓敲在胸腔。 林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已悄然扣上了背后八一杠冰凉的扳机。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冰冷的枪身给了他一丝现实的触感。 “卧槽……”他低声咒骂,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干涩,“白毛山魈?还是……野人?!” 这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老猎手的认知范畴。 那两米多的骇人身高,那张依稀有着类人轮廓,却又布满长毛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太诡异了! 这玩意儿只在最荒诞的深山老鬼故事里听过。 县志里都不敢写! 他死死盯着那怪物,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上一世的记忆碎片。 那时他跟着老猎人钻山打围,曾在极深的雪窝子里过夜。 老猎人抽着呛人的蛤蟆头旱烟,烟锅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说起过山里流传的古老传说。 大山深处,有“山魈”或者“野人”,力大无穷,吼声如雷,脚印比常人大两圈,专在深山活动,甚至会掳走落单的女人…… 当时他只当是以讹传讹的鬼故事,是吓唬新人的。 后来进山,确实也听到过几次类似今天这种沉闷骇人的吼声。 每次老猎人都脸色骤变,二话不说立刻带队撤离。 只说那是“山神爷”在清场,警告外人不得踏入它的领地。 现在想来,那吼声,和眼前这怪物何其相似! “原来……传说的根子在这儿?” 林阳盯着那白猿身上深可见骨的爪痕和虎牙撕裂的伤口,绷紧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丝。 能伤成这样,说明它也是血肉之躯,不是刀枪不入的怪物。 八一杠的7.62毫米钢芯子弹,打穿熊瞎子头骨都够用,绝对能要它的命! 他掂量着肩上的钢枪,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他底气。 杀? 还是不杀? 杀意在他眼中凝聚又散去。 值不值得? 杀了这前所未见的怪物,除了满足猎奇和可能获得些稀罕材料,还能有什么? 更大的可能是惹上未知的麻烦。 这玩意儿,恐怕整座长白山里都找不出第二只。 而且,它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耗尽了力气才干掉一头成年猛虎,此刻未必还有余力主动攻击。 那双眼睛里的警告,更像是虚张声势的疲惫。 第451章 被截胡了! 白猿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阳身上杀意的消退。 它低吼一声,警告的意味依旧,却少了几分暴戾。 它粗壮的手臂一伸,蒲扇般的大手抓住地上那头死虎的一条后腿,毫不费力地将几百斤的虎尸拖起,转身就朝着更深,更险峻的西北方山林走去。 沉重的虎尸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走了几步,它又停下,回头再次看了林阳一眼,发出一声短促而更具警告性的吼叫。 嗷! 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意思再明白不过: 别再跟来!这是我的地盘!这虎,是我的战利品! 林阳站在原地,看着那巨大的白色身影拖着虎尸,很快消失在嶙峋怪石和茂密针叶林深处,只留下沉重的拖曳声渐渐远去。 山风卷着雪沫,很快抹平了雪地上的痕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从未发生。 “万物有灵……” 林阳低语一句,摇了摇头,彻底压下了心中最后一丝波澜。 没有利益冲突,放它一马又如何? 至于打不打得过? 他掂了掂肩上的八一杠,又想到系统空间里静静躺着的那几颗沉甸甸的67式木柄“大雷子”,心中笃定。 连皮糙肉厚的黑山神爷都扛不住那玩意的威力。 近距离爆炸下,这白猿再猛,筋骨再硬,终究也是血肉之躯,内脏也得震碎。 不过能单杀成年东北虎……绝对是这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之一了! 林阳转身,沿着来路大步返回,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或许……就像传说中的龙? 古人不会凭空捏造十二生肖。 它们存在过,只是太稀少,最终消失在了时间里? 还是……躲进了更深的山? 这片亘古绵延的雪山,仿佛在他眼前揭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露出深不见底的底蕴和令人敬畏的力量。 这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迫切! 必须尽快攒够那十万点自由交易值,升级“牛象之力”。 只有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更坚韧的体魄,才能在这片蕴藏着无数未知与凶险的山脉中真正来去自如。 这山林里的秘密和力量,让他既感到渺小,又充满了征服的欲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调整路线,开始朝着靠山屯的方位斜插过去。 这一绕,算是贴着山脉的中外层走了一个大弧线。 估摸着脚程,天黑前能赶到山脚熟悉的那条运材道。 他又加快了几分脚步。 日头渐渐偏西,将白桦林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浑浊,寒气更重了,仿佛能冻透骨髓。 林阳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两个还温乎的苞米面掺高粱米的杂粮包子,又拿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温水。 热流下肚,勉强驱散了些寒意。 但今天的收获……六头鹿,一只豹,一只破相的猞猁,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人就是这样,贪心不足。 尤其是在见识了那白毛山魈之后,对力量的渴望更甚,那十万点的缺口显得更大了。 就在他刚咬下第二口冰凉发硬的包子时,不远处的松林里突然惊起一片飞鸟。 扑棱棱的振翅声中,几个灰褐色,体型比鸽子略大,拖着漂亮长尾的身影格外显眼。 “飞龙?!”林阳眼睛一亮,瞬间把包子和水壶塞回空间,“好东西啊!” 这玩意儿被称为天上龙肉,肉质细嫩无比,在城里的大饭店和金贵的“特供”渠道里能卖出天价! 一只不到一斤,但架不住稀有。 是真正的山珍! 这要是弄几只回去,无论是自己尝鲜还是送人,都是顶好的东西,绝对拿得出手。 比送烟酒可强太多了。 惊起飞龙,说明林子里肯定有东西惊扰了它们。 林阳像只发现了猎物的狸猫,腰一弓,悄无声息地朝着飞龙落下的那片茂密松林潜行过去。 动作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踩在枯枝的缝隙里。 飞龙不善长距离飞行,一次起落最多也就千把米,落点不会太远。 距离拉近到百米左右,林阳停在一棵粗大的红松后,屏息凝神,将自己融入阴影之中,只露出半只眼睛观察。 “系统,开启猎物锁定!” 无形的波动扫过前方松林。 三只飞龙的位置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两只落在低矮的松枝上,警惕地梳理羽毛,小脑袋机警地转动。 另一只则藏在更深处一丛挂满积雪的灌木下,只露出一点尾羽。 还有一只呢? 刚才明明惊飞了四只! 这不对劲! 少了一只! “不管了,先拿下这三个!” 林阳手中多了一把沉甸甸,油光发亮的铁力木弹弓和几颗冰凉的小钢珠。 八一杠威力太大。 一枪下去,珍贵的飞龙肉就成肉酱了,暴殄天物! 他出手如电,皮筋拉满,钢珠在皮兜里蓄势待发。 啪!啪!啪! 接连三颗钢珠撕裂寒冷的空气,发出短促尖啸。 第一只枝头的飞龙应声栽落,连叫都没叫出来。 第二颗钢珠几乎同时命中第二只的胸脯。 第三只灌木下的飞龙刚惊起半尺,钢珠已精准地射穿了它的眼珠。 三只飞龙瞬间毙命,连挣扎都来不及,落在雪地上扑腾几下就不动了。 林阳没有立刻去捡,锐利的目光如同梳子般扫过周围寂静的松林。 第四只飞龙始终不见踪影,这不对劲! 山林里,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太安静了,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不对!” 就在他心头警兆升起的刹那,系统“猎物锁定”的被动警示功能瞬间触发。 一道冰冷的提示箭头,清晰地指向他身后侧上方! 林阳猛地转头,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只见一棵枝叶异常浓密的老红松横杈上,积雪簌簌落下。 一头体型比猞猁大得多,浑身黑棕色,肩背毛发蓬松如蓑衣,吻部突出,形似黑熊却更显精悍灵活的猛兽,正用它那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它嘴里,赫然叼着那只失踪的第四只飞龙。 飞龙柔软的灰褐色尾羽还在它嘴边无力地晃动着,显然已经断气。 “飞熊!” 林阳瞬间明白了,一股火气蹭地冒了上来,眼神冷得像冰。 好狡猾的畜生! 原来一直躲在上面当黄雀,抢了老子的猎物! 这畜生动作快如鬼魅,在树冠间跳跃如履平地,难怪刚才没发现。 被截胡了! 第452章 拼命三郎? 林阳缓缓举起手中的弹弓,冰冷的钢珠卡在皮兜里,拉紧,瞄准了树上那个黑棕色,如同幽灵般的身影。 那飞熊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叼着飞龙的身体微微后缩。 蓬松的毛发炸起,做好了随时弹跳逃窜的准备。 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和不甘。 林阳看着它嘴边那抹灰褐色的尾羽,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敢抢老子的东西,那就拿你自己来赔吧!”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子,如同蘸了盐水的皮鞭,狠狠抽打在林阳粗糙的脸颊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他伏在背风的雪窝子里,身下是冻得硬邦邦,硌得膝盖骨生疼的雪壳子。 那杆磨得黝黑发亮的八一杠,冰冷的枪托紧紧抵着肩窝,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在眉毛,睫毛上凝结成一层细密的白霜,模糊了视线。 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像一头蛰伏在雪地深处,耐心等待猎物的豹子。 灰扑扑的棉袄,狗皮帽子上积了薄雪,与周遭灰褐色的枯枝,嶙峋的山石融为一体。 前方十几米开外,一只毛色油光水滑,体型壮硕如小熊崽的飞熊,正得意洋洋地叼着只刚扑到的飞龙,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尖利的牙齿撕扯着还带着体温的斑斓羽毛,鲜红的血珠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朵朵刺目的红梅。 这畜生,是林子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鼬科里的魁首。 性情凶悍暴烈,连机警凶猛的猞猁见了都得绕着走。 此刻却浑然不觉,死神的凝视已悄然锁定了它。 林阳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这段时间不断钻山沟子,与野兽周旋的经历,早把他骨子里那份猎性,磨砺得像手中这杆冰冷钢枪般硬朗,沉静。 那是一种浸透了白山黑水气息的沉静,不带一丝浮躁火气,只剩下冰封般的精准杀意。 每一次缓慢悠长的呼吸,都仿佛与呼啸的风雪同频。 叼了老子的飞龙,还想拍拍屁股走人? 一股无名火在他心头腾起。 美味眼看到手,却被这畜生半路截了胡。 尤其是它那副大摇大摆,旁若无人的姿态,仿佛在嘲笑猎人的无能。 飞熊喉咙里那满足的呼噜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那飞熊似乎骤然觉察到一丝无形的危险,浑身炸开的黑毛猛地根根竖立,活像只受惊的刺猬。 它四肢猛蹬粗糙的树干,就想往更高处虬结的枝桠窜去,动作快如闪电,带起一阵雪沫。 啧,拼命三郎? 腿脚倒利索! 林阳屏住呼吸,心神凝练如冰,风雪声仿佛瞬间退去。 冰冷的扳机在他纹丝不动的手指下,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预压力。 自动瞄准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掌控力,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跃动的黑影和扳机上传来的细腻触感。 就在飞熊腾空而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整个身体悬空,毫无借力之处—— 砰! 清脆的枪声骤然撕裂了林海雪原死寂的沉默,如同惊雷在山谷间撞出层层叠叠的回响。 远处枯枝上几只缩着脖子打盹的寒鸦被惊得“嘎嘎”尖叫,扑棱棱冲向铅灰色的低垂天空,搅碎了沉沉的雪幕。 空中的飞熊如遭无形重锤,沉重地砸落雪地,溅起一片雪雾。 四肢只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殷红的血混着灰白的脑浆,正从眼窝那个狰狞的弹孔里汩汩渗出。 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温热而粘稠的红。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刺激着林阳的鼻腔。 林阳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积雪走过去,厚实的毡嘎达碾过硬雪壳子,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先弯腰拾起那只羽毛斑斓,脖颈软软垂下的飞龙,仔细拂去沾染的雪沫和血迹,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心念一动便收了起来。 这才踱到飞熊庞大如小熊崽般的尸体旁,用靴尖拨了拨那身即使在黯淡天光下也泛着幽光的皮毛。 皮毛油光水滑,没破相,能卖个好价钱! 他粗糙的手指在那厚实得惊人的皮毛上捋过,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和残存的温热。 膘养得真厚实,少说五十斤往上。 刚惊起那么多飞鸟,八成是这畜生撒野捕食,闹腾得厉害,把这片林子搅得鸡飞狗跳。 他手腕翻转,锋利的猎刀赫然在手,熟练地开始剥皮。 雪亮的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细微而清晰,动作麻利精准,很快一张完整的飞熊皮便被他给取了下来,扔进了系统空间之中。 林阳重新直起身来,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林深雪厚,松涛阵阵,呜咽的风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卷起雪沫打着旋儿。 枪声过后,死寂一片,并无猛兽被血腥味惊动靠近的迹象——暂时安全。 但林阳并未放松警惕。 飞熊是这片区域的顶级掠食者,它的活动范围常与真正的山林之王东北虎高度重叠。 那才是林阳心心念念的“大货”。 关乎他能否凑足那至关重要的交易值。 “要是能撞上一头虎……这趟回去,交易值怕就凑够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风中。 他抬头望向莽莽苍苍,无边无际的原始林海,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密林和风雪。 “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老爹林大海常说,打虎靠七分胆三分运,他林阳自认胆气从来不缺。 他没立刻返程,像最老练的追踪者,绕着飞熊毙命点仔细搜寻,目光扫过每一处雪痕,每一根倒伏的灌木。 虎踪没见,倒在一片背风向阳的缓坡上发现了新鲜的马鹿蹄印和啃食低矮灌木,树皮的痕迹。 蹄印凌乱,深浅不一,显然是群鹿活动,数量不少。 足迹还很清晰,带着雪下翻出的新鲜泥土和苔藓,应该是今天早些时候留下的。 “可惜,没碰上正主儿。” 林阳咂了下嘴,带着深深的不甘和一丝无奈: “算了,下次!下次把大白和小白带上。” 第453章 临死还要拉亲闺女垫背 马鹿喜欢扎堆,找到一群就是大收获! 这片地方…… 他眯起眼,目光如扫描般扫过周围几棵形态奇特的老松。 一棵歪脖子松,一棵双叉松,还有一道深陷被积雪半掩的天然沟壑。 这些独特的地标,如同刻刀般深深刻进他的脑海。 这是猎人的本能,也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山里讨生活的铁规矩。 归途上,零星的野鸡,灰兔偶尔撞入视线,扑棱着翅膀或惊慌逃窜。 但再没遇上值得他停下脚步,扣动扳机的大牲口。 林阳倒也平静,这才是深山老林打猎的常态。 物产再丰饶,野兽也不是满地乱长的野草,哪能遍地都是? 那些“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的夸张传说,多是哄城里人开心的。 尤其前些年困难时期,人都饿得眼发绿,山里的活物早被祸害得七七八八。 这几年政策松了些,大家的日子没那么难过,林子才缓过劲儿来,但远没到泛滥的地步。 然而,这林海雪原丰饶表象背后的凶险仍然是要相当重视的,绝不能掉以轻心。 成群结队,饿绿了眼的狼群。 冬眠惊醒,脾气暴躁到见活物就拍的熊瞎子。 能瞬间冻僵人畜的“烟儿泡”白毛风。 还有那让人绕晕头,困死其中的鬼打墙。 也只有像林阳这样常年在山里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汉子,才真正懂得个中滋味。 那是渗进骨子里的警惕和敬畏,是每一次进山都当最后一次的觉悟。 每一次树影的摇曳,风声的异样,都足以让他肌肉绷紧,手指搭上扳机。 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叮当作响的二八大杠回到屯子口,日头已经西斜,惨淡地挂在山梁上,约摸下午四点多钟的光景。 远远就瞧见自家那三间低矮土坯房的院门外,雪地里蹲着个黑塔似的身影,是王憨子。 他一见林阳骑车的身影出现,冻得通红的脸上猛地迸出亮光,像见了主心骨,腾地站起来。 笨重的棉裤腿蹭着地上的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笨拙地挥着手,动作间带起一阵雪沫子。 “阳哥!你可算回来了!” 憨子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如释重负,嗓子都冻得有些沙哑,嘴唇上裂着血口子,显然等了很久。 林阳支好车,看着王憨子冻得直跺脚,眉毛一拧: “你这憨货!天寒地冻的,蹲外头干啥?屋里不暖和?婶子没让你进屋?” 他心里咯噔一下。 爹娘和自家媳妇儿都是热心肠,最讲究邻里情分,断不会让憨子在外头挨冻。 除非……家里没人? 或者出了什么不便让外人知道的事? 他注意到憨子眼神里的焦灼,绝非小事。 王憨子搓着手,哈着白气,憨厚的脸上带着窘迫: “叔和婶子……陪我爹一块儿去县城了。家里就……就嫂子在。我进去……不合适。” 他顿了顿,想起老爹临走时焦急的叮嘱。 “我爹说我性子急,怕坏事,让我搁这儿等你。你回来了,咱俩才能一块儿去县城。” “去县城?”林阳心头疑云顿生,声音不由得沉了下来,“出啥事了?” 爹娘和王老叔一起出动,事情绝对不小。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憨子身后,连马小花也没在。 一个不妙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难道这事儿……还牵扯到小花身上了? 要真是这样,麻烦可就大了! 马强那桩人命案子还没结呢! 王憨子用力摇头,脸上是真切的茫然和担忧:“我爹没说清,就讲等你回来一块去。” “他说你认识的人多,脑子活络,有你在肯定没事,让我别瞎担心。” 提到媳妇,他显出几分安心,立即又补了一句: “小花也跟着一块去了。有叔婶和我爹在,肯定没事的。”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人多就是力量,长辈在场就能镇住场面。 尤其是林阳的爹娘也在场。 林阳不再多问,这憨子知道的内情有限。 “走!现在就走!” 他一把拽过自行车,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子雷厉风行。 虽然上辈子隐约记得这案子凶手是马强,但这年月,乡野间出点啥腌臜事都不稀奇。 眼下爹娘他们都去了县里,必有变故。 他长腿一跨上了车座,朝王憨子一偏头,语气不容置疑:“上来!” 王憨子赶紧侧身坐到后架。 林阳脚下发力,二八大杠载着两人,碾过屯子土路上冻硬的雪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顶着刀子般的寒风,朝着二十多里外的县城疾驰而去。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林阳的心却比这风更急,车链子转得飞快,卷起细碎的雪末,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雪烟。 二十多分钟后,县大院那熟悉的灰砖围墙映入眼帘。 刚拐进去,就看见老爹林大海和老娘赵桂香正站在传达室窄窄的屋檐下避风。 二人裹着厚厚的棉袄来回踱步,脸上带着焦灼,不时朝大院深处一扇紧闭的房门张望。 林大海手里捏着的旱烟袋,铜锅里的火星都快熄灭了,也没见他抽上一口,只是无意识地攥着。 赵桂香双手拢在袖筒里,脸冻得发青,眼神里满是担忧,时不时跺跺脚驱寒。 “爹!娘!”林阳刹住车,几步蹿到跟前,带起一阵冷风,“到底咋回事?” 他目光扫过爹娘身后空荡冷清的院子,没见王老叔和马小花的身影,心又往下沉了沉。 林大海看了眼紧跟着过来,一脸急切的王憨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个僵硬的笑,对憨子说: “憨子,跑一趟,辛苦你去东头老张家包子铺买点包子来。” “晌午就过来了,折腾到现在粒米没进,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多买点,你爹也空着肚子呢!” 说着,给林阳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林阳会意,立刻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给王憨子,可以催促道: “快去!肉的要是没了就多买素的,管够!大伙都饿着呢!” 五块钱,在这年头够买几十个包子了,绝对是笔“巨款”。 王憨子攥着钱,像得了圣旨,二话不说,迈开大步就朝巷子外跑去。 他不会骑车,只能靠两条腿,笨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风雪里。 看着憨子跑远,林大海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马强那个挨千刀的畜生!进了局子还不安生,反口咬人!他说……说小花才是主谋,是他闺女害的人!他倒成了被闺女指使的!”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胸膛起伏,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狗日的,临死还要拉亲闺女垫背,心肠烂透了!黑透了!真他娘的该吃枪子儿!” 第454章 赔钱能了事吗? 赵桂香气得眼圈发红,接口道,声音带着哽咽: “丧良心啊!他这是想把脏水全泼小花身上!还说他女婿有钱,能赔钱,撺掇着苦主那边闹!” “那苦主家来的赖老三,一听能赔钱,眼珠子都绿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现在咬死了要小花赔钱,不然就要告到底,让小花也蹲大狱!” 她抹了下眼角渗出的泪花。 “这不是要逼死小花吗?她才跟了憨子过几天安生日子啊!老王头急得差点背过气去,脸都煞白了!” 林大海狠狠啐了一口,仿佛要吐掉满嘴的晦气: “老王一听这信儿就火急火燎来找我了,急得在屋里直搓手,跟拉磨的驴似的转圈儿。” “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把式,一辈子跟土坷垃打交道,哪见过这阵仗?” “嘴上说是自己没主意,其实是想让你拿个章程。” “这不,老王和小花,还有那死了人的苦主家属,都在里头调解室谈着呢!” “我想进去帮着说两句,结果让人家轰出来了!” 他无奈地叹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脸上满是憋屈和愤怒。 “说不关我们老林家的事,少掺和,还说不跟我们谈!摆明了,那些人就是冲着钱来的,嫌我们碍事!怕我们搅黄了他们的好事!” 林阳心头一凛,旋即明白。 这年月,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 人命官司里,一个被亲爹咬定的“主谋”闺女,在有些人眼里,分量远不如能拿到手的真金白银。 马强心里清楚自己这杀人犯铁定要吃“铁花生”,他那混账心思也活络起来。 既然自己活不成,也得从闺女身上榨出最后一点油水,好给苦主家“赔钱”,换自己临死前少受点罪? 或者纯粹就是临死也要拉闺女垫背,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而苦主那边,死了亲人固然悲痛,但一听能拿到一笔在当时堪称巨款的赔偿,加上可能被马强蛊惑,真以为小花有份,这心思就歪了。 赔钱能了事吗? 那是一条人命! 可眼下这局面,人心难测,穷怕了的人,有时候真能被钱蒙了眼,昧了良心。 “爹,娘!”林阳声音沉稳,带着洞察世情的冷意,“那些人精着呢!” “知道王叔性子直,心肠软,抹不开面子,好拿捏,能多讹点钱出来。” “所以不敢让你们这些明白人,硬气人进去搅局。” 他爹林大海在屯子里是出了名的硬茬子,认死理。 母亲赵桂香也不是好相与的,护起犊子来天王老子都不怕。 他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调解室门,眼神锐利: “我进去看看。有周亮在,还好办。” 走到门口,林阳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心头的火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周亮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绷。 林阳推门而入。 小小的调解室里烟雾缭绕,劣质烟草和汗味混合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昏黄的光线,映着几张焦灼不安的脸。 王老叔佝偻着背坐在长条凳一端,满脸愁苦和愤怒交织,沟壑纵横的脸憋得通红。 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补丁摞补丁的棉裤,几乎要将那破旧的棉絮抠出来。 马小花紧挨着公爹,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眼泡红肿,显然哭过,手指死死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看到林阳进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无助,像只受惊的小鹿。 另一端,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尖嘴猴腮,穿着件半新不旧,领口带着油污的蓝色涤卡外套,眼神闪烁,透着一股市侩和贪婪。 手指间夹着根快烧到头的烟,指甲焦黄。 女的约莫四十上下,裹着灰扑扑的旧头巾,脸上没什么悲戚,倒有几分刻薄相。 耷拉着眼皮,偶尔抬眼瞟一下王老叔和小花,眼神里带着算计。 周亮坐在中间的主位,眉头拧成了疙瘩,面前的掉漆搪瓷缸里茶水早已冰凉,一口没动。 他看到林阳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随即恢复公事公办的严肃。 林阳目光飞快地与王老叔,小花交汇,递过去一个“安心”的沉稳眼神。 随即转向周亮,脸上瞬间切换成公事公办的严肃,站得笔直,声音清晰有力: “周局,我这边查到些新情况,需要补充汇报。” 语气是标准的公安汇报口吻。 周亮目光微动,心领神会,配合地沉声问道:“哦?有新线索?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状,手指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是!” 林阳条理分明,声音在狭小压抑的房间里回荡,盖过了劣质烟草的味道。 “经进一步核实走访,现已充分证实,马小花同志与此案无关,且其本人系长期,多次遭受生父马强严重虐待的受害者。” “多位邻居可作证,案发时段,马小花因被马强殴打后关入柴房,饥寒交迫,重病在身,根本无力参与,更不知情!” “其行动轨迹清晰,无作案时间。相关证人证言笔录已整理完毕。” 他刻意强调了“充分证实”和“笔录”,增加可信度和权威性。 这番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恶浪。 那尖嘴猴腮的男人赖老三猛地拍案而起,唾沫星子飞溅,烟头都甩掉了,指着林阳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屁!糊弄鬼呢!你们这就是官官相护,包庇罪犯!刚才这丫头片子自己都吓得答应赔钱了!” “怎么着,看我们要钱,就整出个啥报告来搪塞?当我们是泥捏的?”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去市里告你们!到市大院门口拉横幅,告你们官匪一家,草菅人命!” 他气势汹汹,试图用“闹大”来施压,手指几乎戳到林阳鼻子上,唾沫带着烟臭味喷了林阳一脸。 第455章 借机发财! 林阳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如同西伯利亚寒流。 他一步踏前,动作快如闪电,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右手抡圆了。 带着一股猎人在生死搏杀中练就的狠劲和爆发力,“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赖老三那张油腻猥琐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抽得赖老三原地像个陀螺似的转了两圈半,才“噗通”一声,像个破麻袋般瘫坐在地。 他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清晰的五指印浮现在上面,鼻血像开了闸,“唰”地就淌了下来,糊了半张脸,混合着鼻涕眼泪,狼狈不堪。 他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一时竟感觉不到疼,只剩下麻木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在县大院调解室里,当着公安副局长的面,这人竟敢直接动手?! 林阳居高临下,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每个人心上: “诬陷公职人员,干扰司法调查,凭你刚才喷的那口粪,现在就能把你铐起来送林场劳改!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他微微俯身,那股子山林里搏杀猛兽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让地上的赖老三感到窒息。 “我们辛苦查证,是为了还受害者公道,揪出真凶马强!马小花就是个被亲爹往死里逼的可怜人!” “你现在还想趁火打劫,往她身上泼脏水讹钱?你特么是想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他猛地直起身,胸膛起伏,指着赖老三的鼻子,怒喝响彻房间,震得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落下: “老子最恨的就是你这种黑了心肝烂了肺的杂碎!瞅你这身行头,这贼眉鼠眼的德行,底子能干净到哪儿去?” “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自己没犯过事,否则,老子今天就算脱了这身虎皮,也要把你查个底儿掉!看看你裤裆里到底夹着多少屎!” 这番雷霆手段和狠厉话语,彻底把赖老三和旁边那个刻薄女人震住了。 赖老三坐在地上,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看着林阳那要吃人似的眼神,浑身筛糠似的抖,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那女人更是吓得往后一缩,脸白如纸,紧紧抓住凳子边,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个耳光落到自己脸上。 周亮此刻才“适时”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林阳的胳膊,语气带着“焦急”的责备: “林阳!你又犯浑!忘了上次的教训了?!眼瞅着大队长的位置要到手,就因为你把人打残了,功过相抵才撸成普通科员!” “你还想再来一次?再犯,就不是渎职那么简单了,铁定开除!” 他这话明着训斥林阳,暗里却把“打残过人”,“背景硬”,“撸职但没开除”的信息点,精准地砸进了赖老三耳朵里。 一个能打残人还没被开除的主儿,背景得多硬? 关系得多深?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剑走偏锋! 对付赖老三这种滚刀肉,讲道理不如让他知道疼,知道怕。 林阳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对着周亮吼,眼睛却死死钉在赖老三身上,像盯着猎物的豹子: “开除就开除!亮哥,你知道我这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大不了丢了这身皮,回家种地打猎去!” “一个月三十来块钱,还不够我进山打头大牲口的!省得受这鸟气!” 他猛地又指向吓得瑟瑟发抖的马小花,声音带着痛惜和愤怒。 “你看看!好好一姑娘,刚跳出火坑,嫁个老实人,眼看日子有点奔头,就让这杂碎给讹上了!” “她婆家要是听信了谣言,不要她了咋办?这不是把她一辈子都毁了吗?!” “我林阳光棍眼里揉不进半点沙子,今天就是拼着不干了,也要先出了这口恶气!” “我现在就去查他赖老三!把他祖宗八辈干的腌臜事都翻出来!东桥头那边……” “赖老三”三个字从林阳嘴里清晰地蹦出来,像一道炸雷劈在赖老三头顶。 他刚才可没自报家门! 紧接着“东桥头”三个字,更是让他瞳孔骤缩,魂飞魄散。 赖老三魂都吓飞了,惊恐地看着林阳,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你……你咋知道我……东桥头……”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东桥头丢东西的事隐秘又凶险,这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公安早就盯上自己了? 周亮眼中精光一闪,暗道“果然有大鱼”。 但面上不显,只是更用力地“拽”住林阳,同时严厉地看向瘫软的赖老三,声音带着官威: “赖老三!你特么还傻愣着?真想进去蹲着?还是想让他把你查个底朝天,再卸你一条腿?” 他故意把“卸腿”说得轻描淡写,却更显威胁,暗示林阳真干得出来。 林阳冷笑一声,直接点破,声音如同判官掷下的铁令: “赖老三是吧?东桥头那边,是不是有伙人正发了疯地找你?” “听说……你手脚不干净,顺了人家压桥的宝贝?人家可是放出话了,要把你沉水库里喂王八!” 他故意说得含糊,却直击要害。 “东桥头那帮人是啥路数,还用我多说吗?领头的是谁,你比我清楚!” 他往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赖老三,压迫感十足。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赖老三的心理防线。 他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两步,带着哭腔求饶,鼻涕眼泪混着血糊了一脸: “大……大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不知道这姑娘也是受害人啊!” “我……我是猪油蒙了心,听信了马强那王八蛋的鬼话!” “钱……钱我不要了!一分都不要了!我给姑娘道歉!我给她磕头都行!” 他转向马小花,作势真要磕头,狼狈不堪。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林阳厉声喝道,杀气腾腾,“像你这种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儿,不给点永生难忘的教训,你记不住!周局!” 他看向周亮,语气斩钉截铁。 “我看这调解也不用调了。赖老三涉嫌盗窃重要物品,证据指向明确,我请求立刻对他进行隔离审查!” “还有这位,”他冰冷的目光扫向那个快吓晕过去的刻薄女人,“一并带下去,好好问问!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想借机发财!” 第456章 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亮会意,立刻沉声对外面喊道:“小张!进来!” 林阳不再看地上瘫软如泥,裤裆似乎都湿了一片的赖老三,走到王老叔和马小花面前,声音放缓,带着安抚: “王叔,小花,没事了。你们先跟周局的人出去,到外面等我爹娘。” “这儿的事,交给我和周局处理。放心,清者自清。”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定海神针。 王老叔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感激地看着林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花。 马小花更是眼泪夺眶而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被王老叔赶紧扶住。 两人互相搀扶着,跟着推门进来的年轻公安小张走了出去。 临出门,王老叔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林阳眼神冰冷如刀地盯着烂泥般的赖老三。 而赖老三被林阳那眼神一刺,竟眼皮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王老叔嘴角抽了抽,赶紧拉着小花快步离开,心里念叨: “阳子这娃,凶起来是真吓人,跟山里的老虎似的……” 林阳看着地上昏死的赖老三和那个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的女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转向周亮,低声道:“亮哥,这俩货色交给你了。东桥头那边,水深,恐怕得深挖。” “我爹娘和王叔他们还在外面冻着,我先去安顿一下他们。” 周亮此刻看林阳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兴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阳子,真有你的!这赖老三身上果然有屎!刚才你提到东桥头失窃,我立刻让人去问了二科,那边反应很大!” “丢的东西……不一般!说是有人盯上了东桥底下挂着的那把古剑!” “这剑挂桥底下,老辈子传说是为了镇蛟,防走蛟保桥平安的,年头怕有上百年了!” “东桥头那帮地头蛇刚把剑弄到手,结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人给摸了!正炸锅呢!上面催命似的要破案!” 林阳点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低声道:“嗯,这事透着邪乎。那剑我听说过,老物件,讲究多。” “赖老三这种下三滥,未必是主谋,但肯定是条重要的线头。撬开他的嘴,兴许能揪出后面的大鱼。”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亮哥,我爹娘还有王叔小花他们等久了,天冷,我先带他们回去。这边有啥进展,你随时招呼我。” 周亮会意,也看了眼天色:“行,你去吧!这边有我。放心,赖老三跑不了,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眼中闪烁着办案人员特有的锐利光芒,同时还掺杂着那么一点兴奋之色。 林阳走出调解室,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爹娘和王老叔,小花,憨子都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和询问。 王憨子怀里紧紧抱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十几个白胖的素包子,还冒着丝丝热气。 “爹,娘,王叔,没事了。”林阳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那赖老三身上背着别的案子,让周局扣下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他讹诈小花这事,黄了。以后也甭想再蹦跶了。” 林大海长舒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用力拍了下林阳的肩膀: “好!我就知道我儿子有本事!” 他转向王老叔,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老王,走!心里石头落了地,咱哥俩得好好的喝一盅,算是压压惊,也庆祝庆祝!” “我那儿还藏着阳子弄回来的好酒呢,五粮液!今晚就开了它,好好尝一尝!” 五粮液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普通人加你根本就见不着,哪怕有也像宝贝一样的藏着,轻易不舍得喝。 王老叔脸上的愁苦终于化开,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连声道:“好!好!听你的!听你的!” 声音也洪亮了些,腰杆似乎也挺直了。 赵桂香也拉着马小花冰凉的手,心疼地搓着: “小花啊,晚上别开火了,都去婶子家!咱包饺子!肉管够!你和憨子都来帮忙,人多包得快!” 她看着小花苍白的脸,满是怜惜,微微叹了一口气: “看把孩子吓的,脸都没血色了,今晚多吃点,压压惊。婶子给你调个香油蒜泥蘸料,香得很!” 王憨子一听有饺子吃,还是肉馅管够,咧开嘴嘿嘿直乐,不住点头: “嗯!嗯!包饺子好!我剁馅儿有劲儿!剁得细!” 他忙不迭地把怀里的油纸包递给林阳。 林阳看着这暖融融的一幕,心里也踏实下来。 他接过油纸包,拿起一个还有些温乎的素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道: “嗯,香!憨子,回家好好帮婶子包饺子,等我这边完事回去,正好赶上吃现成的!” 他嚼着包子,目光扫过众人。 林大海推过林阳那辆塞到他手上,口里嘱咐道:“行,阳子,那我们先回。你忙完了早点回来。” 他招呼着王老叔,赵桂香,马小花和王憨子,几人赶着牛车,慢慢朝屯子的方向走去。 风雪似乎都小了些,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云层,给雪地镀上一层淡淡的,转瞬即逝的金色。 看着家人远去的背影,林阳脸上的轻松渐渐收敛。 他转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调解室门。 东桥头,古剑,镇蛟,走蛟…… 赖老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周亮口中的“水深”…… 这些字眼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咬了口包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桥下的古剑,恐怕牵连的,远不止一桩盗窃案那么简单。 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周亮使劲搓了搓冻得发红,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又凑到嘴边哈出一口浓重的白气。 那白气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里瞬间凝成冰晶,簌簌落下,砸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 第457章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周亮这才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那激动劲儿几乎要从他冻得发紫的嘴唇里蹦出来: “阳子,你猜怎么着?那桥下古剑丢的档口,正好撞上省里来的专家在现场考察!老天爷开眼啊!” “专家说了,那座古桥可是个实打实的老物件,存在时间已经超过了七百年!” “还是以前流放之地的先民,为了赎罪或者积德,勒紧裤腰带,一凿子一凿子修的桥!据说背后藏着镇水祈福的大讲究。” “专家说那柄古剑,是稀世珍宝,了不得啊!” “你能想到吗?七百年前的一把古剑,就那么悬在桥下风吹雨打,霜冻雪埋。” “到如今,剑身上愣是找不出一丝锈迹!寒光凛凛,跟新开刃似的!”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专家的术语,那拗口的词儿让他舌头有点打结。 “专家还说,那剑的材质,锻造工艺,闻所未闻!说是用了啥失传的百炼法,里头还掺了不知名的东西!” “要是能研究明白,指不定能让咱们国家的钢铁技术再上一层楼!” “具体咋回事我也听不大懂,反正就是宝贝,国宝级的!” “找回这把剑,是眼下的头等大事,上面催得紧,嗓子眼都快冒烟了,我这几天脚底板都磨薄了一层。” 他下意识地跺了跺穿着笨重棉胶鞋的脚,鞋帮上沾满了泥雪。 “嘿,谁能想到,偷剑的王八蛋居然是赖老三!” 周亮重重拍了下林阳的肩膀,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只是那笑容在冻僵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 “阳子,你真是我的福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晚上别回去了,去我家里,让你嫂子炒几个硬菜,咱哥俩好好喝一盅!” “我妈也一直在念叨你,说你好久都没登门了,比念叨我这亲儿子还勤快,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搓着手,哈着白气,眼里是真切的感激。 林阳心头微暖。 初识周亮,还是通过他母亲在集市上卖甲鱼和雪蛤的机缘。 自那以后,这份情谊才在柴米油盐和相互帮衬中慢慢建立起来。 周母总说林阳是他们家的福星,是她把这福星带进了门。 若不是最近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周亮早该请他去家里坐坐了。 他想起周母那慈祥的脸庞和热腾腾的炕头,还有那总往他手里塞花生瓜子的温暖手掌。 林阳笑了笑,婉拒道:“亮哥,今天真不行。天快擦黑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我爹娘该着急上火了。”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 “不过回去前,我得先去看看婶子。上次婶子病重,我只在医院匆匆瞧了一眼,后来她醒了我也没顾上去家里探望,实在不该。” “婶子对我那么好,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像压了块石头。” 他想起周母病榻上虚弱的样子,心里确实有些愧疚。 两人又站在刀子似的寒风里聊了几句,周亮便招呼两个便衣同事过来。 那两人是从市局专门调来督办古剑案的,对赖老三兴趣不大,满心都是那把失窃的古剑。 他们将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得像面条似的赖老三像拖死狗一样押走。 他们对林阳协助破案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肯定。 一位年长些,眉宇间带着风霜的便衣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林阳的胳膊,那力道透着赞许: “小同志,表现不错!有胆识,有觉悟!等剑找回来,市里一定给你记功,奖励少不了!” 虽然没明说奖励是什么,但那笃定的眼神和沉甸甸的语气,分量十足。 林阳只是谦逊地点点头,没多言语。 林阳跟着周亮去了趟周家。 周母见到他,那份亲热劲儿简直像见了自家久未归家的孩子,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嘘寒问暖。 屋里烧得暖融融的炕头恨不得立刻让他坐上去焐着。 林阳去时,自行车后座捆着个不起眼的麻袋。 这是他掩人耳目的习惯。 他从里面取出两只肥美得流油的飞龙和一条沉甸甸,带着漂亮梅花斑点的鹿腿。 等告辞时,周母死活塞给他两罐金贵的麦乳精,一大罐散发着奶香的奶粉,还有一小叠印着齿轮图样,硬邦邦的工业票。 那工业票边缘都有些磨损了,显然是周家攒了许久的家底。 “亮哥,这……这太贵重了!” 林阳抱着东西,感觉有些烫手。 这年头,工业票就是硬通货,比钱还管用。 买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些大件,没它寸步难行。 他估摸着憨子爹王老汉还没顾上去找八爷买缝纫机。 毕竟刚摊上赖老三这档子糟心事,家里怕是愁云惨淡,连带着憨子的婚事都蒙上了阴影。 他倒是有钱,可不敢乱花,怕爹娘念叨“来路不明”。 不过,帮兄弟置办台缝纫机,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 爹娘最多说他“大手大脚”,总比追问钱哪来的强。 周亮笑着又拍了拍他肩膀,力道透着亲昵和不容拒绝: “谁让你是我们老周家的福星呢!我们家老爷子常念叨,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家里几个小的,以后估计都得往外调,但老爷子肯定得钉在这县里,这调子上面定死了,原因你也明白。”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以后我要是不在县里,有啥难处,直接来找老爷子!他私下还跟我嘀咕,想认你当干儿子呢!” “就是头回见面,没好意思开口,怕唐突了你小子。” 这话说得诚恳,带着周家特有的实诚劲儿。 两人在周家院门口又说了会儿话,暮色渐浓,寒气更重,林阳才骑上他那辆二八杠离开。 他没直接回村,而是拐去了供销社。 工业票在手,他径直走向柜台,指着角落里那台崭新的,蒙着薄灰的“蝴蝶牌”缝纫机: “同志,麻烦把那台缝纫机给我包起来。” 售货员是个围着蓝布围裙的中年妇女,看到林阳递过来的五张工业票,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年头能一次拿出这么多工业票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她麻利地开票收款,花了一百五十二块,搭出去五张宝贵的工业票。 林阳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缝纫机箱子扛在肩上,一手扶着,一手推着自行车。 这景象在傍晚冷清的县城街道上格外扎眼,引来无数好奇,羡慕甚至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直到出了城,路上行人稀少,暮色四合,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 第458章 别逼老子动手 林阳迅速将缝纫机收进系统空间,轻装上路。 凛冽的寒风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脸上生疼。 四周是光秃秃,冻得硬邦邦的田野和萧瑟的树林,寂静得只剩下自行车轮碾过冻土的沙沙声,单调而压抑。 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霜,挂在眉毛和帽檐上,结成一层薄冰。 骑出约莫三四里地,林阳眼神骤然一凝,车速不着痕迹地慢了下来。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顺着脊椎悄然爬上来,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耳朵在呼啸的风声中敏锐地捕捉着断断续续传来的,极力压抑的呼吸和枯枝被踩动的细微“咔嚓”声。 那声音不远不近,一直缀在后面,带着一股子阴狠的黏腻劲儿,像附骨之疽。 他猛地捏住车闸,自行车稳稳停在路中央。 声音在空旷死寂,只有风声呜咽的乡道上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穿透寒风: “出来吧!跟了这么远,腿不嫌冻得慌?” 路旁枯枝败叶的杨树林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后,钻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裹着件半旧的,棉花都结块发硬的破棉袄,袖口和领口磨得油亮。 脸颊冻得发青发紫,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林阳身上,里面翻腾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惊疑不定。 他佝偻着背,像是常年蜷缩在阴影里,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阴鸷气和土腥味。 那是一种常年混迹于阴暗角落,不见天日的气息。 林阳迅速在记忆里搜寻,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带着风霜和戾气的脸。 可对方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恨意,绝不是装出来的。 仿佛自己真刨了他家祖坟,抢了他老婆孩子。 “你谁啊?我们见过?” 林阳声音平静,但全身肌肉已悄然绷紧,像一头在暗影中蓄势待发的猎豹。 若非想弄明白这无妄之灾的根由,他早动手了。 这人身上的气息,让他嗅到了危险和肮脏,像常年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散发着不祥的味道。 “你特么还有脸问我是谁?!” 中年男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渣子,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怨毒。 “就因为你!老子到手的媳妇飞了!” 他猛地啐了一口浓痰,冻硬的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坑,仿佛那就是林阳的脑袋。 他往前逼近一步,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长时间不洗澡的酸腐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阳愕然。 除了自家媳妇,以及跟白寡妇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他再没招惹过别的女人。 这“抢老婆”的黑锅,扣得实在莫名其妙,简直荒谬透顶!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屎盆子别乱扣!再满嘴喷粪,小心我的巴掌不认人!” 林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向前逼近一步。 一股无形的,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弥漫开来,让周围的寒风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我这巴掌下去,熊瞎子都得跪,你想好了再放屁!” 他刻意释放出一点在山里搏杀野兽积累的凶悍气息,目光如刀。 那中年男人眼神更凶,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黝黝的家伙。 赫然是把做工粗糙,枪管甚至有些歪斜的仿五四手枪。 枪身上沾着些油腻和污垢,散发着一股铁锈和劣质机油的混合气味。 这年头,边境小县,懂点钳工手艺的亡命徒,私下鼓捣点土造火器不算太难。 但这玩意儿炸膛的风险比打死人的几率还高。 “小兔崽子!巴掌再硬,硬得过老子手里的花生米吗?” 男人用枪口虚点着林阳,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不知是冻得僵硬还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老子既然找上你,就是摸清了你的底!你他娘的坏了老子的好事,把我媳妇弄没了!” “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子一个满意的交代,老子就让你尝尝穿糖葫芦的滋味!” “说,是不是还有同伙接应?老子亲眼看着你扛缝纫机出城,转眼就没了!东西藏哪了?!” 他贪婪的目光在林阳身上和周围空旷的雪地逡巡,仿佛在寻找那台凭空消失的缝纫机,更像是在掩饰内心的焦躁。 他一口气吼完,眼睛死死盯着林阳,也在紧张地扫视四周黑黢黢,仿佛藏着无数鬼影的林子。 他确实憋屈得要炸了。 自己盯上马小花不是一天两天。 那丫头被她爹马强打得像只惊弓之鸟,逆来顺受,正是最理想的“货色”。 玩够了往暗胡同里一塞,那就是棵稳定的摇钱树。 全盘计划,都被眼前这小子带着警察给搅黄了! 他自己底子不干净,背着人命,不敢明着报复警察,只能拿这“出头鸟”开刀泄愤,找补损失。 他需要钱跑路,更需要发泄这口恶气! 此刻,他只想从这小子身上榨出油水,再狠狠折磨他一顿,然后远走高飞。 林阳眯着眼,将对方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神态尽收眼底。 他目光如电,扫过四周,荒郊野岭,暮色沉沉如墨,寒风呼啸如鬼哭,除了他们俩,鬼影子都没一个。 他脸上那点刻意流露的“惶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刺骨的弧度: “哦?我当是谁。赵永贵,对吧?” 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对方心上。 “你……你怎么知道?” 赵永贵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恍然大悟般,露出鄙夷的狞笑。 “是马强那老王八蛋跟你提过我?哼!知道老子是谁就好!” “现在,给老子好好想想,怎么赔老子的损失!是赔钱,还是赔命?” “识相点,别逼老子动手,否则,让你下半辈子瘫在炕上哼哼!” 他试图用凶狠掩盖内心的不安,枪口晃得更厉害了,那歪斜的枪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此时,赵永贵已逼近到林阳面前两三步远,枪口几乎要戳到林阳胸口,眼神阴鸷得像条冻僵的,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 第459章 你——该——死! 林阳非但没退,反而迎着那黑洞洞的,随时可能喷出火焰的枪口又踏前半步。 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赵永贵心头莫名一寒,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才我还纳闷,咱俩能有啥过节?现在,门儿清了。没误会!” 林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你就是想强占马小花当摇钱树,自己屁股不干净不敢明抢,就挑我这软柿子捏,觉得是我坏了你的买卖。 “算盘打得挺精,脑子也不算太蠢。可惜啊……” 林阳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这刺骨的寒风,瞬间冻结了空气。 “你算错了一件事。” 赵永贵心头狂跳,一股强烈到让他窒息的不安瞬间笼罩了他。 眼前这小子太镇定了! 被枪指着,居然面不改色。 那眼神里的自信和冰冷,让他感觉自己手里的家伙像个可笑的烧火棍。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威胁人,而是掉进了陷阱! 他想后退,但腿脚却像被冻住了一样。 “小杂种!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赵永贵恼羞成怒,恐惧化为狂暴,枪口猛地下移,对准林阳的大腿,狰狞的吼道: “老子先给你开个洞,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 噗嗤—— 寒光乍现! 快得超出了赵永贵的视觉捕捉。 仿佛一道来自幽冥的闪电! 林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的匕首。 手腕一翻,刀光如电,精准无比地切过赵永贵持枪的手腕。 动作简洁,凌厉,没有一丝多余! 刀锋切入冻得僵硬的皮肉和骨头,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如同切过一块冻硬的猪肉。 一截断手连同那把粗糙的仿五四手枪,“啪嗒”一声,掉落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断腕处,森白的骨茬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鲜血如同开闸的水泵,从赵永贵光秃秃的手腕断口处狂喷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蒸腾起一小片血雾。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与刺骨的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滚烫的鲜血溅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珠。 短暂的死寂后,钻心刺骨,足以让人灵魂撕裂的剧痛瞬间冲垮了赵永贵的神经。 他眼球暴凸,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嗷——” 林阳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停顿。 在赵永贵因剧痛而身体失控前倾的瞬间,他左脚闪电般踢出,正中对方膝盖。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碎声在寂静的旷野里格外刺耳。 赵永贵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开水烫熟的虾米,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昏死过去,又被下一波更猛烈的剧痛强行唤醒,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嗬嗬的抽气声。 林阳的脚移开,沾着泥雪的鞋底,下一刻就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重重地踩在了赵永贵那张涕泪,血污横流的脸上。 将他的惨叫和呜咽彻底闷进了冰冷的泥土里。 鞋底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鼻梁骨碎裂的触感。 “你——该——死!” 三个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冰冷,清晰,不带一丝情感。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阳手中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冷酷地捅进了赵永贵的心窝。 手腕猛地一拧,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呃……” 赵永贵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瞪大的双眼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无边的恐惧和浓浓的不甘与疑惑。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下手竟如此狠辣果决,不留一丝余地。 他更想不通,对方就不怕留下痕迹,不怕被公安查到吗? 可惜,这些疑问,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瞳孔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倒映着林阳冰冷如霜的面容。 林阳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 温热的鲜血涌出,很快在冰冷的土地上凝结成暗红的冰坨。 他迅速而仔细地检查现场,眼神锐利如鹰。 意念一动,祭出了系统空间。 赵永贵的尸体,断手,手枪,所有沾染了血迹的泥土,雪块,甚至喷溅到枯草上的微小血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退回到赵永贵藏身的树林边缘,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雪地,找到对方来时踩出的模糊脚印和碰断的枯枝,全部清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寒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覆盖了最后一点可能的痕迹。 旷野恢复了死寂,只有寒风呜咽,如同亡魂的叹息。 确认再无丝毫破绽,林阳将自行车也收起。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辨明方向,如同一头矫健的豹子,一头扎进茫茫的,如同巨兽般蛰伏的深山老林。 三牛之力的爆发下,他在崎岖陡峭,布满积雪和枯枝的山林中狂奔如履平地,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一处弥漫着浓重野兽腥臊味的山坳才停下。 几双幽绿,贪婪的眼睛在不远处的岩石缝隙后闪烁,低沉的呜咽声传来,伴随着爪子踩在雪地上的轻微咯吱声。 林阳将赵永贵的尸体抛在狼窝前的空地上,不再多看一眼,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饥饿的狼群会处理好一切,骨头都不会剩下。 这片深山,本就该是这种人的坟场。 当他绕路回到村里时,天早已黑透,村子里零星亮着昏黄的灯火,像散落在墨盘里的黄豆,微弱却带着家的暖意。 寒风似乎也小了些。 “阳哥!”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裹着破旧棉袄,缩着脖子的身影正跺着脚哈气取暖,是王憨子。 看见林阳骑车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他像见到救星,眼睛瞬间亮了,冻得发僵的脸上挤出憨厚又带着担忧的笑容。 第460章 铁杆心腹 林阳心头一暖,在他进村前,缝纫机已经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他笑着用力拍了拍憨子厚实的肩膀,发出沉闷的声响: “憨子,接着!扛你家去!这是哥给你准备的结婚贺礼!” “甭跟我推辞,忘了哥以后还得指着你给我管账?这就当提前给你的辛苦费了!” 王憨子看着那崭新的,印着“蝴蝶牌”字样的缝纫机箱子,眼圈有点发红,嘴唇哆嗦着,笨拙得不知该说啥好,只觉得鼻子发酸,一股暖流冲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阳哥……” 林阳把缝纫机箱子往憨子脚边一放,跨上自行车: “还愣着?想让我再扛一路啊?赶紧的!再磨蹭,小心我抓你挑灯夜战学算盘!” 语气带着促狭。 王憨子一听“学算盘”,吓得一哆嗦,仿佛那比扛缝纫机还可怕,连忙弯腰去扛那箱子,嘴里嘟囔: “阳哥……这……这太贵重了……” 但他看着林阳骑车远去的背影,最终还是咬咬牙,吭哧吭哧地把缝纫机扛起来,却不是往自家方向,而是朝着林阳家的院子坚定地走去。 林阳刚把自行车推进自家院门,父亲林大海和王老汉就焦急地从屋里迎了出来。 昏黄的煤油灯光从门缝透出,映着两张写满担忧的脸。 林大海手里还捏着没抽完的旱烟袋,火星在寒风中明灭。 “阳子,事情……解决得咋样了?没……没出啥事吧?” 林大海的声音带着紧张,上下打量着儿子,仿佛要确认他有没有少块肉。 他闻到了儿子身上带进来的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冷冽气息。 王老汉搓着手,满脸愧疚,欲言又止。 他后悔当初没自己去告状,连累了林阳。 要是这孩子因为自家的事有个好歹,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林阳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安抚道: “爹,王叔,放心吧!赖老三那王八蛋,以后是没机会再来找咱们麻烦了。他这次是捅破天了!” 他一边支好自行车,一边解释,语气带着点后怕又有点解气的意味: “那家伙胆大包天,偷了东桥头那伙扒手的命根子宝贝!” “具体是个啥稀罕物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亮哥他们这些天就是在全力查这个案子!动静大着呢!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传出来。” “赖老三这回,就算侥幸不吃花生米,这辈子也甭想从笆篱子里出来了!牢底坐穿!” 他故意说得严重些,好让两人安心。 他岔开话题,拍了拍后座空荡荡的架子:“我回来晚,就是去弄工业票了。” “憨子是我兄弟,他结婚我这当哥的能没点表示?弄了台缝纫机!” “钱的事您二老甭操心,上回我跟憨子在山上弄死那头熊瞎子,换的钱够够的!还有富余呢!” 他拍了拍口袋,发出几张票子摩擦的轻响。 王老汉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但随即又被那“缝纫机”惊得目瞪口呆,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缝……缝纫机?阳子,这……这礼太重了!使不得啊!这得花多少钱票……这,这……” 他急得直搓手,看向林大海,希望他能劝劝。 林阳笑着朝院门外努努嘴:“嗨,我本来想让憨子直接扛回去的,您看,这小子又给扛咱家来了。” 果然,大家朝院门方向看去,王憨子正吭哧吭哧地把那缝纫机箱子往院里搬呢! 小酌了两杯,已然有些微醺的王老汉听说林阳连缝纫机都给买回来了,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涌上浓重的局促不安。 他那双皲裂如树皮的大手不自觉地在那件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棉袄前襟上反复搓着,声音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实诚和急切: “阳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往前紧赶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惶恐,压低了声音仿佛怕人听见: “你送的这份礼太重了!平时你对憨子已经够好了,吃的用的没少接济,村里谁见了我们家憨子,不羡慕得眼珠子发红?” “都说他傻人有傻福,摊上你这么个好兄弟!只是这缝纫机……我听说得一百多块哩!还得搭上工业票。” “我这就家去拿钱,你务必收下,不然老汉这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跟揣了块烧红的炭似的,烧得慌!” 林阳笑着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叔,您这话可就见外了。我和憨子可是过命的交情,比亲兄弟也不差啥。” “往后啊,我这摊子事越铺越大,还得指着憨子帮我撑起半边天呢!” “这一百多块钱,在我这儿真不算啥。我的好兄弟大婚,一辈子就这一回,我这当哥的,能不给他置办份像样的贺礼?” 他顿了顿,从里兜掏出一张崭新的工业票,轻轻塞到王老汉粗糙的手里: “叔,您要是手头还宽裕,不如直接去县里百货大楼,给憨子买辆自行车。” “凤凰大二八,一百八十块钱,扎实又气派,接新娘子多有面儿?” “喏,我这正好还有两张多余的工业票,您拿去用。” 他脸上的笑容像冬日的阳光,明亮又暖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赤诚和朝气。 王老汉捏着那两张轻飘飘却分量千钧的工业票,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推辞,可一想到儿子憨厚木讷的模样,想到村里那些长舌妇的闲话…… 他咬了咬牙,别人家结婚该有的“三转一响”,砸锅卖铁也得给儿子凑上一件! 这自行车,就是一份实实在在的体面,一份能堵住所有人嘴的硬气。 “阳子……” 王老汉的声音有些发哽,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水光,他猛地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 “叔……代憨子谢谢你!这份情,叔记心里,记一辈子!” 一旁的林大海爽朗地笑起来,用力拍了拍王老汉佝偻的肩膀: “王老弟,咱们两家还分啥你我?阳子以后闯荡,身边没几个铁杆心腹哪行?” “外人咱信不过,但憨子这孩子,是咱从小看着长大的,心眼实、认死理、懂报恩,有他跟在阳子身边,我跟他娘一百个放心!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 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通红的火苗映着几张朴实的笑脸,暖意融融。 刚把那台缝纫机放好的王憨子这才瓮声瓮气地开口,目光投向自己老爹:“爹,那缝纫机……我扛回家吗?” 第461章 泼天的买卖 王老汉抹了把眼角,猛地挺直了常年被生活重压压弯的腰板,声音陡然拔高: “扛!这是你阳子哥给你的!憨子,你给老子听真了,往后你就是阳子手里的一块砖,他指哪你给老子往哪搬!” “要是敢有半分偷奸耍滑,对不起他的地方,老子就算死了,烂成了骨头,也要从坟里爬出来抽死你个没良心的崽子!” 王憨子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憨厚笑容,没多说什么。 在他简单的世界里,老爹的话或许会忘,但林阳的话,每一个字都刻在心板上。 他二话不说,一弯腰,气沉丹田,稳稳当当地将那沉甸甸的铁疙瘩重新扛在了宽阔的肩上。 王憨子扛着那台蝴蝶牌缝纫机离开,林阳将王老汉送到了门口。 走出几步,林阳压低声音,神情变得凝重: “叔,那边的事,手脚都弄利索了。你们就当从来没发生过,该吃吃,该喝喝,憨子该欢欢喜喜娶媳妇就欢欢喜喜娶媳妇。”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几乎是一字一顿。 “千万,千万不能漏出去半个有用的字。这事……可能还有点首尾要料理,我来办,不难。” “但不管外面闹出多大动静,刮什么邪风,下什么冷雨,你们只需记住三个字——不知道!” “憨子那边我放心,他心里有数。叔,您这儿尤其得绷紧这根弦!” “哪怕有人拿着好烟好酒来套您的话,或者变着法儿吓唬您,您就记住,不管他们问啥,您就回三句话!” “俺不清楚、俺不了解、俺不知道!翻来覆去就这三句,说多了半句,就是祸!” 王老汉听着,脸上的皱纹缩得更深了,像是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他枯瘦如柴的手猛地伸出,紧紧抓住林阳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恐慌: “阳子,你跟叔撂句实话,是不是……是不是摊上泼天的大事了?” “要真是塌天的大祸,你可千万别自己个儿硬顶!叔这把老骨头,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啥都不怕!你把事推给我,我去顶!” “只要有你在,俺就信憨子往后能有指望,能有奔头,不被人欺负!” “阳子,你待憨子,比我这当爹的还掏心窝子,叔……叔这心里头滚烫,也怕得厉害啊!” 王老汉的话砸在地上都能冒火星子,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林阳的存在,早已是他为儿子谋划的,后半辈子最大的靠山。 林阳心头一热,反手用力拍了拍王老汉冰凉的手背,语气斩钉截铁: “叔,您把心稳稳放肚子里!只要咱们自己人铁板一块,不被人从里头撬开缝,我就绝对出不了事。” “我回来的路上,顺手收拾了一个不开眼的拦路鬼,那家伙可能会招来点麻烦,但他的债主只会找我,摸不着憨子的边。” “我就怕……怕您或者憨子被人用话诈了去。” 王老汉立刻挺直了佝偻的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定光芒: “阳子,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叔跟你立军令状,就算他们拿烧红的烙铁烫我的嘴,也休想撬出半个不该说的字!” “我王老蔫儿别的能耐没有,就是一口牙咬得死!你爹那边……是真不知情吧?” 他迟疑了一下,叹口气。 “不知情好,不知情好,别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了,日子还得过。” 两人又压低声音细细叮嘱了几句,王老汉才一步三回头,揣着满腹的心事和沉甸甸的嘱托,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林家。 那瘦削的背影在昏黄的夕阳下拉得老长,透着一股孤勇。 林阳独自站在院中,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那片无形的系统空间,里面堆放着不少近日猎取的野物。 他盘算着,得尽快再进山一趟。 砖窑那边虽然已经开始带来稳定的进项,但他不确定那些“买卖”能否增加系统最核心,也最神秘的“交易值”。 若能,那自然再好不过。 他的重心可以逐步转向更长远也更安全的商业布局。 若不能…… 那他就必须抓住这大雪封山前的最后时机,再次深入老林子,猎取更多值钱的硬货。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虽拥有“三牛之力”,体魄远超常人,但与深山老林里那些真正称王称霸的凶物相比,还差着火候。 等过了这个冬天,政策风向一变,再想像现在这样揣着枪自由进山狩猎,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到那时,若交易值无法通过商业途径快速增长,提升实力将变得异常艰难。 难道为了这个,要冒险跑到海外去? 林阳摇摇头,立刻甩开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走一步看一步,但眼前的机会,必须死死抓住! 尽快把交易值攒到十万,升级三牛之力! 系统升到第六级,又会解锁什么逆天的能力? 真是让人期待…… 尤其是升到第五级时获得的“系统空间”,其便利与强大简直超乎想象,堪称神技。 他甚至不止一次动过心思,想利用它远渡重洋,去外面倒腾些国内极度紧缺的物资回来。 一转手,便是几十上百倍的暴利。 但这个念头每次刚冒头,就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不行,太险了! 做这种泼天的买卖,不可能不留下丝毫蛛丝马迹。 一旦被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特殊部门盯上,严查起货物的来龙去脉,终究是个巨大的麻烦。 未来这二三十年,是真正的草莽年代,机遇下面埋着的是无数血雨腥风!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些为了钱红了眼的人,可是什么脏事烂事都干得出来的…… 他上辈子跟着八爷闯荡江湖,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转型期的混乱与血腥,深知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有多汹涌可怕。 明天天一亮就进山! 这次得往真正的无人区钻。 那片老林子据说几十年没人敢深入了,至少待上两天,搞些真正的大家伙回来! 第462章 天大的横财 林阳用力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回到屋里,用灶上温着的热水细细洗漱一番,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烧得暖烘烘的土炕,将已经睡熟,小脸红扑扑的媳妇李小婉轻轻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少女特有的体香钻入鼻息,他心头微热。 但想到媳妇儿这两日身子不便,只得压下旖旎心思。 在她光洁微凉的额头上印下温柔一吻,搂着她纤细却也有了点圆润意味的腰肢,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泛着鱼肚白,林阳便辞别了父母,以及睡眼惺忪,倚着门框满眼不舍与担忧的李小婉。 背起鼓鼓囊囊、装足了干粮弹药的行囊,踏着没膝深的积雪,义无反顾地再次朝着白雪皑皑,苍茫无际的群山进发。 关于赵永贵那档子事,他并不如何担心。 那家伙早已人间蒸发。 他留下的那点痕迹,也早已被几场大雪和刻意清理抹得一干二净。 就算有人隐约察觉不对,顺藤摸瓜找到他头上,那也是不知多久以后的事了。 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在县城经营的关系网,白的方面,凭借之前擒贼,提供线索的功劳和为人处世的八面玲珑,早已声名鹊起。 不少机关里的人视他为“福星”、“能干人”。 黑的方面,有八爷那尊历经风雨,手段老辣,底蕴深厚的真神坐镇,也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宵小之徒。 “运气不赖!” 刚进山不久,脚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脑海中那项“自动锁定猎物”的被动技能便传来了清晰的提示。 林阳立刻停下脚步,锐利如刀的目光扫向侧前方一棵落满了雪、高大虬结的老松树树冠。 在茂密如盖,积满白雪的松针深处,隐约可见两个毛茸茸、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小小身影。 羽毛华丽,正是被誉为“天上龙肉”的花尾榛鸡。 “啧,原来是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大冷天也不安生。” 林阳嘴角微翘,无声无息地从腰间皮套里抽出那把特制的加重弹弓,又从鹿皮袋中摸出一颗沉甸甸,冷冰冰的钢珠。 他屏住呼吸,手臂稳如磐石,缓缓拉开坚韧无比的上好牛筋皮兜。 “对不住了,打扰二位恩爱。送你们早早投胎,下辈子再做一对长相厮守的夫妻吧!” 嗖—— 钢珠撕裂冰冷凝固的空气,发出尖锐短促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入其中一只飞龙的眼窝。 另一只受惊,刚扑棱着华美的翅膀飞起不到一米高,第二颗钢珠已如索命的无常,疾追而至,狠狠击打在它脆弱的脖颈上。 扑通!扑通! 两只飞龙相继跌落雪地,溅起一小片雪沫。 林阳快步上前,捡起尚有余温的猎物,入手沉甸甸的,心念一动,便将其收入系统空间。 开门红! 还没深入老林子就得了两只飞龙。 这玩意儿到了年关,可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价比黄金! 拿来送礼,绝对是头一份的体面! 他仔细盘算着,得给周亮他爹再送点,关系得常走动维系。 周海明那边也不能落下,这条线以后用得上。 还有老爹那位退下去的老指导员……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腿! 是让老爹亲自跑一趟送去,还是走邮局寄过去? 还是让老爹去一趟吧! 亲自登门,情谊更重,也显得心诚。 正好老爹在家也闷得慌,出去见见老战友,喝喝酒叙叙旧,心情也能舒畅些。 以后真要有啥棘手事求到人家门上,也有个由头,显得顺理成章。 想到这些关窍,林阳动力更足。 到了那位老指导员的位置和年纪,钱财早已是身外物,寻常礼物根本入不了眼。 但山中的这些珍稀野味,尤其是飞龙汤这种传说中的美味,就算在能人辈出的四九城,那也是极有分量,能勾起旧情和馋虫的硬通货心意。 最近村子附近山头上的大牲口都学精了。 估计是被他打怕了,躲得远远的。 轻易看不见身影。 看来今天非得往几十年没人敢去的真正老林子深处钻了…… 打定主意,林阳不再耽搁,辨明方向,将背囊带子紧了紧,迈开大步,速度陡然加快。 他这次没带大白和小白两条心爱的猎狗。 不是它们不够忠诚勇猛,而是他现在的速度和耐力,两条狗拼了命也跟不上。 三牛之力加持下,他的身形在山林间快得如同鬼魅,崎岖难行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长途奔袭的耐力更是惊世骇俗。 全力奔跑起来,短程内连最快的骏马都未必能甩开他,恐怕只有猎豹那种爆发力极强的生物才能略胜一筹。 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寒风凛冽,林阳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动,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他随即像只发现了猎物的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上一块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巨石。 他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穿透稀疏的林木和飘散的雪沫,投向下方一处被群山环抱,地势相对平坦的狭长山谷。 看清谷中情形,林阳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交加的光芒。 谷底背风处,一只体型极其庞大,堪称巨物的雄性野猪,正用它那对骇人无比,如同两把弯曲骨刀般的惨白獠牙,暴躁地拱着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土地,寻找草根块茎。 那身板,壮硕得如同半截移动的黑铁塔,鬃毛如针,目测体重绝对超过了七百斤! 在它身后稍远些,跟着七八头体型同样健硕,皮毛油亮发黑的母野猪。 每一头看去都有四百斤左右,不好惹。 更外围,二十多只半大的野猪崽子,像一团团滚动的黑毛球,在雪地里哼哼唧唧地撒欢觅食,显然是一个完整的家族群落。 “好家伙!一大家子整整齐齐!” 林阳心头狂跳,血液流速都加快了几分。 这处山谷他从未踏足过,是这次特意选的新方向,地图上都没标记。 再往深处走上几十公里,就是连接内蒙古草原的过渡地带,人迹罕至,资源果然丰富得吓人。 这么多野猪,要是全拿下,这次真是要发一笔天大的横财了! 第463章 与死神赛跑的奔逃 林阳兴奋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和飞速增长的交易值。 现在县城的猪肉供应紧张,黑市价格都快涨到三块冒头了。 等再过些日子,年关将近,这野猪肉就算卖五块、十块一斤,恐怕也有的是人抢破头! 城里太缺肉了。 他心念一动,就准备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支保养得极好,压满了黄澄澄子弹的八一杠自动步枪,准备大开杀戒。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金属的瞬间,动作猛地顿住。 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让他察觉到一丝极不和谐的异样,目光如电,迅速扫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只见距离谷口约四五百米远的一处雪坡灌木丛后,两个几乎与雪地完美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匍匐着,小心翼翼地向山谷内缓缓移动。 他们身上披着简陋的白色粗布伪装,手中紧握的,赫然是两杆保养得锃亮,透着杀伐之气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一个年纪约莫五十多岁,面容被风霜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透着老辣。 另一个三十岁上下,动作略显生涩紧张,但神情同样专注无比,紧紧跟着老者的节奏。 也是猎人? 林阳眉头微蹙,心中念头飞转。 看这架势,是他们先盯上的猎物。 山里的规矩,不能抢别人先发现的食儿。 可……就两个人,两杆半自动,敢动这么大一个野猪群? 这跟找死有啥区别?! 除非……他们和自己一样身怀绝技或者有挂? 但这显然不可能。老猎人经验再丰富,也是血肉之躯。 这山谷地形狭窄,出口就那两个。 那七百斤的炮卵子一旦发起疯来,就是辆横冲直撞、刀枪不入的重型坦克! 连自己拥有三牛之力都不敢说能正面硬撼其锋芒,他们爷俩哪来的底气和把握?! 林阳压下心头的疑惑和一丝出于同行道义想要提醒的冲动,决定静观其变。 他不想当滥好人。 在山里,不抢别人先盯上的猎物,已是底线! 同时,他悄无声息地从巨石上滑下,像一道没有任何重量的影子,沿着积雪的山脊,利用枯木和岩石的掩护,快速而隐蔽地朝着山谷的另一个出口方向潜行而去。 他要在那里,以逸待劳,给这群受惊后必然从此处逃窜的移动“肉山”,来一个彻彻底底的守株待兔! 砰!砰! 清脆而突兀的枪声,骤然打破了山谷死一般的宁静。 尖锐的声音在山壁间碰撞、反弹,激起阵阵令人心悸的回音。 枪声来自那老猎人。 他没有选择攻击最具威胁,皮糙肉厚的大炮卵子,而是极其冷静地瞄准了外围一只正低头啃食树皮的半大野猪崽子。 第一枪似乎稍稍打偏了些。 那半大的猪崽子后腿靠近屁股的位置中弹,发出一声凄厉刺耳,完全不似猪叫的惨嚎。 痛得在雪地里疯狂打滚挣扎,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白雪。 整个野猪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以及同类的惨叫声瞬间惊得炸了锅。 母猪惊慌地嘶鸣,猪崽子吓得乱窜。 短暂的混乱后,那只巨大的炮卵子猛地抬起头,小小的血红色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暴戾与疯狂,死死锁定了枪声来源的方向。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如同闷雷般的咆哮,七百多斤的庞大身躯轰然启动。 粗壮的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践踏得雪泥四溅,卷起漫天雪雾,朝着老猎人藏身的位置狂冲而去。 那声势,地动山摇,真真如同一辆全速冲锋的重型坦克,无可阻挡。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那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和略显青涩的年轻猎手便猛地从雪地里弹了起来。 他们似乎早已料到如此,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转身就朝着旁边一处近乎垂直,布满嶙峋怪石的陡峭岩壁亡命狂奔。 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雪中,又拼命拔出,争分夺秒。 “快!上!别回头!” 老猎手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却异常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仿佛身后冲来的不是洪荒巨兽,而只是一头家养的年猪。 只见那老猎手虽然年过半百,常年的狩猎生涯却让他身手异常矫健。 他率先冲到岩壁下,看准几处微小的凸起和裂缝,手脚并用,脚尖精准地踩点,手指如铁钩般扣紧石缝,如同经验老道的猿猴般敏捷地向上攀爬。 那年轻猎手紧随其后,动作虽不如老者流畅利落,甚至因为紧张而滑了一下,但也咬紧牙关,拼尽了全身力气向上攀爬,额头上青筋暴起。 轰隆!!! 炮卵子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如同一颗出膛的巨型炮弹般冲到岩壁下。 巨大的獠牙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冲力,狠狠地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几块脸盆大的岩石被崩飞,碎石四溅。 它被这反震之力撞得有些发懵,晃了晃硕大无比的脑袋,在下面暴躁地打着转。 喷着粗重的白气,发出威胁性十足的“哼哧”低吼。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小虫子”越爬越高。 对它那庞大沉重的身躯而言,这近乎垂直,无处借力的岩壁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老猎手率先爬到离地约七八米高,一处狭窄得仅容一人站立的岩台上。 稳住身形,丝毫不管下方暴怒的巨兽,立刻再次举枪。 他眼神锐利如刀,呼吸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却异常平稳。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与死神赛跑的奔逃从未发生。 砰!砰! 又是两声冷静到极致的精准点射。 这一次,子弹没有落空。 两只正在惊慌失措,试图跟着大部队逃窜的半大野猪崽子应声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雪地上又多出两滩刺目的鲜红。 那年轻猎手也爬到了稍低一点的一处小平台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试图举枪射击。 但或许是手臂还在发抖,或许是经验不足把握不住时机,连续两枪都打在了空处,只溅起一片雪泥。 引得下方那头炮卵子更加狂躁。 第464章 危机 好厉害的老炮手! 远处山脊上,潜伏观察的林阳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一声。 果然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利用地形,扬长避短,算计得精准无比。 这岩壁,别说野猪,就算是灵活的山羊上来都费劲。 看来是爷俩搭档。 儿子虽然嫩点,但配合也算默契,听话。 林阳看得仔细,同时也将老猎人选择的攀爬路线、射击位置,以及应对野猪冲击的时机选择,牢牢记在心里。 这些老猎人用生命危险换来的生存智慧和实战经验,是他这个“开挂者”也需要虚心学习和借鉴的宝贵财富。 对大山保持敬畏,对狩猎心存规矩,是每个猎人能安身立命,长久活下去的根本。 砰! 老猎人再次扣动扳机,冷静地射出了第五颗子弹。 又一只半大的野猪崽子哀嚎着倒下。 连续损失幼崽,加上对岩壁上那两个不断造成伤害却又无可奈何的“小虫子”的极端愤怒。 那暴躁无比的炮卵子终于发出一声响彻山谷,充满不甘和暴戾的怒吼。 它不再徒劳地撞击坚硬的岩壁,而是猛地掉转庞大却异常灵活的身躯,朝着山谷另一个看似更安全的出口方向,带着它的“妻妾”和剩余的猪崽子,轰隆隆地奔逃而去。 雪地上留下一片狼藉的蹄印和斑驳血迹。 “机会来了!” 林阳眼中精光爆射,他像一头早已饥饿难耐的猎豹,终于等到了最佳出击时刻。 他立刻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利用茂密的落叶松林和起伏不平的地形作为完美掩护,远远地缀在慌乱奔逃的野猪群后面。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极有耐心地跟出了两三里地,直到彻底远离了那对猎人父子可能的视线和听力范围。 系统空间是他立足这个世界最大的底牌和秘密,绝不能在任何活人面前暴露。 野猪群因为带着不少受惊的幼崽,逃亡的速度并不算极致快。 那只炮卵子跑在队伍的最后面,担当断后的角色。 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残暴与警惕。 粗重的喘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大团大团的白雾。 林阳则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在侧翼的密林中高速穿行。 三牛之力让他步履轻盈如飞,在深厚的雪地上只留下极浅几乎难以辨认的痕迹,速度远超猪群。 “距离够了!位置正好!” 林阳在一处视野开阔,能俯瞰下方兽道的背风坡大石后停下脚步。 心念一动,那支乌黑锃亮,充满力量感的八一杠自动步枪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冰冷坚实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杀意凛然。 他早已在追踪途中数清了目标数量。 先解决掉那些小的和母的,减少干扰,最后集中精力对付大家伙! 林阳眼神冰冷,不再有丝毫犹豫,果断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八一杠清脆而富有节奏感的连发声顿时在山林间欢快地回荡起来。 与之前老猎人那单发的半自动步枪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阳的射击精准得令人发指,近乎艺术。 每一次两到三发的短点射,都必然有一头野猪应声倒地。 无一例外,全部是眼睛或耳根中弹,瞬间毙命。 连多余的挣扎都没有! 三十发弹匣很快被打空,七八头母野猪和剩余的十几只半大猪崽子已全部倒在血泊中,雪地被染得一片通红。 他动作迅捷如电,空弹匣退出的瞬间,一个压满了三十发黄澄澄子弹的新弹匣已然从空间取出并装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枪机复位,子弹上膛。 此时,那只巨大的、跑在最后负责断后的炮卵子,才惊觉身后的惨状。 家族成员几乎死绝。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充满了无尽狂怒和悲怆的咆哮。 血红的双眼瞬间锁定了林阳所在的位置。 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同归于尽的狂暴气势,轰然冲来! 几十米的距离,对它而言几乎是转瞬即至。 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就剩你了!畜生!” 林阳眼神沉静如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狂暴冲来的巨兽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生根,枪口稳稳抬起,屏息凝神。 砰!砰! 就在炮卵子冲至不足二十米,那狰狞的獠牙和喷吐着白沫的大嘴都已清晰可见时,林阳冷静至极地扣动了两次扳机。 两颗7.62毫米步枪子弹如同长了眼睛,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无比地钻入炮卵子那双充满暴戾和疯狂的血红眼睛。 嗷——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震耳欲聋地响起,七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如同被瞬间抽掉了所有的力量和灵魂,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向前踉跄,翻滚了几步,最终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轰然倒地。 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口鼻溢出大量的鲜血和泡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全部搞定!” 林阳长舒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后的兴奋与满足。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上前,手掌挨个触碰地上尚有余温的野猪尸体。 随着他心念转动,巨大的炮卵子、健硕的母野猪、半大的猪崽子……一头接一头凭空消失,被收入系统空间之中。 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最后一头倒在雪地里,体型最小的野猪崽子时,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第465章 不对劲儿! 林阳的直觉,向来如同绷紧的弓弦,异常敏锐。 那股被注视的寒意刚一爬上脊背,他心头便是一凛,指关节下意识地扣紧了冰冷的枪身。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疑心是那对追踪野猪的父子猎手,察觉了他身上那不能言说的秘密。 他猛地拧身回头,目光如电般扫去,八一杠的枪口随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预想中的人影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头壮硕如小山包的黑熊! 这畜生,正是山里人谈之色变的“熊瞎子”。 隆冬时节被惊扰了冬眠的熊瞎子,正是最饥肠辘辘,暴躁易怒的凶物。 看这情形,附近八成有它的窝,自己误打误撞闯进了它的命根子地盘。 此刻,这畜生瞪着猩红浑浊的眼珠子,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饱含威胁的咆哮。 粗壮的前肢拍打着覆雪的枯枝,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猛冲过来。 沉重的身躯踏在深雪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搅得积雪飞溅,枯叶翻腾。 “来的正好!” 林阳心中非但不惧,反而涌起一股猎人见着顶尖猎物的兴奋,血液似乎都热了几分。 他动作迅捷如伏击的豹子,肩背肌肉瞬间绷紧,八一杠早已如臂使指般举起,冰冷的枪口稳稳地对准那裹挟着风雪冲来的庞大黑影。 没有丝毫犹豫,屏息,预压,食指果断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山林的寂静,惊起远处寒鸦一片。 那头气势汹汹的熊瞎子应声一个趔趄,硕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巨大的惯性让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四爪徒劳地乱蹬了几下,带起一片雪泥,便彻底没了声息。 一股暗红的血线,正从它被子弹贯穿的眼眶缓缓渗出,洇湿了身下的白雪。 林阳眼神锐利如刀,没等那血滴彻底落进雪地,人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意念微动,那尚带余温的庞大熊尸便凭空消失,被他干净利落地收入了系统空间之中。 原地只留下翻滚的痕迹和几点刺目的猩红。 此地不宜久留! 林阳迅速环顾四周,侧耳倾听。 松涛声里,刚才那声枪响在山谷间沉闷的回音似乎还未散尽,必然惊动了之前那对追踪野猪的父子。 他们听到动静,肯定会循声摸过来查看。 碰上了,这熊瞎子凭空消失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是被山神爷收了吧?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峻的弧度,喃喃自语:“还是避开为妙。” 林阳索性不再耽搁,靴子在雪地上猛地一旋,选了个与那父子可能来路相反的方向,脚下发力,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挂满冰凌的枯枝败叶间。 果然,约莫二十多分钟后,那对父子猎手,循着隐约的枪声,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林阳刚才猎熊的地方。 老猎人鹰隼般的眼睛扫过雪地,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凌乱交错的野猪蹄印在此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清晰,沉稳的人类脚印。 雪地上还残留着几滴暗红的,已然半凝固的血迹,星星点点,像撒落的红米。 “怪了!” 老猎人眉头拧成了疙瘩,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捻起一点带血的雪屑,放在鼻尖用力嗅了嗅,一股浓重的铁锈腥味直冲脑门。 “野猪的脚印到这里就断了,只有人的脚印。” “这点子血,不像是致命伤流出来的……关键是……”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没看到猎物被拖走的痕迹啊!几百斤的熊瞎子,拖走能没一点印子?!” 他越看越是心惊,除了野猪的痕迹,雪地上赫然还混杂着另一种更大,更深的爪印——熊瞎子的脚印! 这些痕迹在老猎人眼中如同摊开的书本,清晰无比地讲述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人熊遭遇,枪响,熊倒…… 然后,一切消失! “爹,这地方邪性得很,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儿!” 年轻猎手看着父亲凝重的脸色,心里也直发毛,后背凉飕飕的。 他重重的吞了口唾沫,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狗皮袄子,微微颤抖的声音催促: “咱……咱还是赶紧走吧!” “走!快走!” 老猎人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十有八九是撞见山神爷了!可不是那大爪子,是真正的山神爷显灵!” “也只有山神爷,才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把野猪,熊瞎子都收走,连根毛都不剩下!” 他想起屯子里老辈人讲的那些古话。 眼下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可不就是山神爷的手笔?!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他们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赶,转身就急匆匆地往山下奔去,深一脚浅一脚,恨不得肋生双翅。 老猎人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就得敲响屯头那面破锣,通知屯子里的老少爷们,这片山头,开春前谁也别再靠近了! 山神爷发了威,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阳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神秘莫测的“山神爷”。 他此刻正背着沉甸甸的八一杠,踩着没膝的深雪,咯吱作响,继续朝着人迹罕至的深山腹地挺进。 年关将近,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他需要尽可能多地收集猎物。 无论是为了过年时家里的炕桌上能摆满丰盛的年货,让爹娘媳妇儿吃上几口难得的油水。 还是为了增加那至关重要的系统交易值,升级系统技能。 这趟山,他都得往里钻。 记得上一世,就是来年开春后,这片山里的老虎不知怎么的突然多了起来。 闹得附近几个屯子人心惶惶,牲口被祸害了不少。 后来林业队组织了大队人马进山打围。 那枪声震天响,跟过年放炮仗似的。 自那以后,老虎就少了,就算有也远远躲开了人烟。 林阳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一边回忆着前世的片段,呼出的白气在眉毛胡茬上凝成了霜。 他突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目光扫过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山林。 “奇怪了,这都走进来几十里地了,怎么连根虎毛都没见着?连狼嚎都没听见一声?这不合常理……” 老虎是山林的王者,它的存在往往意味着这片区域的动物资源足够丰富。 狼群也是如此,它们需要广阔的猎场。 现在这片死寂,反倒透着股不安。 林阳在几棵显眼的老松树干上,用猎刀刻下只有自己才懂的标记,深深的刀痕在灰褐色的树皮上分外清晰。 然后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毅然决然地朝着那些连本地最老的老猎户都极少涉足的原始区域走去。 这条巨龙般的山脉绵延一千二百多公里,他现在的位置,不过是刚刚触及它皮毛的边缘。 第466章 享受 冬日进山,虽然天寒地冻,呵气成冰,但毒虫蛇蚁都已蛰伏,反倒比夏天少了些致命的威胁,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阳又跋涉了将近两个时辰,日头已近正午,挂在灰白的天幕上,像个冰冷的铜盘。 他寻了处背风向阳的小坡,动手清理出一块空地。 搬来几块大小合适,冻得硬邦邦的青石,熟练地垒成一个简易灶台。 从旁边折了些干燥的松枝和枯死的灌木条,塞进灶膛,划着火柴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柴禾,噼啪作响,总算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 他又挑了一块相对平整,巴掌厚的青石板,用干净的雪仔细擦洗掉表面的浮尘和苔藓,架在灶台上方被火舌舔舐的位置。 等石板被火焰烘烤得滚烫,残余的水汽蒸腾殆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泛着油润的光泽时…… 他才不慌不忙地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早已切好的,肥瘦相间的上品熊肉。 手腕轻抖,锋利的猎刀将暗红色的熊肉片切得薄厚均匀,一片片铺在滚烫的石板上。 肥肉部分瞬间融化,晶莹的油脂“滋啦”一声冒出来。 带着野性气息的肉香混合着松枝燃烧的烟火气,瞬间弥漫开来。 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馋虫大动,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 “可惜了,没带现成的调料……” 林阳舔了舔被冷风吹得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满是期待的光芒。 不过有这石板烧出的原味,再撒点自带的孜然和辣椒面,那滋味,绝对够劲! 后世那些饲料催出来的猪肉,哪能跟这深山老林,吃百果长大的熊瞎子肉比? 半年就出栏的猪,肉都是松垮垮的,没嚼头,更没这股子野性的香气! 他眯着眼,享受着这冰天雪地里诱人的烟火气,思绪却飘远了。 等以后交易值攒够了,一定得把系统空间再升升级,越大越好。 到时候,像这样的极品熊肉,还有虎骨,豹皮,野山参……这些大山里的宝贝,都得存上一些。 至少后半辈子,想解馋的时候,不用再冒险进山,就能吃到这口原汁原味的野味。 他盘算着,脸上露出一丝满足。 吃惯了这等山珍,以后再去吃那些寻常的养殖肉,恐怕真是味同嚼蜡了。 林阳想着想着,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重活一世,他心中最重的,便是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 是爹娘慈祥的脸庞,是媳妇儿温柔的笑靥。 至于其他,钱财名利,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 该拼搏时拼搏,该享受时,也绝不含糊! 就像此刻,别的猎人进山风餐露宿,啃着冻得硬邦邦,能硌掉牙的苞米面饼子,喝着刺骨的雪水。 他却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悠闲地守着火,享用着热腾腾,滋滋冒油的石板烤肉。 有系统空间这个逆天的“后勤仓库”,他这打猎的日子,与其说是冒险,不如说是一场别样的山野享受。 这苦寒之地,倒让他品出了几分自在。 “真香啊!” 林阳用随手削成的松木筷子,夹起一片边缘微焦,滋滋冒着油泡的熊肉,吹了吹,送入口中。 滚烫的肉汁混合着浓郁的油脂香气在舌尖炸开。 那纯粹的,野性的鲜美瞬间征服了味蕾,带着一丝韧劲的肉质越嚼越香。 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好东西自然要留着和家人分享。 等回去了,叫上老爹老娘,还有自家那个温柔贤惠的媳妇儿,一家人围着烧得暖烘烘的火炉,也弄这么一顿石板烤肉,那才叫美! 他仿佛看到了爹娘惊喜的笑容,听到了媳妇儿温柔的嗔怪。 他正沉浸在这份独处的惬意与对家的温暖思念中,身后不远处的密林里,却陡然传来一声充满威胁性的,低沉而短促的野兽低吼。 像是什么东西被惊动,又带着捕食者的不耐。 林阳眉头一皱,刚舒展开的惬意瞬间被一丝被打扰的不爽取代。 他依旧背对着吼声传来的方向,连头都没回,只是慢条斯理地又夹起一片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着,腮帮子微微鼓动。 “嘿,刚才老子满山转悠找你们的时候,一个个藏得严严实实,跟钻了地缝似的。” “这特娘的肉刚烤上,香味才飘出去多远?就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找死了?!” 那吼声他太熟悉了。 这山里,他收拾过的这类“牲口”可不止一头。 是猞猁! 咽下美味的熊肉,他又不慌不忙地从系统空间里拿出几个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和一个白面馍馍。 借着石板上滋滋冒出的,香气扑鼻的熊油,将它们贴在石板边缘烤着。 玉米饼的焦香混合着熊油的荤香,又是一种别样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诱人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就在他享受着这难得的,风雪山林中的野趣午餐时,脑海中那熟悉的,冰冷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搜索到猎物——猞猁,是否使用猎物锁定(高级)技能锁定?】 “锁定!” 林阳心中默念,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在翻烤饼子。 几乎在锁定完成的瞬间,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视野中,一个半透明的光幕悬浮在眼前。 清晰地勾勒出几十米外,一丛挂着冰棱的枯黄灌木后,一个充满野性警戒气息的轮廓。 并附上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弱点标记——就在那畜生毛茸茸的眉心。 林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中的八一杠早已抬起,稳稳指向那个标记。 没有半分犹豫,食指果断扣下! 砰! 枪声再次在山谷间炸响,惊得附近树冠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灌木丛后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林阳端着枪,快步走了过去,靴子踩碎积雪。 拨开枯枝,只见一头体型健硕如半大狗子,耳尖耸立着标志性黑色簇毛的猞猁倒在地上。 四肢微微抽搐,眉心一个血洞正汩汩冒血,染红了颈项间灰褐色的皮毛。 眼看是不活了。 他蹲下身,用枪管拨弄了一下猞猁的脑袋,确认死亡后,意念一动,将其收入系统空间。 独行侠? 第467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林阳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四周更远处的,被积雪压弯的树林。 系统光幕上并未出现新的锁定标记。 “看来是只落单的……”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了然。 这个季节,还没到猞猁的繁殖期,遇到独行的倒也不奇怪。 猞猁肉据说能入药,但味道嘛…… 林阳撇撇嘴,远不如这肥厚的熊肉来得实在解馋。 他走回温暖的火堆和滋滋作响的石板边,重新坐下,继续他的烤肉大业。 熊油浸润的玉米贴饼子边缘已经烤得焦黄酥脆,散发出浓郁的谷物焦香。 他拿起一个烫手的饼子,小心地掰开,热气腾腾。 从空间里掏出一小罐自家媳妇儿用黄豆和肉皮精心熬制的酱,油汪汪,黑亮亮。 用筷子抹了些在饼子中间,又拿出几根翠绿细长的尖椒,撕开去籽,夹上几片烤得喷香流油的熊肉。 一口咬下去! 酥脆的饼皮,软糯的饼瓤,咸鲜浓郁,带着肉香的酱味,辛辣提神,直冲脑门的尖椒,还有那肥美多汁,充满嚼劲,野味十足的熊肉…… 各种滋味在口中层层叠叠地爆开,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山林猎人的极致享受。 林阳满足地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一路跋涉的寒气被彻底驱散。 他不由得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广告词: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这深山的野味,配上最简单的石板炙烤,便是人间至味。 午饭吃得心满意足,浑身暖洋洋。 林阳仔细用雪将灶膛里的余烬彻底掩埋熄灭,确保不留半点火星,在这干燥的山林里,一点火星子都可能酿成大祸。 然后找了处背风又向阳的巨大岩石凹陷处,像个天然的避风港。 他准备小憩片刻,养足精神再继续深入这未知的老林子。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军绿色的旧搪瓷缸子,倒上滚烫的开水。 捧着热乎乎的缸子,缸壁传来的温度暖着手心,背靠着冰冷坚硬,透着亘古寒意的岩石,望着眼前被冰雪覆盖,在冬日稀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光芒的连绵群山,一种难得的宁静与惬意涌上心头。 冰天雪地之中,一杯热水,一片壮阔无人的山景,这也是一种属于孤独旅人的,视觉与心灵的享受。 或许是因为他此刻太过安静,像一块融入山岩的石头,敛去了所有猎人的锋芒。 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一个毛茸茸的雪白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一个被厚厚积雪半掩的洞口探了出来,警惕地转动着长耳朵。 粉红的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里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烤肉和烟火气息。 林阳忍不住乐了,嘴角弯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正愁雪兔不够呢,这小东西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放下搪瓷缸子,没有去拿沉重的八一杠,而是从空间里摸出了那把被他改造得威力十足的弹弓和一颗沉甸甸的铁珠,冰冷的铁珠在掌心滚动。 那只雪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长耳朵猛地一抖,脑袋就想缩回洞里,可惜已经晚了! 嗖! 铁珠破空而出,带着轻微的尖啸,精准地命中了它那只圆溜溜,充满惊恐的黑色眼睛。 噗! 一声闷响,雪兔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小小的身体在雪地上扑腾了几下,洁白的皮毛被染红了一小片,便没了动静。 林阳走过去,拎起这只肥硕的雪兔掂了掂,沉甸甸的: “不错,够肥!这附近八成是个兔子窝。” 他看向那个被积雪掩盖了大半,只露出一点黑洞洞缝隙的洞口。 试试看,说不定能掏一窝出来…… 他重新点燃一小堆枯枝,又特意找了些半湿的,带着松针的松枝,将带叶的前端凑到火堆上引燃,顿时冒起浓密的,带着松脂苦味的白烟。 他把这冒着浓烟的湿树枝小心地塞进兔子洞口,又从空间里找出一块硬纸板,对着洞口用力扇风。 浓烟滚滚,被强行灌入洞中,带着一股呛人的气息。 不到一分钟,距离林阳大约七八十米开外的另一处雪面覆盖的灌木根部,“噗”地一声轻响。 积雪被拱开,又一只体型稍小的雪兔惊慌失措地钻了出来,没头没脑地想往远处蹦。 林阳眼疾手快,弹弓再次拉满射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嗖!噗! 铁珠精准命中兔子的后腿。 这只兔子挣扎着想跑,拖着伤腿在雪地里蹦跶,但显然受伤不轻,速度大减。 林阳快步过去,利落地扭断了它的脖子丢进空间。 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雪地,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果然,又有几只体型明显小一号,可能是当年幼崽的雪兔,如同炸了窝般,从另外几个极其隐蔽,被积雪和枯草覆盖的洞口窜出,朝着不同方向亡命奔逃。 雪白的身影在雪地里划出几道慌乱的轨迹。 可惜,它们的速度在林阳这个经验丰富,眼力毒辣的猎人面前,在弹弓的有效射程内,还是太慢了。 “都进来吧!” 林阳手中的弹弓如同连发的机括,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嗖嗖”声不绝于耳。 铁珠一颗接一颗破空而去,带着死亡的尖啸。 洞口离他不过十几米,这些惊慌失措的小家伙在开阔的雪地上根本无处遁形。 眨眼功夫,冰冷的雪地上又多了五六只蹬着腿,渐渐被冻硬的雪兔。 “收获不错!” 林阳满意地将所有猎物收起。 雪兔的肉不值钱,山里多得是,繁殖又快。 但雪兔皮不同。 尤其是这身冬毛,洁白如雪,厚密如绒,保暖性极佳,是上好的皮料。 珍贵程度仅次于紫貂皮。 后世人工养殖泛滥,皮子价格大跌,毛色也杂。 但眼下这纯野生的雪兔皮,毛色纯净,绒毛细密厚实,远非那些人工货色可比。 耽误了约莫一刻钟,得了六七张上好的雪兔皮,这趟“守株待兔”绝对值得。 林阳没打算卖掉这些皮子。 他想着等数量攒够了,亲手硝制好,给娘做一条暖和的雪兔毛围脖和一副手套。 老人家冬天出门就不怕冻着脸和手了。 爹和媳妇儿,也得想办法弄点别的皮子。 收拾停当,他准备继续向更深处探索。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冰冷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迫: 【搜索到猎物——雪豹,是否使用猎物锁定(高级)技能锁定?】 林阳心中猛地一凛,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距离自己已经不足二百五十米,在这空旷的雪坡上,他竟然毫无察觉! 第468章 铤而走险 这雪地里的顶级掠食者,潜行隐匿的本事果然是天生的王者。 “好家伙,真不愧是没人敢来的老林子!” 林阳暗自惊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放缓了呼吸,只有眼神锐利如刀锋。 在这地方待了不到俩钟头,先是被猞猁盯上,现在又来了雪豹? 要是就地扎营不动弹,会不会有更多的大牲口排着队来送死? 这不真成守株待兔了么?! 这反常的密集遭遇,让他心头疑云更重。 他意念微动,心念急转:“锁定!” 眼前的光幕瞬间亮起,清晰地勾勒出一只体型优美流畅,正匍匐在雪地中,借助着嶙峋岩石和起伏雪堆的完美掩护,悄无声息向他接近的雪豹身影。 那身雪白的皮毛上点缀着不规则的黑色玫瑰斑纹,在雪地里是绝佳的伪装,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它移动的步伐轻盈而优雅,肉垫踏雪无痕。 如同雪地中飘忽的幽灵,正一点点,极其耐心地缩短着与他的距离。 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 “真漂亮……” 林阳心中暗赞一声,同时也更加警惕,后背的肌肉微微贲张。 他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仿佛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脚步不停,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表面上像是在挑选前进的路线,实则有意无意地调整着角度,故意逗弄这只危险的“大猫”。 但一丝巨大的疑惑也浮上心头。 无论是猎豹还是雪豹,通常都不会主动袭击人类这种体型远超它们常规猎物的生物。 它们更倾向于规避。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这片区域的动物资源枯竭到了极点?! 冬天虽然难熬,但这深山老林里,刚才还掏了一窝雪兔。 而且松鼠,野鸡之类的应该也不少啊? 雪豹的主要食物不就是这些吗? 饥饿真能让它铤而走险?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只雪山精灵如此反常地将他列为了狩猎目标? 这老林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那只优雅而致命的雪山之王,距离林阳已经不足五十米了。 它似乎确认了最佳的攻击距离和时机,后肢强健的肌肉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整个身体从雪地中暴起。 化作一道迅疾无匹的白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凛冽风声,直扑林阳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 那锋利的,足以撕开野牛厚皮的爪尖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就在雪豹腾空而起,利爪即将触及猎物的刹那,林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个急转身。 动作快如鬼魅! 手中的八一杠早已如臂使指般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在转身的瞬间就分毫不差地锁定了光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弱点标记。 正是雪豹扑击时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胸腹位置! 砰! 枪声第三次在山谷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纷纷扬扬落下。 那只扑在半空中的雪豹,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鸣。 前冲的,充满力量美感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前肢刨动着积雪,口中却溢出大股滚烫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洁白的新雪,在极寒中冒着丝丝热气。 林阳端着枪,一步步沉稳地走过去,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看着这只曾经美丽而危险的生灵在垂死挣扎,金色的瞳孔里光芒迅速黯淡,他蹲下身,伸手拎起它尚有余温,皮毛依旧柔软的身体,分量不轻。 “你说你,袭击什么人不好?” 林阳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猎人面对致命威胁被解除后的冷静。 “非要来找我的麻烦。现在好了,落我手里了吧?” 他一边喃喃自语的说着,一边仔细的检查着胸腹间那个狰狞的弹孔,确认致命。 他抬头,目光扫过寂静得可怕的山林,眉头紧锁。 “就你这体型,谁给你的胆子来猎我?饿疯了么?还是……这山里真没活物可吃了?” 这疑问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对于这种主动袭击人类,展露杀意,极度危险的猛兽,林阳的字典里没有“放过”二字。 如果只是偶遇,雪豹远远避开,他或许会看在它珍稀美丽的份上,放它一马。 毕竟,能亲眼目睹这雪山之王的风采,对猎人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际遇。 但一旦它亮出獠牙,将人类视为猎物,那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再珍贵的野兽,也无法与人命相提并论。 今天来的是他林阳,有枪有系统,能反杀。 若换成其他经验不足的猎手,或者误入深山的村民呢? 恐怕此刻已成了这畜生利爪下的亡魂,尸体都凉透了。 雪豹的瞳孔彻底失去了光彩,身体软了下来。 林阳将其收入空间,目光锐利如探照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密林,山岩和雪坡。 系统光幕上再无其他锁定提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他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选定一个方向,继续向山脉更幽深,更寒冷的腹地跋涉。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山洞过夜。 在冰天雪地里,挖雪窝子凑合是下下策。 又冷又潮,时间长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容易落下老寒腿的毛病。 他体质虽强,但也不想遭那份罪。 一个好的避风洞穴,是寒冬山野生存的关键。 这连绵的群山,天然溶洞应该不少。 只是冬季草木凋零,很多洞口可能被厚厚的积雪或枯死的藤蔓掩盖,需要仔细寻找。 一路前行,又翻过两道陡峭的山梁,日头已经西斜,将西边几座最高的雪峰染上一层凄艳的金红。 眼看再过个把时辰天就要彻底黑透,刺骨的寒意随着阳光减弱而愈发浓重,林阳心里也有些着急。 刚才经过的几个看似背风的山谷,连个像样的熊瞎子洞都没发现,不是太浅就是灌风。 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想去住那些畜生留下的骚臭巢穴。 那股子混合着粪便,腐肉的味道,再加上无孔不入的跳蚤,想想都膈应得慌。 “难道真要返回去,找棵结实的大树杈凑合一晚?” 他正犹豫着,目光扫过前方一处陡峭如刀削的灰黑色山壁,眼睛猛地一亮。 第469章 这洞绝不简单 在山壁底部,一个天然的凹陷处,背风的位置,赫然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虽然洞口不大,目测仅容一人进出,但位置极好,处于山坳的凹陷处,像个天然的避风港。 只要找两块大石头,就能把灌进来的刺骨冷风挡住大半。 洞口周围的岩石嶙峋陡峭,植被稀疏,只有些低矮的耐寒灌木和斑驳的苔藓。 视野相对开阔,不太容易藏匿大型猛兽。 “就这儿了!挡挡风,凑合一宿应该行!” 林阳精神一振,疲惫感似乎消散了一些,加快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靴子踩碎积雪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而,当他真正走到近前,离洞口还有七八步远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洞口边缘的石壁,似乎有些……过于规整了? 不是天然岩石那种风化的圆润或崩裂的参差。 他走近几步,伸出手,指尖拂过洞口内侧的石壁表面,触感坚硬冰冷,带着山石的粗粝。 “嗯?” 林阳心中一动,蹲下身,凑近了仔细查看。 洞口边缘,在经年累月的风霜侵蚀下,原本可能清晰的棱角变得模糊。 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一些并非自然风化形成的,略显规则的凿刻痕迹! 虽然被苔藓和灰尘覆盖了大半,但那种人工开凿留下的直线和平面感,与周围天然形成的岩石肌理格格不入。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洞口的大小,高约一米五,宽约一米,形状也过于方正。 边缘的线条隐约透着人工的刻意,不似天然洞穴那般随意扭曲。 “真是人工开凿的?” 林阳心中的疑惑更甚,警惕性也瞬间拔高。 可谁会在这种鸟不拉屎,连老猎户都极少踏足的深山老林里,费劲巴力地凿这么个小洞? 图啥?! 他摸出一根火柴,在裤腿上“嚓”地一声划着,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 他小心地将火苗凑近洞口。 火苗刚一靠近洞口,立刻被一股从洞内吹出的,带着浓重土腥味和霉味的冷风吹得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嚯,风还挺冲!” 林阳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着熄灭的火柴梗。 这风是往里灌的…… 说明这洞很可能不是死胡同! 里面要么空间很大形成了对流,要么……还有别的出口? 否则空气不会这样单向流动。 一个内部贯通的山洞…… 这让他更加好奇,也愈发警惕。 大雪早已覆盖了一切可能遗留的足迹,无法判断近期是否有人或野兽来过。 林阳不敢大意,将八一杠从空间取出,哗啦一声子弹上膛,打开了保险,冰冷的钢铁触感带来一丝安心。 又拿出一个老式的铁皮手电筒,拧亮。 橘黄色的光柱不算明亮,但在渐暗的天色下,勉强能照亮前方几米。 他深吸一口冰冷却带着泥土和岩石气息的空气,猫下腰,将手电光小心翼翼地探入洞内。 光柱所及之处,赫然是一条似乎笔直向下的通道。 洞壁和洞顶的凿痕在光线下更加明显。 虽然布满灰尘,蛛网和垂挂的苔藓,但人工开凿留下的钎痕和斧凿印记毋庸置疑! 通道的高度和宽度,恰好能容一人弯腰通行。 地面也积了厚厚一层灰土,上面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爪印,像是老鼠或小型啮齿类动物留下的,没有大型野兽那种宽大的足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和淡淡的,如同老旧地窖般的霉味。 林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神秘的洞穴,勾起了他不久前的一段记忆。 那个隐藏在山腹中的,阴森冰冷的小鬼子要塞! 那些被他和战友们如同清理阴沟老鼠般清剿掉的,藏匿了几十年的残余分子……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他暗自摇头,压下那丝骤然升起的不安。 眼前这洞穴,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踏足了,灰尘的厚度和那些细小的动物足迹骗不了人。 而且,小鬼子的要塞入口,通常也不会开凿得如此……狭小简陋。 他们的工事更倾向于大而坚固。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定了定神,对自己提醒了一句。 一手紧握八一杠,枪托抵肩,食指虚扣扳机,一手举着手电,将身体重心放低,保持着随时可以射击,翻滚或后退的姿态。 然后小心翼翼地迈步,钻进了那幽深黑暗,仿佛巨兽之口的洞口。 通道确实是倾斜向下的,坡度不算陡峭,但足以让人感到是在深入地底。 越往里走,从洞口透进来的天光越暗,很快便消失不见。 手电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在粗糙的洞壁上投下他巨大而摇晃的影子。 但奇怪的是,空气虽然流动,带着“呜呜”的风声在洞壁间回旋,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让人脊背发凉,温度却比外面明显高了不少。 至少没那么刺骨的,能冻僵骨髓的寒冷,只是阴冷潮湿。 林阳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如同上弦的箭,每一步都踏得异常谨慎。 耳朵捕捉着除了风声之外的任何细微响动。 猎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洞绝不简单。 “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大山深处凿出这么深的一条道?这往下都走了快十分钟了……” 他心中疑窦丛生,手电光警惕地扫过前方依旧深不见底的黑暗。 脚下的路,已经从坚硬的岩石层,逐渐变成了夹杂着碎石和冻土的泥土地面。 挖掘起来确实容易些,但这通道到底通向哪里? 尽头等着他的是什么? 林阳屏住呼吸,踩着满地松动的碎岩,小心翼翼地向岩洞深处探去。 刺骨的寒气裹挟着浓重的水汽钻进衣领,岩顶凝结的水珠不时坠落。 “嗒嗒”地在死寂中砸出清冽的回响,更添几分阴森。 他手里那柄老旧的铁皮手电,昏黄的光圈在布满深深凿痕的石壁上扫过,映出一片片幽暗如鬼眼般的光泽。 每一步踏出,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这巨大的地底空洞里,更显得仿佛被世界遗忘了百年。 忽然,他脚步骤停,手电光束如同凝固般定在前方。 乱石之间,赫然横卧着一具人形骸骨! 第470章 失踪的黄金? 说是人形,其实已只剩一副被时光啃噬得支离破碎的骨架。 惨白的骨头上布满了细密交错的啮齿痕,显然是山鼠野鼬经年累月的杰作。 最令人心惊的是,尸身上的衣物竟尚未完全朽烂。 尽管残破如絮,却仍挂在嶙峋的骨架上。 借着昏黄的光,依稀能辨出原来的形制。 林阳蹲下身,指尖捻起那质地粗糙的呢料。 触到一枚半锈蚀的铜纽扣时,心头蓦地一跳。 这剪裁,这纹样…… 他重生前曾在档案馆泛黄的图册中见过,这分明是十九世纪末沙俄军队的制式大衣! 一股混杂着历史尘埃的寒气瞬间爬上脊梁。 “这荒山野岭,怎会有沙俄士兵?” 他低声自问,声音在空洞的岩壁间激起微弱的回音。 一股寒意掺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脊椎。 他猛然想起一桩在本地流传已久的秘闻。 离这不远的边境线上,曾传闻出土过六百吨黄金,每根金条重达十二公斤半。 据说那是沙俄内战时期,一支溃败的残部携带着惊世财富潜逃至此,本想投靠当时盘踞东北的日军寻求庇护。 结果对方翻脸不认人,暗中吞掉了一批未上报的黄金。 而那批已记录在册的惊天巨金,也因日方矢口否认,最终下落成谜,成为无数人追寻的幻影。 若传闻属实,眼前这具深埋山腹的尸骨,极可能就是当年那支神秘运金队中的一员! 林阳的心跳骤然加速,如同擂鼓般在寂静的洞中清晰可闻。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越往深处走,竟感觉温度在悄然攀升。 岩壁上原本覆盖的薄霜悄然消融,露出深色的石体。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某种矿物混合的,略带硫磺味的燥热气息。 走到一处略开阔的拐角,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厚棉袄。 紧贴在背上,又湿又黏,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索性停下,利落地将棉袄脱下塞进系统空间,这才缓过一口气,打量着四周。 这条甬道一路向下,足足两千多米,全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他的手小心翼翼抚摸着岩壁上那一道道深嵌的镐凿印迹。 看这规模和走向,莫非真是那批沙俄溃兵为藏匿黄金所建?! 无论如何,既然机缘巧合走到这里,断没有回头的道理。 若真能找到那批未曾面世的黄金…… 正想着,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死寂中响起,冰冷机械的声音格外清晰: 【搜索到猎物——乌苏里蝮,是否使用猎物锁定(高级)技能锁定?】 “毒蛇?!” 林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汗毛倒竖。 此地温暖潮湿,又有鼠类穿梭的痕迹,确实是毒蛇栖息的绝佳温床。 且即便是在这寒冬腊月,仍然无需冬眠。 他虽身负三牛之力,可终究是血肉之躯。 一旦被这种剧毒蝮蛇咬中,恐怕来不及呼救便会毒发身亡,葬身这无人知晓的黑暗地穴。 心念电转,林阳立刻在意识中下达指令:“锁定!” 黑暗中,手电光晕有限。 但他重生后目力远超常人。 锐利的目光穿透昏黄的光圈,很快便锁定两百米外一道细长的黑影。 它正潜伏在岩壁的缝隙中,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鳞片在光线下泛出冷冽如冰的光泽。 他取消了持续锁定,改为依靠“自动瞄准”标识出的,在蛇七寸位置闪烁的微小红点。 这样,系统还能继续探测周围可能存在的其他致命威胁,尽可能确保万无一失。 屏住呼吸,缓步靠近至五十米左右,林阳自系统空间取出那把陪伴他许久的硬木弹弓。 搭上一颗沉甸甸的钢珠,手臂稳如磐石,屏息瞄准。 砰! 一声轻响,钢珠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命中蛇的七寸。 那乌苏里蝮应声跌落,在冰冷的岩石上扭曲翻滚片刻,便彻底瘫软不动。 林阳没有丝毫大意,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铁锹,上前利落地斩下蛇头。 确认死透后才将整条蛇尸收入空间,连那枚深嵌蛇身的钢珠也仔细抠出收回。 若真有惊天宝藏在此,任何微小的外来痕迹都不能留下! 因此他必须慎之又慎。 再向前行,林阳转过一个近乎直角的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风声与水声同时涌入耳中。 林阳赫然发现,自己竟走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一道宽约半米的地下暗河蜿蜒流淌,水声淙淙,清澈见底。 几尾近乎透明的小鱼在光影中倏忽游过。 溶洞开阔,穹顶高悬,手电光扫过,光圈边缘照亮了河边几具姿态扭曲的零散尸骨。 身旁还丢弃着几支枪管锈蚀,木托腐朽的老式莫辛纳甘步枪。 分明是百年前沙俄军队的制式装备。 林阳心头一沉,手电筒的光束移动。 细数之下,散落在洞壁角落和河滩边的尸骸,竟有百余具之多! 累累白骨在黑暗中无声诉说着这段鲜为人知的惨烈过往。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林阳喃喃低语,一股混杂着历史血腥的寒意再度从脚底升起。 沿河而行,溶洞渐渐收窄。 水流最终汇入一处仅两米来宽的狭窄河段。 水深及腰,水流平缓,几近无声。 他正打算折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河底淤泥中,一抹异样的,沉稳的金黄色反光一闪而过。 “这是……” 略一迟疑,巨大的欣喜瞬间将它笼罩。 他毫不犹豫的脱下厚重的棉裤收入空间,只着单裤,迈步踏入冰凉的河水中。 水流缓慢地冲刷着小腿。 他俯下身,双手在冰冷的河底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块沉甸甸,边缘锐利的硬物。 捞起一看,掌心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铸造精美的金条! 沉甸甸的触感无比真实,边缘清晰地刻着日期及一行斯拉夫文字。 正是一九零几年的标记! 和他前世在网络照片上所见的那批六百吨沙俄黄金,一模一样! 这些尸骨,这些散落的金条…… 一切线索都如拼图般严丝合缝地指向那段尘封的传闻。 沙俄残部携金潜逃,却遭盟友黑吃黑。 有一批黄金在混乱中遗失,始终未被发现,成为历史悬案。 难道,自己运气爆棚,那些失踪的黄金,就藏在这片溶洞的深处…… 恰好被自己误打误撞找到了?! 第471章 白高兴一场? 林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跳,举着手电筒一步步将整个溶洞的每一寸角落都仔细探查了一遍。 潮湿的岩壁不断渗下冰冷的水珠,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心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此刻,他所有的感官都被一个念头占据。 眼前这一切——尸骸,步枪,散落的金砖,都和他前世在绝密档案中看到的描述完全吻合。 没错,就是那批黄金! 他在几个较为隐蔽的角落和尸骸旁,零零散散又捡到了几块金砖。 每一块都沉甸甸压手,表面因氧化和水蚀已有些发暗,但依旧难掩其贵金属特有的沉重质感。 看样子,是当初那些人在混乱逃亡中仓促带在身上,最终遗落于此。 “他们撤到这绝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阳蹲在一具倚靠岩壁,肋骨断裂的骸骨旁,低声自语,手电光扫过地上早已锈蚀成一团的器械和散乱的白骨。 难道……只为了找个临时的藏身之所? 他脑海中念头急转,脚步已退回最初进来的溶洞口。 这一次,他看得更为仔细。 洞壁的凿痕走向,泥屑堆积的倾斜方向…… 他心头猛地一亮,如同黑暗中划过一道闪电,猛地一拍大腿: “这些人不是从外往里挖——而是从里往外掘!” 凿痕的着力点,碎石的抛洒方向都清晰地指向洞内。 地上还散落着几把锈蚀得几乎不成样子的铁镐和短锹。 岩壁一侧堆着不少未能运出的碎岩。 可既然如此,这一百多人为何最终仍葬身于此? 他们又是如何进入这地下溶洞的? 最初的入口在哪里? 林阳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抹过一道深嵌石壁的,边缘锐利的刮痕。 那痕迹齐整凌厉,带着金属高速撞击的撕裂感。 不像工具所致,反倒像……弹痕? 他眼神一凛,不再犹豫。 迅速将湿透的外衣脱下塞进系统空间,只着一件单薄的汗衫,露出精悍的臂膀。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迈向溶洞尽头那处不断涌出地下水的幽暗入口。 水声淙淙,寒意刺骨。 地下水涌出的势头并不算猛,但漆黑如墨,一眼望不到底,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四周瞬间被冰冷刺骨的黑暗彻底包裹。 饶是他身负三牛之力,肺活量远超常人,在这完全陌生,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底环境中,神经也不由得绷紧到极限。 光线几乎为零,浑浊的水流中,他只能凭借微弱的手电光勉强看清半米内的模糊轮廓,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击着身体。 正当他以为这条水路漫长无期,准备折返换气时,前方幽暗的水流深处,却隐约浮现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色光芒。 林阳心头猛地一跳,手脚并用,加速向前潜游而去。 没多久,他奋力浮出水面,抹开脸上冰冷刺骨的水。 下一刻,他的呼吸蓦地一滞。 眼前是一处更为宽阔,如同地下殿堂般的巨大溶洞。 水边乱石丛中,横七竖八堆叠着更多的森森尸骨,数量远超刚才的溶洞。 而光源,竟来自河底几块嵌在石缝中的奇异矿石。 它们发出极淡的幽绿色冷光,像无数只窥伺的鬼眼,映照出这片死亡之地阴森可怖的大致轮廓。 没有期待中堆积如山的财宝。 只有更多生锈扭曲的枪械,碎裂散落的骨骸,几个早已腐烂不堪,露出黄铜弹壳的弹药箱……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 林阳心底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果然……火并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姿态扭曲,显然经历过激烈搏斗的骸骨,喃喃低语。 声音在空洞死寂的洞穴中轻轻回荡,带着洞悉历史的冰冷。 “小鬼子那帮人,从来就不讲什么道义。” 他仿佛能看到当年日俄士兵在这绝地中为了黄金互相残杀的惨烈画面。 他很快想通了关节。 恐怕是这些人携带着部分黄金逃入此地深处,外头追兵压境,他们不得不试图从水底另寻生路。 而眼前这处宽阔洞穴,应是地下暗河的主河道之一。 他们从这里浮出,却仍未能逃脱早已埋伏在此的致命追杀。 林阳摸索着爬上湿滑的岩石岸边,拧干汗衫的水,开始四下仔细查看。 除了更多的尸骨和废弃武器,再无他物。 他不死心,又潜入水底,捡起几块发光的矿石。 石头触手冰凉,表面有天然的纹路,似玉非玉,似晶非晶。 以他的见识也认不出具体材质。 本想再探探那些如同巨兽喉咙般黑黢黢的岔洞,但抬头望望溶洞穹顶垂下的钟乳石和错综复杂的通道入口,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张吞噬生命的巨口,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几十年过去,什么战斗痕迹,逃亡线索都被时间磨平了。 再贸然深入,恐怕自己都会彻底迷失在这庞大的地下迷宫中,成为新的白骨。 “妈的,白高兴一场。” 他狠狠的啐了一口混着河水的唾沫,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甘和烦躁。 巨大的期待落空,让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攥着那几块冰冷的发光石头,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原路返回。 这一次,因为手中矿石散发出微弱的幽绿光芒,水下的视野稍好了一些。 就在他即将游回原溶洞入口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河底某处狭窄石缝间,似乎反射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更沉,更稳,更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是一种属于黄金的,无可替代的光。 林阳猛地调转身形,心脏再次狂跳起来,朝着那处石缝全力潜去。 靠近的刹那,透过浑浊的水流和矿石的微光,他几乎要在冰冷的水底笑出声来。 河床之下,狭窄石缝的底部和边缘,竟散落,嵌塞着一大片金砖! 它们显然是在极度慌乱中被丢弃或遗落的,东一块西一块地卡在石缝或沉在沙泥中。 表面覆着薄薄的水藻青苔,却掩不住那沉甸甸,黄灿灿的本色。 粗略一扫,目力所及,竟不下两百多块! 如同河神遗落的宝藏! 第472章 好运来了挡也挡不住 天助我也! 林阳内心狂吼,冰冷的河水也浇不灭此刻的狂喜。 他不再耽搁,迅速行动,如同一条灵活的鱼,手指所触之处,冰冷沉重的金砖尽数纳入系统空间。 一块……两块……三块…… 他几乎摸遍了河底石缝的每一寸地方,直到确认再无任何遗漏,才心满意足地浮回原先的溶洞。 爬上岸,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 是那帮人被追得跳河逃命,身上塞满了金砖,游不动了又舍不得扔,结果逃到这附近实在没辙,体力耗尽或是被追上,只好忍痛丢弃。 这些,大概就是他们最后携带的保命钱。 “可惜啊可惜,命都没了,黄金也成了无主之物——最终,便宜了我林阳!” 他换好干燥衣服,再次仔细搜索溶洞,确认再无任何遗漏之后,又小心地用树枝抹去自己留下的明显足迹和痕迹。 至于那些散落的老旧枪支,他看都没多看。 重新钻出洞穴,回到山林的那一刻,凛冽的山风裹挟着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林阳忍不住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洞中的阴冷和血腥彻底吐出。 还是外面舒坦! 他意念微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金砖。 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那实实在在的重量,让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一块至少二十多斤,二百四十多块……嘿,这要是放到几十年后,得值多少?” 他掂量着,感受着这份横财的分量。 黄金是硬通货,无论哪个动荡的年代都是实打实的财富。 这批横财,他打定主意要死死捂着,绝不能轻易露白。 将来若要用,也得先熔了重铸,彻底抹掉所有沙俄的印记。 收起金砖,他抬头望向被夕阳染上金边的密林深处。 时间还早,他决定再往山里走走。 快过年了,得多备些肉食分给乡亲们。 雪还没下透,山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烈,如同刀子,可他心里却热得发烫。 这批意外获得的黄金,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一笔收获,甚至可说是命运对他前世遗憾的某种补偿。 也许真是好运来了挡也挡不住。 才往深山里走了不到一里地,雪地上几行碗口大小,深深陷入雪中的蹄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看这脚印,间距大,陷得深,应该有四头,而且都是成年的驼鹿。”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新鲜的,尚未冻结实的粪便,指尖传来微弱的余温。 林阳收敛心神,循着足迹快步追去。 那几头驼鹿显然刚离开不久,地上的痕迹清晰无比。 林阳踩着深及小腿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前挪动,尽量放轻脚步。 他弓着身子,借助枯黄的灌木丛和巨大的倒木遮掩身形,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缓。 眼前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四头体型庞大的驼鹿正低着头,费力地用蹄子刨开积雪,啃食着石缝里冒出的干枯草茎。 这些驼鹿个头极大,肩背高高隆起如同移动的小山,灰褐色的厚密毛发几乎融在枯草与残雪之中,不细看很难分辨。 但它们警觉性极高,蒲扇般的大耳朵不时转动,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稍有点风吹草动,便会毫不犹豫地迈开长腿狂奔而去。 林阳深知,这些大块头看着唬人,实则胆怯如兔。 人类,是它们世世代代铭刻在基因里最恐惧的天敌。 尤其这些年,山里人饿急了,什么肉都惦记,早把这些林间巨兽逼成了惊弓之鸟。 他小心翼翼地从下风口靠近,脚下积雪被踩实发出的“嘎吱”声都尽量压到最低。 直至逼近到千来米,能清晰看见驼鹿口鼻中呼出的长长白气,他才终于停下脚步,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稳稳架起了八一杠。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干脆利落,撕裂了山谷的寂静,惊起远处枯树上几只寒鸦。 四头驼鹿几乎同时应声而倒,沉重的身躯砸在雪地上,扬起一片雪雾,连挣扎都无。 林阳迅速起身,快步奔过去。 积雪没过膝盖,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异常费力。 他到近前,伸手触碰驼鹿尚温的身体,心念微动,便将其尽数收进系统空间里。 空旷的山谷瞬间只剩下几个巨大的雪坑和几滩迅速冻结的暗红血迹。 他没急着走,反而带着一丝探究朝山谷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越是觉得奇怪。 这谷中积雪明显变薄,地面大片裸露着黑褐色的泥土,甚至隐隐有温热的气息从石缝里蒸腾上来,驱散了部分寒意。 等拐过一道被风化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弯,真相大白。 眼前赫然是一处早已沉寂的巨大火山口,黑褐色的火山岩狰狞耸立,如同大地的伤疤。 “怪不得,底下还滚烫着呢!”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温热的泥土,喃喃自语。 之前发现的那个暖融融的溶洞,也有了地质上的答案。 这片区域是休眠的火山地脉,地热资源丰富,温度自然比周围高,也成了畏寒动物难得的过冬宝地。 他攀上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举目四望。 远处数十里外是大片被冰雪覆盖的平原,等开春雪化,便是无边的草场。 更远方,山峦层叠起伏,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望不到尽头。 林阳没打算再深入。 他想起此行的由头——村里都传猛虎成灾,可他除了前几日撞见的那几只,再没发现更多踪迹。 “ ” 他摇摇头,不再琢磨。 又在附近搜寻一阵,只打到一头离群乱窜,獠牙外翻的成年野猪,其余便是些警觉的野鸡和雪地里蹦跶的野兔,用弹弓轻松解决了。 眼看日头西斜,将雪原染上一层淡金色,他决定返程。 夜里依旧宿在那个熟悉的人工开凿的矮洞里。 他用几块巨石堵住洞口,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也不生火,就着冰冷的溪水啃了点硬邦邦的烙饼夹着仅有些许温热的野猪肉。 窝在铺了木板和薄被褥的地上,听着洞外远远传来的,不知名野兽悠长凄厉的嚎叫,半睡半醒地熬过了一宿。 第473章 说曹操曹操到!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冻醒了。 洞顶低矮,起身稍一直腰就“咚”地撞了头。 “这憋屈地方!” 他揉着额头嘟囔着,抓了把洞口干净的雪搓了把脸,又用热水小心地漱了口。 出门在外,牙膏牙刷是别想了,只能凑合。 再次来到昨日那个温暖的山谷,果然有新收获。 一群黄褐色,体型小巧的狍子正在谷底较为温暖的区域低头觅食,啃食着裸露地表的苔藓和嫩草芽。 这些小东西机灵得吓人,耳朵像雷达一样不停转动,稍有风吹草动,整个狍子群便会炸开,四散飞逃。 林阳屏息凝神,再次从下风口悄然接近。 砰!砰!砰!…… 八一杠沉稳地点射,枪声在山谷间清脆地回荡,十几头狍子相继倒地。 他一一上前收起,心中踏实不少,这些狍子肉嫩,是过年待客的好东西。 之后大半天却运气不佳,仅遇上一头独行的半大野猪。 弹弓打下的野鸡野兔倒是又攒了些。 估摸系统空间里的猎物总量早已超过两万交易值的数,他便不再耽搁,决定回村。 沿着来时在树干上用匕首刻下的三角标记,他踏着夕阳的余晖往回赶。 下午三点多,终于望见了村口那棵挂着厚厚积雪,枝桠虬结的老槐树。 槐树下,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吭哧吭哧地扛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往前走。 脖子深深缩在破旧发硬的棉袄领子里,脸冻得通红。 正是王憨子。 “憨子,干啥去?” 林阳紧走几步,喊了一嗓子。 王憨子闻声回头,一见是他,冻僵的脸上顿时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 “阳哥!你可回来了!婶子说你进山了,这回打着啥好货没?要俺帮忙扛不?” 他见林阳两手空空,以为又如往常般,猎物藏在山里等着套车去拉。 “还行,东西我搁山洞了,回头让奎爷套车去拉。” 林阳走近,看了看他肩上那半口袋沉甸甸的东西,疑惑的问道:“你这是弄啥?扛的啥?” 王憨子掂了掂那口袋,里面是沉甸甸的土豆和棒子面: “俺爹让给俺大舅送过去。他家好像遇了点难处……” “爹昨天去了一趟,回来就装了这半口袋口粮,天没亮就让俺赶紧送过去。还说俺过几天办事,亲戚多热闹。” “可俺寻思,”他语气有些困惑,挠了挠冻得通红的耳朵,“俺娘没得早,五六年都没走动了,咋突然又叫送粮……” 林阳心里却门儿清。 这年月,谁家粮食都金贵得像命根子,平白无故送粮,不是以前欠了天大的人情,就是当年借了粮债一直没还上。 如今王家要办喜事,王老汉这是想干干净净地把旧债了了,免得办喜事时被人说闲话,或者将来对方开口讨要更难堪。 他理解地拍了拍憨子厚实的肩膀:“去吧,路上瞅着点,雪滑。有啥事,回来寻我。” “诶!知道了阳哥!” 王憨子憨厚地应了声,重新扛起口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邻村方向去了。 林阳望着他有些蹒跚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小路拐角,转身往自家院子走。 时间尚早,他打算回屋推上那辆二八大杠,去县城一趟。 得先去找奎爷把手头的猎物尽快出手,凑够那两万的交易值,把空间里那批宝贝黄金彻底“洗白”才是当务之急。 腊月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刀子似的刮过林阳的脸颊。 他弓着背,奋力蹬着胯下那辆二八大杠,在冻得铁硬的黄土路上颠簸前行。 链条缺油,发出干涩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日头像个冻透的冰坨子,惨白地悬在灰蒙蒙的天上,有气无力,非但驱不散寒气,反衬得四野一片萧瑟。 道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挂满霜凌,纹丝不动,只有远处山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寒鸦的聒噪,更添几分肃杀。 车轮碾过村口一处冻得凸起的土坷垃,林阳下意识捏了下锈迹斑斑的车闸,侧头朝村外河滩地的砖窑厂望去。 工地上人影绰绰,在凛冽的空气里,吆喝声显得短促而沉闷。 那座新起的土窑,已用掺了碎麦秸的黄泥严严实实封了顶。 两个裹着厚实破棉袄,脸上蒙着挡风布巾的汉子正猫在窑顶,挥动冻得通红的双手,拼命往泥坯接缝处糊泥巴。 动作麻利得像在给自家土炕封炉膛口。 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胡子上结了一层白霜。 这才几天! 第一座窑眼瞅着就要点火试烧了。 窑口旁堆着劈好的硬木柴和黑亮的煤块,像座小山。 林阳心头一凛,八爷这回是真豁出去了,连轴转地催工。 这红砖要是真烧成了,窑口里吐出的就不是泥疙瘩,而是扎扎实实的金山银山。 往后八爷调度人手,打通关节,腰杆子能硬得顶破天,在这十里八乡的地位就更稳了。 这窑,是八爷自己和手下人彻底洗白上岸的命根子! 他蹬车拐进自家熟悉的巷子,车把一歪,人还没到院门口,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促狭和亲昵的亮嗓子先冲破了冷寂: “八爷。砖窑厂那边火上房了,您老倒躲回热炕头享清福咧。” 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在冻得梆硬的空气里传得老远。 “吱呀”一声,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掉得差不多的厚实木门被从里推开。 一股裹着旱烟味,土腥气和劣质茶叶味的暖流涌出,八爷洪亮的笑声先撞了出来,中气十足,震得门框上的霜花簌簌往下掉。 “老伙计,听见没?说曹操曹操到!我就说这小子属狗鼻子的。比咱屯里那几条老猎狗还灵。” 他一步跨出门槛,额头上还沾着几道没擦净的泥灰印子。 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精瘦却筋肉虬结的小腿。 脚上一双沾满泥浆,鞋底快磨穿的解放鞋,鞋帮子用麻绳紧紧绑在脚踝上。 显然刚从热火朝天的工地回来没一会儿。 他身后跟着个年纪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人。 那人一身藏青色真丝唐装,熨烫得板正利落,在灰扑扑的土坯房里显得一尘不染,格外扎眼。 手腕上缠着一串油亮润泽的沉香木珠。 指间两个硕大的,包浆浑厚的山核桃正被他盘得“喀啦喀啦”轻响。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从容和骨子里的精明。 第474章 规矩不能乱 林阳目光如钩,瞬间钉在那人身上。 这人通身的气派,像一块沉甸甸的墨玉压在这小县城的土坯瓦房里,格格不入。 不是那种扎眼的暴发户阔气,而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浸到骨子里的雍容与不怒自威的厚重。 哪怕他此刻嘴角含笑,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像两把小刮刀,深邃,平静。 不动声色地仿佛能把人皮肉底下那点心思都刮出来一层。 “喏,这就是我常挂嘴边的小兄弟。” 八爷蒲扇似的大巴掌带着工地上的力道,重重拍在林阳冻得发硬的棉袄肩上,震得他晃了一下。 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 “你别看他嘴上毛没长齐,山里头,他就是活阎王。猛虎豹子在他面前算个逑。” “真撞上那成了精的山魈野怪,他都能掰下颗獠牙来给你当门栓使。” 那唐装男人上前一步,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朝林阳微微颔首,动作带着老派的礼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老八的脾气我晓得,从不虚言。鄙人宋英杰,早年和老八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 声音不高,带着点南方水汽浸润过的温润腔调,咬字却清晰有力,用词也透着股老派的讲究。 “这次冒昧登门,实在是……有所求。” 他目光坦诚地看向林阳,没有半分轻视。 三人进了屋,一股子热烘烘的土腥气,浓烈呛人的旱烟叶味和凉茶的苦涩气息混杂着扑面而来,驱散了门外的严寒。 八爷拎起桌上那把粗笨的白瓷茶壶,给三人面前的搪瓷缸子倒满褐色的,冒着丝丝热气的老林茶。 八爷啜了一大口热茶,烫得他吸溜一声,抹了把嘴边的水渍,叹口气,眼神有些悠远: “英杰哥早年去了香江,这一晃,就是三十多个春秋啊!” “关山万里,音信难通。如今回来,是想淘换点咱们这白山黑水里的硬通货。” “顶好的虎皮,完整的豹骨,带血茸的鹿茸,成对的熊胆,上年份的野山参……” 他放下缸子,粗糙的手指在掉了漆的炕桌上点了点,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边,洋人管事,认这个。真正的好东西拿过去,能换大价钱,是硬邦邦的外汇券。” “可比咱们手里这堆花纸片子管用多了。能当金子使。” 他眼中闪烁着对“外汇券”这种硬通货的渴望。 宋英杰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目光转向林阳,锐利得像要穿透人心: “主要是送礼,打通关节。那边的人,尤其一些老辈和讲究的,就认这个门道。” “一张上好的,毛色油亮的整张虎皮,铺在大班椅上,比赤金元宝,和田美玉都体面,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价格方面,你大可放心,”他微微前倾身体,靠近烧得滚烫的炕沿,“一律用外汇结算。” 那双眼睛紧盯着林阳,仿佛在掂量眼前这沉默青年肚里的斤两和胆识。 “听老八说……你,有门路。” 林阳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搪瓷缸子边缘的豁口,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飞转。 宋英杰……这名字像根火柴,“嗤啦”一下擦亮了他上辈子模糊的记忆碎片。 香江那边一个背景深厚,手眼通天的低调富商,专做内地与海外稀缺物资的“桥梁”,能量极大。 若能搭上这条线,往后许多事,比如处理那批黄金,或许就有了更稳妥的渠道,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山里人那种特有的,带着点憨厚的笑容,语气却像尺子量过,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宋叔是八爷磕过头的兄弟,那就是我的长辈。您要的东西,我手里,确实有些存货。” 目光淡然,没有半分炫耀,只是陈述一个足以震动眼前这位港商的事实。 宋英杰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一丝讶异飞快掠过眼底,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带着几分激赏和了然。 “英雄出少年!好!痛快!”他身体微微前倾,显出一丝商人的迫切,“既然如此,能否尽快让我过过眼。” “我行程紧,最迟后天就得动身南返。香江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 林阳却没直接应他,反而转向八爷,神情坦荡,带着对道上规矩的尊重: “八爷,规矩不能乱。货,我照老价钱出给您。至于您和宋叔之间如何兑换外汇,那是您二位老兄弟的情分和章程。我不掺和。” 他这话说得明白,自己只认八爷这条线,不越界,也维护了八爷作为中间人的体面。 八爷先是一愣,随即指着林阳的鼻子笑骂,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透着无比的受用: “好你个滑头小子。跟我还整这套里外里。” 那骂声里没半分火气,反倒透出十二分的熨帖和欣慰,甚至有点得意于林阳的懂规矩,知进退。 他转头对宋英杰解释,语气感慨:“英杰哥,看见没。我这小兄弟做事,就讲究个板正。一口价,一条线,清清楚楚,不掺沙子,不越雷池。” 他叹了口气,话里话外带着点深意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您是不知道啊,如今这光景,人心都跟油锅里滚过似的,能踏踏实实守着自己章程,讲点道义的年轻人,凤毛麟角喽!” “那些跟着我混饭吃的弟兄,如今都眼巴巴盼着窑厂稳当开张,好有个正经营生,能挺直腰杆做人……” “谁乐意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骂投机倒把呢?” 这话既是感慨时势人心,也是说给宋英杰听,表明自己这群人想洗白上岸,做正经生意的决心。 林阳沉默地听着,垂眼看着缸子里晃动的茶水倒影。 八爷这话,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冒着黑烟的砖窑,是八爷和他手下这群“草莽”洗白上岸的船票。 而眼前这位香江来的宋英杰,或许就是那艘能载着他们驶向更阔大海域,见识更大世面的大船。 他需要这条船。 宋英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林阳那张年轻却过分沉静,眼神锐利如鹰的脸上又停留了片刻,忽然抚掌笑道,带着商人的爽快和对后辈的欣赏: “好!入乡随俗,就按你们的规矩来。” 他端起那与身份格格不入,磕掉不少瓷的搪瓷缸,对着八爷,也对着林阳虚虚一举。 “老八,你这小兄弟……有点意思。” 话虽然简短,但是评价不低,算是认可了林阳的分量。 第475章 这小兄弟,是明白人! 林阳这才接着话头往下说,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落地有声: “这段日子带人钻了几趟老林子,运气不算差。” “成年东北虎,整皮,两头。雪豹,完整骨架带皮,一头。猞猁,上好皮子,五张。金钱豹,整皮,一头。成年驼鹿,带角茸的,九头。野猪…… ”他一口气将空间里准备好的,适合交易的猎物报了下去。 种类,数量清晰无比。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块沉甸甸的金砖,砸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只有火炕毕剥作响的土屋里。 宋英杰夹着“大前门”烟卷的手指猛地一顿。 半截长长的烟灰簌簌落下,溅在他那条洗得发白,膝盖处磨得发亮的工装裤上,烫出几个细小的焦痕。 他下意识侧了侧被腊月寒气冻得有些发木的耳朵,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音。 林阳报出的那串数字,在他心里噼里啪啦拨得算盘珠子山响。 单单这批山货的粗略估价,已经像脱了缰的野马,嘶鸣着冲破了五万块人民币的门槛。 这年头,广播里天天喊“万元户”,可那都是登了报,戴了红花的稀罕人物,一个县也未必能摊上俩。 这小子,进山一趟,顶得上别人几辈子。 官面上,种花家的钱兑米金,牌价是1比2.9左右,可那是有价无市。 外汇金贵得像龙肝凤髓,黑市里,那点绿票子早就喊到了1比3.5甚至更高的价码。 攥着米金的主儿,哪个不是人精? 都死死捂着。 知道这绿纸片子一天比一天硬挺,能多攥一天就多攥一天,比存金条还踏实。 这小子开口就要米金,胃口不小。 眼光更是毒辣得像老林子里的头狼,一口就咬准了最肥,最保值,也最难弄到的肉。 宋英杰自己就深有体会。 他管着几百号人的机械厂,短短五年,人民币兑美元的官方汇率从八零年的1.5左右一路猛蹿到眼下的接近3.0,眼看着就要破三。 厂里那些嗷嗷待哺的进口精密机床,哪个不得用米金开路。 上面压生产任务,下面催着要设备更新,米金就是吊命的参汤。 林阳脸上笑意浅浅,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那种仿佛没见过世面的憨实劲儿,话里的分量却一点不轻,直指核心: “八爷,您老掌掌眼,这批货值多少。零头碎脑的,抹了就是。” “您瞅准了,我报的这些个,可都是实打实的成年大牲口。” “野猪肉是糙了点,膻味重,可架不住肉厚膘肥管饱,油水足。” “旁的鹿啊熊啊,在香江那头肯定金贵着呢!” “有钱老爷们就好这一口野趣,炖汤泡酒,壮阳补气,都是顶好的玩意儿。” 他说着,目光平静地转向宋英杰,那眼神清亮,坦坦荡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山货交易。 可话里话外,把香江那边的市场需求和买主追求野味滋补,彰显身份的心思,都点得透透的,显露出与外表不符的精明和老道。 宋英杰脸上的笑意终于像冰河解冻,彻底漾开了。 连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 他转向八爷,声音洪亮了几分,带着生意敲定的爽快和一丝如释重负: “老八,你咋说?这小兄弟,是明白人!” 他彻底认可了这笔交易,也认可了林阳的“明白”。 八爷“啪”地一拍炕桌,震得搪瓷缸里的水直晃悠,缸壁上磕掉瓷的白茬在昏黄的灯泡下格外显眼。 他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满是豪气与对林阳的满意: “中!太他娘的中了。这小子,认死理。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脾气。” “没说的,今儿这中人我当了,分文不取。该多少是多少,明码实价。” 他话锋一转,浑浊的老眼扫过林阳和宋英杰。 “不过,丑话得说前头,肉得先见着。光听锣鼓响可不行。我这就吆喝人去套车。” 说着就利落地挪到炕沿,探身去够他那双沾满泥浆,鞋底快磨穿的厚实老棉鞋,动作麻利得不像个老人。 林阳过来的时候早把猎物藏在了后山一处背阴的岩洞里。 东西太多太扎眼,他得分批往外掏。 更紧要的是,系统空间能完美保鲜,拿出来的猎物连血都还是温乎的,皮毛光鲜。 这在滴水成冰,呵气成霜的腊月天里,太惹疑窦。 他得借山洞那终年不见光,阴冷潮湿能冻住活物的环境打个掩护。 等会儿人去了,摸着那微微带点僵硬的皮肉,只当是山洞里温度稍高,冻得慢些,勉强能解释过去。 “老地方,八爷。后山鹰嘴崖下头那个背阴洞。” 林阳应道,声音平稳,带着山风磨砺出的沉稳。 “您先张罗着套车喊人,我得回家支应一声。出来几天,爹娘该惦记了。” “再说,”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灰蒙蒙,铅云低垂,仿佛又要下雪的天,“砖窑厂头一炉砖,估摸着今晚就能出窑,我得去盯着。” “这头炉的彩头,说好了给我家起新房用,得挑几块好的做门墩。” 新房子,是扎根的象征,也是他这一世安身立命的起点。 更是向村里人证明他林阳走的是正道,能成事的招牌。 八爷正麻利地系紧绑腿,闻言连连点头,枯瘦的手指在粗布带子上打了个死结: “中!必须中!你是窑厂的大股东,用头炉砖起屋,那就是活招牌。比啥吆喝都管用。” 他叹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和压力,压低声音,带着点诉苦的意味。 “你是不知道,窑厂关停整顿这些天,四里八乡等着砖起屋,垒墙的老少爷们眼都盼绿了。” “天天堵我家门缝问,鞋底子都快把我家那榆木门槛磨平喽!” “县里也没一个消停,催命的电话也一个接一个……” “唉,再不开窑,我这把老骨头真得让人拆喽当柴火烧喽!” 这窑厂,承载着太多人的期盼和八爷以及手下人洗白的希望,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林阳心里清楚的很。 八五年了,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不少胆大的人乘着这股经济浪潮,私下里各种倒腾,腰包鼓了起来,心气也高了。 谁不想把自家的土坯房换成亮堂堂的砖瓦房。 家,是刻在种花家人骨子里的念想。 第476章 给以后铺路 落叶归根,衣锦还乡,起屋盖房,那是天大的事。 难怪八爷急火火地要烧第一窑,那是堵悠悠众口,安自己根基的定心丸。 两人刚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裹挟着雪粒子、泥土腥气和牲口粪便味的白毛风“呼”地卷了进来,呛得人一哆嗦。 寒气瞬间钻进骨头缝里。 院门外,影影绰绰杵着好几条人影。 他们裹着厚重的棉大衣或半旧的军大衣,缩着脖子跺着脚,脸冻得通红,眉毛胡子上都挂着白霜。 八爷一眼就认出了领头的几个。 县肉联厂的刘厂长、后勤郭主任和分管经济的周副书记,也就是周亮的父亲。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迅速展开,换上生意人的热络,脸上堆起笑容,拱着手紧走几步迎上去,口里大声招呼: “哟!刘厂长!郭大主任!周书记!” 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林阳,带着一丝询问和“你看麻烦来了”的无奈。 “啥仙风把您几位神仙都吹我这小庙来了?这大冷天的。快,屋里避避风,喝口热茶暖暖。” 他侧身让开门口,屋里的热气涌出。 打头的刘厂长,裹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脸冻得发青,搓着几乎僵掉的手就凑上来,语气又急又带着哀求,几乎带着哭腔: “八爷,八爷哎!您老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年前这点肉食供应,全指着您这尊真神开恩呢!” 他指着身后同样冻得嘴唇发紫的郭主任和周副书记。 “往年您手指缝里漏点,咱还能拆东墙补西墙凑合过去。今年这光景……猪瘟横扫,十里八乡猪栏十栏九空!” “您老行行好,好歹从你五指山的缝隙里匀点出来吧!不拘是啥肉,是肉就成。咱是带着诚意来求的,可不是打劫。” 他半开玩笑半当真,眼神却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八爷。年关工人食堂没肉,那可是要出乱子的大事。 郭主任赶紧从鼓鼓囊囊,人造革已经开裂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个崭新的红塑料皮笔记本和一张印着红字的奖状。 双手恭敬递上,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八爷,县里都知道您贡献大。您看,先进个体户。还有奖状,五十块钱奖金。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目光殷切地投向最后面那位面容清癯沉稳,穿着洗得发白却笔挺的藏蓝色中山装,围着灰色毛线围巾的周副书记。 周副书记沉稳地走上前,拍了拍军大衣肩上的雪花。 他先对站在八爷身旁、沉默如山却气质沉凝的林阳和善地点点头,才看向八爷开门见山: “老八,打扰了。年前应承的一万斤肉,可把老刘老郭他们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本不想这时候来扰你,可眼瞅着没几天就年关,工人兄弟的年饭桌上不能没点荤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八爷和林阳,才又继续说道: “你这院里人来人往,动静不小,我猜着,怕是又有进项了。不拘多少,先紧着县里工人兄弟的年饭桌匀点。” “价格,按集市上最高的走。绝不让乡亲们吃亏。” 林阳心头一震。 他知道猪瘟闹得凶,方圆几百里的猪折了大半。 却没想到紧缺到这地步,连县里主管经济的副书记都得拉下脸,顶风冒雪亲自带着人上门“求”一个个体户。 这年月,吃口肉,真难! 他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旧棉袄领子,感受到了沉重的民生压力。 周亮跟在父亲身后半步,冲林阳飞快地挤了下眼,嘴角扯了扯,没吱声,眼神里透着理解和一丝无奈。 八爷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在以往,他囤的肉就是金疙瘩,得掐着日子慢慢放,利益最大化。 可眼下县领导顶着寒风亲自登门,带着奖状奖金,话说到这份上,姿态放得这么低,再捂着掖着,那就是不识抬举。 他眼角余光瞥向林阳征询。 毕竟,猎物大部分是林阳的,而且刚谈好的大买卖也等着出货。 林阳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答应的不是万斤肉食,而是一筐萝卜。 这份担当和顾全大局,让八爷心头一热。 他知道林阳看重窑厂,看重他们洗白上岸的路子。 这点头,是给县里面子,更是给他八爷铺路。 八爷心里那点对利润的盘算瞬间烟消云散,腰杆也挺直了,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带着老猎户的豪气和痛快: “周书记,刘厂长,郭主任。您几位把心放肚子里。肉,有!一万斤,只多不少。” “明天一早,天一亮,我亲自押车给您送过去。怎么分,您几位领导定夺。” 他话锋一转,侧身让出林阳,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在林阳肩上。 “不过,您几位可得好好谢谢我们阳子。没他带着十几个兄弟钻老林子,跟熊瞎子、野猪群拼命,我这老家伙上哪给您变出这么多肉来?” “鹿肉,熊肉,虎肉……这回,咱都有!让工人老大哥们也尝尝这山里的野味儿,过个油水足的年!” 这话既抬高了林阳,点明了货源的珍贵和不易,更暗示了林阳的关键作用。 林阳明白八爷是想让他在领导面前留下深刻印象,提携自己。 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周父笑着走上前,直接伸出手掌,口里热情的说道: “阳子,早听亮子说你是打猎的好手,八爷这的肉类储存,大半出自你手,身后还有个厉害的团队。别的就不说了,这次你可得帮帮叔叔。” 林阳刚想开口,八爷笑着接过话头:“周老哥,你就别为难小辈了。他这次弄来的猎物不少,一万斤肉我准时送过去,怎么分您几位定。” “除了野猪肉,还有鹿肉、熊肉和虎肉。我这边尽可能的多匀一些出来,最大限度保证咱们县里的供应!” 听闻此话,几人眼睛骤然亮起。 八爷笑眯眯接着道:“你们真得好好感谢阳子,没他带着团队进山拼命十几天,咱们可弄不来这些肉。” 众人客气一番后,在林阳的带领之下,周亮跟着进山拉猎物的队伍一起往山里走去。 第477章 一枪进去,神仙也倒 眼见着年关将近,周亮正好又有闲暇,早就想跟林阳进山打点猎物。 他父亲周副书记公正廉明,家里的好东西大部分都分了出去,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全肉馅饺子。 这次过来,他甚至直接把五六半都背上了。 若是在这里没遇到林阳,他都打算直接去陈家屯了。 让林阳有些意外的是,宋英杰也同行而来。 他的身份在路上被周亮知晓,彼此客气了几句。 组织起来的六十多人进山拉猎物,队伍呼啦啦拉的很长,可林阳知道,一趟肯定拉不完。 他率先登着二八大杠飞快的跑回家,告知家里人可能又要在外面忙活一阵,让他们不必担心。 并请老村长安抚被队伍惊动的村民,只说林业队有任务,让大家安心睡觉。 队伍没走村里,而是绕道直接进山。 毕竟,林阳这一次准备的东西量太大也太扎眼了,还是低调一点比较稳妥。 到了山洞入口,看着那块堵门的巨石,七八个人才勉强推开。 此刻,众人才真正相信,林阳身后有个实力强劲的打猎团队。 如此重量的石头,绝非一人之力能挪动。 八爷眼中放光,对从村里赶过来的林阳赞叹道: “阳子,太厉害了!村里猎人平时最多打些山鸡野兔,敢掏熊窝的都算牛气,跟你这收获一比,简直不够看!” 眼前堆积如山的猎物,远超他这段时间的储存总量。 宋英杰更是眼前一亮,但很快忍不住皱眉点出最想要的东西: “最好的还是猛虎前爪骨、虎鞭,熊胆、熊波棱盖,鹿鞭、鹿茸……” 看到八爷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急切了。 林阳笑着接口:“每次卖给八爷的猎物,肉归他,这些好东西大部分我都自己留着。” “不过看在八爷面子上,宋叔,你想要的那些,我可以卖。” 眼前这位可是不差钱的主儿,还能给外汇。 关键他跟八爷的关系摆在那里,也足够稳妥,是林阳想要牢牢抓住的一条线。 林阳深知此时肉价高昂,猪肉的价格在黑市上早已经冒过三块,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等肉价回落,这些资源再做肉罐头也不迟。 这偌大的山林,就是他的后花园。 所有人的反应都在林阳意料之中。 他让大家先把猎物拉回县城,自己则带着周亮继续深入山林。 周亮想靠自己的双手打些猎物,不只是自己吃,也要分给亲戚朋友。 今年的肉太缺了,若是能够一家分点,自然是最好的。 若直接送,以周亮的性格定要给钱,林阳索性带他一起打猎。 寒风卷着细碎坚硬的雪沫,如同无数冰冷的砂砾,刀子般刮过寂静的东北山林,发出“呜呜”的啸音。 枯枝在风中细碎呜咽,像幽魂低语。 林阳和周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每一步都带起沉闷的“咯吱”声,寒气刺骨。 他们沿着雪地上几行新鲜,杂乱深重的大型蹄印艰难追踪。 翻起的黑土散发着浓烈土腥气,断折的灌木茬口白生生刺眼,中间混杂着几串细碎慌乱如小梅花的小蹄印。 “刚过去没多久!” 林阳猛地顿步半蹲,捻起一撮带着冰碴,被野猪拱开的腐殖土凑近鼻尖,一股浓烈刺鼻的土腥混合着野兽热烘烘的膻臊味直冲鼻腔。 “带着一窝小猪崽子呢,跑不远,也跑不快。” 他笃定的给出判断,抹掉泥土,指了指从背后吹向野猪离去方向的凛冽寒风。 “咱们在下风头,牲口鼻子再灵也闻不着咱。就算惊了想跑……” 他拍了拍肩上泛着幽蓝冷光的八一杠枪身,嘴角勾起一丝笃定而野性的笑: “也撵得上。今儿本就是带你亮哥开开荤,没想钻老林子,嘿,这运气,自己撞枪口上了。” “在那儿。” 周亮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被寒风冻住的颤抖,手指有些发僵地指向下方一处背风的山坳。 几团灰黑色,鬃毛粗硬如钢针的身影正在积雪覆盖的橡树林下疯狂拱着。 冻土和雪块被有力的长嘴翻得四处飞溅,吭哧作响。 但当周亮的目光死死锁住领头那头怪物时,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喉结艰难滚动,手心沁出的汗在冰冷枪托上变得黏腻。 那哪里是寻常野猪,分明是一辆裹着厚厚泥甲,插着两柄森白弯刀的活体坦克! 它粗壮惊人的脖颈支撑着滚圆庞大如汽油桶的身躯,披挂着由松脂、泥浆甚至小树枝冻结而成的厚重“铠甲”,在雪光下泛着油光。 那对粗长上翘的獠牙,如同淬过火的剔骨弯刀,闪着惨白渗人的寒光。 它身边跟着两头獠牙毕露,眼神凶悍的母野猪。 十几只黄褐色条纹的小猪崽惊慌乱窜,在母兽腿边哼哼唧唧地拱着,像一群懵懂的毛球。 “我的老天爷……” 周亮的声音像是被寒风噎住了,带着干涩,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弥漫,模糊了视线。 “那头炮卵子,六百斤都打不住吧!”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在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冰冷的枪身似乎也压不住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他是县武装部练过打靶,十发能中七八环。 可靶子是死的,不会动,更不会带着獠牙冲过来。 眼前这巨兽喷吐的白气和凶暴的眼神,是活生生的,择人而噬的恐怖,带着山林霸主的蛮横气息。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握着枪的手心却汗湿一片。 林阳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捕食前的凝视,迅速扫过整个野猪群,评估着威胁等级。 他的身体伏得更低,几乎完全贴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只露出半个脑袋和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 “慢点儿,跟着我爬,手脚轻点,别碰响枯枝。有把握就干那头大的。” “记住,别打后背。那层泥甲子比铁板还硬,近了打都够呛啃不动。” “照眼睛,肚皮底下那软档,或者……打后面那个粪门眼。一枪进去,神仙也倒。” 第478章 这哪是普通猎人? 周亮狠狠咽了口唾沫,冰冷的空气刺得喉咙生疼。 他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眼神重新聚焦在准星上,试图将那不断晃动的巨大猪头套进去: “放心。三点一线,练过!” 话虽带着狠劲,但那握枪的手指关节,却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暴露着内心的紧张和初次面对如此巨兽的恐惧。 两人像两条在雪地里无声潜行的蛇,依靠着枯草墩,雪堆和裸露岩石的掩护,一点点向前匍匐挪动。 寒风持续地将他们的气味带向远方,只有雪粒钻进棉袄衣领的冰凉触感,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面颊旁凝结成白霜,以及心脏撞击胸腔的沉闷声响清晰可辨。 每一次挪动,冰冷的雪都往袖口和裤腿里钻,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接近到三百米左右的距离时,那头一直埋头拱地,发出“吭哧”声的大炮卵子,猛地抬起了那足有磨盘大小的硕大头颅。 两片蒲扇般的耳朵瞬间警觉地竖起,灵活地转动着。 一对闪烁着凶戾红光的小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带着原始的暴虐,直直射向林阳他们潜伏的枯草丛方向。 它粗重滚烫的鼻息喷出两股长长的白气,喉咙里发出低沉,充满威胁的“呼噜噜”声,如同闷雷滚动。 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了姿态,粗壮的前蹄不安地刨着雪地,充满了戒备和即将爆发的攻击性。 “糟!惊了!” 林阳心头一凛,暗叫不好。 这畜生的警觉性太高了。 话音未落,那巨兽庞大的身躯已如离弦之箭,四只粗壮的蹄子疯狂地翻腾起大片雪雾冰碴,裹挟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狂暴气势,朝着他们潜伏的方向猛冲过来。 大地仿佛都在它的蹄下痛苦呻吟,积雪被践踏得四处飞溅,声势骇人。 周亮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冰冷的恐惧像毒蛇般缠绕住脊椎,本能又驱使着他架枪瞄准。 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让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架起五六半,脸颊死死贴上冰冷刺骨的枪托,手指扣住扳机,眼睛透过准星死死盯住那个在颠簸视野里急速放大,裹着泥甲的恐怖目标。 三百米,移动靶,还是直线冲锋的巨兽。 那双要害的小眼睛在颠簸的视野里忽隐忽现,根本无法锁定。 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鬓角和棉帽衬里,顺着太阳穴滑下,滴落在雪地里,烫出一个小小的坑。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准星随着心跳剧烈晃动。 更糟的是,那两头母野猪也发出尖锐刺耳,如同号角般的嘶叫,如同听到了冲锋号,红着眼,挺着獠牙,紧随其后发起了冲锋。 十几只小猪崽惊惶失措,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瞬间混乱到极点,像炸了锅的蚁群。 “操!” 周亮爆出一声粗口,绝望感攫住了心脏。 一只巨兽已让他心神欲裂。 此刻三头成年野猪呈品字形狂冲而来,带来的死亡压力如同山崩海啸。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獠牙挑开肚肠,血肉横飞的惨烈。 视野里只剩下那三团席卷而来的死亡阴影。 “亮哥!稳住!大的归你!母的和小崽子交给我!” 林阳沉稳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压下了周亮翻腾的恐慌。 这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定海神针。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林阳手中的八一杠爆发出清脆而连续的怒吼。 那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金属的冷酷和死亡的裁决。 砰!砰! 两声精准到极致的点射,如同死神的点名。 冲在最前面的两头母野猪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狠狠击中头颅,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眼窝处血花和脑浆瞬间迸溅,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翻滚,滑行,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染红的沟壑。 四蹄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只剩下汩汩涌出的热血在雪地上迅速蔓延,冻结,冒着丝丝热气。 紧接着,八一杠的枪口如同索命的判官笔,没有丝毫停顿,冷酷而高效地指向那些乱窜的,发出凄厉尖叫的小猪崽。 林阳的眼神冷静如冰,动作快如闪电,枪身在他手中稳如磐石。 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而致命的枪声,如同死神的鼓点,在山谷间激烈地回荡,碰撞。 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一只小猪崽应声栽倒,溅起的雪花瞬间被滚烫的殷红浸透,融化。 精准,冷酷,效率惊人。 短短十几秒,雪地上便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黄褐色的小小尸体。 刺目的猩红在洁白中迅速蔓延,晕染。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的味道。 周亮眼角余光扫到这神乎其技,近乎屠杀的一幕,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枪法…… 快! 准! 狠! 再加上这面对血腥的冷酷心态。 怪不得八爷说他是山里的活阎王。 这哪是普通猎人? 分明是山神的亲兵! 是披着人皮的熊罴精怪!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人能做到。 一股强烈的震撼和寒意交织着冲上头顶,让周亮头皮发麻。 但他立刻被巨大的,近在咫尺的恐惧拉回现实。 因为那只狂暴的大炮卵子,已然冲破不足百米的死亡距离。 那对白森森,沾着泥浆和口涎的獠牙近在咫尺,带着浓烈腥风的咆哮如同重锤砸在耳膜上。 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他,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它显然被同伴的瞬间死亡彻底激怒,冲锋的速度更快,势要将眼前这个人类撕成碎片。 “亮哥!” 林阳的厉喝如同惊雷,在周亮耳边炸响。 周亮牙关紧咬,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咯声。 架枪的手臂因用力过度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准星里的猪头疯狂晃动,如同一个巨大的,无法捕捉的死亡符号。 瞄准眼睛已无可能。 那巨大的头颅在疯狂颠簸。 电光火石间,他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训练记忆和本能,猛地压下枪口,对着那粗壮如百年老树桩的前腿关节,用尽全身力气扣动了扳机。 枪托狠狠撞在肩窝,带来一阵剧烈的钝痛。 第479章 惊人的身手 砰! 五六半的子弹呼啸而出,狠狠钻入野猪前腿根部的筋肉。 巨兽冲锋的势头猛地一顿,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到极致的嘶嚎,那声音震得周亮耳膜生疼。 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一条前腿明显瘸了,动作瞬间变得踉跄、迟滞。 但它凶性被彻底点燃,仅靠三条腿支撑,竟以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速度,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继续轰隆隆地撞来。 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周亮,那里面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七十米! 五十米! …… 咔嚓! 周亮动作快如闪电,完全是生死关头的本能。 拉栓退壳,滚烫的弹壳跳出,在雪地上烫出一个小洞,他再次推弹上膛。 野猪狰狞扭曲的面孔在准星里急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獠牙上挂着的泥浆、涎水,以及鼻孔里喷出的滚烫白气! 那庞大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兜头罩下。 极致的压迫感让他几乎窒息,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炸开。 他强迫自己屏住呼吸,在剧烈到耳鸣的心跳声中,凭着感觉再次扣动扳机。 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砰! 这一枪打中了野猪厚实如同城墙的肩胛。 “铛”的一声闷响,崩飞了一大块坚硬的泥甲碎片,露出底下深色的皮肉,却没能造成致命贯穿伤。 这点伤痛如同给它注入了最后一针狂暴剂。 二十米! 腥臭滚烫的恶风扑面,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獠牙的寒光已经映亮了周亮惨白的脸。 他甚至闻到了那畜生嘴里喷出的腐草和血腥混合的恶臭。 那獠牙,离他不过十步之遥。 “阳子!” 周亮绝望地嘶喊,声音都变了调。 脚下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深厚的积雪一绊,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完了! 他脑中一片空白,瞳孔里只剩下那对急速放大的,索命的獠牙。 时间仿佛凝固,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裹挟着一股劲风,从他身侧猛扑而出。 正是林阳! 他竟不知何时已将沉重的八一杠甩到背后,赤手空拳,悍然迎向了那头发狂的,足以撞塌土墙的巨兽。 棉帽下露出的鬓角,青筋隐隐贲张,眼神锐利如刀。 在周亮惊骇欲绝,几乎瞪裂眼眶的注视下,只见林阳在雪地上猛地踏出两个深坑,积雪四溅。 身体微微侧倾,右拳紧握,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瞬间坟起。 如同蓄满万钧之力的攻城重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破风声,狠狠砸向大炮卵子那硕大坚硬,布满粗硬鬃毛的额头正中央。 拳风过处,连飘落的雪花都被激荡开去。 嘭!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如同擂鼓的闷响。 那狂奔的“活体坦克”竟被这非人的恐怖一击硬生生砸得头颅猛地下沉。 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啦”声,两只锋利的獠牙“噗嗤”一声深深扎进冻得铁硬的雪地里,直没至根。 巨大的惯性让它前半身几乎跪倒,后半身因前冲之力猛地向上扬起,整个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冲势戛然而止。 “嗷——”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愕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嚎叫。 林阳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山野搏杀锤炼出的本能,没有丝毫停顿。 借着野猪失衡,獠牙深陷冻土的瞬间,他双臂如精铁锻造的巨钳般闪电般探出。 十指如钢钩,死死箍住那颗剧烈挣扎的巨大猪头下颌和耳根后最脆弱的部位。 腰腹核心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全身筋骨齐鸣,一声低沉的,如同熊罴咆哮般的闷吼从他喉间迸发: “给我——起!” 在周亮和远处雪坡上刚赶到,目睹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的虎子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注视下…… 那足有六百多斤,疯狂挣扎嘶吼的庞然大物,竟被林阳一个充满暴力美学的抱摔,硬生生从冻土里拔起,抡过半空。 巨兽四蹄离地,在空中徒劳地蹬踹,发出惊恐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震撼的弧线。 轰隆—— 大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雪花,泥块,冻土,枯枝败叶冲天而起,如同引爆了颗小型炸弹。 大炮卵子被狠狠掼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口鼻喷出血沫,四蹄剧烈地抽搐蹬踹着,却再也无力翻身。 一只穿着厚重翻毛牛皮靴的脚,如同生根的铁柱,带着千钧之力,稳稳踏在它粗壮的脖颈上,将它那颗硕大的头颅死死按在冰冷的雪泥之中。 任它如何嘶吼挣扎,那只脚纹丝不动,如同泰山压顶。 林阳微微弓着背,浑身热气蒸腾的站在巨兽旁的身影,在雪雾弥漫的背景中,显得异常高大,如同降服了山精的猎神。 他抬起头,看向雪地里呆若木鸡,脸色煞白的周亮,咧开嘴,露出一口与这血腥场景格格不入的白牙,笑容在溅了泥点和血沫的脸上显得格外耀眼。 令人心悸的野性随即响了起来:“亮哥,还等啥呢!” 他用下巴点了点野猪脖颈下方,因剧烈挣扎而搏动得更加剧烈的动脉位置。 “瞅准这儿,用你的刺刀,狠狠攮进去。” “这时候放血,放得最干净,回头炖肉才不腥气。” “晚上咱全村老少爷们儿,热炕头上吃杀猪菜。”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仿佛刚才徒手放翻巨兽的并非是他,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周亮站在雪地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握着军用刺刀的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 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完全颠覆了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一拳砸停狂奔的巨兽,一个抱摔放翻六百斤的炮卵子,单手按得它如同待宰羔羊…… 这哪是凡人?! 这分明是山里供奉的山神爷显了真身!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人能做到。 第480章 八爷!了不得了! 周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最终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和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 他拔出腰间磨得锃亮,寒光闪闪的三棱军用刺刀,走到那徒劳挣扎,气息粗重如风箱的巨兽旁。 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劫后余生的宣泄,猛地捅了下去。 噗嗤—— 滚烫粘稠的猪血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腾起一片刺目的猩红热雾。 凄厉得如同年关杀猪般的,撕心裂肺的嚎叫声瞬间响彻山林,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但这嚎叫很快便在刺骨的寒风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中,渐渐微弱下去。 只剩下粗重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随着脚下的野猪彻底失去动静儿,林阳身体里那奔涌的三牛之力也随之缓缓平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力量的踏实感浸润着四肢百骸。 别说是一头狂暴的野猪,便是更凶暴的熊瞎子拦路,如今他也敢赤手空拳迎上去掰掰腕子。 只是这老林子险恶,能不受伤自是最好,棕熊那等皮糙肉厚,一掌能拍碎牛头的猛兽,若非必要,他也不愿轻易与之死磕。 至于脚下这头还残存着一丝热乎气儿的炮卵子,在他眼中,不过是力气大些,獠牙长些的牲口罢了。 此刻只剩下沉甸甸的肉山分量,是实实在在的年货。 “亮哥,别愣神了!” 林阳抬眼,对还在愣神的周亮喊了一声。 他还死死攥着那柄沾满黏稠血浆的刺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雪窝里。 眼睛直勾勾盯着野猪庞大的身躯,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每一次呼出的白气都又急又长,显然还没从刚才那电光火石,命悬一线的生死搏杀中完全回魂。 见他毫无反应,林阳苦笑一声,伸手轻轻的推了他一下,再次出声提醒: “赶紧搭把手,收拾利索!今晚就用它开席,给来帮忙的叔伯兄弟们加个硬菜!” “这大冷天的,热乎下水正好灌灌缝儿,我爹那锅熬了十几年的老卤汤,可就馋这口肥腴呢!” 他边说边随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泥点血星子,冰冷的手指划过脸颊,动作随意,却透着一股子山野里摔打出来的彪悍和从容。 周猛猛地一激灵,像是被冷水浇头,这才从恍惚中惊醒。 他低头,愣愣地看看脚下气息奄奄,宛如史前巨兽般的野猪。 那对尺把长,白森森还沾着泥雪的獠牙依旧瘆人地呲着。 又抬眼看看林阳溅了泥点血星子却平静如常的脸。 那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剧烈运动后的潮红。 只有眼底一丝未散的锐光,如同淬火的刀锋。 一股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后怕,目睹非人伟力般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亢奋直冲天灵盖。 烧得他喉咙发干,攥着刺刀的手心里全是湿黏的冷汗。 冷风一吹,刺骨的凉。 他几乎是吼着应道,声音带着嘶哑和压抑不住的颤抖:“好嘞!加硬菜!这硬菜,够硬!” “林……林阳哥!” 山脊上传来虎子变了调的尖声惊呼,像被人骤然掐住了脖子。 他本是奉命过来查看枪声,却正巧目睹了林阳如天神下凡般的一幕。 吓得腿一软,差点从陡坡上出溜下去。 此刻,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冲下坡。 小脸煞白,嘴唇哆嗦得厉害,指着雪地里那座“肉山”,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这……这……你……你把它……摔……摔翻的?我的个亲娘嘞……” 他壮起胆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绕着那庞大的躯体走了半圈。 试探着想伸手摸摸那沾满泥雪,粗硬如钢针的鬃毛。 可指尖刚触到又像被火烫了似地猛地缩回。 再看向林阳时,眼神里已充满了近乎迷信般的敬畏。 那对能轻易撞断碗口粗小树的獠牙! 那冲起来地皮都发颤的势头,撞树上,树都得抖三抖掉层皮! 竟然……竟然被人生生按住,摔翻了? 这比老辈人围着篝火讲的打虎英雄传说还要玄乎百倍! 虎子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到现在还在转筋,软得厉害,心口咚咚直跳,震得耳膜嗡嗡响。 “虎子,来得正好!” 林阳招呼一声,手上没停,将旁边被打死的小猪崽子拖拽到一起,催促道: “快去叫八爷他们,带上大雪爬犁!咱们的年货可不少,光靠咱仨,可抬不动这大家伙!” 他指了指那炮卵子小山般的躯体,语气笃定平常,仿佛只是在指认一头寻常猎物。 “哎!哎!我这就去!跑着去!” 虎子如梦初醒,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冻硬的雪壳在他脚下咔嚓碎裂。 他转身撒丫子就往回狂奔,破旧的棉裤腿刮拉着枯枝败叶,雪沫子在他脚后跟扬起老高,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 只留下一串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和回荡的,变了调的喊声: “八爷!八爷!了不得了!了不得了啊……” 八爷带着几个留守的汉子,正缩在背风的石砬子洞口附近拢着火堆烤手取暖。 刺骨的寒风还是从石头缝里钻进来,冻得人后脊梁发凉。 冻得发麻僵硬的指头在跳跃的火苗上反复搓揉,皮肤烤得发烫,骨头缝里却还透着寒气。 远处那阵密集得吓人的枪声和隐约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狂暴猪嚎,早搅得他心神不宁。 手里的烟袋锅子吧嗒得比平时急得多,那呛人的烟味儿弥漫在小小的避风处。 远远看见虎子那连滚带爬,上气不接下气,活像被狼撵了似的狼狈身影冲回来,八爷心里咯噔一下。 拄着枣木拐杖猛地站起身,烟灰都磕掉了,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几乎是撞过来的虎子: “咋了虎子?出啥事了?林阳他们没事吧?周公安呢?” 他声音里透着急切,烟袋杆子捏得紧紧的。 第481章 你们来得正好! 虎子一口气冲到火堆旁,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像个破风箱似的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白茫茫的哈气喷出老远,脸上又是惊骇又是激动,五官都挤在了一处: “八……八爷!猪!好……好多野猪!全……全放倒了!还……还有一只……大……大炮卵子!” “比咱村口那磨盘还大上一圈!林阳哥……他……他……” 他猛地直起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极力想重现那不可思议的一幕,胳膊挥得老高。 “那炮卵子像座黑山一样冲过来,轰隆隆地响!地都颤!” “周公安砰砰打了两枪,那畜生哼都没哼,更凶了!” “眼瞅着那獠牙就要攮到周公安身上了!林阳哥嗷一嗓子就冲上去了!” “一拳!就一拳!砸猪鼻梁上!咣当一声,那畜生前腿就跪雪窝里了!” “然后……然后……他胳膊一较劲,腰一拧,愣是把它整个抱离了地,像摔麻袋似的,轰隆一声就给撂地上了!再……再一脚踩着脖子……” “周公安在他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扑上去拿刀放的……放的血!” “那血……那血呲得老高!跟喷泉似的!” 虎子说得唾沫横飞,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激动得嗓子都劈了叉,脸涨得通红。 “啥玩意儿?!” 八爷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下巴上花白的胡子茬都翘了起来,烟袋杆子差点脱手掉进火堆里。 “虎子你他娘的是不是冻迷糊了说胡话呢?林阳再能耐,那也是肉长的筋骨!” “人能摔翻六百斤,发了狂的炮卵子?还踩着脖子放血?你当那是家里捆着等宰的年猪呢?!” 旁边几个烤火的汉子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搓着手跺着脚,只当这孩子是吓丢了魂,冻坏了脑子开始说癔症。 “虎子,你这梦话编得可够玄乎!比天桥说书的还能扯!” “就是就是,听那枪声跟炒豆子似的,指定是周公安那盒子炮厉害,几枪撂倒的!” “阳娃子力气大,帮着按住了呗!竟然被你小子说的这么邪乎,昨晚上缩哪个寡妇被窝里折腾的狠了,肯定没睡醒!” 虎子急得直跺脚,脸涨得更红,唾沫星子喷出老远,指着自己眼睛赌咒发誓: “真的!骗你们我是狗养的!我亲眼瞧见的!千真万确!你们去看!血还在流呢!冒着热气!” 他吼得声嘶力竭,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鼻尖冻得通红,却急出了汗珠。 看虎子急赤白脸,眼珠子瞪得溜圆充血,全然不似作伪。 八爷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浑浊的老眼里透出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猛地一跺拐杖,枣木棍子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声,炮仗似的吼了一声: “都别鸡巴咧咧了!抄家伙!带上斧头,麻绳,拉上最大号的雪爬犁!抄近道!赶紧过去!快!” 他心头像是开了锅的滚水。 若真如虎子所说…… 那林阳娃子……这身力气和胆魄……怕不是真得了山神爷的眷顾? 那么很多事儿都能够解释的通了。 实际上对于林阳这恐怖的收获,作为老猎人的他多少也是有些疑惑的。 当八爷带着五六个精壮汉子,深一脚浅一脚,呼哧带喘,满头热汗地赶到现场时。 饶是这些钻了半辈子老林子,见惯了猎杀场面,自诩胆气壮的老山客,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呼出的白气都凝滞了一瞬。 两头二百多斤的母野猪,十几只半大的小猪崽杂乱地堆在一处。 雪地上一片狼藉。 杂乱的蹄印,挣扎翻滚压出的深坑,断折的灌木,喷溅四射和拖曳流淌的刺目猩红。 无不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搏杀的惨烈与凶险。 但最扎眼,最具冲击力的,无疑是那头侧躺在血泊中的巨无霸炮卵子! 它像座小肉山般横陈在那里,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还在汩汩冒着带泡的热气,在严寒中迅速凝结。 身下大片的积雪被汹涌流出的热血和搅起的泥浆彻底染成了一片粘稠,散发着浓重腥甜铁锈味的黑红泥沼。 林阳正拽着它一条粗壮如房檩的后腿,绷紧了腰背肌肉,将它那庞大得吓人的身躯往旁边稍开阔的硬地上拖行。 沉重的躯体在雪地上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摩擦声。 周亮则在一旁,用刺刀快速清理着绊脚的带刺灌木枝杈。 动作麻利,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偶尔瞥向林阳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敬畏。 “嘶——” 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在汉子们中间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他们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对狰狞可怖的獠牙,厚重如铠甲的肩颈鬃毛,以及那远超寻常野猪的庞大躯干上。 再看看林阳那并不算特别魁梧雄壮,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巨力的身板…… 他额角只是微汗,呼吸略重,但眼神沉静,动作稳当,拖拽这千斤巨物竟不见多少吃力的模样。 所有人心里最后那一丝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信了! 虎子没撒谎! 这绝不是靠几枪就能轻易放倒的主儿。 这炮卵子身上,除了周亮打的那两个还在渗血的枪眼和林阳最后指着让放血的位置,再无其他明显的致命伤痕! 那脑袋上,似乎只有些微的擦碰痕迹和一点血迹?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林阳是生生以人力把它砸懵,强行制服,再给周亮创造了精准放血的机会。 这得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和胆魄?! “八爷,你们来得正好!” 林阳松开手,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指着那炮卵子: “这大家伙交给你们拾掇了,皮子剥仔细点,是好东西。我先把它弄回村。” “亮哥打的枪,回头咱村的好把式们辛苦,帮忙给拾掇干净,下水归我爹卤,好肉让亮哥带走。” 他语气自然,仿佛在安排一件寻常事。 但那股子当家主事的利落劲儿,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已经透了出来。 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有分量。 第482章 山神爷赏饭吃 周亮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和一丝不好意思的赧然,冷风把他冻得通红的耳朵衬得更红了。 “八爷,别听林阳的!这炮卵子要不是他,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骨头渣子都捡不回来!” “是林阳放倒的,我就是最后补了一刀,帮把手。” “等会儿给我留点肉尝尝鲜就行,今年托林阳的福,过个肥年!” 他说得诚恳,看向林阳的眼神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这份救命之情,实在太重了。 他一个穿公家衣服的,手里还拿着五六半,差点折在这老林子里,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林阳不由分说,笑着上前用力拍了拍周亮的胳膊,发出“啪啪”的轻响,震落了周亮肩上的雪沫: “亮哥,咱哥俩还分那么清?跟我见外是吧?这肉你必须带回去,留下一半家里用,好好给嫂子补补身子。” “另外给海明哥那边多送点,亲戚朋友都分分,也就差不多了。” “这大冷天,大骨头熬汤最养人,油水足!” 他语气带着山里汉子特有的直爽仗义和不容推拒的亲热劲儿。 “跟我还客气,那不是外道了?咱山里汉子不兴这套虚的!” 周亮看着林阳坦荡真诚,毫无作伪的眼睛,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生分矫情了,便重重点头,咧嘴笑道: “成!听你的!不跟你小子客气了!” 他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这份救命之恩加赠肉之情,得牢牢记着。 回头说什么也得找机会好好补偿。 林阳见说定了,便不再耽搁。 他弯腰,双臂叫力,结实的肌肉在厚重的棉袄下清晰地贲张隆起,竟一个人将那炮卵子沉重的头颅和前半个肩膀扛了起来。 脚下的冻土都微微下陷。 又招呼还在发愣的虎子:“虎子,别傻站着,搭把手,帮我抬两条后腿!” 两人合力,喊着粗犷的号子,将这巨兽沉重的后半截生生拖上带来的最大号雪爬犁。 林阳又顺手拎起两只最肥硕的小猪崽子,每只也有一百来斤,像丢麻袋似的稳稳丢在爬犁空隙处。 “亮哥,这俩小猪崽子肉嫩,腥味小,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吃不完腌上,能放。比那老猪肉香多了!” 满载着丰厚猎物的雪爬犁在众人合力推拉下,吱吱呀呀作响,碾过积雪,拖着长长的,尚未完全冻结的血迹蜿蜒回村。 当这震撼的战利品出现在村口那棵挂满晶莹霜雪的老槐树下时,如同在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就炸开了锅。 男女老少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棉帽子,狗皮帽子攒动,惊叹声,议论声,小孩子的尖叫欢呼声此起彼伏。 连村里那些饿得精瘦的土狗都兴奋地围着爬犁打转,狂吠不止,嗅着浓烈的血腥气,涎水直流。 “我的老天爷!快看快看!这……这是炮卵子?成精了吧这么大个!这獠牙……能当扁担使了!” “哎哟喂!林阳打的?这……这得是多大神通啊!山神爷开眼了!” “不止!快看爬犁上!还有俩母的!十几只小的!天爷!这下真有肉吃了!能过个肥年了!娃他爹,快出来看啊!” “林阳这孩子,真是山神爷赏饭吃啊!不,是山神爷转世吧?”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忍不住对着爬犁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念叨着祈福的话。 “周公安也厉害,跟着上山就弄这么大收获!盒子炮就是管用!” 也有人不忘夸赞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周亮,但目光更多是聚焦在林阳身上。 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跟着林阳进山,那就是在山神爷的宝库里挑宝贝,肯定不会空手而归。 林阳被激动的人群围在中间,成了绝对的焦点。 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一边指挥着村里闻讯赶来的壮劳力帮忙卸货,找地方,一边声音洪亮地高声安排,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三叔!搭把手,把这大家伙吊老槐树那根横枝上放血!找根粗麻绳!对,就那根!” “三爷!您老手艺好,辛苦您掌刀拾掇这大家伙!猪头?猪头给三爷您了!下水归我爹卤!” “至于肋条肉?给今天帮忙的几位婶子,一家割一条,算是我提前给大家伙拜年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点着名继续分派任务。 “狗剩,带几个小子去抱柴火,烧热水!二婶,麻烦您几位有经验的,赶紧把那堆小的开膛收拾了。” “肠肚啥的别扔,仔细翻干净了,都是好东西!回头弄点卤水一起卤了!或者炖一盆猪杂汤!” 这年头,肉就是金贵东西,能分到肉,是实打实的好处。 那副肥厚油亮的下水被他像宝贝似的单独收好。 老爹林大山早就闻讯赶来,挤在人群里,看着那副下水,脸上笑开了花,搓着手连连说: “好!好!我那锅老汤,可算等到好料了!这回卤出来,香飘十里!” 硕大的猪头被当场分给了帮忙吊猪放血的老把式三爷。 老汉笑得见牙不见眼,摸着那粗粝的猪皮,仿佛摸着金元宝,嘴里念叨着: “好头!好头!酱焖了,香!” 整个村口空地一片热火朝天,锅碗瓢盆叮当响。 烧水的烟气,浓重的血腥气,汉子们的汗味混合在一起,过年的喜庆气氛提前被这巨大的收获点燃了。 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兴奋地尖叫追逐,眼睛都黏在那座肉山上挪不开。 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吸着空气中那难得的,令人兴奋的味道。 将野猪肉送回县城,开着老旧吉普去而复返的周亮看着林阳在人群中忙碌指挥,慷慨分肉的身影,看着村民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感激,喜悦和淳朴的笑容,心中感慨万千。 他悄悄退开几步,避开喧闹的人群,找了个机会,闪身进了林阳家那间低矮,光线昏暗的堂屋。 屋里没人,只有土灶膛里还有些余温的柴灰,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抵挡不住从门缝钻进来的寒气。 他迅速从怀里棉袄最里层的暗袋中掏出那沓一直贴身揣着,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仔细包好的一千块钱。 飞快地塞进桌上一个倒扣着的,印着红双喜字的旧搪瓷盆底下。 还用盆沿小心地压好边角,确保不露出一丝痕迹。 第483章 就要实在东西! 朋友归朋友,情分归情分。 这救命之恩加上这么多的肉,他一个穿公家衣服的,真不能白拿。 林阳帮他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这钱,只能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是他周亮能想到的最直接,最实在的表达方式。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快步离开了屋子,重新融入外面喧闹的人群。 周亮刚匆匆离开院子,林阳脑海里便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获得交易值一千元!】 林阳正指挥着二愣子分割肋排,闻言愣了一下。 他一直在这院子里忙活,钱从哪来的交易值?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锐利地扫向自家堂屋门口。 刚才去而复返的周亮似乎进去过? 他转身快步走进堂屋,目光扫向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 那个倒扣着的,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边缘似乎露出一点不寻常的纸角? 他走过去,一把掀开盆子。 一沓捆扎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的“大团结”静静地躺在斑驳的桌面上,像一块沉甸甸的砖。 林阳拿起钱,入手沉甸甸的,崭新纸币特有的油墨味混合着淡淡的烟味钻进鼻孔。 他掂了掂,厚实的手感带来一种踏实的满足感,但旋即又有些无奈。 他望向院外周亮跟大家伙一起忙活的身影,摇摇头,低声笑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理解与一丝暖意: “这亮哥……真是丁点便宜都不肯占啊!”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灰青色的晨霭还像棉絮般笼罩着沉睡的山村。 屋檐下垂着一排排长长的,晶莹剔透的冰溜子,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着寒光。 林阳便起身了。 堂屋里,土灶上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连绵不绝的气泡。 浓郁霸道,带着八角茴香和肉脂醇香的卤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屋子。 彻底压过了土腥气和柴火味,钻进每一个角落,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闹。 他掀开厚重的木锅盖,白茫茫的蒸汽带着扑鼻的肉香扑面而来,暖融融的。 他拿长柄铁勺撇开表面一层晶亮诱人的油脂,盛了满满一大碗热腾腾,颤巍巍的卤煮。 深褐色的汤头浓郁醇厚,切得大块的肥肠软糯油亮,厚实的猪肺吸足了饱饱的汤汁,自家做的死面火烧沉甸甸地坠在碗底。 自打忙起砖窑厂的事,他已许久没顾得上静下心来吃这一口。 熟悉的,带着厚重五香和肉脂香气的味道漫上舌尖,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 那扎实的滋味叫他忍不住满足地眯了眯眼,浑身的寒气似乎都被这滚烫的一口给驱散了。 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在这寒冬清晨,格外受用。 和李小婉在炕沿边依偎着说了几句温存话,看她脸颊被灶火映得微红,眼神里带着初为人妇的温柔和依赖,林阳心里更踏实了几分。 他推出那辆擦拭得锃亮的二八大杠,碾过村中尚未化尽的积雪。 车辙在冻硬的路面上压出清晰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清晨。 冷风如小刀子般刮在脸上,他裹紧了棉袄领子,心中却一片滚烫。 这一次进山,收获远超预期。 系统空间里那些野味若全出手,交易值突破两万绝不成问题。 他暗自盘算着价格,县城里那些端着铁饭碗,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厂长主任们,此刻为了一口能撑起年桌面子的肉,怕是真能把八爷那儿的门槛给踏破了。 嘴角不由扬起一个笃定而略带讥诮的弧度。 清空这批存货,系统空间可就见底了…… 但值得! 他呵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心中念头急转,如同飞速转动的车轮。 离过年只剩十二天,时间不等人。 必须赶在年前再次升级牛象之力,再进一趟真正的深山老林子! 原始积累的根基,就看这最后几锤子买卖了。 那更深处,人迹罕至的老林子里的资源,才是支撑他未来蓝图的真正底气。 如今已是八五年末,改革开放的春风早已吹了好几年。 县城里的“万元户”其实已经不算稀罕了。 不过总体来说大家还怀揣着财不露白的想法,相当低调。 除非那种政府树立的典型,否则一般人也不可能主动承认自己真的拥有万元“巨款”。 他得快,得更快些攒足那能撬动未来的,可以放在账面上,亲受得住考验的“第一桶金”。 这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一片灼热。 蹬车的双腿都灌注了更多的力量,迎着凛冽的寒风,朝着八爷家骑去。 刚拐进八爷那熟悉的,带着低矮土墙小院落的平房胡同,就见老人早已披着那件油光锃亮的旧棉袄,抄着手,在料峭的晨风里候在门口了。 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此刻笑成了风干的橘子皮。 每道褶子里都透着压不住的喜气。 浑浊的老眼亮得惊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显然昨日的“硬菜”和后续的“交易”让他极为满意,也尝到了巨大的甜头。 “阳子!你可算来了!” 八爷快步迎上,一把抓住林阳冰凉的车把。 冰凉的铁管入手,他却像抓着金条,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兴奋劲儿。 “好家伙!你是没瞧见!昨儿下午,肉联厂刘厂长,供销社郭主任,机械厂马书记他们几个,为了抢最后那几十斤好肉,差点在我那小屋里掀了桌子!” “脸红脖子粗的,唾沫星子横飞,哪还有半点领导样子?跟菜市场抢便宜货的老娘们似的!” 他边说边把林阳让进烧得暖烘烘,带着浓重烟油和旧木头味的里屋,殷勤地递过一支带锡纸的“大前门”。 自己却搓着手,一屁股坐在烫屁股的热炕沿上,迫不及待地继续倾倒着他的见闻,仿佛憋了一肚子话不吐不快。 “也难怪啊!这光景,市面上哪还有正经肉?供销社柜台里天天排长队,鸡鸭都得凭运气,赶大早才能抢到。” “猪肉更是紧俏货!城里人凭粮本,一人一月也就可怜巴巴的两斤额度,还净是些没油水的瘦肉膘。” “眼瞅着要过年了,谁家不来客?桌上要是没点油汪汪,硬梆梆的肉菜撑场面,这年过得还有什么滋味?脸往哪搁?!” 八爷咂咂嘴,眼底闪烁着精明老练的光。 “他们底下那些工人老大哥闹得更凶啊!啥福利都不要,过年就要肉!要油水!要实在东西!” “厂长主任们被工人堵着办公室门,焦头烂额,就差给我这把老骨头磕头作揖了!门槛真快踏平了!” 他伸出脚,作势在自家门槛上比划了一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一种掌控局面的满足感。 第484章 天大的便宜! 林阳接过烟,却没点,只是习惯性地捏在指间转动,感受着光滑的烟卷纸。 他能想象那场景。 这年头工人老大哥地位高,福利诉求是头等大事。 真闹起来可不是小事。 处理不好,主要负责人的位置立即就能换人做。 其他人也得跟着吃挂落。 但他头脑依旧清醒,没有被眼前这难得的,近乎疯狂的卖方市场冲昏头脑。 砖窑,才是根本,是长久的营生,细水长流,源源不断。 “八爷,今年是猪瘟闹的,行情特殊。等开春后,情况缓过来,肉价肯定会落。上面也不可能让它一直这样!” “这钱赚得痛快,但也就是一锤子买卖,过了这村没这店,不值得留恋。” 林阳语气冷静,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远见,目光透过窗户纸透进的微光,看向更远的地方。 “过了年,咱的重心还得落回砖窑厂。那才是细水长流的金饭碗!” “那当然!这道理我懂!”八爷一拍大腿,炕沿都震了震,笑容更盛,带着由衷的佩服: “砖窑厂才是咱的根基!倒腾这些野味赚的,跟它比,那就是仨瓜俩枣的零头!” “对了,正想跟你说呢,昨天第一窑砖,烧成了!天黑路滑,我没来得及让人去给你送信。” 他脸上的得意又添了几分,是一种参与创造后的自豪。 说着,弯腰从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鼓鼓囊囊的麻袋里摸索了一下。 手里很快多了两块沉甸甸的暗红色砖块。 他小心翼翼地递给林阳,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喏,就这!我瞅着跟别家老窑口出的没两样,颜色正,敲开了听声儿也脆生!” “就是……就是里头稍微有点黑心子。但结实着呢!杠杠硬!我拿它敲钉子都没事!” 林阳接过砖块,入手粗糙,冰凉,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他屈指在砖面上用力敲了敲,发出“梆梆”的脆响。 又仔细看了看断茬处的质地和颜色。 指尖划过那粗砺的表面,感受着那扎实的质感,脸上绽出由衷的笑容。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这年头烧砖技术门槛确实不高,关键就在经验积累和那点土,煤,水配比的诀窍。 八爷找来的老师傅靠谱,这方子捂得紧,就成了眼下独一份的生意! “成色不错,完全能够达到要求!” 林阳点头肯定,掂量着手里的砖,一个想法迅速成型。 “这第一窑砖,我打算先拉回村里,把自家那几间快趴架了的土坯房翻新了。” “就用咱们自家砖窑烧出来的砖盖新房!房子立在那儿,就是活生生的招牌。” “乡亲们亲眼见了,知道这砖结实耐用,往后买砖才放心,才肯掏钱!”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这是最直观,最有说服力的广告。 尤其是在这靠口碑的乡土社会,比任何花哨的宣传都管用。 “妙啊!”八爷眼睛猛地一亮,用力一拍大腿,由衷的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阳子!你这脑子转得就是快!在村里,谁不知道你的能耐?谁不知道你赚了钱?” “这砖窑厂你是大老板!你用自家砖盖起亮堂堂,结实实的大瓦房,比啥报纸广告,比我说破嘴皮子都管用!这招牌,硬气!敞亮!” 老人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神色忽然郑重起来。 他拿起炕桌上那根磨得光滑的铜烟袋锅,慢条斯理地塞上金黄的烟丝,划着火柴点燃。 “刺啦”一声,橘红的火苗映亮了他沟壑纵横,写满故事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屋里弥漫开来,仿佛在酝酿着重要的话。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透过袅袅的青雾,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阳: “阳子,这砖窑厂能成,能烧出这第一窑好砖,靠的是啥?全是你那金贵得不能再金贵的方子!” “没你那方子,咱挖出来的就是一滩烂泥!烧出来的就是一堆废渣!” “我老头子,”他用烟袋锅指了指自己胸口,语气坦荡而清醒,“也就是出了点本钱,跑跑腿,动动这张老脸皮。” “说到底,是沾了你的光,借了你的东风,本身就占着大便宜。” “之前说好的五五分账,我琢磨了好几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不成!绝对不成!我老头子不能这么办事!” 林阳一愣,眉头微蹙:“八爷,这怎么行?建厂的钱,租地,买煤,请师傅,付工钱……这些大头可都是您掏的!” “那可是您攒了半辈子的老本儿,压箱底的钱……” 他想起八爷从那个贴身旧皮包里一沓沓数出那些带着体温和汗味的钱时,那布满老茧的手和郑重的眼神。 “阳子,你听我说完!” 八爷摆摆手,烟袋锅在空中划了一下,打断他,眼神锐利而真诚: “你上次留下的那笔钱,还有后来租地,前期打点那些零零碎碎的支出,也都投进去了,这算是咱俩一起掏的本。” “这账,老头子心里清楚得很!一厘一毫都记着呢!糊涂不了!” “可最关键的是什么?是技术!是那点石成金,能让黄土变成金砖的方子!” “没你林阳,我八爷就是把全部家当砸进去,堆起来的也还是一堆废土坯!烧出来的还是没人要,一碰就碎的酥砖!” 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睿智和江湖人的义气。 “你喊我一声八爷,是把我当长辈敬着。有这好买卖能想着带我老头子,让我这黄土埋脖子的人还能跟着沾光,凑个热闹,老头我……承你的情!心里暖和!” 他声音有些发哽,显是动了真情,随即又挺直了腰板,显出老辈人的风骨和原则。 “但我心里有杆秤,秤砣就是良心!赚多少钱其实都是次要的,得对得起这份良心!” “扪心自问,这三成利,已经是我老八占了大便宜!天大的便宜!” “再多拿,我老头子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八爷……”林阳还想争辩。 他觉得八爷的前期投入,人脉关系和操持辛苦,远不止值三成利。 第485章 这日子咋过! 八爷却放下烟袋,站起身,走到林阳面前,伸出那双粗糙厚重,布满老茧和岁月痕迹的手掌,重重拍了拍林阳的肩膀。 力道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种托付的分量: “我老了,没几年奔头了。要那么多钱干啥?图的就是个赚钱的热闹劲儿,有个念想,显得我这把骨头还没真正老到动不了!” “图的是能给手底下那帮跟了我十几二十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老兄弟们,找个安稳吃饭,能正经养家糊口的营生!” “他们拖家带口不容易,总不能一直干那提心吊胆,倒买倒卖的勾当,那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阳,变得深邃而充满期许,仿佛要穿透眼前这年轻的身体看到更远的未来。 “你不一样,阳子!我看得明白!这小小的县城,圈不住你!你是要化龙飞天的人物!” “这方天地太小,容不下你的本事和心思!” “三成,足够了!老头子我心满意足!以后啊,你有别的发财路子,能飞得更高更远的时候,记得再带上八爷这老家伙,让我跟着听听响儿,就成!” 这话里,有自知之明,有义气,更有深远的投资眼光和一份情感上的牵绊。 林阳望着老人那双阅尽世情,此刻却盛满真诚,睿智,托付和一丝暮年豪情的眼睛,知道这绝非客套。 而是他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最真诚,也最符合双方长远利益的选择。 那目光里有托付,有信任,更有一种老辈江湖人的义气和智慧。 他不再推辞,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也更有底了。 他迎着八爷的目光,重重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承诺的分量: “好!八爷,您这话,我记心里了!往后有别的生意,咱们依旧合伙!有我一碗干的,绝不让你老喝稀的!” 他现在势单力薄,羽翼未丰,急需建立自己的根基和班底。 八爷扎根县城几十年,从六十年代物资最紧俏时就在“黑市”摸爬滚打。 手底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经验丰富,路子野又能干的人。 这份沉甸甸的力量和人脉网络,正是他眼下最需要,也最能倚重的。 他等于是直接白得了一个忠心耿耿的班底,这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八爷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指在包了浆的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算珠碰撞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响声。 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土地,每一道沟壑里都盛满了笑意。 面前那本泛黄的账本摊开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品名工整地排列,记录着这次猎物的详细数据。 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暖烘烘的气息裹挟着木炭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家伙,这些猎物可真不少。”八爷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瞅了瞅林阳,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他伸手推了推眼镜,镜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阳子,这些东西我就不跟你一一细算了,手下人都清点清楚了。喏,这是清单,你过过目。”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林阳。 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用了些时日的老钢笔写的。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认真,就像八爷为人处世的风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林阳接过清单,仔细看去。 上面详细列着: 野猪八头,总计两千三百斤。 麂子五只,共四百斤。 狍子七只,共五百斤…… 最后还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总和:四万五千元! 按照老规矩,八爷抽一成利,剩下四万零五百元。 “我给你凑个整,四万一千块。” 八爷一边摘下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边笑着说道,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鱼尾纹。 他从桌底下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粗布面料已经洗得发白,但针脚依然细密结实。 布包被推到林阳面前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点点?” 林阳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沓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钞票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这笔钱在八十年代,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面: “八爷,您手里竟然还有这么多现金?!” 八爷哈哈大笑,声音洪亮而愉悦,震得窗纸微微发颤: “这还是托了你小子的福。这些钱是那几个厂子给的定金,不只是咱们县城,还有其他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语气渐渐沉重起来: “你也知道,这次的猪瘟闹得有多严重,各地缺肉都缺疯了。” “肉联厂每天供应的猪肉,最多不会超过一百斤。可是县城有多少人。少说也有十来万。” “按规定每户能买两斤猪肉,可现在排队的人都排了两个昼夜,还没买到肉。” 八爷叹了口气,走回桌边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烟袋锅子,慢条斯理地装烟丝。 “不要说是普通老百姓,就是那些大厂子,搞到点猪肉都直接开了小灶,给工人的工作餐都是用猪皮在锅上抹一层油。” “半点油水都没有,你说这日子咋过!” 他划着火柴,点燃烟丝,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继续说道: “有的厂子提前放了假,就是怕工人闹情绪。否则每年这时候,还正是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林阳默默点头。 他深知这个年代物资短缺的困难,厂子虽然有钱,但有钱也未必能搞到物资。 他这次拿出来的猎物已经把空间清空了,只留下那些最珍贵的东西: 虎皮、虎骨、熊波棱盖,还有猞猁药用价值最高的部分。 这些东西等到以后有钱都难买,况且他准备拿去换外汇。 之前他和吴北江商量过,到时候借用罐头厂的设备。 但现在他没有提出这些。 因为如今的肉价正高,等到年后,肉价就会暴跌。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升级系统技能。 第486章 又有新目标了? “八爷,钱我就不点了,信得过您。”林阳将布包重新系好,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我先回去,最近一段时间我准备再次进山。” “等到年前四五天的时候把猎物送回来。” 八爷眼睛一亮,烟袋锅子在桌角轻轻磕了磕:“又有新目标了?” 林阳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上次我发现了犴达罕的踪迹,看那些痕迹的数量应该不会太少。” “若是能追踪到,一头驼鹿就是一千五百斤左右。” “就算没找到,也可以找其他大型牲口,到时候先小赚一笔。” 八爷朝林阳投来一抹幽怨的目光,假装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确定是小赚一笔。就你小子现在赚的钱,比我积累起来的资金都要多了。说实话,八爷我都羡慕你。” 他说着,眼里却满是欣慰的笑意。 林阳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了解八爷的底线和为人。 八爷虽然抽成,但从不亏待合作的人。 而且把事情都摆在明面上,让大家知道他赚了多少,这样跟着他干的人都心服口服。 林阳想谦虚几句,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转移了话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粗糙的表面:“八爷,这钱可不是我一个人赚的。我还想请您帮个忙,您的那位朋友还在这里吗?” “你说的是宋英杰?”八爷立刻会意,眼睛微微眯起。 林阳笑着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我这里还有一些野兽的皮毛,猛虎、雪豹、猞猁的。” “我估计鹿皮可能不是特别值钱,但我这里还有几张雪貂的皮毛。” “只有那些珍贵的东西才能卖上高价,对方来一趟也不容易,普通的皮毛他肯定不感兴趣,可以直接卖给皮革厂。” “但这些珍贵的好东西,相信他应该有兴趣。” 八爷拍拍胸脯,烟袋锅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把东西留在这里吧,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等他回来之后我把东西直接交给他,此时他去了别的地方。”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说:“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只是要弄些好皮毛,还想收一些珍贵的山货。” “咱们这里的野山参、松茸、白桦茸。” 听到八爷所说的那些东西,林阳眼睛一亮:“他什么时候走?” “我知道哪里有白桦茸,松茸现在虽然很罕见,但也不是找不到。” “其他的东西就算有,也藏在雪堆下很难找,不过白桦茸很容易找到。” “野山参咱们这里也有啊,上次的事情您忘了?” 八爷摇摇头,叹了口气:“赵解放那边急需用钱,主要是他叔叔下葬时摆席乱七八糟的事情,用钱的地方太多,只能卖给中药店了。” “我倒是给他介绍了一个买家,现在他估计正和那些人沟通。” “如果只是一般人,老宋肯定不会轻易给他们外汇,但咱们就另当别论了。那些皮毛我都给你换成外汇。” 林阳心中估算了一下,他留下的那些皮毛应该能赚不少钱,预计能有五千米刀左右。 这笔钱足够他购买一些基础设备了。 对于现在的种花家来说,那些设备虽然基础,但却很重要。 毕竟,种花家才刚刚起步,九零年之后才是腾飞的关键时刻。 在这个时候,他必须积累足够的原始资金。 告别八爷后,林阳推着自行车走在积雪的路上。 车轱辘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 但他却不觉得冷,反而心中火热。 他查看系统面板,自由交易值已经来到了十二万。 他之前就想好了要升级哪个技能。 【是否立刻升级牛象之力?】 “升级!” 林阳毫不犹豫地确认。 他停下脚步,将自行车收进系统空间,站在原地感受着全身酥酥麻麻的变化。 那种感觉前所未有,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在打开呼吸,自身的力量也在快速增加,比之前增加的更多,已经不只是一牛之力了。 林阳站在雪地中,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如潮水般奔流,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仿佛干涸的土地突然迎来了甘霖,全身的毛孔都在张开,贪婪地呼吸着凛冽而清新的空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远远超出了之前的境界。 他心中隐约有了一种猜测,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牛象之力已经达到了高级,也不知道再次升级会是什么改变……” 【恭喜宿主系统升级成功,获得技能:龙象之力(初级)!】 当系统声音落下时,林阳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只觉得自身仿佛被投入了熔炉之中,四肢百骸都在承受着灼热的锻打。 剧烈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嘶鸣,骨头像是被碾碎后又重新塑造。 林阳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珠。 但他不动如山,任由这种改造进行。 痛苦持续了约莫三分钟,随后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暖流,从丹田处升起,缓缓流遍全身。 五脏六腑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以一种奇妙的节奏律动着。 此刻,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熔炉,不断燃烧着体内的杂质,去芜存菁。 时间看似缓慢,但实际上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当改造完成时,林阳的毛孔内慢慢溢出一层灰黑色的污秽,散发着酸臭的味道。 他记得上次升级后腹中饥饿难耐,仿佛能吃下一头牛。 但这次升级后,竟然没有那种饥饿的感觉。 就好像是天地之间有一丝游离的能量,在慢慢地钻入毛孔,补充着自身能量的缺失。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他能直接从空气中汲取养分。 第487章 前所未有的强大 “牛象之力竟然蜕变成了龙象之力,技能蜕变才是真正的核心。” 林阳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眼下他越发好奇,剩下的技能蜕变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系统的自动搜索猎物会是什么? 自动瞄准又会变成什么? 林阳眼神逐渐明亮,他尝试着挥出一拳。 拳头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音爆声,卷起的气流将地上的雪花震得四散飞扬。 这一拳若是打在人身上,恐怕能一拳将人洞穿! 而且,他自身也没有任何寒冷之感,毛孔保护着,吸收着能量,源源不断地滋养本身,真正做到寒暑不侵。 但那身味道让他极其难受。 他想起黑龙潭那边并未冻结,于是决定去那里清洗一番。 他将钱袋小心收好,然后迈开脚步向黑龙潭方向跑去。 速度比之前增加了可不止一倍。 在他快速奔跑的时候,地上的积雪被气流卷起,在他身后形成一道白色的长龙。 周围的景物飞快地向后掠去,寒风刮在脸上,却带来一种奇特的舒适感。 骑自行车比起他的速度,就如同是蜗牛和兔子赛跑。 仅仅只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来到了黑龙潭。 这速度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要知道,这段路程平时骑自行车也需要半个多小时。 身上的衣服都没脱,林阳直接一头栽进了黑龙潭之中。 冰冷的潭水刺骨,却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不适。 在水中他将身上的衣物脱下,那些衣物沾染了身上溢出来的那些杂质,味道很难闻。 游了一圈之后,身上已经清洗干净。 系统内还放着一身衣服,只是过于单薄,只有那件熊皮袄子干干净净。 他只是穿着单薄的衣物,却没有感觉到寒冷,这让他内心更加激动。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系统的作用有多么逆天。 他将之前穿的那些衣物清洗了一遍,然后收进了系统空间内。 如果放在外面,不出三分钟就会冻成冰雕。 此时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恨不得找一头老虎过过招。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中的想法得到了应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动静。 那动静来自于几十米之外,他猛然转头。 只见那是一头斑斓猛虎,体型硕大,从树丛之间猛然冲出,朝着他这里飞奔而来。 猛虎的速度极快,对普通人而言甚至可以说是眨眼就到。 它每一次飞奔,都能跨越至少五六米的距离。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猛虎已经凌空扑来。 锋利的前爪朝着林阳肩膀抓去,血盆大口准备直接咬他的脖子。 “来的好!” 林阳大笑一声,不躲不闪,直接伸手抓住了虎爪。 没等那头猛虎的血盆大口咬过来,手臂猛然发力,拽着那头扑来的猛虎朝着地上狠狠一摔。 猛虎当场就被摔懵了,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 但还没等它有所反应,林阳单手抓着虎爪,抡起猛虎,朝着旁边的石壁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猛虎重重砸在石壁之上。 直接当场被砸得七晕八素,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最后林阳一拳砸在了猛虎头上。 仅仅只是一拳,也是他的全力一拳。 那头猛虎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只听咔嚓的骨裂声响起,紧跟着便是七窍流血。 猛虎抽动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真没有想到,龙象之力蜕变之后,竟然有如此大的改变!” 林阳看着自己的拳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么大的力量全汇聚在自己身上,一拳打死猛虎好像也不算太过分吧! 林阳感觉这就相当于是蚂蚁的体型,突然拥有了人的力量。 虽然这比喻有点夸张,但也相差无几。 而且,不只是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自身的防御和反应,也都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猛虎属于猫科生物,速度极快,但那速度在他的面前依旧慢得如同蜗牛。 他甚至感觉现在自己不需要有枪在手,进入森林,那便如同是山神爷,是真正的山中霸主,无可匹敌。 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此时并没有其他人在场,否则林阳身上的气息都能让对方感觉肝胆欲裂。 他自身就犹如是史前猛兽,那种气息太过于恐怖。 不过,很快他就适应了这种感觉,将身上的气息收敛了起来。 林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过人的能力需要隐藏,否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真是期待其他技能产生蜕变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林阳望着远方的雪山,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尤其是自动瞄准技能,升到高级之后再次蜕变,恐怕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之前是牛象之力,如今却变成了龙象之力。 自动瞄准又会变成什么? 而且,那自动锁定猎物的技能,可能会带来更大的惊喜…… 林阳眼神灼灼,望向那无尽的深山。 雪山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森林披着白雪,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神秘。 或许他最大的机缘并非是自己重生一世,拥有前世的先知能力。 系统才是一切的根本。 林阳独自站立在寂静的山林之间。 凛冽的寒风掠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闭上双眼,全身心感受着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变化,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 此前,他凭借三牛之力,便能毫不费力地搬起三千斤的重物,在村里已是公认的力大无穷之人。 然而,随着系统技能的奇妙蜕变,那股力量竟升华成了传说中的龙象之力,宛如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此刻的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仿佛轻轻一跺脚就能让大地震颤。 他甚至觉得,即便是面对山林中最威风凛凛的猛虎,也能像摆弄温顺的猫咪一样轻松自如。 脑海中想象着抡起老虎砸向其他目标的场景,他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这股新获得的力量,相较于之前的三千斤巨力,至少增加了一倍有余,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第488章 机会来了! “我现在这状态,算不算得上是个小超人。” 林阳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道。 不仅是力量的显著提升,他还察觉到皮肤的坚韧程度也有了质的飞跃。 回想起刚才痛揍那头猛虎的场景,老虎的骨头都被他打碎了。 可他的拳头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就像打在棉花上一般柔软。 “要不,再试试这皮肤的极限。” 林阳心中一动,从系统空间内取出一把锋利的猎刀。 这把猎刀在透过林间的阳光映照下闪烁着森森寒光,刀锋锐利无比。 他将猎刀轻轻抵在自己的手臂上,缓缓划过。 只见手臂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一道白印子,就像雪地上被划开的一道痕迹。 他略微加大了些力气,这才感觉到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于是意兴阑珊地收回了刀。 虽说皮肤坚韧度确实变强了,但还是挡不住这尖锐的刀兵啊! 看来想要真正的刀枪不入还远远不够。 而且下次再提升龙象之力,竟然需要一百万的交易值。 林阳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索。 这个数字让他感到有些头疼,如此庞大的交易值该如何获取。 对了,砖窑厂那边售出的砖头也能算作交易值,那以后做生意赚的钱,是不是都能加到系统上面呢! 想到这儿,他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期待。 可随即,一丝担忧又爬上心头,他害怕系统并不将这些算入交易值。 毕竟,再过十年左右,打猎很可能就会被完全禁止。 要是真如他所担心的那样,那系统技能恐怕就再难有提升的机会了。 而且,光是想一想要通过狩猎获取百万交易值,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得猎取多少猎物才能凑够啊! 不过,这件烦心事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刚刚提升的强大力量,让他全身热血沸腾,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在四肢百骸间涌动。 他迫不及待地朝着深山之中奔行而去。 脚步轻盈而有力,每一步都能踏出丈许远,心中还想着要是能找到一头棕熊,那就再好不过了。 棕熊的力量可比猛虎更强。 虽说狩猎能力比不上猛虎,但它自身重量能达到一千四百斤左右呢! 要是能和棕熊痛痛快快地干一架,那感觉肯定更爽。 正好可以试试自己现在的极限到底在哪儿。 然而,棕熊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这片山脉广袤无垠,超过一千二百公里。 人一旦走进去,就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阳只能一点点地探索前行。 每走一段路,都会小心翼翼地留下标签,以防迷失方向。 要是一头扎进去跑得太深,最后迷了路,那可就真得在这深山里当野人了。 这次他来到的区域,是以往从未涉足过的。 这里的森林格外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穿过一片松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十几公里宽的山坡。 而在山坡的另一端,竟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白桦林,白色的树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哇!竟然有这么大片的白桦林,这里面应该不会缺少白桦茸吧!” 林阳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他深知,野生的白桦茸有着极高的药用价值,是难得的好东西,在市场上有价无市。 先过去瞧瞧再说! 打定主意,他加快了步伐,几个起落间就已经来到了白桦林的边缘。 走着走着,几只野兔出现在林阳的视野中,正在雪地里觅食。 在他眼里,这些生物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在这弱肉强食的大自然中,被他捕获与被其他野兽捕杀,本质上并无区别。 况且,如今他的系统空间内,存货已然不多,只剩下一些虎骨、虎鞭,还有熊波棱盖。 这些东西以后可是很难弄到正品的。 毕竟,随着时间推移,打猎被禁止,再想获取这些珍贵物品,可就难如登天了。 多留些储备,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而且放在系统空间内,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 这些东西,无论是虎骨还是熊波棱盖,要用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磨成粉。 当然,泡酒也是不错的选择,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其药效。 踏入白桦林,林阳瞬间眼前一亮,忍不住惊叹道: “我的天,竟然有这么多白桦茸,估计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全都是宝贝啊!” 看来还是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好,好东西简直不要太多。 小的白桦茸就先算了,直接挑最大的拿。 林阳兴奋不已,动作干脆利落地开始收割。 上一次他去别的白桦树林,收获的白桦茸远没有这么多。 而且那时候他还没有系统空间,只能靠自己的力气往外搬运,十分不便。 现在可不一样了,他收割的东西,随手就丢入了系统空间,省时省力又方便。 就在他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准备继续大干一场的时候,系统那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搜索到猎物——驼鹿,是否使用猎物锁定(高级)技能锁定。】 “立刻锁定!” 林阳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刚才他一门心思都在收割白桦茸上,完全没注意到其他猎物的动静。 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紧紧盯着面前浮现出的光幕。 在光幕之中,他惊讶地发现,驼鹿竟然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他急忙转头看去,眼神中满是惊喜之色,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竟然有五头驼鹿! 这些家伙平时很少成群结队,基本上都是小群体活动,今天居然一次性出现了五头。 林阳心中暗喜,但同时也明白,虽然驼鹿距离他不算远,可这里是白桦林,树木繁多,会对攻击造成一定的阻碍。 而且,一旦这些驼鹿奔跑起来,速度可是相当快的,他就怕到时候追不上。 好在,这些驼鹿显然还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正慢悠悠地朝着他这个方向靠近,它们在地上寻觅着食物。 这片白桦林较为茂密,地上的积雪并不多,一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还在艰难地生长着。 尽管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但却为驼鹿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 机会来了! 第489章 收获喜人! 林阳心中一喜,悄无声息地从系统空间内取出八一杠。 他将枪稳稳地端在手中,眼神专注地瞄准了其中体型最大的一头驼鹿。 这头驼鹿体型惊人,约莫着近两千斤,差不多有一吨重,头顶的角冠如同王冠般雄伟。 凭借自动瞄准技能,他瞄准的正是那头驼鹿的眼睛,那是致命的弱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稳住身形,感受着山林间凛冽的空气充满肺腑,随后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响瞬间打破了白桦林的宁静,惊起一群飞鸟。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就像一道惊雷,吓得其他驼鹿瞬间惊起,原本悠闲自得的模样荡然无存。 它们就像脚下装了弹簧一般,庞大的身躯猛地弹跳而起,随后撒开蹄子拼命狂奔,地面都为之震动。 林阳可不会轻易让它们跑掉,迅速连续扣动八次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枪响声在林间回荡,惊得更多飞禽走兽四处逃散。 剩下的四头驼鹿,全都是双腿被打断,轰然栽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鸣。 刚才这些驼鹿在奔跑的时候,全都转过了头,屁股对着他。 如果还是按照弱点攻击,但是看不见另一侧的眼睛,他可不想一枪打过去,直接把驼鹿打成穿堂破肚。 那样不仅会毁掉一张完好的驼鹿皮,还容易导致臭膛子,内脏也就没办法再使用了。 要知道,驼鹿体型巨大,内脏占了整体重量的十分之一呢! 而且这些内脏都可以用来做美味的卤煮。 最近这段时间,老爸老妈总是念叨着,想要弄点儿内脏做卤煮吃。 只可惜之前他打的猎物都整个卖了出去,没给家里留。 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多弄些好东西,到时候给亲戚朋友都送点儿。 这年头,最紧俏的可就是肉了。 不管是什么肉,大家都会眼巴巴地盯着! 这绝对是拉近人际关系的好东西。 林阳没想到能一下子碰到五头驼鹿,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他像个灵活的猴子一般,从树上滑落下来,先将其中最大的那头公驼鹿收入系统空间。 这头公驼鹿体型壮硕,肌肉结实,鹿角宽大而优美,是个难得的大家伙。 放在市场上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随后,他朝着剩下的四头驼鹿走去。 其中还有一头公驼鹿,林阳知道,鹿血可是好东西,营养价值极高,是滋补圣品。 他从系统空间内拿出两个暖水瓶,将里面的热水一股脑儿地倒掉,然后抽出一把锋利的猎刀,猛地一刀扎进驼鹿的动脉。 以他如今拥有的龙象巨力,一只手便能死死地按住驼鹿,任凭这头驼鹿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只能发出阵阵悲鸣,眼中流露出恐惧和痛苦的神色。 林阳之所以打断驼鹿的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方便取鹿血。 虽说这驼鹿的鹿血比不上梅花鹿,但功效也差不了太多,都是难得的滋补佳品。 “这意外之喜,简直太让人惊喜了。” 林阳一边感叹的说着,一边看着鹿血汩汩地流进暖水瓶。 可没想到,两个暖水瓶竟然都不够装。 “看来只能用酒坛子了。” 林阳嘀咕道,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 他的系统空间中藏着不少酒,其中就有几个二十斤装的散酒坛子。 本来他是打算把这些酒带回去继续泡虎骨,制作壮骨酒的,可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他打开酒坛,顿时,浓郁的烈酒香味扑鼻而来,让人闻之欲醉。 林阳忍不住饮了一口烈酒,瞬间感觉身上热气腾腾,仿佛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淌,驱散了山林的寒气。 随后,他心念一动,坛子里的酒便被收进了系统空间当中,漂浮在里面。 此时的酒,就如同到了外太空一般,没有任何引力的束缚,却也没有分散开来,保持着一种奇妙的状态。 这是系统空间特有的现象。 就在这时,林阳突然一拍脑门,懊恼地说道: “哎呀,既然酒可以被收进系统空间,那鹿血肯定也能啊!白白浪费了那两暖壶的热水。” 不过,暖壶都用来装鹿血了,肯定不能再用来装水,否则肯定会留下一股腥味,以后就没法用了。 即便如此,那二十斤的散酒坛子也没有被装满。 毕竟,最先打死的那头驼鹿,因为已经死亡,心脏不再跳动,所以接血的时候,流出的血量比不上后来这四头驼鹿。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将几头驼鹿都收入系统空间后,林阳甩了甩手,这才发现手上沾上了一些血迹。 他随便抓了几把雪,在手上擦拭了一下,试图把血迹清理干净。 冰冷刺骨的雪水混合着血迹,在他的手上形成淡红色的冰晶。 接着,他在周围的树上刻下了痕迹。 这些刻在树木上的痕迹,会留存很长一段时间。 即便日后树木生长愈合,也会留下明显的疤痕,很容易辨认方向。 而且,这个地方太过偏远,根本没有人会来伐木,运输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不必担心会被破坏。 “今天的收获可真是喜人啊!一头猛虎,五头驼鹿,全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林阳看着系统空间里的收获,兴奋地自言自语,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同时又期待起来。 既然这里有驼鹿,那肯定还有其他大型牲口。 不过,林阳并没有继续采集白桦茸。 这种东西以后会出现人工培植,不会太值钱。 现在系统空间内装的一百多斤已经够用了。 他继续朝着山林深处进发。 穿过白桦林后,前方竟然出现了一片草地。 这片草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有些地方被野猪拱过,露出了下面嫩绿的青草。 他知道,这片山脉地形极为复杂,有山石矿脉,有树木繁茂的森林,还有几处草原地带,再往前走甚至还有沼泽。 他于是停下了脚步。 谁知道这下面是不是隐藏着沼泽呢! 第490章 血的教训! 虽然现在是冬天,地面很可能已经冻得瓷实,但谁又能肯定地脉下面会不会有火山地带呢? 火山地带周围温度较高,表面的土地也会受到影响。 看起来像是冻着一层雪壳子,可实际上一脚踩下去,那些积雪说不定都能没过膝盖以上。 要是不小心一脚踏入沼泽,就算他力量再大,恐怕也无济于事,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林阳仔细观察了一阵,很快就得出结论。 看样子,这一片食草动物比较多。 不过,这里野猪拱地的痕迹不少,可却没有留下最近出现的痕迹。 再仔细看看………… “竟然还有梅花鹿的脚印。这是…………” 林阳绕着草地走了几公里后,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地上有几处清晰的脚印,这是林阳从来没有见过的印记,比他的手掌都要大,可却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这脚印看起来有点像狼爪印,但却大了很多,而且只有三根指头,显得异常诡异。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看这踩下去的深度,这东西的体型和重量可能都超过了驼鹿。 难道是碰见了什么罕见的物种。 林阳心中充满了疑惑,同时也提高了警惕,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八一杠。 那些罕见的物种,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强大。 万一不小心被偷袭,搞不好自己都得受伤。 虽然有系统猎物锁定技能的提醒,但二百多米的距离,对于那些强大的猛兽来说,眨眼间就能冲到跟前,绝不会超过五秒。 而且有些异种,速度只会更快,甚至可能都不会给他太多的反应机会。 这才是最令人担忧的。 他朝着周围仔细看去,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很快便发现了不远处的异常痕迹,快步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头野猪。 这头野猪体型庞大,得有六七百斤左右,是头名副其实的“大炮卵子”。 獠牙外露,显得十分凶猛。 可现在,它却只剩下了脑袋和躯干,肚子已经完全被掏空,内脏不翼而飞。 致命伤在脑袋位置,脑骨碎裂,看起来像是被一股蛮力生生拍碎的,连獠牙都断了一根。 可见袭击者的力量之大。 此处危险,在没找出这头畜生之前,还是少来为妙。 回去以后也得和村里的人说一声,千万不能来这个方向。 林阳暗自思忖道,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他可不准备在此处继续狩猎了。 能把野猪脑袋拍碎,这未知生物的力量肯定惊人。 而且只吃内脏,说明它并不缺猎物,可能只是享受杀戮的快感。 他可不想贸然涉险。 好奇心害死猫,无论自身实力多强,对大自然都应该保持应有的敬畏。 这是上辈子那位老猎人传授给他的宝贵经验。 很多猎人往往不是死于猛兽之口,而是死于自己的大意疏忽。 这是血的教训! 于是,林阳朝着来时的方向退了回去,没有再继续追寻。 随后,他换了个方向继续探索。 可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差,竟然没有发现一只大型牲口,只打到了几只兔子和野鸡。 他看了眼手表,都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该回去了。” 林阳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此时的他没有再停留,沿着回去的路快步走去。 等回到村里的时候,他并没有将驼鹿拿出来,而是拎了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免得太过招摇,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阳子,这次进山的收获好像不太行啊!” 有人看到林阳,笑着打招呼,眼神中带着关切。 林阳摇摇头,无奈地笑道:“叔,我手上这不就是猎物吗?要是每次进山都能打到大牲口,那这山神爷恐怕都得让我来做了。” 他故作轻松地说道,掩饰着今天的丰厚收获。 众人听后,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年头,谁家都缺肉,尤其是马上要过年了,市场上却根本买不到肉。 要不是林阳给大家分了一些狼肉,恐怕过年的时候,大家连顿肉饺子都吃不上。 而且大家饭量都大,肚子里又缺油水,那些狼肉里面还必须得掺上大量的白菜萝卜之类。 否则吃上几个饺子,肉馅儿就没了。 整个村子,估计也就只有林阳和王憨子家里,能吃上纯肉馅儿的饺子,这是何等的奢侈。 “阳哥,回来了。” 李小婉看见林阳,眼神中立刻流露出惊喜的神色,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林阳迈着轻快的步伐,脸上洋溢着笑意,径直走向李小婉。 看着眼前娇羞可爱的小媳妇,他心中爱意涌动,忍不住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温暖。 李小婉的俏脸瞬间如同熟透的苹果,蒙上了一层娇艳的红晕。 她微微嗔怪道:“阳哥,你又欺负我,也不怕别人看见。” 那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几分羞涩与嗔怒,眼神却流露出幸福的光芒。 林阳一脸宠溺地笑着,眼中满是深情,凑上前去说道: “我自家的媳妇,又没做错啥,亲一口哪够呀,还得再来一下。” 说着,作势又要凑上去,故意逗弄她。 李小婉与林阳在一起的日子里,深知自家男人对自己的宠爱。 只是她生性腼腆,即便两人相处已久,林阳一个亲昵的举动,仍能让她脸红心跳许久。 也只有在两人独处,做些亲密之事时,她才能稍稍放开一些。 而林阳,就喜欢看她这副害羞又嗔怪的模样,觉得无比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要呵护。 “阳哥,今天老村长来找你了,说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李小婉微微仰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努力转移话题。 “我也不清楚是啥事,只说你去打猎了,老村长便说等你回来,让你去他家一趟。” 林阳听闻,心中暗自思索起来。 第491章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自家门外那堆得整整齐齐的砖头,脑海中瞬间明白了大概,嘴角不由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和八爷合伙开办的砖窑厂,第一炉砖已经顺利拉到了这里。 接下来的第二炉、第三炉也都会陆续送到。 他们这个村子虽不大,但村里有不少人外出打工,还有些人在城里当了工人。 然而,无论身处何方,大家心中都怀着一份对家乡的眷恋,都盼望着能落叶归根。 不管在外过得如何,都希望在家乡能拥有一座红砖青瓦房,那是他们心中的归宿。 外出打工或者当工人,无非就是为了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好,这是他们共同的梦想。 可如今的砖窑厂,砖头供不应求,真正到了一砖难求的地步,很多人拿着钱都买不到砖。 “我在山里采了些蘑菇,晚上咱就做小鸡炖蘑菇。” “咱家留一只野兔,再给爹娘送一只过去。另外一只,你顺路给咱岳父岳母送过去。” 林阳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握住李小婉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暖。 “今天我进山主要是去踩点,设了些陷阱,说不定明天还能再猎一头野猪回来。” 李小婉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如今肉价飞涨,他们家虽说不缺肉,但要让三个妹妹都吃饱,也并非易事。 即便她爸是司机,可现在不止他们这个县城缺肉,就连林场那边过年的福利都变成了二合面,可见物资短缺的严重程度。 “阳哥,谢谢你。” 李小婉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在别的家庭,媳妇往娘家拿东西,往往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自家男人瞧见。 可在她这儿,林阳不仅不介意,还主动让她给娘家送好东西,而且还是珍贵的肉,这让她感到无比幸福。 这几只兔子每只都有五六斤重,处理完后,纯肉至少能留下三斤以上。 兔子肉剁碎,打上几个鸡蛋,包成纯肉馅儿的饺子,吃起来劲道又鲜香,是难得的美味。 林阳笑着捏了捏李小婉的脸蛋,温柔地说: “之前我就说过,咱们是一家人,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有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 “让我自己关起门来吃独食,我可做不到。” “而且,咱那三个小姨子也得养得漂漂亮亮的。” “要是一直像之前那样营养不良,等她们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咋找个好婆家呢!” “你先去送兔子,我去老叔家里一趟。估计老叔找我,是要谈那些砖头的事儿。” “有好处,肯定得先紧着咱村里的人。否则该被人说闲话了!” 林阳说完之后,转身朝着老村长家走去。 李小婉望着林阳离去的背影,眼眶微微湿润,一层晶莹的泪雾在眼中浮现。 村里常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如今她和林阳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如此幸福美满,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阳哥,你对我真好,我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这些话,林阳并未听见。 否则,他恐怕得拉着自家小媳妇回房,好好“探讨”一下,该让小媳妇怎么好好报答自己………… 此时,林阳已经来到了老村长家。 院门敞开着,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礼貌地喊了一声:“老叔,你在家吗?” 听到他的声音,老村长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你小子终于回来了,现在你们家也不缺肉吃,咋还总往山里跑呢!” 老村长一脸关切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担忧。 “那深山老林可不是啥太平地儿,多少猎人在里头栽了跟头。” “你现在又不缺钱,还和县城的八爷一起搞了砖窑厂,要不了多久,你恐怕就是咱村里头第一个万元户了。” “以后没啥特别的事儿,可别再往深山老林里钻了,那不是啥好去处。” 林阳心里明白,老村长这是实实在在的关心,笑着回应道: “老叔,我这不是手痒嘛,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去山里转转。” “何况我手里的家伙事儿厉害着呢!就算遇到山神爷,对着我的八一杠,也得被我一梭子撂倒。” 他故意说得轻松,让老村长放心。 老村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千万别有这种想法,对大山,咱们得怀着敬畏之心。” 他深知大山的危险,不希望林阳出事。 林阳没有反驳。 老村长在村里德高望重,吃的盐比他吃的饭都多,况且这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以前老村长对他们家多有照顾,对他也十分不错。 更何况他们还是世交,老一辈的关系就相当不错。 林阳主动将话题引到正事上,直截了当的问道:“老叔,小婉说你找我有事。” 老村长点了点头:“其实也不算是我找你,主要是咱村里的一些人,托我来跟你说几句好话。” “咱村有几个出去当工人的,还有去年出去打工的,他们都想问问你,那些砖头能不能卖给他们一些。” “现在这天气,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不太适合盖房,顶多也就只能打打地基。” “盖房子最好的时候,还得是开春天气暖和之后。只是他们到现在都没买到砖头。” “你敢把砖窑厂的砖头拿回来给自己建房用,那砖头质量肯定没话说,你坑谁也不能坑自己呀!” “所以他们就寻思着,能不能先从你这儿买些砖头。” 林阳早就料到是为了这事,而且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毫不犹豫地笑着说道: “当然没问题。都是咱村里的父老乡亲,等到第四炉砖烧出来之后,他们可以直接过去。” “就说砖窑厂还没正式建立起来之前,就和我定好了。其他人都得排队。” “除了咱村,其他人我都不给面子,谁排队排得靠前,就先卖给谁。” “老叔,你可以统计一下咱村里有多少人需要砖头,现在我还能做主,直接给安排。” “但再过段时间,我也没办法私自把砖头截留给村里用了,毕竟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砖窑厂。”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但也说明了限制。 老村长听了,忙不迭地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那是当然,肯定不会让你为难。你为咱村做的贡献可太大了。” “谁敢为难你,那就是和咱整个村子的老少爷们过不去。不把他打出屎来,都算他拉得干净。” “我今天晚上就去统计,挨家挨户都问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第492章 扩建砖窑 林阳心里清楚,他们砖窑厂烧制出来的砖头,质量究竟如何,还得经过时间和实际使用的检验。 毕竟是新开的砖窑厂,大家伙心里难免有些没底,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村里的人彼此知根知底,看到林阳毫不犹豫地把砖头拉回来准备给自己建房,心里就明白,这砖头质量肯定过硬。 谁都不傻,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去别的砖窑厂买砖头,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今各个县城都在大力搞建设,砖窑的产量却远远跟不上需求,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 有胆子大、想干一番事业的人,却未必有足够的资金。 而那些手头宽裕、有钱投资的人,又未必看得上砖窑厂这门买卖。 投资一家砖窑厂,起码得两三万块钱。 现在他们这周围十里八村,明面上还没有一个万元户。 谁舍得一下子拿出两三万去干这种买卖呢? 很多人的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 就像后世常说的那句话:没人可以赚取认知之外的钱。 这是一个时代的局限性。 “老叔,你先去统计,但得跟大家说清楚,买多少砖头,都得当场给钱。” “要是这砖窑厂就我一个人,我肯定向着乡亲们,先把砖拉走,钱的事儿好商量。” “但八爷也有股份,我不能擅自做主。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技术,没投入钱财。” 林阳认真地说道,表情严肃。 老村长笑着回应:“放心,这事儿我肯定提前说清楚,绝不让你为难。” “我现在就去办,等晚上我再去找你。” 他理解林阳的处境,自然不想让他难做。 这话就算是林阳不说,他也会主动帮忙打预防针,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阳可不想晚上被老村长打扰了自己和小媳妇的甜蜜时光,连忙说道: “还是明天早上吧,今天进山挖了好多陷阱,可把我累坏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老叔,你也得和大家讲明白,运送砖头可以用拖拉机,也能自己赶牛车。要是用拖拉机,得给司机工钱。” 他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推脱,同时补充了运输的细节。 两人商量妥当后,林阳便先回了家,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砖窑厂的发展规划。 老村长则先去找了那几家托他办事的人。 毕竟,这些人和林阳关系一般,平时也就点头之交。 让林阳为难的事,他们自己可没脸去说。 如今老村长带来了好消息,这几家的人听了,个个都兴奋不已,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住上红砖青瓦房了。 这在以前,那可是地主家才能住的好房子,是他们多少代人就梦寐以求的事情。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即便到了晚上,村民们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纷纷互相串门,聊起了这件事。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讨论着这个好消息。 “另一家砖窑厂的砖头一块卖3分钱,阳子卖给咱们2.5分,这中间就差了5厘钱。” “可别小看这5厘,就咱这儿建房的规模,正堂加上卧房,最少得1.5万块砖。” “要是房子建得大些,说不定得2万块砖头。你们算算,这能差多少钱!” 一位村民坐在炕头上,掰着手指头算给大家听,脸上露出精明的神色。 几家人围坐在一起,他们都有买砖建房的打算。 家里有在外面当工人的,这些年也攒了些钱。 出去打工的人手里也有了一些积蓄,不过一下子拿出几万块砖头的钱,还是得向亲戚朋友借一借。 毕竟,在村里盖房子,那可是头等大事。 农村的自建房,只要有人住着,平时修修补补,传个三代人,住个一百年都不成问题。 是一项长期投资。 那几家人面面相觑,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经济状况。 “买两万块砖头,就能省出一百块呢!” 一个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去看了那砖头的质量,凭我在工地搬砖的经验,那都是甲级砖头。” “听说工地大量买砖,价格都得3.2分钱一块。” 另一个人补充道,显然对砖头的质量十分认可。 “这么好的砖头,咱们能提前用上,可真是占了大便宜。” 第三个人由衷的感叹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儿子明年就要娶媳妇了,我准备买两万块砖,先给儿子建个红砖青瓦房,等以后有钱了再扩建。” 一位中年男子说道,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也准备买两万块,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说是林阳给咱的福利,错过了可就没了。” 另一位村民紧接着说道,生怕错过这个机会。 “你们先买,我靠后点。老村长,你把我名字也记上,我明天一早就去凑钱。” “我钱没那么多,就买一万块砖头。我手里只有一百多块,还不够呢!” 一位相对贫困的村民说道,眼神中带着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希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响应。 最后统计出来的数量,竟然高达二十八万块砖。 这个数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而一炉砖,也就只能烧出一万块左右。 即便三个砖窑同时开工烧砖,也得将近二十天才能满足需求。 烧砖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做一炉砖最少得两天半。 这火候可急不得,必须慢慢来,否则会影响砖头的质量。 林阳回到家后,也在心里做了个大概的估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砖窑厂这边,每个月的流水大概能赚1.5万左右。 粘土不用再花钱了,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就已经谈好了,可以随意挖掘。 而且粘土在村里也不值钱,反而还招人嫌弃,因为这玩意儿种不了庄稼。 其中最大的支出就是人工。 算下来,每个月砖窑厂应该能有一万左右的利润。 或许可以考虑继续扩建砖窑,再建两个,每个月就能多赚六千到七千。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第493章 赚钱的好时机! 第二天清早,林阳早早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简单洗漱之后骑上自行车,飞快的赶往老村长家。 看到统计出来竟然需要二十八万块砖,他心中也不禁暗暗惊叹。 仅仅他们一个村子,需求就如此之大,周围十里八村肯定也有不少需求。 而这还只是零散售卖的情况。 县城那边肯定也会派人来找他或者八爷洽谈砖头的事。 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扩建砖窑厂,这事儿迫在眉睫。 砖窑厂这几年正是赚钱的好时机。 林阳离开老村长家之后,骑着自行车来到砖窑厂,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一进砖窑厂,他就看到里面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二批砖头要到明天上午才能烧制完成,工人们干活都十分卖力,额头上挂着汗珠,但脸上洋溢着笑容。 看到林阳过来,大家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语气中带着尊敬。 林阳笑着和大家伙聊了起来,主要询问砖窑厂的工作进展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表现得十分关心。 “阳子!” 八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阳转头看去,只见八爷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 “走,咱们去那边谈,有事和你商量。”八爷说道,语气中带着兴奋。 林阳跟着八爷一起来到砖窑厂外面的树林边上。 林阳笑着率先开口:“八爷,是不是县城那边已经找上你了。”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八爷一脸惊诧地问道,没想到林阳竟然猜到了。 林阳笑道:“八爷,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啦!而且你这么着急赶到砖窑厂,恐怕就是为了查看产量吧!” 八爷手指点了点林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畅快的笑道: “你这小子,真是属猴的,啥都瞒不过你。” “产量我都算过了,一个月能烧出四十多万块砖头。” “所以我就寻思着,想要扩建砖窑,但还是得问问你的意见。” 说到最后,八爷已然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直的看着林阳。 “必须扩建!”林阳回答得斩钉截铁。 同时,他还得和八爷说说村里那二十八万块砖的事儿。 林阳脸上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八爷,您是不知,这几日我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都是来打听砖窑厂啥时出砖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工人们,压低了些声音。 “全村拢共二十八户人家,都想开春盖新房。我托老村长挨家挨户统计过了,一共需要二十八万块砖。”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这上面写着每家每户的名字和要砖的数量。我想着,三天后出窑,咱就先紧着这些乡亲的订单来。” “这样做,一来能满足大家的需求,毕竟咱们这砖窑可是建在他们的土地上,算是还一份人情。” “二来也能让旁人看看咱砖头的质量。咱自己村的乡亲先用上,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八爷接过清单,从兜里摸出老花镜带上,眯着眼睛仔细端详起来。 纸张虽然皱巴巴的,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每家每户的名字、所需砖块数量都列得明明白白。 最后还用毛笔工整地写着汇总数字。 他不禁佩服林阳做事的细致周到。 这年轻人看似朴实,却处处透着精明。 “二十八万块…………” 八爷喃喃自语,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轻轻敲击着,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 忽然,他眼睛陡然一亮,兴奋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这二十八万块砖算下来,可就是七千块呐!” 他抬头望向正在冒烟的砖窑,估算着:“按照现在的进度,大概二十天就能烧出来。” “要是再扩建两个砖窑,产量肯定还能往上提。”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原地来回踱步,神情激动。 “扩建这事儿,看来真是迫在眉睫,必须得加快速度,一刻都不能再耽误了。” 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摆了摆手:“钱的事儿倒也不着急,咱们目前还不缺这点儿。” 林阳看着八爷兴奋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但却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八爷,这规矩可不能破呀!我知道您是好意,想着乡亲们不容易。” “但正因为是乡亲,才更不能开这个先例。不然以后难免麻烦。规矩么总得立好了才行!” “咱们要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今天为这个破例,明天为那个破例,到最后规矩就成了摆设。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试探。” 八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不禁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脑子!” 他做了大半辈子生意,怎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刚刚只是被喜悦冲昏了头,想着给乡亲行个方便,却险些把重要的生意原则给抛诸脑后。 他不禁感叹,林阳年纪虽轻,看事情却如此透彻,真是后生可畏。 “阳子,你说得太对了。”八爷郑重地点点头,神色变得严肃,“既然咱们是做生意,这口子绝对不能开。” “不然以后有人没钱,也想先把砖头拉走,之后再慢慢给钱。” “要是遇到守信的人还好,可要是碰到无赖,到时候要钱都成麻烦事儿。” “而且不赊账虽然可能会得罪人,但要是开了赊账的先例,尤其是那些小心眼的人,指不定会给咱们捅出什么篓子来。” “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定死规矩,一概不赊,当场货款两清!” 谈完生意上的事儿,八爷立刻风风火火地安排人着手建造新砖窑。 工人们听说要扩建,个个干劲十足。 因为他们知道,砖窑厂效益好,他们的工钱就有保障,说不定年底还能拿到红包。 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新砖窑年前肯定是用不上了,年后差不多能投入使用。 毕竟过年的时候,得给工人们放假。 大家辛苦了一年,也该好好休息休息,在家里陪陪父母和老婆孩子,甚至串串亲戚之类的。 一时间,砖窑厂里热火朝天,和泥的和泥,制坯的制坯,装窑的装窑,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第494章 互利共赢 林阳则骑着他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去了县城。 这一路上,寒风呼呼地吹着,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 但林阳心里热乎着,因为他要去采购一些东西。 路旁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 田野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到了县城,他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家店一家店地挑选,仔细比对商品的质量和价格。 他先去了百货商店,给李小婉买了条红围巾。 反正要过年了,围上红围巾看起来也喜庆。 又去买了些猪肉和白糖,准备改善改善伙食。 最后还特意买了包好茶叶,打算送给八爷。 等把所需的东西都买齐后,他才心满意足地骑着车往家赶。 第二天上午,第一窑砖终于烧制完成。 老村长一大早就带着人在砖窑厂门口等着,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神情。 当窑门打开,露出里面烧得通红透亮的砖块时,众人都不禁发出惊叹声。 这些砖块色泽均匀,形状规整,敲击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明显是上等货色。 砖一出来,大家便七手八脚地将砖装上拖拉机,动作麻溜儿的。 装好后,老村长当场就把钱给了负责的人。 那是厚厚的一叠钞票,大多是十元面值的,也有五元两元一元的面值,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 林阳刚吃完早饭,就听到村口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响声。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可心里又隐隐有些忐忑。 砖头已经拉走了,钱应该也给了八爷,可他却一直没收到系统提示交易值增加的消息。 难道做生意赚的钱不会增加交易值? 他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这也不对啊! 既然叫交易值,那我赚的钱理应算在系统里,为啥现在没增加呢? 难道非得把钱拿到自己手上才行? 正想着,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些都是想买砖头的村民,之前大家都报了名,总共二十八万块砖的需求。 按照约定,第一个报名的人排在第一位,谁先筹到钱,砖头就先给谁。 现在看到第一批砖已经运到,村民们个个眼热不已,纷纷围上来观看质量。 “阳子,这砖头看着真不错啊!比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些都结实。” 一位村民一边仔细端详着刚卸下的砖头,一边赞叹道。 他拿起两块砖相互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听这声音,烧得真透实!” 林阳笑着点点头:“大家伙儿先在这儿忙着,我还得去趟砖窑厂,那边事儿多,等忙完了再和大家唠唠。” 说完,他和村民们告别,骑着自行车直奔砖窑厂。 一路上,他心里仍在琢磨着交易值的事情,不禁有些心不在焉。 八爷正在砖窑厂忙活,看到林阳来了,笑着招呼道:“阳子,你来得正好。” “今天刚烧出来的那三窑砖,你们老村长带人拉走了三万块,一共给了七百五十块。” “这可是咱们砖窑厂的第一笔收入,标志着咱这厂子正式开张啦!” 他脸上满是自豪和兴奋,从兜里掏出个布包,仔细数出一些钞票: “按照咱事先说好的,我拿三成,也就是二百二十五块,你拿七成,四百七十五块。” 说着将钱递给林阳。 林阳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八爷,怎么现在就分钱啊?不是说好月底再结算吗?” 八爷哈哈一笑,拍了拍林阳的肩膀:“当然是为了让你也高兴高兴。” “这可是咱们砖窑厂的第一笔回头钱,意义非凡呐,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也算讨个好彩头。” 八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这种赚钱速度,确实超乎他的想象。 照这样下去,等再建几个砖窑,一个月轻轻松松就能赚上万元,直接成为万元户,想想就令人激动不已。 林阳能理解八爷此刻的心情,他接过钱的瞬间,心头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获得475点交易值!】 听到这个声音,他的手微微一抖,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只有钱真正交到自己手上,才算作是系统认可的交易值。 八爷见林阳笑得开心,也跟着乐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第一笔回头钱分给你,你肯定和我一样高兴。” “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才多少钱呐!而且这只是拉走了三万块砖头,剩下的砖头还多着呢!” “不过这第一笔钱,必须得好好庆祝分享,后面的我就直接记账了,咱们每个月分一次。” 林阳摇摇头,认真地说:“八爷,砖窑厂前期赚的钱,先把咱们的投入收回来。” “尤其是你投入的资金更多,得先把你的本钱返给你,然后赚的钱咱们再分。” 八爷上辈子对他有大恩,这辈子他一定要好好报答。 八爷听了林阳的话,刚想拒绝,林阳却抬手拦住了他。 “八爷,就按我说的做!之前你已经让我白赚了两成利润,长此以往,我赚的只会更多。” 林阳诚恳地看着八爷,眼神中满是坚定。 他知道八爷是真心实意想帮他,但他不能因此就得寸进尺。 做生意讲究互利共赢,只有这样才能长久。 “行吧,那我就却之不恭,占你这个便宜了!” 八爷笑着答应下来,心里却十分感慨。 换成别人,谁会把到手的钱往外推啊?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林阳这孩子不仅聪明能干,还懂得感恩。 两人谈妥之后,林阳转身回了家。 砖窑厂离他们村子不远,骑自行车几分钟就能到。 一路上,他想着即将与妻子分享这个好消息,不禁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一进家门,林阳就看到李小婉正在院子里忙碌。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正在晾晒刚洗好的衣服,手臂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显得那么娴静美好。 林阳眼中满是笑意,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支好车架,走上前说道: “小雪,砖窑厂见到第一笔回头钱啦!” 李小婉闻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疑惑:“回头钱?什么回头钱?” 第495章 好消息! 林阳从兜里掏出那叠钞票,在妻子面前晃了晃,难掩兴奋地说: “足足七百五十块呢,还是咱村里拉的第一批砖头的钱。” “我分了四百七十五块,八爷让给我两成利润,现在砖窑厂我占七成股份,赚一万块我就能得七千。” “而且预估每个月赚的钱能有一万块左右,等扩建之后,咱家每月赚的钱都能顶得上一个万元户了。” 李小婉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目光呆滞,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手中的衣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阳哥,你……你不是在故意逗我玩吧?一个月就能赚那么多钱?” 她实在难以想象,一个月赚一万块是怎样一笔巨款。 林阳笑眯眯地看着她,肯定地说:“那当然是真的,而且未来二十年,咱这砖窑厂每月最少都能赚一万块。” “怎么样,是不是很激动?以后我可不只是咱村里的万元户,去县城当个十万元户,甚至百万富翁都不是梦!” 李小婉整个人都听傻了。 如今周围十里八村,连个万元户都没有。 结果林阳告诉她,家里每个月就能赚近一万块钱! 过一百个月之后,那就是实实在在的百万元户! 恐怕到时候别说县城里,就是省城里那些有钱的财主都未必有他们家富裕! 她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感告诉她这不是在做梦。 “阳哥,这钱也太多了吧?” 李小婉的声音有些发懵,她实在不敢想象家里有那么多钱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林阳笑着解释道:“现在听起来确实觉得多,但再过二十几年,一万块可能真不算什么。” “说不定到时候普通工人的月工资都能上万块呢!” “这怎么可能?!”李小婉下意识地反驳。 她无法理解林阳的话,觉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阳心中想到一句话:人赚不到认知之外的钱,或许这就是原因吧。 现在这个年代,人们根本无法想象三十多年后,很多技术熟练的工人月工资真的能过万。 “阳哥,这个消息我能不能跟我爸妈说呀?” 李小婉歪着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纠结。 她既想与父母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又担心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了片刻,她自问自答:“算了,还是不说了,万一不小心把消息泄露出去,咱家肯定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林阳伸手轻轻揉了揉李小婉那乌黑柔顺的秀发,笑容愈发温柔,眼中满是宠溺: “我们家小婉儿真聪明,都知道藏拙了。” “你说得没错,财不露白,这些事确实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不过,你可以和你爸妈说,让他们二老也跟着高兴高兴。顺便以后孝敬他们钱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推辞。” “但有一点,可千万别跟几个妹妹讲,她们还小,容易被人套话。” 李小婉兴奋地点点头,她就知道,林阳把她的家人也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那我现在就回去找我爸,他昨天晚上刚出车回来。” 李小婉说着,突然想起父亲交代的事情: “对了,我爸还说过两天要去林场那边住,等过了年就搬家,还要带上我三个妹妹。” “家里的老房子就先让咱们住着,等这边新房子建好了再搬过去。” “我爸现在已经是运输队的队长了,林场给他分了房子。”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为父亲的升迁感到高兴。 林阳听了,也替老丈人感到高兴。 现在就能当上小队长,以后稍微运作一下关系,混个大队长也不是没可能。 老爹和老娘还在三叔家。 三叔过年肯定也会回来,这个好消息可以先告诉爹娘,三叔那儿就暂时不说了。 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容易保守秘密。 不过这个好消息,还是得和老爹老娘分享,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想到这里,林阳对李小婉说:“你先去跟你爸报喜,我去三叔家接爹娘回来。” 林大海回到家,看着儿子,疑惑地问: “阳子,你叫我和你娘回来,是不是有啥事儿啊?看你这样子挺高兴,难道是我要抱孙子了?” 他和赵桂香刚从三弟家回来,一路上都在猜测儿子突然找他们回来的原因。 赵桂香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眼中满是期待,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阳。 她早就盼着抱孙子了,村里像林阳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看到老爹老娘的表情,林阳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苦笑着说:“爹,娘,哪有那么快啊!我又不是播种机器。”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听完肯定会特别高兴。” 两人一听不是要抱孙子,顿时有些兴趣缺缺。 林大海坐在炕边,拿起烟袋锅,装上烟丝,掏出火柴点上,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赵桂香则收拾着刚从三弟家带回来的东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爹、娘,砖窑厂那边见到回头钱了。”林阳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父母的反应。 见他们没什么表示,他继续说道: “是咱村里的父老乡亲买砖,拉走了三万块,卖了七百五十块,这还只是第一批拖拉机拉的数量。” “我和八爷算了算,每个月产出的砖头,除去开支,大概能赚一万块左右。” “而且我们还在增加烧砖窑的数量,年前只有三个窑能烧砖,年后估计能有五到六个窑,收入还能再增加一倍。” “我在砖窑厂占七成利润,也就是说砖窑厂赚一万,我就能赚七千。” 林大海听着儿子的话,正抽着烟,这会儿被呛得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心中的震撼更是难以言表。 他手中的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急忙扶稳了,瞪大眼睛看着儿子: “多……多少?七千块?一个月?!”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496章 家底不能漏! 赵桂香一时有些发怔,呆呆地望着儿子。 方才她还在琢磨,除了抱孙子,还能有什么事能让儿子高兴成这副模样。 眼下听了林阳的话,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家每个月,竟能挣出一个“万元户”来?! 这要是放在前几年,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心头巨浪翻涌,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才多长时间? 儿子就像彻底变了个人。 从前总担心他在外头惹是生非,如今却越来越出息。 她心里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暖融融的,像是冬日里揣了个暖炉子。 可紧随其后的,却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往后怕是越来越帮不上儿子了,自己这个做娘的,还能为他做点啥? 她悄悄攥了攥围裙边,粗糙的布料摩挲着掌心,没叫谁瞧见。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纸窗,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开裂,却依旧温暖有力。 林大海笑得合不拢嘴,笑声越来越响,眼里迸出激动的光:“好,真好啊!没想到我儿子这么能耐!” 他搓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下来望着林阳。 “这事儿虽然不能在村里到处张扬,可我那几个老战友要是听说了,非得羡慕得眼红不可!” “谁家儿子能像我家的一样有本事?!” 他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 “可惜老指导员调去省城了,要不然我真想找他好好喝两盅,唠一唠。” 他目光灼灼,望着儿子的眼神里尽是骄傲,伸手重重拍了拍林阳的肩: “儿子,往后爹怕是帮不上你啥大忙了。你爹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大字不识几个。” “可你记着,甭管到啥时候,咱都不能叫人给欺负了。” “真有顶不住的那一天,你就回来找爹。爹这张老脸,多少还能顶点用。” 林大海从来不愿轻易打扰那些曾一起拼过命的战友。 当年他选择默默回乡,就是不想连累弟兄,独自把事扛了下来。 老指导员曾醉醺醺地骂他,说他不拿兄弟们当自己人。 那些战友找了他很久,甚至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 想起老指导员的话,再想想那些兄弟如今的位置…… 要是真有必要,他舍下这张老脸,或许真能帮儿子一把。 经商路上难免遇到麻烦,有些人就是心眼小、爱红眼。 大不了,到时候让儿子去找那些老战友。 至少,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不管。 这个年代的人,最重战友情。 那都是一块儿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过命交情。 林阳望着父亲难得如此高兴自豪的模样,心里也暖融融的。 这种满足,远不是赚了钱或系统升级能比拟的。 “爹,要真有过不去的坎儿,我肯定来找您帮忙!” “娘您也得帮我。往后这个家,还得指望您操持。” “我和小婉都年轻,哪会照顾孩子?还得靠您和爹帮我们带。” 赵桂香一听,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打了林阳一下: “你这小子,娘现在就盼着你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到时候我才懒得管你,天天带我大孙子四处玩儿去!” “我儿子这么俊,儿媳妇也漂亮,将来我的大孙子肯定不得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融洽。 灶台上的水壶咕嘟作响,蒸汽顶得壶盖轻轻跳动,仿佛也应和着屋里的欢声笑语。 林阳本想炒两个菜,和老爹喝两杯庆祝一下,却没料到他转身就出了门。 “别管你爹,他心里高兴,准是又找村里人侃大山去了。” 赵桂香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对林阳说: “你爹有分寸,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他心里清楚。倒是你,千万别在外头乱说。” “就算有人问起,你就说挣的都是辛苦钱。不管到啥时候,家底都不能漏。” 母亲语重心长,林阳一一应下。 他两世为人,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俗话说得好,兄弟怕你苦,又怕你开路虎。 但那绝不是真兄弟。 想起上辈子他落魄的时候,是憨子二话不说把他接回家。 憨子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却实心实意地用行动支撑着他。 后来他日子好过了,想送憨子些好东西,可对方从来不肯多收,顶多留下些吃食好酒。 “娘,我再出去转悠转悠。家里那么多肉,您也给大舅家送些。” “二舅虽不在家,可舅妈和孩子们也不能缺肉吃。” “还用你说?娘当这个家,你挣来的就是我的。早给你舅舅们送过去啦!”赵桂香笑道。 当初家里困难,两个弟弟没少帮衬。 只是大弟常在外奔波,二弟在队伍里,一年半载见不着面也是常事。 林阳小时候饿得受不了,就常往舅舅家跑,舅妈总会想办法省出口吃的给他。 后来他懂事了些,明白谁家粮食都紧巴,自己去多了,舅妈和表兄妹就得饿肚子,渐渐地就不敢常去了。 去年开春,大舅还来家里坐了半天,问他:“咋都不来舅家了?娘,您拿得还是太少,地窖里的肉还多着呢!” “快过年了,多给舅舅们拿点。我随时能进山,您还不清楚我的本事?” “山里的野物只要被我撞见,一个都跑不了。” “这两天我还会常进山转转,咱家肯定不缺肉吃。” 赵桂香心里暖烘烘的,笑着瞥了儿子一眼:“看把你能的!知道你厉害,行了吧?” “不过进山千万小心!一会儿我再去你舅家一趟。” “上次听你舅妈说,你小舅快回来了,但具体日子还没定,希望能赶上年节。” 林阳眼睛一亮:“真的?可好久没见小舅了!上回他还笑话我呢,这次回来,我非得笑话他年纪大了不可!” 第497章 大家伙! 小舅今年也就三十出头,正当壮年。 因年龄相差不大,性子又开朗爱玩,林阳和他格外亲近。 吃过晌午饭,赵桂香收拾了些东西,赶着牛车回了娘家。 林阳闲着没事,看媳妇坐在缝纫机前做衣裳。 村里一个新过门的小媳妇也在,两人聊得正热络,倒把他晾在了一边。 阳光透过窗棂,在李小婉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手指灵巧地引导着布料,针脚细密而整齐。 “小婉,我进山一趟,打几只野鸡兔子,晚上咱们烤着吃。” “山里小心点儿。家里肉还多,打不着就早点儿回来。” 李小婉抬头嘱咐道,手上的活计却没停。 林阳笑着点点头。 因有外人在,他不好意思亲媳妇儿,只背起八一杠,拎上背篓出了门。 系统空间里存的猎物还不急着拿出来。 他想先攒几天,等到肉价最高的时候再卖,说不定还能赶上什么意外之喜。 他努力回想着上辈子在报纸上看过的模糊消息,却记不确切了。 等多攒些山货,再进城一并处理。 往山里走的路上,他打开系统空间,看了看里面的驼鹿和猛虎,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大舅转业后一直在市里工作,条件比县城好得多。 但大舅妈仍住在村里,她要照顾年迈的父母。 家里就她一个女儿,担子自然落在她肩上。 小舅还没转业,常年待在队伍里。 小舅妈一个人带着孩子留在村中。 不过,村里从没人敢欺负舅舅家,不光是因为大舅的身份,也因为林阳一家常走动帮衬。 “今年拜年,得准备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表兄妹几个都在外头上学,去年拜年时见过一面,一个个都不是安分的主儿……” 上一世,亲情离他很远。 这一世,他却紧紧握住了这份温暖。 进入深山老林,林阳开启了系统的自动锁定功能。 他手里空无一物,却随时能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武器。 忽然,前方雪地里冒出一只雪兔,刚发现林阳,还来不及窜逃。 他手中瞬间多了一把弹弓,钢珠疾射而出。 啪! 雪兔应声歪倒,腿蹬了几下,不再动弹。 林阳走过去拎起兔子,看了一眼那个被挖开的雪洞。 系统提示音询问是否锁定地下目标,洞里还有两只雪兔。 “锁定。” 虚拟光幕上显示出洞内情况。 两只母兔肚子鼓胀,怀着小兔。 “本来想用烟熏你们出来,算啦,放过孕兔。等来年春天,再来找你们。” 兔子繁殖快,不用担心打绝。 但这些小东西极其警觉,狡兔三窟,有的洞甚至有四五个出口。 他转身朝更深处走去。 等离得足够远,他突然发力奔跑。 速度之快,宛如一阵山风掠过。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如今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技能升级后的“龙象之力”,应该已具备一头大象的力量。 再次升级需要一千万交易值,他暂时不敢想。 如果升级三次,会不会变成一龙之力? 真要有龙的力量,会不会让身体发生质的变化? 他现在力量、速度、防御都远超常人,却依旧挡不住子弹利刃。 若是真有一龙之力……或许就不一样了? 心中升起期待,可再想到那巨额交易值,又觉得任重道远。 或许得等建立起一个真正的商业帝国,才有可能实现吧? 想到这里,他干劲更足了。 砖窑厂只是第一步,手中的第一桶金必须尽快滚大。 年后就是八六年,九十年代才是经济真正腾飞的时候。 现在积累越多,未来的路就越宽。 仅用了半个钟头,他就深入了一片从未踏足的区域。 每种大型猛兽都有自己固定的领地。 他想找到猛虎的活动范围,不仅仅是为了猎虎,更是因为老虎的地盘上往往有丰富的动物资源,否则养不活这种顶级掠食者。 何况,他记得清楚,八六年的时候,这带曾发生过猛虎下山伤人的事。 当时老虎数量多,后来被猎户打怕了,才逐渐迁徙消失。 直到千禧年后,才重新发现它们的踪迹。 现在正是这些大牲口数量较多的时候,必须趁机多储备一些。 等下次升级技能,一定要优先扩充系统空间。 那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放进去什么,取出来还是原样。 空间越大,能囤积的东西就越多。 将来甚至能倒卖些不好储存的贵重货物,或是去海外转一圈…… “要是九零年的时候去国外,说不定能偷他一艘舰队回来?” 林阳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 也就是随便想想,他可不敢真干。 一来没法解释东西怎么来的,二来也不会为个恶作剧把自己置于险地。 两世为人,他早已学会谨慎。 除非,真有人把他逼到绝路上。 正想着,忽然心头一凛,猛一抬头,只见不远处一道庞大的身影正朝他冲来! “好家伙!” 林阳吓了一跳。 他刚才走神,竟没留意被一头棕熊盯上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来这片区域,没想到刚一露面,就受到这么“热情”的欢迎。 林阳盯着那头直冲而来的棕熊。 它体型犹如一座移动的肉山,估计得有一千四五百斤重。 奔跑时踏碎雪壳,溅起漫天雪沫,气势骇人。 若换作常人,怕是早已魂飞魄散。 冬天的棕熊最危险。 它们通常是因为饥饿醒来觅食,根本不管面前的是人还是虎,只要能动,都是猎物。 吼—— 熊吼震耳,距离迅速拉近。 林阳不慌不忙地从系统空间取出八一杠,嘴角一扬: “跑得挺帅,叫得也挺响,可惜我不吃这套。” 话音未落,扣动扳机。 系统自动瞄准棕熊眼睛。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 棕熊正从高坡冲下,在距离林阳约八百米处被一枪击中眼部,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向前踉跄两三步,轰然倒地。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毛球,沿坡滚落,速度越来越快,一路冲至林阳面前不远,最后撞上一棵粗壮的白桦树。 树干剧烈摇晃,积雪簌簌落下。 棕熊连挣扎都没有,已然断气。 第498章 暗藏杀机! 洞口探出一个小脑袋,是头半大的棕熊,看上去约莫百来斤。 虽未成年,但这体型已足以令一般人畏惧。 这小熊竟丝毫不怯,看见林阳后非但不躲,反而钻出洞来,龇牙咧嘴,人立而起,摆出威吓的姿势。 林阳看得好笑,大步走过去。 那小熊竟主动出击,一爪子挥来! “还想先发制熊?过来吧你!” 他一把抓住熊掌,反手就是一个耳刮子。 以他的力量,若用全力,这小熊当场就得没命。 所以他只用了半分力,巴掌扇在小熊后脑勺上。 啪! 小熊本来还要挣扎,挨了这一下,顿时踉跄倒地,一双前爪捂住脑袋,呜呜哀鸣。 再抬头时,那双黑眼睛里全是畏惧。 一巴掌就服了? 怪不得后世有人养熊,这小东西是聪明,知道打不过就认怂。 还以为你多狠呢,结果就这? 他向前一步,小熊就撅着屁股向后退,明显是被打怕了。 林阳并不打算杀它。 这小熊剔净了也就七八十斤肉,不如留着。 他看着这小熊有点灵性,但不敢带回家养。 野兽终究野性难驯,万一哪天发狂,后果不堪设想。 他思忖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回洞里去,我把洞口堵上。等我打猎回来带你走,以后让你吃香喝辣,再也不挨饿。” 小熊自然听不懂,仍怯怯地望着他。 林阳朝它屁股上轻踢一脚,它赶忙蹿回洞里。 这时林阳才注意到,洞里还有一只更小些的棕熊。 “原来是俩兄弟。留你们在这野外,怕活不过三天,迟早成了别的猛兽的点心……跟我走吧!” “不过这么把你们带回村,乡亲们肯定会害怕。” 他想起十几年前邻村发生的惨事。 有猎人掏了熊窝,带回一只小熊,结果母熊当晚循迹而来,造成多人死伤。 自那以后,猎人间多了条规矩—— 没解决母熊,绝不能动熊崽,更不能带回村里。 林阳从旁搬来一块巨石,严严实实堵住洞口。 俩小东西暂时跑不出来,也饿不死。 先在这待着吧! 他又从系统空间取出两只灰兔,扔进洞里。 起码不会让它们饿着。 他并没打算今天就带熊崽回去。 乡亲们同住一村,得互相体谅。 就算他明知母熊已除,不会有危险,也难免有人心里膈应。 林阳的靴子陷进深及脚踝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厚重的皮大衣,伸手将背上那支保养得油光锃亮的八一杠步枪挪到更趁手的位置。 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枪机,确保在这冻掉下巴的天气里不会卡壳。 这片地界他以往来得少,只知道是那头才被他收拾掉的棕熊的老巢。 熊虽没了,但大山里的危险从不止一种,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一边走,一双锐眼像探照灯似的扫视着四周。 雪地上,除了些野兔、松鸡留下的细碎脚印,并无大型猛兽的新鲜踪迹。 心下稍安的同时,又不免泛起一丝失望。 若是能再撞上个大牲口,这个冬天的油水就更足了。 想到李小婉身上那件不太保暖的半旧棉袄,林阳心里便琢磨开了。 下次去县里,说啥也得弄点新棉花和花布回来,给她整一身新棉袄。 另外最好再搞一身裘皮大衣。 他一边留意着周遭动静,一边习惯性地用匕首在途经的粗大树干上刻下清晰的记号。 正走着,前方雪地里一片凌乱不堪、深陷下去的脚印猛地抓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立刻蹲下身,伸出带着粗线手套的手指,仔细测量着脚印的尺寸和深度,眉头渐渐拧起。 这是…… 蹄印分叉,尺寸不小,踩得这么深,个头肯定小不了,成年家伙少说也得三百斤开外。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串串足迹杂乱却又有迹可循地蜿蜒进林子深处,数量颇为可观。 不是单蹦儿,是成群过的,看这阵势,少说也得有十五六头! 一股兴奋的情绪顿时涌上林阳心头。 在这年头,山林里能遇上成规模的大型食草动物群可不是常有的事。 他仔细辨认着脚印的新鲜程度,边缘尚未被风吹得模糊,底部积雪已经板结,但还未覆盖上新雪。 看样子,刚过去不到半日光景。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马鹿还是野猪? 又或者别的啥? 他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但兴奋归兴奋,常年狩猎养成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刻拔腿就追。 他需要搞清楚这群家伙是季节性迁徙路过,还是就在这片区域落脚。 他像老练的侦探,仔细勘查着脚印周围的蛛丝马迹—— 是否有新鲜的啃食树皮痕迹? 是否有粪便遗留? 一番搜寻,他在几处脚印旁发现了被薄雪半掩着,颗粒状的粪便,还算新鲜。 附近几丛灌木的嫩枝有被啃食的迹象,但不算严重。 不像是大规模迁徙队伍仓皇而过时造成的狼藉。 “看来,它们很可能就在这附近活动盘桓……” 林阳很快就做出了初步结论,眼中闪过猎人特有的锐利光芒。 既然决定追踪,他索性就不再犹豫。 他再次确认步枪处于随时可击发状态。 随即压低身形,沿着脚印的指向,借助树干、岩石和枯灌木的掩护,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每一步都落在实处,极力避免在雪地上制造出不必要的声响。 同时更加频繁地用手中的匕首在途经的显眼树木上留下记号。 这片山林沟壑纵横,一旦迷路,后果不堪设想。 追踪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的景象让林阳脚步一顿,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脚印延伸的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低洼地。 地势平缓,但布满了枯黄的芦苇秆和一个个冻得硬邦邦的土包。 熟悉山地的人一看便知,这是一片沼泽! 冬季表面封冻,但底下暗藏杀机。 “麻烦了……怎么是这片沼泽洼地?!” 林阳低声自语。 即便是三九寒天,这种地方的冰层也未必处处结实。 万一踩破冰层陷进下面的泥潭,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那群动物的脚印,却径直通向了沼泽深处。 林阳站在沼泽边缘,内心激烈斗争。 第499章 大丰收! 进去? 为了一群还没见着影的猎物,冒这么大的风险值不值? 想起家里盼着他回去的李小婉,他顿时心头一软。 算了,安全第一。 看来这群家伙可能是要穿过沼泽迁徙到别处去,空欢喜一场。 林阳轻轻的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猎人的冲动,决定放弃,转身沿来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刚要转身的刹那,脑海中那熟悉又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搜索到猎物——马鹿,是否使用猎物锁定(高级)技能锁定?】 林阳身形猛地一僵,硬生生定在原地。 马鹿? 就在附近? 他心中剧震。 脚印明明是通往沼泽深处的,系统怎么会提示在旁边? 他迅速而隐蔽地环顾四周,除了白雪、枯木和寂静,空无一物,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 系统出错了?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摁下。 这玩意儿从没掉过链子。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 这群马鹿极其狡猾,玩了手金蝉脱壳,故意把脚印引向危险的沼泽。 实则本体就潜伏在附近,借助地形伪装了起来。 好精的畜生! 林阳心中暗骂,随即毫不犹豫地在心中下令:“锁定!” 霎时间,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在眼前展开。 光幕上,代表他自己的绿色光点位于中心,而在左侧不远处的林地边缘与沼泽接壤的那片枯木丛和土坡后面,密集地分布着二十多个红色的光点! 它们果然没进沼泽,而是借助地形掩护,静静地潜伏着。 “跟老子玩起心眼子了?”林阳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倒是机警,知道利用沼泽迷惑追踪者。 可惜,你们碰上了老子! 他立刻改变策略,不再沿原路返回,而是借助系统的全景视角,猫着腰,开始小心翼翼地迂回。 他必须从下风口位置,绕一个大圈子,悄无声息地接近马鹿群的侧后方,避免自己的气味被它们敏锐的嗅觉捕捉到。 这是一场耐心与技巧的较量。 林阳充分利用每一处地形掩护,时而匍匐爬过开阔地,时而借助树木阴影快速移动。 厚厚的积雪吸收了他的脚步声,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如同捕食的豹子。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因紧张而略微加速的心跳,以及寒风掠过高处枝桠发出的微弱呜咽。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通过系统光幕,林阳“看到”马鹿群似乎有些躁动不安。 尤其是那头体型最为健壮,鹿角峥嵘的雄性头鹿,不时抬起头,警惕地转动耳朵,朝他这个方向翕动鼻翼。 但似乎并未真正发现他。 不能再近了! 在距离约三十米的一棵粗大歪脖子松树后,林阳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对于拥有“自动瞄准”技能的他,已经足够。 他像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树干,找到一个稳固的枝杈,将身体隐没在茂密墨绿的针叶之后,缓缓端起了八一杠。 透过准星,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头雄性头鹿。 它似乎感应到了无形的危险,显得焦躁不安,用前蹄用力刨着地上的积雪。 其他的马鹿或站或卧,有的还在悠闲地反刍,沐浴在稀疏的林间阳光中,全然不知死亡将至。 林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屏住呼吸,将准星稳稳套住头鹿的致命部位。 系统的辅助线悄然浮现,与他的瞄准基线完美重合。 砰! 清脆的枪声猛然撕裂山林的寂静,惊起远处寒鸦一片。 枪响瞬间,那头雄壮头鹿应声而倒,甚至连一声哀鸣都未曾发出。 林阳手指没有丝毫停顿,枪口微移,系统自动锁定下一个目标,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如同死神的节拍。 马鹿群在头鹿倒下的刹那彻底炸窝,幸存者们惊恐万状,本能地四散狂奔。 然而,林阳的射击速度快得惊人,弹无虚发,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命中一头成年马鹿的要害。 场面瞬间混乱到极点,受惊的马鹿疯狂冲撞,蹄声杂沓,敲打着冰冻的大地,扬起漫天雪沫。 林阳心如古井,目光冷冽,透过准星追逐着逃亡的身影,稳定地扣动扳机。 先解决价值高、威胁大的成年个体,是猎人的铁律。 一头、两头、三头…… 系统地图上的红色光点接连熄灭。 最后一头试图逃向密林深处的母鹿,已在数百米外。 但八一杠配合系统的超视距瞄准,依然精准地将它撂倒。 当最后一声枪响的回音在山谷中彻底消散,世界重归死寂,仿佛之前的喧嚣只是一场幻梦。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具马鹿的尸体。 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在洁白雪地上洇开大片刺目的猩红,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林阳从树上一跃而下,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掠食者被枪声和血腥味引来后,才快步走向自己的战利品。 他清点了一下,大小一共二十三头马鹿,其中成年个体十七头,半大幼崽六头。 最小的那头幼崽,估摸也有一百二三十斤重。 这次也算是大丰收了!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仅仅只是探索一处区域就拿下了一头棕熊,二十头马鹿,而且还有两头熊崽子。 就是不知道,八爷那边有没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直接送过去! 尤其是那些有钱的人,很喜欢养这种玩意儿,说不定还能直接赚一笔外汇。 林阳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笑容,巨大的喜悦冲淡了疲惫。 这下,别说给小婉做鹿皮袄子,开春建房子的砖瓦钱,都能宽裕不少了。 将眼前这巨大的收获清理完,林阳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山影拉长。 他不敢耽搁,必须在天黑前赶回家,不然李小婉非得急坏了不可。 抬起头仔细的辨认了一下方向,林阳沿着来时留下的记号,迈开大步,在积雪的山林中狂奔起来。 纵然他体力远超常人,在深雪中长途跋涉也消耗不小。 汗水很快浸湿内衫,冷风一吹,冰凉刺骨。 当远处村庄模糊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显现时,天色已经灰暗,零星灯火在寒风中闪烁。 林阳远远地就望见,自家院门外,那个纤细熟悉的身影依旧在寒风中伫立,正朝着山路方向翘首张望。 第500章 晚上可得听我的 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严寒。 李小婉站在院门口,身上紧紧裹着那件显旧的棉袄,脖子缩在毛线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写满焦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村口那条通向莽莽大山的小路。 冬天天短,刚过五点钟,暮色就如浓墨般倾泻下来,远处的山峦变成了模糊而威严的剪影。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但她似乎全然不觉,所有心思都系在那个未归的人身上。 自打林阳进了山,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虽然知道自家男人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好猎手,可老林子深处的事儿,谁说得准? 遇上猛兽、踩空摔跤、碰到“鬼打墙”…… 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也常有失手的时候。 每一次林阳独自进山,她都是这么提心吊胆地等着。 直到那个高大身影平安出现,这颗心才能落回肚子里。 当林阳肩头上扛着一只沉重猎物,步履却依旧稳健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小路尽头时,李小婉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落进了星星。 她下意识想迎上去,脚刚抬起又忍住,只是用力地挥动着胳膊,脸上绽放出安心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林阳也看到了她,加快脚步走近,虽然气喘吁吁,额角见汗,但精神头很足。 “傻丫头,又在外头傻等!看把这小脸冻得……” 他放下肩上特意挑选的马鹿,声音里带着心疼,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看到自己手套上的污渍,又缩了回来,只用温暖的目光细细看她,口里心疼的催促道: “快进屋去,外头站久了冻坏了。” 李小婉却先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踮起脚,仔细替他擦拭额角和鬓边的汗水: “我不冷。阳哥,你才辛苦,累坏了吧?快进屋歇口气,我这就把饭菜热上。” 她这才看清地上的猎物,惊讶地掩住嘴,“呀!这么大一头?阳哥,你太厉害了!” “嗯,运气不赖,撞上一群马鹿。暂时带了这么一头回来,剩下的都被我藏在山里了。” 林阳笑着,顺势抓住她擦汗的手,握在掌心。 那小手冰凉,显然在外面站了不短时间。 他心中爱怜与愧疚交织:“先进屋,这点活儿等我喘口气自己收拾。你看你,手都冻成冰疙瘩了。” 两人合力将猎物拖进院子角落临时搭的草棚下放好。 李小婉赶紧转身进屋,端来一盆温热的洗脸水,又倒了一大搪瓷缸子滚烫的茶水,里面还飘着几根珍贵的茶叶沫子。 “阳哥,先喝口热的,暖暖胃。” 她把茶缸塞到林阳手里,碰到他因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发红的手掌,心里又是一阵酸软。 林阳接过茶缸,吹开浮沫,呷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迅速在四肢百骸扩散开来,让他舒服地吁了口气。 屋里炕烧得热烘烘的,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重天地。 “还是家里得劲儿啊!” 林阳坐在炕沿上,看着李小婉屋里屋外忙碌的窈窕身影,心里被一种坚实的满足感填满。 这就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暖窝。 李小婉抿嘴一笑,眼角眉梢带着温柔: “你是咱家的顶梁柱,你在外头风餐露宿的,我在家伺候你,还不是应当应分的?” 说着,系上围裙,转身进了旁边搭的简易厨房忙活晚饭。 林阳歇了一盏茶的功夫,身上彻底暖和过来,也起身跟进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咸肉炖干豆角的浓郁香气,锅里贴着的玉米面饼子金黄焦脆。 李小婉正背对着他,弯腰查看灶膛里的火势。 灶火的光映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腰肢和浑圆弧度。 林阳心头一热,放轻脚步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了那柔软的腰肢。 李小婉先是惊得一颤,待闻到那熟悉的气息,身体便软了下来,向后靠进他怀里,脸颊飞起红霞,声如蚊蚋: “阳哥……别闹,做饭呢……” 林阳却不松手,下巴抵在她颈窝,嗅着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低笑:“没闹,就想抱抱你。跑了一天,就盼着这会儿。” 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李小婉身子微颤,只觉得被他碰到的地方像过了电似的,一阵酥麻。 她慌忙用手按住他作怪的大手,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般的轻颤: “阳哥,好哥哥,先吃饭成不?饭菜……饭菜立马就好了。” 林阳看了眼锅里,确实都已妥当。 他也知这里不是温存之地,强压下心头火气,在那滚烫的小脸上飞快亲了一口,才不舍地放开手,哑声道: “好,先祭五脏庙。不过……晚上可得听我的。” 李小婉脸上顿时红得像要滴血,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绯色,羞得不敢抬头,只小声嘟囔: “快……快端饭吧!” 心里却像揣了只活兔,砰砰直撞,又是羞怯,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这顿晚饭,吃得暗流涌动。 两人对坐在炕桌两边,眼神不时交汇,空气里都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林阳大口吃着饼子就着炖菜,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灯下妻子那张越发娇艳动人的脸上。 李小婉则一直微低着头,小口吃着,偶尔偷眼瞧一下林阳,碰上他那灼热直接的目光,便慌忙闪开,心如擂鼓。 刚撂下饭碗,李小婉正要收拾碗筷,林阳已起身,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李小婉惊呼,下意识搂住他脖子,“碗……碗还没刷呢……” “明儿个再说!” 林阳的声音已然沙哑,抱着她就往里屋走。 现在他们住的还是老丈人李建华留下的旧屋,新房要开春才能动工。 幸好李建华当了运输队队长,常驻乡里,岳母带着妹妹们也跟了过去。 这院子就他们小两口,倒也自在。 被放在烧得热乎乎的炕上,李小婉看着俯身过来的林阳,那双杏眼里水光潋滟,波光流转,带着几分羞怯,几分依赖。 她软软地唤了一声:“阳哥……” 声音糯得能滴出水来。 第501章 媳妇儿,累坏了吧?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林阳积攒了一天的念想。 他挥手扇灭了炕桌上的煤油灯,黑暗中,只余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 …… 云雨初歇,已是夜深人静。 李小婉像只慵懒的猫儿,浑身酥软地蜷缩在林阳汗湿而滚烫的胸膛上,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林阳结实的手臂紧紧环着她光滑的脊背,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带着事后的温存与满足。 “媳妇儿,累坏了吧?” 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带着歉疚的沙哑。 他自己体力异于常人,每次缠绵都耗时颇久,知道小婉为了迎合他,往往筋疲力尽。 李小婉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脸颊贴着他皮肤,听着那有力沉稳的心跳,只觉得无比安心。 她犹豫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女人的那点好奇,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 “阳哥……村里那些成了家的嫂子婶子们,私下唠嗑时都说……都说自家男人……最多也就几分钟的热闹……” “怎么你……回回都这么久?人家……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了……” 林阳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故意逗她: “那你是喜欢几分钟就完事儿,还是喜欢我这样?”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李小婉羞得无以复加,张口在他胸脯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算是回答。 这对她而言,实在是种羞于启齿却又实实在在的烦恼。 林阳被她这小猫似的举动撩得心头又痒,但顾及她身子,还是压下了再战一场的念头,只将人搂得更紧些,柔声道: “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去看看建房材料准备得咋样了。” 李小婉含糊地“嗯”了一声,在他令人心安的气息包裹中,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已大亮,明晃晃的日头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林阳才精神抖擞地起身。 李小婉还在酣睡,脸上带着恬静满足的红晕。 林阳轻手轻脚穿好衣服,给她掖好被角,这才出屋。 冬日的早晨,空气干冷清新。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开筋骨,便朝着村东头已经平整好的宅基地走去。 本以为自个儿起得够早,没想到工地上已经聚了不少村民,在生产队长的吆喝下,热热闹闹地干着活。 有清理地基残余冻土积雪的,有往来搬运砖石木料的。 “阳子来了!” 有人眼尖,看见他便高声打招呼。 “叔,伯,各位大哥,辛苦大家了!” 林阳笑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经济牌烟卷,给大家分发。 他虽然年轻,但为人仗义疏财,打猎本事高,又肯帮衬乡亲,在村里很得人望。 这次他家建房,不少人都主动来帮忙。 “哟,阳子,瞧你这满面红光的,昨晚这是睡踏实了!” 一个平日就爱说笑的汉子挤眉弄眼地打趣,引来周遭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阳笑骂着回了一句,也不在意,顺势和大家聊起了建房的进度、材料的准备情况。 他盘算着开春化冻就动工,盖一座亮亮堂堂、结结实实的青砖大瓦房,让李小婉好好过上好日子。 正说着,忽听得身后有人喊他,声音带着点陌生又有点耳熟。 “阳子!” 林阳觉得这声音有些突兀,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些拘谨笑容的汉子站在不远处的土路上。 来人竟是隔壁赵家沟的赵解放。 自从上次赵炮头那档子事之后,两人这还是头一回碰面。 林阳心下不由有些诧异,赵解放这个时候独自跑来找自己,怕是有什么说道。 毕竟,两个村子相隔几十里山地,寻常串门,绝不会跑这么远。 何况又是眼下这个时节,大雪封山,道路可不太好走。 赵解放迈进院子,目光落在林阳身上时,不由得顿了顿。 这才多长时间的光景,眼前的林阳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他身上那点青涩气褪得干干净净,站在院里,身姿挺拔,说话的神态沉稳得不似二十出头的后生,倒比山里摸爬几十年的老猎人还显持重。 那眼神澄澈坚定,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道。 再看自己…… 赵解放心里泛起苦意。 自从叔叔赵炮头走了之后,牵头“围山”的担子就隐隐压到了他的肩上。 他是叔叔亲手带出来的,本事不差,可这威望和决断,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为找个能服众的炮头,他跑遍了附近村子,嘴皮磨薄,真有本事又愿担这天大责任的,一个也没有。 他不是不能干。 跟着叔叔在山里近十年,哪道梁的风向何时变,哪种兽啥季节、啥天气留啥踪迹,他都门清。 论单人狩猎,年轻一辈里,他赵解放绝对算得上拔尖。 可不知怎的,一站到人前,想到要指挥二十多号人,负责起所有人的安危和收获,他心里就发慌。 这年月,日子都紧巴。 地里收成刚够糊口,交完公粮,余粮得掐算着吃到夏收。 肉更是金贵。 城里工人老大哥月底咬牙买斤肉,炖锅里的油星都舍不得浪费,何况面朝黄土的庄稼汉。 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攒下几十块钱,买盐、打油、扯布给娃做衣,哪样不要钱? 哪还舍得……或者说又有几个钱能真正省下来拿去称肉! 肚里缺油水,干活发虚,人也易病。 眼看年关将近,谁家不想碗里见点荤腥,让老小吃顿像样饺子。 “阳子,”赵解放往前凑了两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了几分窘迫,“我这次来……是想求你帮个大忙。” 他顿了顿,深吸了口冷气,像给自个儿鼓劲。 “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们当回炮头?” “十里八村,凑了二十七个猎人,都是家里揭不开锅的。” “你要肯来,按老规矩,不管打着多少,单独分你三成。” 他特意强调了三成收获的“老规矩”。 这是叔叔赵炮头当年立下的,他们这个猎人圈子里默认的行话。 炮头要寻兽群、定路线、判危险,关键时刻决断,保队伍安全。 分三成,是认林阳最重要,也是让他担责。 第502章 各怀心思 林阳明显一愣。 他确实没料到赵解放跑来找自己竟然是为这事。 单从打猎说,他一人揣枪进山,效率比带二十多人打围高得多。 且猎物全归自己,不必分润。 他非铁石心肠,村里谁有难处,也会慷慨地搭把手。 但林阳心里明白,眼下是卖猎物的大好时机。 今年这场猪瘟闹得邪乎,方圆百里养猪场几乎空了,肉价才一天天往上窜,早已卖出了往年几倍的天价。 这般行情,两世为人的林阳心里很清楚,往后几十年都不会再出现。 林阳指尖在棉裤口袋无意识地摩挲,心下飞快斟酌。 他不想直接拒绝,伤了赵解放面子和期盼,更不想揽下这麻烦。 “解放哥,”他斟酌着开口,语气诚恳,“非我推辞不肯帮。实是我年纪轻,资历浅,怕镇不住场子。” “况且这围山也非儿戏,大家把身家性命交炮头手上,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威望和决断。” “我林阳也就二十出头,用旁人的话就是毛都没长全,跟炮头叔那辈老前辈没法比。” “再说,我这大半月,一直往老林子深处跑。” “你们赵家村那边上山,最终也会进那片深山。你肯定也察觉,近来浅山一带,别说野猪袍子,连野兔山鸡都少见。” “上回大雪封山后,山里大家伙反而更活跃。” “不瞒你,我前几天在黑瞎子沟那边山涧,撞见一头猛虎的脚印粪便,看爪印大小和新鲜劲,估摸那家伙得三百斤往上。” 他顿了顿,见赵解放脸色果然沉了沉,眼里透出惧意,接着说: “围山动静大,人多气味杂,易惊扰或引来这些凶物。” “到时收获难保,万一出事,伤人,或更糟……就不是分不均、落埋怨那般简单了。” “解放哥,这担子太重,得不偿失!” 林阳用脚趾想都能猜到,赵解放准是被村里那些心思活络又不想担责的人架起来了。 以赵解放耳根软、重情面,不懂拒绝的性子,别人只需要几句“解放你是赵炮头亲侄子,本事得真传”之类的奉承,就能把他架火上,下不来台。 林阳拍了拍他胳膊,语气带着劝,也透着看透世情的通透: “解放哥,有些话,我当兄弟的可能说直了,但理是这理。这事说白了,是你心太软,太重情面。” “他们想让你牵头,担最大的风险和责任。可我倒要反问一句,他们怎么不自个儿当这炮头?” “你们那二十多人里,比你年长、在山里年头更久、经验更丰的老猎人,总有几位吧?” “他们是不是都跟你说,你打猎比他们强,还跟你叔学过,是炮头最合人选?” 赵解放下意识点头,黑脸涨红,连耳尖都透出热意,嗫嚅道: “他们……确是这么说……都说什么信得过我,这件事情非我莫属……”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些人未必全真心推他,更多是不想担那沉甸甸的责任。 可他就是抹不开面子,觉着乡里乡亲,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人家笑脸相求,自己若硬邦邦拒了,往后怎么相处? “你啊,说来说去就是不懂咋拒绝。” 林阳笑了笑,那笑里有理解,也有一丝无奈。 “回去你就直说,这炮头,你当不了,我也当不了。” “顺便,你可把我前些日深山所获透点底。” “就说我运气好,撞见并打了一小群马鹿,最小的也百多斤,共二十多头。” “不必提我往后还去不去深山,只说我现在有稳定肉源和赚钱路子。” “另外我爹娘在县城摆卤煮摊,光这二十多头马鹿内脏下水,就够他们卖到过年还富余。” “算下来,就这腊月这段时间,一天少说赚十几二十块,安安稳稳。” “根本犯不着再为那三成猎物,带大队人马深山老林冒险,把脑袋别裤带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肃:“更甚者,围山打猎,炮头担责太大。” “万一……我说万一,有人不慎摔断腿,或被野猪獠牙拱了,甚至……遇我上回见那猛虎,出人命关天的大事。” “到时,猎物没打着多少,反惹一身甩不脱的麻烦,赔偿、纠纷,甚至官司,都可能。” “解放哥,你回去问问那些极力撺掇你的人,这值当吗?” “他们谁能站出来,拍胸保证出事他们全权负责?” 赵解放头垂得更低,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带着深深的自嘲: “阳子,你别说了……是哥想岔了,是哥太自私,自个儿扛不动这担子,心里发怵,就想拉你顶前头……是哥对不起你,实在不应该。” 见赵解放这般,林阳心里也不落忍。 他知道赵解放本性不坏,只是性格使然。 “解放哥,别这样说。”林阳话锋软了下来,带着真诚,“咱是朋友,是兄弟,上回那件事也算是过了命的交情。” “若你自己想上山,觉一人不保险,心里没底,那没问题,咱俩搭伴去。” “你的为人,你的本事,我这个当兄弟的都清楚,我能放心把后背交给你。” “可旁人……”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我不识他们,对他们的人品、胆量、枪法都不了解。” “猎人合作,尤是进深山,讲究的是彼此知根知底,信得过对方,能交托性命。” “不然,人心不齐,各怀心思,还打啥围?!那不是打猎,是送死!” 这话在情在理,赵解放自己也完全认可,根本无从反驳。 围山打猎历来是知根知底的熟人圈子。 外人想加入,须信得过的熟人作保引荐。 不然队里混进胆小鬼或莽撞鬼,关键时刻掉链子或惹乱子,责任都没法算清。 他用你的点了点头,眼里似乎清明了些,也亮了些,沉声说道: “我明白了,阳子。回去我就跟他们说清,这担子我赵解放扛不动,谁有本事谁牵头。” “若他们非要去,就让他们自己推炮头出来,我……我到时就自己一人,或带本家两兄弟,进附近山转转。” “别的大家伙不敢说,打几只野兔山鸡给家里添点油水,还是没啥问题的。” 第503章 风光背后的责任!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林阳自然没再劝。 上辈子,林阳与赵解放相识十几年,深知他除了性子软点、脸皮薄点,为人绝对重情重义,豪爽仗义,是实打实可托付的汉子。 可这性格弱点,有时比本事不行更致命。 毕竟这东西,是几十年养成的,除非经历大起大落、刻骨铭心的大事,否则难改。 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这个道理。 林阳自己也是上辈子遭了大罪,受尽磨难,最后凄惨离世。 有幸重活一世,这才把许多前世看不透、放不下的事想开看淡。 若还如以前那样糊涂窝囊,才是白活了。 “解放哥,你先别急着走。”林阳忽地开口,目光细细扫过赵解放的脸,眉头微蹙: “我看你脸色不佳,菜黄,无血色,眼带倦意。是不是忙完你叔的后事,心伤? “再加为找炮头的事奔波,就一直未好好进山,家里也断了荤腥?” 见赵解放默认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被说中的窘迫,林阳心里有数了。 “你等我会儿。”他转身往屋里走,“跟我回家拿点东西。回去你悄悄吃了,好好补补身子,别让旁人看见。” “这是我单独给你的,你得顾好自个身子。咱当猎人的,风里来雪里去,全仗这副好身板。” “身子若亏空了,进山那就是赌命,太不值当。” “这……这怎么好意思……”赵解放下意识想推辞。 这年月,谁家有肉不紧着自家人? 哪能平白收这般贵重的东西! 说起来,林阳冒着那么大的风险给他叔赵炮头报了仇,他还欠着人家大恩呢! “别跟我推。”林阳头也没回,语气却不容置疑,“再推,就是不拿我林阳当朋友,当兄弟了。” 赵解放僵在原地,看着林阳快步进屋的背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热了,视线模糊。 他忙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擦了擦眼。 这年月,粮食金贵,肉比金子还贵,甚至拿着钱都未必能够买到。 林阳这是真心实意当他兄弟,这番情义,太重。 赵解放立在原地,寒风刮过脸颊,却不觉寒冷,心里反而像揣了个暖炉,滚烫。 他是真切把林阳当过命的亲兄弟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肉价涨得多离谱。 前几日,他们村有人县城赶集回来,说供销社猪肉,肥膘一指厚的,卖到两块三毛一斤。 就这,还常断货,晚去根本买不着。 他们这些庄稼汉,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干一年,风调雨顺的话,除了口粮,最多落下百十来块钱。 这钱还得买种子农药,交各种提留、农业税,最后能攥在手里、真正自由支配的,顶天几十块。 哪家不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谁舍得拿几块钱买区区一斤肉? 肚里长时间无油水,人干活发虚,上山没走几步就喘,浑身冒虚汗。 时间长了,身底子就亏空了。 虽说他家因是猎户,有上面特批的狩猎证,手里也有叔叔留的猎枪,算有点弄肉的途径。 可山里猎物那般好打? 每回进山,哪次不是脑袋别在裤带上? 山里不光有温顺的野兔、傻狍子,更有成群獠牙利的野猪,藏在暗处的熊瞎子,甚至那要命的山大王——东北虎。 稍有不慎,经验再老道的猎人,也可能阴沟里翻船,从猎人变成猎物口中食。 无强健体魄,充沛体力,莫说打猎,就是山里遇险,想跑,都没力气跑赢野兽。 林阳并未吝啬。 他回到家,径直走向院角那不起眼的地窖口,掀开沉重的木板,借着入口透下的微弱天光,熟练地顺着木梯下到地窖。 地窖阴凉干燥,储着些过冬的萝卜、白菜、红薯。 他走到角落,心念微动,从只他能感知的“系统空间”里,调取出一头最肥壮的马鹿。 这鹿是刚刚在深山猎获的,此刻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皮毛还带着山野的气息和新鲜的光泽,肌肉饱满,肋条部位的肥膘尤厚。 他拿起平时放灶房、磨得锃亮的剔骨尖刀,动作麻利地从鹿身最肥美的肋条和后臀部位,割下足有三十多斤肉。 肥瘦相间的鹿肉,在昏暗的地窖光线下,呈诱人的深红色,白色脂肪如大理石花纹分布其间。 他用备好的麻绳将肉仔细串好,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转身爬出地窖。 这年月,人肚里普遍缺油水,最爱就是这种肥得流油的肉。 拿回家,不管切大块红烧,还是剁馅包饺子,炖在锅里,那飘起的一层黄澄澄油花,能香飘几里地。 用来拌糙米饭,能干下两大碗还觉得不过瘾。 “解放哥,你把这肉带上,回去跟婶子、还有娃们悄悄吃了,好好补补。” 林阳从地窖里出来之后把那大串用麻绳捆好,沉甸甸的鹿肉递到赵解放手里,又压低声音叮嘱: “回去之后,就把我刚跟你说的话,原原本本、清清楚楚跟他们讲。” “若有人不服气,或阴阳怪气说,你自个有肉了,就不管大家死活,你就直接反问他!” “进山围猎,万一出事,伤了残了甚至没了,他担不担这责任?他家里人会不会来找麻烦?” “他若敢拍胸脯说担,你就让他在所有准备进山的人面前,把这保证撂下,最好白纸黑字写下,按手印。” 他顿了顿,语气更凝沉,目光直视赵解放有些闪烁的眼睛。 “解放哥,你好好想想你家里的老娘,还有你媳妇和娃。” “若真有人因这次围猎受重伤,落下残疾,或……更糟,人没了。” “到时,他们家里人哭天抢地缠上你,堵你家门口,天天管你要赔偿,要说法,你家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那点猎物收成,够赔吗?” “炮头这名号,听着风光,是大家伙的头儿,可这风光背后,是千斤重担,是天大的责任啊!” 赵解放猛地吸了口气,那冷气直灌肺腑,胸口像被无形的重锤狠撞了一下,震得心神俱颤。 他以前只顾着纠结不能辜负乡亲的期盼和信任,觉得拒绝就是没本事、没担当。 却从未如此深入、具体地想过可能导致的可怕后果。 那二十七个猎人里,确实有好几个比他年长,在山里年头更久的老猎人。 他们为何都不站出来,反而异口同声推他这年轻人? 不就是因为他们心里也清楚这其中风险,怕一旦出事,承担不起那滔天的责任和麻烦吗? 第504章 被吓懵的王铁柱 “阳子……我……我懂了。” 赵解放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鹿肉,手背青筋微凸。 这肉的重量,似乎也压在了他的心口,让他更加清醒。 “这肉……哥就不跟你客气了,家里……家里确实太久没见荤腥了。” “前些天,我看我娘脸色蜡黄,想跟她说拿卖野山参剩的那点钱,去集市买两斤肥肉回来炼油,她死活不肯。” “说那钱得留着,给我叔家那两半大娃交下学期的学费……” “我叔走得突然,他们家没了顶梁柱,日子比我们更难……”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后面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你心里有数就好。” 林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再次拍了拍他胳膊: “记住,别因为抹不开那点面子,就把天大的麻烦往身上揽。” “那些人好意思把责任往你身上推,本身就未必安了多少好心。” “对这等光动嘴皮子、不出力还不想担责的人,你犯不着跟他们客气。” 上辈子,赵解放就在类似的事情上栽过大跟头。 也是被同村人撺掇当炮头,结果进山遇上一窝受惊的野猪,冲散了队伍。 有个经验不足的年轻猎人慌不择路,腿被野猪利獠牙咬穿。 虽捡回条命,但落下终身残疾。 最后那家人的婆娘天天带着娃到赵解放家哭闹撒泼,硬说是他指挥不当才出的意外。 一番折腾下来,把他家仅有的那点积蓄都霍霍光了,还欠下不少外债。 也是那之后,赵解放才算彻底看清了某些人的嘴脸,心灰意冷之下,渐渐跟那些人断了来往。 反而跟同样经历了不少事,性子越发沉稳练达的林阳走得越来越近。 现下,这事显然还未发生,林阳想提前打个预防针,把这潜在的祸患掐灭在萌芽状态。 当然,若赵解放还听不进去,执意往坑里跳,那他也没办法。 有时,人教人,费尽口舌教不会。 但事教人,往往一次就够! 只是那代价,未免太重。 这一世,他希望赵解放能免了此遭。 赵解放紧攥着手中的鹿肉,心里像被巨大的暖流包裹,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和心头的阴霾。 他连声道谢,声音都微微发颤,这才转身,迈着比来时轻快却也更坚定的步伐,离开了林阳家的小院。 林阳望着他那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轻轻叹了口气,心下默默祝福: “解放哥啊,但愿你这次真能听进去,别再走上辈子的老路了……” 送走赵解放,林阳未多耽搁。 他回到自家院里,关好院门,然后开始从系统空间里,将之前猎到的二十多头马鹿,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院中。 此刻天寒地冻,院里积雪未化,气温极低,正可充当天然冰箱,给这些猎物保鲜。 他爹娘此时还未回来,估计是去相熟的邻家串门或商量事情了。 必须趁无人看见,赶紧处理这些猎物。 不然等会左邻右舍过来串门,看见满院的马鹿,难免问东问西。 虽然他不怕,但终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懒得去费那口舌编故事解释。 二十多头体型不小的马鹿摆在不算太大的院里,黑压压一片,几乎占了大半个院子。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积雪的清冷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形成独特而强烈的气息。 林阳正想找块旧油布或草席先把这些猎物盖起来,免得太过扎眼。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声无法抑制,充满震惊的惊呼: “我的妈呀!这……这都是啥?!” 声音颇为耳熟。 林阳抬头循声望去,只见自家那不高的土坯院墙上,探出半个身子和一张惊愕圆睁的脸。 正是他岳父,李建华。 李建华扒着墙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死死盯着院中那堆小山似的马鹿尸体。 与李建华同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也扒着墙头往里看。 那人穿了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布棉袄,头戴旧毡帽,是李小婉的舅舅,王铁柱。 此刻,王铁柱也彻底傻了眼,呆若木鸡地僵在那里。 他以前听妹夫李建华不止一次提过,这外甥女婿打猎本事如何了得,家里常不缺肉吃。 他心里虽羡慕,也只以为比普通猎人多打几只野兔山鸡的程度。 他万万没想到,这“了得”竟能到这般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满院的马鹿,足有二十多头啊! 就算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一辈子进山无数次,也未必能打到这么多大型猎物。 这得是什么运气和本事?! 这年头,家家都缺肉缺得眼绿。 前几毛钱一斤的猪肉,现在涨到两块多,还常有价无市。 至于黑市上的肉,根本没人敢碰。 得了猪瘟的病猪就是要命的毒药。 前阵子邻县有户人家贪便宜,偷卖病猪肉,结果买肉那家吃后上吐下泻,家里老人没扛过去,没了。 卖肉那家最后被公安局抓了,听说判得很重。 打那后,更无人敢碰来历不明或有问题的肉。 这也导致市面上能流通的安全肉食更加稀少,价格自然疯涨。 那些能买到的肉,多是从几百里甚至上千里外,用特殊渠道运来的。 光运输中的损耗和成本,就高得吓人。 到了本地,价格怎降得下来。 关键是直接就被大型的厂矿或者单位拿走了,普通老百姓根本就接触不到。 “爹,舅,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林阳笑着招呼,脸上并无惊慌,只有坦然。 李建华这才像被那声招呼惊醒,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堆满了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笑容。 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王铁柱,忙不迭地从墙下绕过来,推开院门冲了进来: “哎哟!阳子。你……你小子!这可真是……真是……”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手指着满院的马鹿,嘴唇哆嗦着。 “这……这都是你一人打的?就这几天的工夫?” 第505章 威望 王铁柱也跟着进了院子,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绕着那些马鹿走了半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确认皆是真实无比、刚死不久的猎物后,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阳的目光充满了震撼和佩服: “老天爷……这……这也太吓人了!阳子,你这打猎的本事,真是神了。” “舅,您过奖了,就是运气好,碰上鹿群了。”林阳谦和地笑了笑,招呼道,“别光站着看,咱得抓紧搭把手,处理这些猎物。” “等会儿要是村里有人过来帮忙,见了这情形,少不得要分些肉出去。” “倒不是舍不得,主要是这马鹿肉现在金贵,拉到县城或卖收购站,一斤能卖三块多钱。” “趁现在肉价高,多处理些,就能多换点钱,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李建华立刻明白了林阳的意思,这是要趁无人,先将大部分猎物藏起或处理好,避免不必要的分润。 他忙点头应和:“对对对!铁柱,听见没?赶紧干活。别愣着了。” “你这当大舅的今儿算是来着了,等会忙完,让阳子多给你割点好肉带回去。” 王铁柱此刻哪还有半分犹豫,忙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 “干活干活。阳子,你说咋干,舅就咋干。别的没有,力气咱有的是。” “成!”林阳也不客气,分配任务,“爹,您帮我递递工具,顺便把剥下的鹿皮整理下,好皮子硝制好了能卖好价格,或留下自家用也不错。” “舅,您力气大,负责把处理好的鹿肉搬到那边屋檐下,用干净的雪埋起来,能保鲜。” “我主要负责剥皮、剔骨、取内脏。” 三人立刻分工合作,忙活起来。 林阳手起刀落,动作娴熟无比,锋利的剔骨刀在马鹿皮肉间游走,精准高效,一张完整的鹿皮很快剥落。 李建华在一旁打下手,递刀、接皮子,忙得不亦乐乎。 王铁柱则化身搬运工,将林阳分割下来的大块鹿肉,一块块搬到指定的屋檐下,仔细用冰冷的积雪覆盖好。 马鹿的内脏被一一掏出,心、肝、肺、肚、肠……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这些东西暂不清洗,直接堆在院角的雪堆里。 此刻气温接近零下三十度,用不了二十分钟,这些下水就会冻得硬邦邦,像石头一样,无需担心变质腐坏。 就在三人干得热火朝天,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劳作的热气时,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以及熟悉的说话声。 是林大海和赵桂香老两口回来了。 他们手里拎着篮子,里面装着从村东头老张家换的酸菜,边走边聊。 刚进院,走在前面的赵桂香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灵灵的酸菜撒了一地,她也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院中那堆积如山的马鹿尸体,以及正在忙碌的儿子、亲家和亲家舅,嘴巴张了半天,才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 “他……他爹。这……这是咋回事!咱家院里……院里咋这么多……这么多鹿?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跟在她后面的林大海也愣住了,手里捏着的烟袋锅子都忘了送嘴里,就那么举在半空。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确认没看错后,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几步上前,用力拍了林阳后背一下,声音洪亮激动: “好小子!好小子!你这趟进山,真是……真是捅了马鹿窝了。” “我刚进门,还以为走错了门,差点拐老李家院里去了。哈哈哈……” 赵桂香这才从极度震惊中彻底回过神,脸上也跟着露出狂喜之色,下意识就想上前帮忙,却被林大海一把拦住: “哎,你别急上手弄这个,血呼刺啦的,再弄你一身。” “你赶紧的,去把西头大江叫来。他昨天刚从县城他老丈人家回来,正闲无事,让他过来搭把手,他力气大。” 老两口心里都门清。 儿子林阳若是大张旗鼓把这多猎物拉回来,村里关系好的、关系一般的,甚至平素少来往的,见了这阵仗,肯定都会过来“帮忙”。 到时按村俗,少不得要每家分点肉或下水,那损失可就大了。 现在院里没外人,只有自家亲戚,抓紧处理完。 等有人闻着味或听着风声过来时,猎物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别人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硬开口要了。 就算真有个别无眼力见、想占便宜的,林大海现在也不怕。 他儿子林阳如今在村里的威望,可不是吹出来的。 这不光是因为他打猎本事大,能弄到别人弄不到的肉,更因为他手里有杆真家伙——那杆威风的八一杠。 村里不少人见过林阳打枪,那指哪儿打哪儿的本事,起到了相当的震慑作用,绝对没人敢在他面前撒泼。 而且,村里几乎家家户户,或多或少受过他一点恩惠,或是几块肉,或是一些猎物下水。 如今,村里人对这个年轻后生那是又敬又佩,又带着点感激。 林大江很快被赵桂香叫来了。 他是个憨厚实在的汉子,处理猎物不在行,但有把子好力气。 他与王铁柱两人正好搭档,轮流去村口那口老井挑水,把清澈冰凉的井水倒进院里备好的几个大铁盆里,用来冲洗鹿血和初步清洗些内脏。 马鹿血虽不如梅花鹿血那般被传得神乎其神,但也是民间公认的补气益血的好东西。 用来泡制药酒是上等材料,不可随便浪费。 几人一直忙到天色擦黑,院里点起煤油灯照明。 院门口临时用土坯垒砌的简易灶台也架了起来。 一口巨大的铁锅坐上去,灶膛里塞满干燥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淌着汗珠却带着笑的脸。 大锅里倒满清水,将初步处理过、切大块的鹿心、鹿肝、鹿肚、鹿肠等内脏放入,又撒上赵桂香珍藏的八角、桂皮、花椒等香料。 很快,一股浓郁奇异的卤煮香味,就开始在寒冷的夜空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柴火特有的烟火气,随风飘散,勾人馋虫。 第506章 火烧眉毛 林阳家住在村子边缘,位置相对僻静,平素除了相熟的几户邻居,少有人特意过来。 加上天寒地冻,大家都窝在自家炕头取暖,故之前他们处理猎物时,除了扒墙头的李建华和王铁柱,并未被其他村民发现。 可这卤煮香味太霸道,太具标志性。 村里嗅觉灵敏的人一闻这熟悉又诱人的味道,就知道准是林阳家又熬卤煮了。 而每次林阳家熬卤煮,都意味着他肯定又打到了大猎物。 果然,未过多久,就有几个被香味勾得坐不住的邻居,裹紧厚棉袄,搓着手,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地朝林阳家走来。 离老远,就有人扯着嗓子喊:“大海哥,桂香嫂子,是阳子又进山回来了么?” “这卤煮香味,啧啧,隔一里地都能闻着,馋得我们家娃直流口水哇!” 林阳听到外面动静,与李建华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忙和众人一起,七手八脚把院里未处理完的几头马鹿,以最快速度抬进平时堆放杂物的西屋藏好。 等那几个邻居说笑着推门进院时,院里只剩两头已处理得差不多,分割好的马鹿尸体,以及那口散发着腾腾热气和无尽香味的大卤煮锅。 林阳笑着迎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招呼道: “张叔,李婶,王大爷,快进来暖和暖和。外面冷得很。” “是,刚回来不久,这次进山运气不差,打了两头马鹿。” “这不,正好熬点卤煮,明日让我娘去县城试试,看能否卖点钱,换些年货回来。” 邻居们走进院子,目光先被那两口大锅和旁边堆放的两副马鹿骨架吸引,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惊叹,嘴里不住地夸: “哎呀呀,阳子你这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咱林家沟,不,怕是咱这十里八乡,也就数你能打到这般大猎物了。” “可不是嘛!这两头马鹿,得有多少肉啊!真是好本事。” 林大海也笑着招呼大家,拿出烟袋让烟: “都是这孩子瞎折腾,运气好罢了。来来,屋里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他又转头对赵桂香说:“孩他娘,给张叔他们倒点热水。” 赵桂香应了一声,作势要去拿碗。 几个邻居忙摆手拒绝,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用不用,大海哥,桂香嫂子,你们快忙你们的,我们就闻着香味过来看看,沾沾喜气,不麻烦,不麻烦。” “对对对,你们忙,我们站会儿就走。” 他们心里也清楚,林阳家的肉食来得不易,那是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打来的。 能让他们进院看看,闻闻这浓郁的肉香,已算是沾光了,哪还好意思真留下吃喝,或开口讨要。 王铁柱来时推了独轮车,本打算帮处理完猎物,装上答应给他的二十斤肉就趁天未黑透赶回去。 可眼下天色已晚,从这里回他们村须经过一段荒凉山路,冬天山里饿急的狼群活动频繁,晚上赶路太危险。 前阵子就发生过附近村子有村民晚上走夜路,被狼盯上,虽最后侥幸捡回条命,但也吓丢了半条魂。 他与李建华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先在李建华家住下,明日一早再回。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阳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顶着凛冽的寒风,往县城方向赶去。 他得先去找八爷。 一是把这批马鹿的事跟八爷通气,让他派人尽快来拉走,换成实实在在的钞票和可能有的票证。 二是他心里还一直惦记着藏在深山洞穴里的两头小熊崽。 放野外时间长了,万一其他猛兽发现了洞穴,或是那两小东西自己爬出来冻死饿死,那可白忙一场,损失大了。 那活着的熊崽,在八爷这种有特殊门路的人手里,价值搞不好比他手上这批鹿肉高。 八爷的铺子位于县城东头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门口挂着一块老旧却擦得干净的木牌,上用毛笔写着“野味收购”四个字。 林阳赶到时,铺子已开了门,两个穿着厚棉袄的伙计正忙着把些冻硬的野兔、山鸡从板车上卸下,搬进店里。 八爷依旧坐在柜台后他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把锃亮的紫砂壶,眯着眼,听着柜台上收音机里播的梆子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见是林阳,那双平时显得浑浊的眼睛此刻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放下紫砂壶,起身迎了过来: “哎哟!阳子,我的好兄弟,你可算是来了!这几日可是把哥哥我想坏了。” “怎样,这次进山,是不是又给我带啥好消息,弄到啥好货色了?” 如今的八爷,可是忙得脚不沾地,找他要货的人能从他铺子门口排到街尾。 城里的那些大工厂,工人成千上万,每天干着繁重的体力活,可食堂里的饭菜清汤寡水,见不到几点油星子。 工人们意见很大,工会的头头们为了稳定“军心”,天天派人来找他。 软磨硬泡,就想让他多弄点肉食。 哪怕数量不多,也能给工人们改善一下伙食,鼓舞鼓舞士气。 这年代的工人老大哥地位高,工会也确实是办实事,为工人谋福利的机构。 要是工人们因为伙食太差闹起情绪来,影响了生产任务,那可不是小事。 所以,八爷现在的压力非常大,就指着林阳这个“秘密武器”能多给他带来些惊喜,缓解他的燃眉之急。 第507章 难得的上品! 林阳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朝着站在屋檐下的八爷走近几步,嘿嘿笑道: “八爷,这趟运气还算凑合,给您弄来了二十一头马鹿。都在家收拾妥当了,内脏我自个儿留下了。” “您也知道,我爹娘那卤煮摊子对下水需求量不小,尤其是眼下肉类紧缺,这下算是凑上材料了。” “肉都搁在俺家院里,分量不轻省。得劳您驾,派几辆牛车过去拉才成。我粗略算了算,最少也得五辆牛车才能装得下。” 八爷原本就带着期盼的脸上,瞬间像是被点亮的灯笼,皱纹都笑得挤成了一团。 他用力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这一来,准有好事!你现在啊,可不就是我的活财神爷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络地拉着林阳的胳膊往烧着炭盆,暖意融融的屋里让,嘴里却忍不住开始倒苦水: “好兄弟,你是不知道,哥哥我这些天过的啥日子,简直跟那钻洞的老鼠似的,见天儿得躲着人走!” “这大冷天的,西北风跟小刀子似的,我还得偷摸溜出去,冻得我这把老骨头哟,咯吱咯吱响,都快散架喽!” 林阳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 跟着八爷走进屋里,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才解开棉袄最上面的那个磨得有些发亮的牛角扣子,故作疑惑地问道: “八爷,您这是唱的哪一出?遇上啥为难事了?” 八爷叹了口气,拿起桌上那个磕碰掉了几处瓷的旧茶缸,咕咚灌了一口温热的酽茶,这才愁眉苦脸地开口: “还能为啥?不就是那闹得人心惶惶的猪瘟给闹的!” “听说外地的几个养猪场,但凡是往咱们这片送过肉的,回去没多久,场子里的猪就跟约好了似的,一片接一片地倒下去。” “具体是啥瘟病传得这么邪乎,我也弄不清里头的大门道,反正一辈子就遇到过这么一回。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搞得人心惶惶。” “这下好了,都没人敢往咱这儿运猪肉了,怕沾上晦气!” 林阳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在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 上一世这个时候,家庭突逢巨变,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浑噩之中,对外界的消息几乎是充耳不闻。 但是对于这件事还是记忆犹新的。 今年冬天各类肉食供应特别紧张,尤其是猪肉,常常是有钱有票也买不到。 至于这猪瘟究竟蔓延得多广,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他印象反倒是有些模糊。 此刻听八爷这么一说,他才真切地意识到,情况恐怕比他原先凭模糊记忆估计的还要严重几分。 八爷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被各方需求所带来的,不便明说的自得: “唉,可咱们县城里这些厂子的头头脑脑们,如今都认准了我八爷门路野,能搞到肉,还指定是好的山货野味。” “好家伙,天天来堵我的门!跟上班打卡似的准时!我这前院后院几个库房,都快被他们搬空了,底儿朝天了!” “可他们愣是不信,非说我肯定还藏着掖着,有自己的小金库、小仓库。” “我拿不出肉来,他们就跟我这儿软磨硬泡,摆事实讲道理,外加忆苦思甜,讲起阶级感情。” “你说,我特娘的找谁说理去?我这冤屈,都快赶上窦娥了!” 就在八爷话音刚落的当口,院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后面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门楣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人还没见,一道带着急切和些许蛮横的大嗓门就先闯了进来,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八爷!八爷!哈哈哈,今儿个可算让我逮着你在家了吧!看你还往哪儿躲?!” 只见一个穿着半旧蓝色棉猴,戴着护耳狗皮帽子,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帽檐和肩头还沾着未拍干净的雪沫子。 他进屋后,也顾不上拍打,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直接锁定了八爷,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八爷,咱们这交情,过命的交情不敢说,至少也是一个锅里搅过马勺的吧?” “你要是不给我弄点肉出来,我今天就铺盖卷一搬,赖你这儿不走了!你哪儿也别想去!” “反正厂里都下了死命令,拿不到肉,稳定不了工人情绪,我这厂长也不用回去干活了,直接就在您这儿挂单得了!” 林阳一听这大嗓门和这说话的风格,就觉得耳熟得很。 定睛一看,果然是老熟人——县城罐头厂的厂长,吴北江! 吴北江这时也瞧见了屋里的林阳,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被寒风和焦灼吹得发红的脸上,立刻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他几步跨到林阳面前,仿佛忽略了八爷的存在,一把握住林阳的手,用力摇晃着,那力道显示着他内心的激动: “哎呀呀!阳子!你也在啊!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老天爷都在帮我老吴啊!”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语速飞快: “阳子,上回,就上回你帮我弄回来的那白桦茸,效果真是这个!” 他空出一只手翘起大拇指,脸上激动的情绪被担忧取代。 “老中医看了都连声说好,说是难得的上品!就是……就是现在剩的不多了,眼看就要接续不上了。” “老中医特意叮嘱了,说老太太这情况,要是能一直按时按量服用,再配合着他那祖传的方子好好调理,循序渐进。” “说不定……说不定我妈那老毛病真能有起色,甚至彻底稳住!” “就是……就是不知道你老弟最近方不方便,能不能再辛苦一趟,进趟山?” 说到最后,吴北江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盼,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于祈求的神色。 若不是这几天厂里工人为吃肉的事闹得厉害,人心浮动,生产都受了影响,他脱不开身,早就心急火燎地跑去林家村找林阳了。 林阳眉头轻轻一挑,脸上露出适当的惊讶:“吴厂长,那白桦茸……效果真有这么明显?” “那还能有假!”吴北江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老中医亲口说的,我妈这情况发现得还算早,没到最棘手那一步。” “用上这年份足、药效好的白桦茸做药引子,配上他精心挑选的几味药材,循序渐进,能有效压制住病情发展,慢慢拔除病根。” “不过这是个慢功夫,水磨的功夫,最少得坚持调理一年左右,丝毫急不得。” “关键啊,还是你上次拿来的白桦茸品质好,药效足,是顶顶好的东西!换了别的,估计效果都得打折扣!” 听着吴北江情真意切,细节详实的话,林阳心中暗暗思忖。 或许,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好处。 东西大多是实打实的真货,没有那么多人工干预和弄虚作假。 而他采摘白桦茸的那片原始老林子,人迹罕至,那菌菇依附在白桦树上,不知道默默生长了多少年头。 日精月华,雨雪风霜,积累的药效自然非同一般。 他上辈子倒也听说过白桦茸有抗癌,调节免疫的功效,但想来那必定是特指野生、年份够长的珍品。 人工培育的、速成的恐怕远远不及。 这其中的差别,就像野山参和园参,一个是可遇不可求的无价之宝,一个价格可能比好点的萝卜也贵不了多少。 尤其是上了百年份的野山参,在后世几乎已经绝迹。 也只可能在那些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里才偶有一线希望遇见。 这个念头一起,林阳心里便活络开来。 第508章 简直反了! 之前他进山,主要目标是那些值钱的猎物,对于山林里蕴藏的这些宝贝药材,并未刻意花时间去搜寻。 或许,他可以借着打猎的机会,有意识地寻找并囤积一些珍贵的野生药材。 他的系统空间,那神奇的地方,具有时间绝对静止的特性,用来保存这些娇贵、易变质或者需要保持药效的药材,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天然宝库。 多存一些,不仅吴厂长母亲用得上,将来家里人、亲戚朋友,有个头疼脑热,或是需要调理身体、关键时刻救急,也能派上大用场。 至于他自己,经过几次身体强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源源不断的活力,五脏六腑都充满了生机。 寿命有多长他不清楚,但至少目前,他几乎从未感到过疲惫,精力总是充沛得很。 “吴厂长,”林阳收敛心神,目光沉稳地看向吴北江,开口道,“不瞒您说,我这次也是刚从山上下来,身上没带着白桦茸。” “不过您放心,既然老太太用着有效,这事儿我记在心上了。” “就这两天,等我安排一下,肯定再进山一趟,争取多采些品质好的回来。” 他话锋一转,脸上带上些许凝重,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我发现的那片白桦林,地方有点偏,而且……不太平。” “我上次去的时候,临近傍晚,听见了虎啸声,低沉沉的,离得不算远,估计有大家伙在附近划地盘、觅食。” “所以上次没敢多待,看天色不对,采了一点就赶紧撤了。” “这次去,得多准备些子弹,还得格外小心,做好万全准备。” 吴北江一听,眼中担忧与惊喜交织。 他再次紧紧握住林阳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阳子,好兄弟!太感谢了!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进山危险,尤其是遇上那大虫……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用力一点头。 “这样,子弹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这张老脸,在武装部还有几分面子,多申请些子弹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光有子弹恐怕还不够保险,那家伙皮糙肉厚……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弄点更趁手、更给力的好东西来!” “你就在八爷这儿等我,千万别走!等我!最多两个小时,我肯定回来!” 说罢,他也顾不上再跟八爷纠缠买肉的事。 在他心里,老娘的身体安危自然是排在第一位的。 而且他身为一厂之长,暂时压下厂里工人因为缺肉而产生的焦躁情绪,还是有一些办法和威信的。 毕竟,其他厂子不也都没肉吃么,大家半斤八两。 他转身就又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屋子,脚步声在院子里迅速消失。 八爷看得是目瞪口呆,望着吴北江消失的方向,手指着门口方向,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最终哭笑不得地对林阳道: “阳子,你看见了吧?这老小子,吴大厂长!现在来我这儿就没敲过门,次次都是用踹的!” “简直反了他了!把我这门当他罐头厂车间大门了是吧?” 林阳看着八爷那副又好气又好笑,带着点无奈又习以为常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他心里倒是能理解吴北江,以及那些像嗅到腥味一样来堵八爷门的其他厂长们。 在这肉食极度短缺的年月,谁能搞到肉,让工人们肚子里有点油水,见点荤腥,谁就能赢得人心,稳定队伍,工作也好开展。 这不仅仅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小事,更是关系到生产秩序,工人稳定乃至他们这些负责干部责任和压力的大事。 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起一点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林阳和八爷围着炭盆又闲聊了几句,估摸着吴北江回来还得有些时间,便想起了山里那两只熊崽子的事。 他凑近八爷些,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商议的口吻: “八爷,还有件事,想顺便问问您。您路子广,消息灵通,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养熊崽子?活的。” 八爷正拿着那根磨得光滑的铁火钳,小心地拨弄着盆里的炭块,让火烧得更均匀些。 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微微瞪大双眼有些不确定地追问了一句: “熊崽子?你指的是……黑瞎子崽子?” “不是黑瞎子,”林阳微微摇头,确认道,“是人熊的崽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八爷面前晃了晃。 “一共两只,一公一母,看样子也就两三个月大。” “当时那情况紧急,母熊刚倒,我没法立刻带下山,就给暂时安置在一个背风的山洞里了,用石头稍微堵了下洞口。” “熊崽子这东西皮实,耐冻,这天气肯定冻不死,但这会儿没了母熊喂奶,肯定饿得嗷嗷叫,前胸贴后背了。” “它们这个冬天没跟着母熊积攒够厚实的脂肪,估计没进入深度冬眠。” “现在母熊没了,光靠它们自己在冰天雪地里扒食,我估计……最多也就能撑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就要饿瘪了。” “人熊的崽子?还是两只活的?!” 八爷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夜里寻到猎物的猞猁,声音都因为激动带着一丝颤抖。 他“嚯”地一下站起身,也顾不上拨炭火了,激动地在不算宽敞的屋里转了个圈,搓着手,连声问道: “阳子,你说真的?没糊弄我?这可开不得玩笑!” 林阳笃定地点头,语气平稳:“八爷,我啥时候在这种正事上开过玩笑?那两只熊崽子,别看小,精神头足得很。” “毛茸茸的,吼起来声音还挺嫩,但凶性已经有点模样了,龇牙咧嘴的。” “只是没了母熊庇护和引导,在野外很难活下去,不是饿死,就是成了其他大牲口的点心。” “要是现在就杀了取肉吧,又觉得可惜了。毕竟还小,没多少肉,熊皮也不成张,卖不上价,白白糟蹋了两个小性命。” 第509章 闷声发大财 八爷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林阳,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神态,又难掩兴奋: “好!好啊!阳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福将!你这一趟进山,收获太大了!” “你还有印象吧?前两个月,来过的那个香江来的大老板,姓胡的那个?” “他就私下里,神秘兮兮地问我,能不能弄到活着的野生猛兽崽子,点名要凶的,越凶越好,越罕见越好。” “那家伙,为人有点奸猾,做事喜欢留一手,油滑得很,要不是看在他出价还算大方的份上,我是不太想跟他多打交道的。” 他拿起桌上那杆老烟枪,从烟袋锅里按上些烟丝,就着炭火点燃,吧嗒吸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才继续压低声音道: “就因为这事儿透着古怪,我后来心里不踏实,特意托了几个南边的老朋友,辗转打听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林阳很配合地往前倾了倾身子,露出好奇和探究的神色: “难道这猛兽崽子,比成年的牲口还值钱?这里头还有啥说法不成?!” 八爷猛地用烟袋锅轻轻磕了一下桌沿,发出“哒”的一声脆响,激动道: “何止是值钱!这里头门道深了!咱们要是能顺顺当当地弄到手,再安安稳稳地送出去,搞不好还能算给国家立功,能创外汇呢!” 他凑近林阳,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想要这种纯野生,刚离窝不久的猛兽崽子的,可不光是香江那些追求刺激,讲究排场的老板,海外也有的是人稀罕!” “欧美那边,有些超级大富豪,玩得那才叫一个野!搞什么私人狩猎庄园、珍奇动物园,或者就是单纯的收藏癖好,显摆实力。” “人家出的可都是硬通货——绿油油的米元!” “而且要求特别苛刻,必须是正儿八经从野外环境里弄来的崽子,带着野性儿的。” “人工养大的,或者动物园里繁殖出来的,他们那些专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嫌温顺了,没那股子凶悍气,根本不要,价格再低也不买账!” 林阳对此倒不觉得意外。 野外出生的猛兽崽子,从小就在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残酷自然环境中挣扎求生。 挣扎着吃奶,学习捕猎,躲避天敌…… 那股子天生的野性、机警和凶悍,是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 这与在人类饲养下,饭来张口,失去捕食能力长大的个体,有着天壤之别。 但他还是有一点疑惑:“八爷,既然这买卖这么诱人,利润厚得吓人,知道的人应该也不少吧?”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没别人动心思,组织人手,上山去抓、去掏窝子?” “咋没有?!”八爷一副“你太年轻,不知这里头凶险”的表情,摇着头,重重叹了口气: “可那猛兽是那么好相与的?!尤其是刚生下崽子不久的母兽,那警惕性最高,护崽不要命!” “嗅觉又灵,耳朵又尖,人还没靠近窝边儿,它老远就嗅着味儿了。” “真把它逼到绝境,那凶性大发,眼睛都是红的。” “就算是最有经验的老猎人,带着最好的猎狗,也未必能讨得了好,搞不好就得把命搭进去。” “要是动用大批人手,带着枪械去围捕,那成本得多高?” “人吃马嚼的,还得是活捉,不能伤着崽子皮毛,这难度……啧啧,搞不好就得赔上几条甚至十几条人命!不值当,太不值当了!” 他拿起桌上的烟袋锅,在炭盆边上磕掉烟灰,又重新装上烟丝,就着炭火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才继续道: “咱们这儿,地处东北老林子的边缘,虽然野物多,但还没人真这么下血本,冒奇险去干过。” “那是因为有别的地方,打了样,还是血淋淋的样。” “盆地区那边,听说是前年冬天,就有一伙不信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仗着人多枪多,组织了八十多号人。” “浩浩荡荡带着家伙什进山,想掏一窝据说刚生下没多久的虎崽子。结果你猜怎么着?” 八爷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警示: “活着回来的,不到四十人!个个带伤,好几个回来没多久就因为伤重或者吓破了胆,也没熬过去。” “虎崽子是毛都没摸到一根!反而被那两头记仇的,异常狡猾的大虫,借着熟悉的山林地形的掩护,神出鬼没地偷袭、分割、追击。” “硬是把八十多号人打得七零八落,折了一大半人手!听说那场面,惨不忍睹!” “那边山里的虎,个头虽比不上咱这东北虎魁梧,可一巴掌下来,带着风,照样能拍碎人的头盖骨!” “尾巴像铁棍似的,扫到人身上,骨头都得断几根!” 林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相关纪录片,深知猛虎的可怕。 “咱们这东北的老林子里的东北虎又叫西伯利亚虎,那是虎中之王,森林里的绝对霸主。” “体型最大,爆发力最强,骨骼肌肉密度都远超其他虎种。除了没长翅膀,其他的各项机能都堪称完美!” “它那一巴掌下去,怕是不止千斤之力,说是开碑裂石可能夸张了点。” “但别说人了,就是一头正当年的壮牛,挨实了,估计也得骨断筋折,倒地不起。” 八爷笑着用烟袋锅虚点了点林阳,带着明显的赞赏和一丝与有荣焉: “话是这么说,理儿也是这个理儿。可再厉害的猛虎,不也斗不过你这好猎手?” “阳子,你现在在咱们这片的猎人圈子里,名声可是响当当的!是这个——” 他再次翘起了大拇指,晃了晃,由衷的说道: “没人不佩服!都说你是山神爷赏饭吃,胆大心细,身手还好!” “不过话说回来,成年的猛虎虽然浑身是宝,虎骨、虎皮都值钱,但比起人熊,还是差了些意思。” “人熊那身坯子,那膀大腰圆的体格,体重能顶猛虎两个,力气更是大得没边,发起狂来,碗口粗的树都能给你撅断了!” “而这两种顶尖猛兽的崽子,具体能卖多少钱,我还没完全摸到底,那边口风也紧。” “但肯定是个天价!比成年兽贵上几十倍恐怕都不止!” “之前听说了盆地那边血淋淋的教训,我就彻底歇了这心思,根本没敢跟你提。” “怕你年轻气盛,万一动了心再去冒险……” “没想到……没想到你小子不声不响,闷声发大财,就给我送来这么一份想都不敢想的大礼!” 第510章 后路! 林阳被八爷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温水。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有些荒诞,带着点玩笑性质的念头,他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道: “八爷,照您这么说,这猛兽崽子这么稀罕。那我要是再往南边走走,听说盆地那边还有一种熊,叫熊猫。” “黑白相间,圆滚滚的,长得怪憨厚、怪讨人喜欢的,要是能顺手弄一只那个回来,是不是更稀罕?更值钱?” “你疯啦?!” 八爷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些。 随即他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白了林阳一眼,用烟袋锅指着他。 “你小子,尽胡说八道!那玩意儿它再带个猫字,名字听着再温顺,它也是熊!是正儿八经的猛兽!” “食铁兽的名头你没听过?你以为它真跟家里养的狸花猫似的,只会喵喵叫,蹭腿撒娇呢?” 他深吸一口烟,似乎被林阳的话勾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语气也沉了下来: “你是没见过野生的熊猫!没招惹过它!早年,我大概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现在可能还愣头青一点。” “为了弄几条真正厉害,能追能咬的好猎狗,偷偷摸摸跑去过盆地那边。” “在那边的山里,远远地见过那东西。平时看着是懒洋洋的,慢吞吞地坐在那儿啃竹子,一圈一圈地剥竹皮,人畜无害的模样,黑眼圈看着还挺滑稽。” “可你要是被这表象骗了,觉得它好欺负,想靠近了逗弄或者抓它,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它要是感觉受到威胁,发起怒来,暴起伤人,速度快得很!跟它平时那慢吞吞的样子判若两熊!” “碗口粗的实心竹子,它那牙口,咔嚓咔嚓跟咱们嚼冰糖葫芦似的,几下就能咬得粉碎!” “那巴掌拍下来,带着风,力气大着呢!一巴掌就能把人拍晕乎!” 八爷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飘忽,深深的吸了口旱烟定了定心神,这才缓缓道来: “那会儿我年轻,胆子大,靠着搞黑市,天南地北地跑,认识几个跑铁路,开货车的朋友。” “靠着他们帮衬,没单位开介绍信,也偷偷扒火车、搭顺风车去过不少地方。” “那时候就迷信好猎人必须得有好狗帮衬,听说盆地那边的猎犬特别厉害,嗅觉灵敏,耐力好,还凶猛。” “就想着去弄几条好的种公回来,看能不能跟咱们本地的优质犬种配一配,培育出更厉害、更适应咱这山林的犬种。” “结果……唉,理想道是不错,现实却狠狠的朝我身上捅了一刀。白跑一趟也就罢了,还差点惹上麻烦。” “那边的人,把真正的好猎狗看得跟命根子似的,那是他们吃饭的家伙,根本不卖给外人,尤其是我们这种来历不明的生面孔。” “我当时想着,千里迢迢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双手回去,太亏得慌。” “就琢磨着,凭着自己这点打猎的底子,进山弄点当地的特产,比如些稀罕的山货、皮子什么的,也算没白跑这一趟。” “结果……”八爷摇摇头,脸上露出清晰的后怕神色,“差点把命丢在那片看着秀气,实则杀机四伏的竹林山里。” “现在想想,深山里最可怕的,有时候还不是那些看得见、听得着吼声的老虎狗熊。” “反而是那些藏在落叶下、石头缝里,防不胜防的毒蛇、毒虫,还有那能把人走迷糊、绕不出来的瘴气。” “以及看似平静,一脚踩下去就能没顶的沼泽泥潭……” “那一次,我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望山跑死马,什么叫大自然的脸,说变就变。” 听着八爷用带着唏嘘和感慨的语气,讲述他年轻时的冒险经历和差点折在外地的遭遇,林阳也听得入了神。 仿佛跟着他的描述,一起经历了那段充满艰难、未知和危险重重的岁月。 这些鲜活的故事,比任何说教都更能让人理解野外的凶险和生命的脆弱。 唏嘘感慨了一番后,八爷终于从遥远的回忆中抽身,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想起了眼前最要紧的正事,情绪又重新高涨、兴奋起来: “哎哟,你看我,光顾着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闲篇了。言归正传,阳子,咱们现在是不是就准备准备过去?” “趁着那帮饿狼似的厂长还没闻着味儿全聚过来,赶紧先去把你家院里那二十一头马鹿的肉,弄到我偷偷置办下的那个小仓库去。” “不瞒你说,哥哥我还真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有个隐蔽的小仓库,里面也就剩几百斤肉压箱底,应付突发状况。” “你这次啊,可是真真切切地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他顿了顿,凑近林阳,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和生意人的精明。 “而且我告诉你,就这两天,黑市上这肉价,尤其是好肉、野味的价,又他娘的往上蹿了一节!” “都是那帮厂子的采购员,跟疯了似的,互相抬价抢货,生怕自己厂子工人过年吃不上肉,闹起事来不好收拾。” “现在别说整头的猪羊了,你就是拎只精神点的大公鸡在街上走,那些眼睛发绿、跟狼一样的采购员看见了,都能立刻扑过来,把钱和票子往你手里硬塞,就怕你转身卖给别人了!” 林阳笑了笑,语气平和而充满信任,显得很是洒脱: “八爷,价钱的事您看着办就好,您经验老道,把握分寸最在行,肯定不会让我吃亏。咱们合作这么多次了,我还能信不过您?” 林阳却伸手拉住了激动得就要立刻动身去安排牛车的八爷,语气沉稳地说道: “八爷,稍安勿躁。咱们还得等等吴厂长。他让我务必等他两个小时,我不能言而无信,失了信用。” “而且您也不用着急,那二十一头马鹿都在俺家院里放着,稳稳当当的,跑不了。” “趁着还有会儿工夫,我跟您细说一下情况,好让你心里有个底。” “那十七头成年的,都是正当年的好鹿,膘肥体壮,掏完内脏后,每头估摸着也有四百斤往上,只多不少。” “剩下的四头是半大的小子,还没完全长成,但每头也至少有一百几十斤沉。” “这么粗略算下来,总肉量起码得有七八千斤,只多不少。” “我自己留了两头最小的,一是自家吃和送送亲戚邻居,二是卖了一头给我媳妇儿舅舅他们村,算是帮衬一下,也省得他们村为过年肉发愁。” 第511章 暗藏玄机! 八爷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他原本以为林阳说的二十一头马鹿里,成年的能占一半就不错了。 没想到竟有十七头都是正值巅峰期的大货! 这收获,抵得上好几个老猎人一冬天的量了。 他略一思忖也就明白了。 马鹿是群居动物,尤其是在冬季,更容易聚成大群活动。 林阳这次怕是机缘巧合,端了一个不小鹿群的老窝,才能有如此惊人的斩获。 这个季节不是繁殖期,鹿群里壮年个体多也不奇怪。 那掏完下水还有一百多斤的,估计是去年春天生的小鹿。 跟着鹿群混了快一年,虽然没完全长成,但也积累了些肉量。 “阳子啊阳子,”八爷感慨万分地用力拍着林阳结实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激赏: “你每次来,带来的都不只是货,是救命的及时雨,是定心丸啊!” “咱们这儿方圆百里,要是多几个像你这样胆大心细,身手又好的好手,我也不至于被那帮家伙逼得东躲西藏、这么狼狈了。” “你这次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雪中送炭!还顺带牵出了熊崽子这桩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买卖!” “等会儿那帮人来了,鹿肉的事儿就交给哥哥我来应付,你就甭吭声,在旁边看着就行。” “咱们这是正儿八经的鹿肉,大补的山珍!比那常见的猪肉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到时候不能把底牌全亮给他们,得留一手,就说拼死拼活、运气好才弄到几头鹿,勉强够大家分分,每家也分不了多少。” “这样既显得咱们确实尽力了,东西来之不易,也能堵住他们下次再来死缠烂打的嘴,让他们知道咱们这儿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宝库。” “这帮人,都是属泥鳅的,滑得很,不给他们立点规矩,以后更没法打交道!” 林阳会意地点头。 他对这些生意场上的讨价还价,虚实结合的手段兴趣不大,也乐得清闲,不用费心应付: “八爷,这些事儿您是老行家了,经验丰富,您和他们谈就行,怎么合适怎么来,我在旁边听着、学着就好。” “成!你就擎好吧!看哥哥我怎么跟他们周旋!” 八爷爽快应下,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 果然,没过多久,院子里又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显然是又有“觅食”的厂长或者负责后勤采购的干部,循着各种渠道得来的模糊消息,找上门来了。 林阳见状,便对八爷道:“八爷,你们先谈着,我正好去集市上转转,买点过年用的零碎东西。” “等吴厂长回来,麻烦您跟他说一声,让他稍等我一会儿,我尽快回来。” 两人之前就商量好了,拉肉最好等到晚上,趁着夜色掩护,悄悄进行,避免被太多人看见,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林阳也不想让村里人知道他一次性能弄到这么多猎物,免得惹来红眼病或者一些心怀不轨之人的惦记。 八爷自然也懂得“财不露白”、“闷声发大财”的道理,更不会把林阳这个真正的“货源”推到台前。 事实上,很多人都知道八爷背后有个本事通天的厉害猎人。 但真正见过林阳,知道他具体身份、住址的,除了极少数八爷绝对信得过的核心手下,寥寥无几。 刚来的那几位厂长或采购员,见林阳面生又年轻,穿着也普通,只当他是八爷手底下帮忙跑腿、干杂活的小伙计或者子侄辈,并没太在意。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八爷身上,围着八爷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关于肉的哪怕一丁点消息。 林阳乐得清静,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放下来系好,信步走出了八爷家那处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小院。 朝着县城那唯一一条主干道旁,自发形成的热闹集市走去。 年关将近,虽然物资匮乏,但集市上依旧人头攒动。 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汇成一片白色的薄雾,显得格外有烟火气和生活气息。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不过,仔细看去,卖的东西种类确实不多,尤其是吃食方面。 一个崩爆米花的摊子围了不少孩子和挎着篮子的妇人。 那老师傅戴着满是煤灰的手套,不紧不慢地摇着黑乎乎,肚子滚圆的转炉,炉下的柴火噼啪作响。 等到气压足够,老师傅站起身,高喊一声“响喽”,随即用脚踩住炉头,用一根铁棍猛地一撬。 “嘭”的一声巨响,如同放炮一般,伴随着孩子们既害怕又兴奋的惊呼,浓郁诱人的米花香便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半条街。 林阳没自己带玉米或大米,直接花了两毛钱,买了一大包刚崩好,还带着热气的爆米花。 用旧报纸包着,鼓鼓囊囊的一包。 他自己不怎么爱吃甜食,这是想着带回去给媳妇儿。 她肯定喜欢这香喷喷,甜滋滋的零嘴。 往前走了几步,竟然看到一个卖雪糕的摊子。 这在这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天气里,也算得上是东北地区独有的一景了。 摊子就是一辆用木板钉成的小推车,上面盖着厚实的棉被保温。 摊主是个穿着厚重棉袄、戴着棉手闷子的中年汉子,不停地跺着脚取暖。 摊子前围着的人还不少。 大多是一些不怕冷,追求刺激的小年轻,和拗不过孩子,一脸无奈的父母。 林阳凑近看了看,这雪糕不是小作坊产的,包装纸上印着厂名和简单的图案,一看居然是本地一家转产民用品的军工厂出的。 看来现在很多军工厂为了生存和发展,都在想办法“军转民”,生产各种民用物资。 甚至有些科研人员、工程师在无事可做或者经费不足时,也会放下身段,出来摆摊设点,贴补家用。 第512章 给你们个机会 这个年代的种花家,虽然过得清贫艰苦,内外交困,但处处都透着一股子不服输、不甘落后,千方百计向上奔的韧劲和蓬勃朝气。 感受着集市上这鲜活生动,充满烟火气与顽强生命力的一幕幕,林阳却隐隐有种奇特的疏离感。 仿佛自己是一个站在时光长河之外,静静观察着这一切的看客。 他买了十根最普通的奶油雪糕,趁摊主找钱,旁边人不注意的间隙,借着背上那个半旧背篓的掩护,心念一动,便将油纸包着的雪糕悄无声息地收进了系统空间。 这背篓是刚才从八爷那儿顺手拿的,正好用来掩人耳目,也能装些明面上买的东西。 接着,他又在集市上随意逛着,买了些零碎东西。 比如一副手工磨制的嘎拉哈,几个用边角料木头削成的小动物玩具,还有几块用透明糯米纸包着的,红艳艳的山楂糕…… 看到什么觉得新奇有趣,或者觉得李小婉可能喜欢的,就随手买上一点。 那卖山楂糕的摊主生意明显不太好,百无聊赖地缩着手靠在墙根。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普遍缺油水,山楂这东西助消化,吃多了更容易觉得饥肠辘辘。 除非是孩子馋零嘴缠得不行,一般讲究实惠过日子的家庭主妇和大人们,是舍不得花钱买这个不当饱的玩意儿的。 林阳背着渐渐装满各种小物件的背篓,在摩肩接踵的集市上慢悠悠地逛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摊铺,一张张被冻得发红却充满年节期盼的脸庞。 然而,就在他感觉逛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集市,往回走的时候,他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让他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不怀好意的视线。 以及刚才似乎有人在他身边刻意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快,手指似乎想探向他放钱的内侧口袋,不过摸了个空。 林阳出门在外习惯把稍微值钱的东西和大部分钱票都放在绝对安全的系统空间,身上只带些应急的零钱和必要的票证。 他当时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细微的,带着试探性的动作。 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想在年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也就没当场声张。 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继续神色如常地往前走。 没想到,对方似乎并不死心,或者觉得他这头“肥羊”不能轻易放过。 林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不易察觉的弧度,故意不着痕迹地改变方向,拐进了一条连接主街和后巷的,相对僻静无人的小胡同。 这条胡同是条死胡同,里面堆着些不知谁家丢弃的破旧杂物和冻得硬邦邦的积雪,显得有些脏乱。 他走到胡同尽头,慢悠悠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斑驳的土坯墙面,从口袋里摸出烟卷和火柴,“嚓”的一声划燃,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寒冷干燥的空气中凝成一股白练,袅袅升起。 很快,胡同口就出现了三四个人影,探头探脑地跟了进来,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们看到林阳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抽烟,明显愣了一下。 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没料到林阳会是这副镇定自若,甚至带着点等着他们上门的反应。 这几个人都穿着臃肿而半旧不新的棉袄棉裤,身形普遍偏瘦,个头大概都在一米七左右。 脸上带着这个年代街头混子常见的流里流气,欺软怕硬的神情。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长着一张引人注目的马脸。 他见林阳只有一个人,年纪看上去也不大,而且身处死胡同,胆气又壮了起来。 故意装出一副凶狠蛮横的模样,上前几步,歪着脑袋,说道: “小子,我们哥几个注意你老半天了!逛个集市,不买米不买面,不扯布不打油,光买些不当饱的零嘴儿、小孩玩意儿。” “看来你家底儿挺厚实啊,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他旁边一个身材瘦小些,眼神闪烁的青年也跟着帮腔,语气带着威胁: “就是!哥们儿几个最近手头紧,年关难过,跟你借点钱花花,应应急。” “识相点的,痛快点,一人给我们两块钱,我们就放你走,保证不伤你一根汗毛。要不然……” 他捏了捏拳头,发出轻微的骨节响声,又晃了晃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半截木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阳看着这几个人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样子,忍不住嗤笑出声。 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白色的烟圈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扩散、变形。 他还以为是多凶悍的亡命之徒,原来就是几个在年集上浑水摸鱼,欺软怕硬,专挑看起来好欺负的外乡人或年轻人下手的街溜子。 这个年代,城里待业青年众多。 大批知青返城,而工作岗位却极其有限,确实滋生了这么一批游手好闲、惹是生非,靠着小偷小摸或敲诈勒索度日的社会闲散人员。 看这几人的架势、配合和那点可怜的威胁手段,估计也是没啥经验的新手,或者只敢挑他们自认为的“软柿子”捏。 他看着那张故作凶狠,试图掩饰内心紧张,又满脸期待的马脸,语气平淡地反问道: “我要是不给呢?” “想揍我?” 林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朝着三人懒洋洋地勾了勾手指: “想法不错。不过,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清晰地回荡。 他不慌不忙地将背上那个沉甸甸的背篓取下,随手丢在脚边冻得坚实的土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说我看不起你们,c。” “但凡你们仨,有谁能让我往后退一步,哪怕就一步,这背篓里的东西,你们尽管拿走,我绝无二话。” 背篓倾倒,里面一块硕大、肥厚的肉块滚了出来,暴露在昏黄黯淡的天光下。 第513章 求饶 那分明是熊肉,肥厚雪白的油脂层层叠叠,紧密地覆盖在深红色的瘦肉之上,随着刚才的震动,那颤巍巍的肥油还在微微晃动。 在这普遍缺乏油水,肚子里没几点荤腥的年代,这样一块肥得流油的肉,其冲击力不亚于后世看到一捆捆的钞票。 它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血腥气,而是生存的希望,是能让全家老小眼里冒光的实在东西! 那三个汉子顿时看得眼直了。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不自觉地上下剧烈滚动,发出“咕咚”的声响。 马脸汉子旁边一个矮胖些的,使劲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喃喃道: “大……大哥,我……我没看花眼吧?这……这得有多少斤油膘啊?” 另一个瘦高个,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流下哈喇子,声音发飘,带着梦幻般的狂喜: “肥油……全是特娘的肥油!我的老天爷……这要是熬成油,渣滓还能包顿饺子……够……够吃一冬天了!” “要是拿去黑市……百十块钱肯定跑不了!” 他们原本以为盯上的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独自乱逛的“高干子弟”或者家里条件好的知青。 想着抢点零钱和紧俏的票据,换点粗粮、棒子面,能让家里能饱饱吃一顿年夜饭就心满意足了。 万万没想到,对方随手丢出来的,竟是如此骇人,能让人疯狂的“硬货”。 这已经不是肥羊了,这简直是撞见了移动的金库! 为首的马脸汉子倒吸一口冷气。 冰凉的空气刺得他肺管子生疼,却也让他勉强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和那股几乎要冲昏头脑的狂喜。 他再次看向林阳时,脸上努力挤出几分自以为和善,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语气也放软了许多: “兄弟……不,这位同志,是咱们哥几个有眼无珠,走眼了。没想到您……您这背篓里是这等……这等好货。” “咱知道,您是要面儿的人,年轻人嘛,都气盛。刚才是我们不对,昏了头了,哥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 他说着,还真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做了个揖。 “这肉……您看,我们厚着脸皮拿走,就当是……就当是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老人孩子饿得嗷嗷叫。要不然,咱也不能干这拦路打劫,断子绝孙的营生……” “我们拿了肉,保证,立刻滚蛋,绝不动您一根手指头,以后见了您绕道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探着上前一小步,眼睛死死盯着林阳的表情,右手则小心翼翼地伸出去,目标正是那块散发着无穷诱惑的熊肉。 然而,他的手刚刚伸到一半,距离那肥美的肉块还有一尺多远,就猛地僵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林阳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到了腰后,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再伸出时,掌中赫然多了一个沉甸甸,黑乎乎的铁疙瘩。 赫然是一颗军用的67式木柄手榴弹! 粗粝的铁头,粗糙的木柄,透着一种冰冷而纯粹的杀气。 马脸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伸出的手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从手指尖到小腿肚子都在打颤,嘴唇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灰白。 他身后的胖子和瘦子更是吓得“妈呀”一声怪叫,齐齐向后踉跄倒退了两三步。 瘦子的脊背“砰”一声撞在身后冰冷粗糙的土墙上,震落一片尘土。 两人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眼看就要站不稳了。 这年头,民间有土枪、猎枪不算稀奇,山里、偏远地方总有些留存。 可这制式的“大雷子”,那是真正军队里用的,要人命的东西! 是真正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杀器! 真假他们或许分不太清。 但那冰冷坚硬的金属质感,以及林阳拿出它时那随意却精准稳定,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 都让他们灵魂深处发出尖啸,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兄……兄弟……同志!爷爷!” 马脸汉子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像是破旧的风箱,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下去。 “这……这东西太危险了!您……您可千万拿稳了!别……别乱来!” “咱们……咱们这就滚,立刻滚!马上消失在您眼前!您……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林阳看着他们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只是那笑意薄得像初春的冰,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那双眸子显得更加幽深寒冷。 他把玩着手中的大雷子,让它在那只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手掌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这简单的动作,却吓得对面三人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随时可能掉落的要命玩意儿。 “我不只有这个,”林阳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闲聊家常,“身上还揣着枪匣子,里面是满的。” “现在就算把你们仨撂在这儿,扒坑埋了,也只能算你们自己倒霉,撞到了铁板上,死了都没处喊冤。” 这大雷子是上次解决黑山神时故意留下的,一直安静地收在系统空间里。 今天拿出来吓唬这几个上不得台面的毛贼,正好派上用场。 三人听到这话,更是魂飞魄散,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能随手掏出制式手榴弹的人,说他身上带着枪,他们绝对相信,一百个相信! 此刻,林阳在他们眼中,早已从待宰的肥羊变成了从地狱里爬出来,手握生杀大权的索命阎罗。 “噗通”一声,马脸汉子率先彻底撑不住,直挺挺地跪在了冻得硬邦邦、硌膝盖的地面上,带着哭腔喊道: “同……同志!爷爷!活祖宗!我们错了!真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我们真是第一次干这事啊!以前最多就是偷摸拿点公家的煤核……” “家里老娘快饿死了,孩子也几天没吃顿饱饭,眼瞅着都肿了……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出这馊主意啊……” 另外两人见大哥跪了,也忙不迭地跟着跪下,顾不上地上的尘土泥泞,磕头如捣蒜。 第514章 穷凶极恶之徒! 额头撞在冻土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不住地求饶,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阳不再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颗主宰着三人生死的大雷子,时而轻轻抛起半尺高,时而在手里掂量几下。 每一次那铁疙瘩脱离他的手掌,在空中翻滚,三个汉子的心就瞬间提到嗓子眼,呼吸停滞。 眼睛死死盯着那划出的弧线,全身肌肉绷紧,生怕它掉下来,或者林阳没接住。 直到林阳再次稳稳地用指尖或掌心接住,他们才能猛地喘过一口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这种缓慢而精准的心理上的凌迟,比直接冲上来揍他们一顿,更让人恐惧百倍。 “祖宗……活祖宗唉……” 马脸汉子几乎要尿裤子,裤裆里一阵湿热,眼泪鼻涕一起流,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狼狈不堪。 “您……您行行好,别玩了……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咱们……咱们四个可就全都交代在这儿了……尸骨无存啊……” 他是真怕了,从骨头缝里感到寒冷。 这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估计比他们家里弟弟还小些。 可这手段,这心性,却如此老辣狠厉,视人命如草芥,简直是个活脱脱的活阎王! 林阳见火候差不多了,手腕一翻,动作流畅自然,那颗大雷子便凭空消失在他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脸上的那点笑意也瞬间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感情的、冰冷的审视,目光像两把刮骨钢刀,在三人脸上扫过。 “现在,把你们扭送到派出所,人赃俱获,拦路抢劫,人证物证俱在,够你们进去蹲几年笆篱子了。” “运气不好,赶上严打,吃颗花生米也不是没可能。” 三人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进去吃牢饭,家里怎么办? 老人孩子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林阳话锋一转,如同在黑暗中给了他们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三人立刻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带着祈求的希望,眼巴巴地望着林阳。 “带我去你们家里看看。”林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就想亲眼瞧瞧,你们刚才说的家里揭不开锅,到底是真是假,到底惨到什么地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压迫感。 “如果情况属实,你们确实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我也不是不能通融,放你们一马。” “可要是让我发现你们骗我,家里其实还有存粮,或者没那么惨……”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三人遍体生寒。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我知道你们住哪儿,半夜往你们家院子里,或者房顶上,丢点这种小玩意,你们猜猜,第二天早上,你们全家还能剩下几个喘气的?” 林阳用下巴微微示意了一下刚才放手榴弹的方向。 马脸汉子彻底愣住了,随即脸上血色尽褪,比刚才还要难看,哭丧着脸,声音带着绝望的哀嚎: “哥……您是我亲哥行吗?我们……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想抢点钱买粮,真没想干杀人放火的事啊!我们哪有那个胆子!” “您……您有啥冲着我们来,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别……别牵连家人啊!” “祸不及妻儿,这……这道上不都讲这个规矩吗?” “规矩?”林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 “跟你们讲规矩?你们自己先坏了规矩,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打劫,还指望别人跟你们讲江湖道义?” “实话告诉你们,真在道上混出头的,哪个不是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祸及家人,斩草除根,不过是家常便饭!免得日后报仇,留下隐患。”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面如死灰、眼神彻底黯淡下去的三人,给出了最后的选择: “不去也行。现在,立刻,我就扭送你们去派出所。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自己选。”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绝望和无奈。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是癞蛤蟆跳油锅——自己找死,撞上了活阎王! 不去,立刻进去吃牢饭,前途尽毁,家也散了。 去,至少暂时安全,但等于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交到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年轻人手上,以后生死不由己。 这年轻人行事狠辣,心思难测,以后恐怕就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收紧…… 权衡利弊,或者说根本别无选择,马脸汉子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硬棱,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抬起头,看着林阳,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认命:“我们……带您去。” 林阳之所以这么做,倒不全是心狠手辣,以折磨人为乐。 他确实有时间,距离去八爷那里约定的时辰还早。 更重要的是,他看这三个人,虽然行事鲁莽愚蠢,但眼神里还残留着点底层人的朴拙和畏惧。 跪地求饶时提到家人那份情急也不似作伪。 不像是那种毫无底线,穷凶极恶之徒。 他未来要在县城起步,明面上需要八爷这样盘踞地方,拥有庞大人脉和资源的老江湖支持。 暗地里,也需要一些能处理灰色事务,干些脏活累活,且能被自己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的人。 这三个家伙,有明显的家室牵绊,正好合适。 先狠狠震慑,击溃其心理防线,再给点甜头,不怕他们以后不听话。 跟着三人,左拐右绕,穿过几条愈发狭窄,污水横流的巷子,来到县城边缘一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 第515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用碎砖、土坯和油毡纸胡乱搭建起来的,低矮得成年人进去都要弯腰。 屋顶上压着破砖头和木头,以防被风刮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主要是霉味、煤烟味,还夹杂着公共厕所的骚臭和垃圾堆的腐气。 马脸汉子家在一个住了七八户人家的大杂院里。 院子地面坑洼不平,堆着捡来的碎煤、烂木头、破纸壳等杂物。 几根歪歪扭扭的铁丝上晾晒着打满补丁,看不出原色的衣物。 院子一角,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地上玩着泥巴。 看到生人进来,都怯生生地停下动作,睁着大眼睛望着。 马脸汉子家的屋子在院子最里面,一扇薄薄的木门,关不严实,露着缝。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重的,混杂着体味、霉味和微弱食物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糊着发黄的旧报纸。 一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的父母,穿着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棉袄,正围着一个冒着微弱蓝色火苗的煤球炉子。 炉子上坐着一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里面煮着一点看不清内容的东西。 几个年纪更小的孩子,穿着同样破旧,且并不合身的棉袄,小脸脏兮兮的,眼神怯懦。 看到马脸汉子带着陌生人进来,两个老人脸上露出惊慌和疑惑。 孩子们则下意识地往老人身后缩了缩,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偷偷打量着林阳这个不速之客。 林阳脸上瞬间如同变脸般,换上了一副温和甚至带着点腼腆的和煦笑容。 与刚才在胡同里那个手持杀器,眼神冰冷的“活阎王”判若两人。 他自称是马脸汉子在厂里认识的朋友,路过附近顺便来看看。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手进口袋,实则是从系统空间里,像是变戏法一样,抓出几把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硬糖。 笑容可掬地分给那几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 孩子们一开始不敢接,缩着手,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难得一见的糖果。 直到林阳直接把糖塞到他们小小的,有些脏污的手心里,又摸了摸其中一个最小的大概只有四五岁女孩的头,她才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又满足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叔叔。” 另外几个孩子见状,也赶紧剥开糖纸,把糖果塞进嘴里。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让他们暂时忘记了寒冷和饥饿,脸上都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那点糖果,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尤其是对于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家庭的孩子来说,是过年都未必能吃到的奢侈品。 林阳这随手之举,立刻赢得了屋里两位老人的连声道谢。 他们脸上的戒备和疑惑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卑微的感激,嘴里不住说着: “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了……快,快请坐……” 然而,站在门口的马脸汉子和他两个同伙,看着这看似温馨和谐的一幕,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冰凉一片,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们清楚,这个看似和善、笑容温暖的“朋友”,翻起脸来有多么可怕,手段有多么狠辣决绝。 那笑容背后,是能决定他们以及他们全家生死的绝对力量。 “祖……哦不,这位……同志!” 马脸汉子陪着万分的小心,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虚假的平静,对林阳说道: “您……您也看完了,咱……咱出去说?别……别吵着老人孩子。” 林阳点了点头,又对两位老人笑了笑,这才转身跟着马脸汉子走出屋子。 来到院外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寒风吹过,带着棚户区特有的污浊气味。 林阳刚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烟卷,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马脸汉子立刻像是训练有素般,慌忙从自己兜里掏出一盒几乎揉烂的火柴,“刺啦”一声划燃,颤抖着双手,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给林阳点烟。 火苗在他颤抖的手下晃动,好几次才对准烟头。 林阳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 他隔着烟雾,看着面前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三人。 “你们没说谎,家里确实困难。” 林阳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同情还是仅仅陈述一个事实。 三人闻言,稍微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着。 “不过,”林阳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三人的脸,才又继续说道: “家里人多,有老有小,有牵绊,顾家。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 他弹了弹烟灰,动作优雅,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以后,县城里,或许有些不太方便露面的事,需要人去做。交给你们,我也放心。” “就算事情办砸了,量你们也不敢出卖我。” “除非,你们想全家老小,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既然惹到了我,就别想轻易脱身。以后,随叫随到,让你们做什么,就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去做。” “别想着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道理,你们应该懂。” 说完,林阳将只抽了几口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转身作势欲走。 三人僵在原地,心如死灰,感觉未来的日子一片黑暗。 仿佛已经戴上了无形的枷锁,成了这个“活阎王”的奴仆,生死不由自己。 就在这时,林阳却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还愣着干什么?跟过来。” 三人一愣,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恐惧。 但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咬咬牙,脚步沉重地跟了上去。 走回到之前那个发生冲突的胡同口,林阳从背篓里单手提起那块三十多斤,肥厚惊人的熊肉,直接塞到了跟在最前面的马脸汉子怀里。 沉甸甸,冰凉甚至有些粘腻的肉块猛然入手,那实实在在的重量和触感让马脸汉子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抱住。 “这是熊肉!”林阳语气平淡地交代道,“不过,有件事得告诉你们。这头熊,可能……吃过人。是在黑风坳那边被打死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三人的反应。 第516章 未雨绸缪 看到他们脸上瞬间闪过的惊恐和犹豫,林阳才继续说道: “敢不敢吃,怎么处理,是你们自己的事。肉,给你们,算是……安家费,或者,买命钱。” 他顿了顿,回头扫了目瞪口呆的三人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放心,跟我做事,只要听话,不会让你们家里人一直饿肚子。相反的,以后日子会好过很多,总不至于再饿肚子。” “当然,真有需要拼命的时候,你们也得给我毫不犹豫地顶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背起空了不少的背篓,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错综复杂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抱着那块沉甸甸、肥油油、却带着“吃过人”传闻的熊肉,马脸汉子和两个同伴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喜该悲。 怀里是能让全家度过难关的珍贵肉食,代价却是卖掉了自己和家人未来的自由与安全。 “咱们这……算是把命卖给他了?”胖子看着那块肉,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卖又能咋样?”瘦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颓丧,“真被他送到派出所,人赃俱获,拦路抢劫,判个十年八年都是轻的。” “咱们进去了,或者挨了枪子儿,家里老人孩子咋活?” “成分再坏了,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更没法活了。” 马脸汉子感受着怀里冰冷肉块传来的重量,又想起林阳那冰冷的目光和神出鬼没的手段,猛地一咬牙,脸上露出一丝狠色和认命: “我看……这位爷,虽然心狠手辣,是个活阎王,但……但出手也确实大方。” “这肉……够咱们三家分分,熬过这个春荒了。” “跟着他,说不定……说不定以后真能让家里吃上几顿饱饭,挣点活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大不了……到时候真有事,咱们把命豁出去,拼了!反正这烂命一条,也不值钱!” 肉已经到手,散发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退路似乎也被那“活阎王”轻描淡写地斩断。 除了跟着那位神秘而可怕的年轻人走下去,他们仿佛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这三十多斤可能沾染过人血的熊肉,在眼下这个肉价飞天的时节,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是一颗定心丸。 同时也是一道枷锁,让他们恐慌绝望的心里,在认命的同时,多少生出了一丝微茫的,对吃饱肚子,脱离饥饿的期望。 林阳离开那片散发着贫穷与绝望气息的棚户区,脚步不疾不徐,重新回到了相对“繁华”的县城街道。 他并不担心那三人会反悔或逃跑。 这年头,没有单位或者街道开具的介绍信,连县城都出不去,寸步难行。 住店、买车票更是想都别想。 举家搬迁,逃离故土? 那更是痴人说梦。 除非你想当流民,那下场往往比现在更惨。 用一点对他们而言是救命稻草,对自己而言不过是系统空间里九牛一毛的肉,换来三个可能派上用场,并且有家室作为人质的棋子,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他们。 这笔买卖在他看来很划算。 他深知这个年代,表面秩序之下隐藏着混乱,同时也孕育着巨大的机遇。 未来想要成事,黑白两道,明里暗里,都需要有自己的安排和力量。 八爷那样盘根错节的地头蛇,提供的是平台、人脉和明面上的庇护。 而这些藏在阴影里,有软肋被自己捏住的人,或许能在某些不方便八爷出面的关键时刻,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未雨绸缪,总不是坏事。 县城的石板路被来往的行人,自行车和偶尔驶过的解放牌卡车轮胎磨得光滑,甚至有些地方凹陷下去。 路边的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化成了黑灰色的泥水。 与煤灰、尘土混合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行人都小心地挑着稍干爽的地方下脚。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灰扑扑的墙面。 偶尔能看到几栋二层的红砖小楼,那通常是供销社、邮局或者国营饭店。 高音喇叭里有时会传出带着杂音的革命歌曲或播放着新闻,声音在空旷处显得格外响亮。 林阳穿过几条这样的街道,来到了城西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径直走向胡同深处那座八爷居住的独门小院。 院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林阳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八爷正坐在屋檐下一张磨得发亮的小马扎上,身上裹着件厚厚的藏蓝色棉袍,外面还套了件旧羊皮坎肩。 他手里拿着个黄铜烟袋锅,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沉思。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有些松弛的眼皮。 看到是林阳,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烟袋锅指了指旁边亮着灯的正屋。 “八爷。”林阳招呼了一声。 “来了。”八爷吐出个浓浓的烟圈,“北江在里头等你半天了,灶上温着水,自己倒。” 林阳应了一声,掀开正屋门口那厚实的蓝色棉布门帘,一股暖意夹杂着更浓的旱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扑面而来。 屋里点着一盏大概十五瓦的白炽灯,光线昏黄,但比外面亮堂不少。 吴北江正坐在炕沿上,手指间夹着烟,眉头微蹙,盯着地面,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显得有些焦躁。 听到门帘响动,他立刻抬起头。 见到是林阳,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急忙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大步迎上来。 “阳子!你可算来了!” 他也不废话,拉着林阳走到炕边,指着炕梢地上一个漆皮有些脱落的深棕色木箱子,语气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弄来了!你看看,这火力,对付山里那些皮糙肉厚的大家伙,绝对够用!保证让你在山里横着走!” 林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当看清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时,饶是他知道吴北江路子野,早有心理准备,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第517章 下血本! 不得不说,这吴北江为了白桦茸,还真是下了血本! 那木箱子里铺着一层干草,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来个军绿色的木柄手榴弹。 正是俗称的“大雷子”。 和他刚才用来吓唬人的那一颗一模一样。 在雷子下面,则是黄澄澄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子弹,压满了几个弹夹。 旁边还散放着不少用油纸包着的零散子弹。 看那数量,绝对远超一般猎人能弄到的份额。 “吴哥……你这……” 林阳指着那一箱子堪称小规模军火库的装备,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架势……不像是让我去打猎,倒像是让我去端哪个土匪窝啊?” “你该不是把你们厂保卫科,或者武装部的家底都给搬来了吧?” 吴北江嘿嘿一笑,脸上带着点得意,又刻意压低声音道: “放心吧,我的好兄弟,来路正当,手续齐全!我跟我们厂一把手和管后勤的副厂长都汇报过了。” “说是请了位有真本事、靠得住的猎人朋友,能帮厂里搞些计划外的肉食,给职工们改善伙食。” “就用这些厂里库存的,平时用不上的家伙什换。” “厂领导一听能弄到肉,还是不要肉票的计划外供应,能给职工食堂添点油水,提高生产积极性,二话没说就批了条子!” “保卫科和武装部那帮小子,听说能用这些占地方的老库存换实实在在的肉吃,更是积极得很,巴不得我多搬点走!” 他拍了拍那结实的木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继续道: “这里头,二十颗67式手榴弹,底下是八百发56式半自动步枪的子弹,都是原厂货,质量没得说。” “我知道你们猎人进老林子,有时候遇到熊瞎子、野猪群,枪不如这大雷子好使,一炸一片,动静也大,能吓跑不少麻烦。” 林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吴北江为了他母亲的白桦茸,确实是尽心尽力,超出了普通的交易范畴,带上了浓厚的情谊色彩。 这些东西,在这个枪支弹药管制极其严格的年代,尤其是这么多制式子弹和手榴弹,去供销社凭狩猎证购买,不仅需要层层审批,数量限制极严,价格也不菲。 他记得供销社里一发步枪子弹就要五毛钱,相当于两斤多棒子面。 吴北江能通过厂里的名义,一次性搞到这么多,肯定费了不少口舌,动用了不少关系和人脉。 “吴哥,让你费心了。” 林阳收起玩笑的神色,诚恳地说道,这份情他记下了。 “嗐,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 吴北江用力摆摆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看着林阳的眼睛。 “阳子,你为了给我老娘找那救命的偏方,要冒的风险,比我弄这点东西大多了。” “那老林子深处,是玩命的地方。我叫你一声兄弟,就得替你想着,把你装备弄得足足的,心里才踏实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 “还有,你这次进山,不管打到什么,野猪、狍子、鹿……哪怕是熊瞎子,只要你能弄出来,我都按黑市……不,按我能给出的最高价收!” “这钱,我自己出,不走厂里的账,算我个人跟你换。你吴哥我折腾了这些年,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更是掏心掏肺,林阳能感受到对方是真心把自己当成了可以托付大事的弟弟看待。 他系统空间里其实就存放着品相极好的白桦茸,但不能直接拿出来。 一方面无法解释来源。 总不能说自己早就去过更危险的深山。 另一方面,人情世故便是如此。 轻易得到的东西,人情就不值钱了。 只有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即将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常人不敢去的原始森林,历经千辛万苦才采摘到的,这份人情才足够重。 将来才能换来对方更大力度、更不遗余力的支持和回报。 “吴哥,你的心意我领了。” 林阳没有虚伪地推辞这份厚重的好意,他用力拍了拍吴北江结实的胳膊,承诺道: “你放心,八爷这边今晚就能把肉送过来,答应供应给你们厂的那部分,一分不会少。” “这些东西,我收下了,进山的时候一定带上。” 他把木箱子盖好,搬到炕梢更稳妥的角落放好。 “等我从山里回来,弄到白桦茸,第一时间给你送到罐头厂去。” 随即,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却又带着一丝郑重。 “不过到时候,东西到手,验证了效果之后,还真有件事,想请吴哥你帮个忙,参谋参谋。” 吴北江有些意外,没想到林阳这么快就有事相求,而且是在自己已经提供了如此强力“装备”的情况下。 但他没有任何不快,反而觉得林阳不跟他客气,是真拿他当自己人,立刻拍了拍胸脯,爽快地道: “阳子,你说!跟哥还有什么不能开口的?只要哥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林阳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之前就已经在考虑未来的规划。 砖窑厂是第一步,利用的是村里的资源和政策初步松动的机会。 但这生意受政策、季节和原材料限制比较大,来钱速度还是偏慢。 他需要一条能更快积累原始资本,并且能打通更广阔市场、利润更高的路子。 山里的那些外面罕见的珍贵野味,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酝酿已久,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向吴北江这个罐头厂内部的采购科长正式的探探路。 “吴哥,是这样的。” 林阳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分析的语气: “我估摸着,再过一两个月,等天气彻底暖和起来,开春了,地里农忙开始,山里猎物活动也更频繁。” “加上我听八爷说,上面的政策可能还会进一步松动,鼓励副业和个体经济。” “这普通的肉价,特别是猪肉、羊肉,供应量一上来,价格肯定会跌下来一些。” 吴北江闻言,赞同地点点头。 第518章 这可不是小事! 吴北江是罐头厂采购科的副科长,对副食品市场的行情和政策风向非常敏感。 “没错,阳子你看得准。开春以后,生猪出栏量会增加,农村自留地的猪也能卖了,羊肉也一样。” “价格确实会有小幅回落。我们厂采购的压力也能小一点。” “但是,”林阳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有些东西,它的价格不会跌,反而会因为稀缺,越来越贵,而且是有价无市。” “比如,梅花鹿肉、獐子肉、真正的野熊肉,还有飞龙、山鹑这些山珍野味。” “在咱们这林区县城,平时的时候鹿肉卖三块钱一斤可能就到顶了,普通人消费不起,也没那么多需求。” “可要是……运到南边呢? 比如……隔着一条河的……香江那边?” 林阳刻意压低了声音,几乎成了气音,缓缓说出了那个对内地绝大多数人来说神秘而充满诱惑的地名。 吴北江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瞳孔微缩。 香江! 那可是传说中资本主义花花世界,是遍地黄金的地方! 他作为国营大厂的采购科长,偶尔也能接触到一些层面。 隐约听说过一些隐秘的渠道,能将内地的一些特产、土产,通过特殊途径弄到那边去,换取宝贵的外汇券,甚至直接是米元! 那利润,简直是几十倍、上百倍的翻! 但这其中的风险,也同样巨大。 一旦被抓到,就是投机倒把的重罪。 “你的意思是……” 吴北江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得更低,身体微微前倾,心脏砰砰直跳。 他意识到,林阳所图,绝非小打小闹。 “我的意思是,新鲜的肉,很难长途运输,尤其是要过海关,保鲜是大问题。” “但如果是……加工好的罐头呢?” 林阳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像是一簇燃烧的火苗。 “我想把以后进山打到的这些珍贵野味,或者收购山里猎人弄到的,做成肉罐头。” “不需要多大的产量,就走精品、高端的路线。” “然后,看看能不能通过八爷的一些老关系,或者其他的门路,想办法弄到那边去。” “我们赚的,就不是手里这几毛几块的人民币了,而是米刀!是跟黄金一样的外汇!” 吴北江倒吸一口凉气,被林阳这个大胆至极、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彻底震住了。 私人办厂,做食品罐头? 还要出口创汇? 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国营厂科长的常规思维范畴。 这需要设备、厂房、技术、批文、原料,还有最要命的——出口渠道! 哪一样是容易的? 但他看着林阳那沉稳而自信的眼神,想到对方那神乎其神的打猎本事,能弄到常人弄不到的猛兽肉。 再想到八爷那在县城乃至更广范围内盘根错节,深不可测的背景和关系网。 尤其是那些据说通往南边的,见不得光的隐秘路线…… 他忽然觉得,这事儿……虽然听着像天方夜谭,但细细一想,似乎……未必不能成! 至少,有尝试的可能! “所以,阳子,你是想……” 吴北江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已经猜到了林阳接下来要说什么。 怪不得他刚才说有事要帮忙。 “我想试着办个小型的罐头厂。”林阳直接摊牌,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北江: “不需要像你们厂那么大,初期可能就是个作坊规模,但设备必须得靠谱,能做熟肉罐头,密封要好,能保存。” “我知道你们红星罐头厂的生产线,是早年从东欧引进的,后来国内也有仿制。” “我想问问吴哥,以你的了解和门路,有没有可能,买到一条这样的生产线?” “不需要最新的,哪怕是你们厂淘汰下来的,准备报废的旧设备,只要核心部件还能用,能修复,就行。” 吴北江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炕桌上敲击着,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这可不是小事。 一条罐头生产线,哪怕是国内仿制的,最小型号的,涉及到杀菌釜、封口机、配料罐等一系列设备,价格也极其昂贵,根本不是个人能负担得起的。 而且淘汰设备的处理,有着严格的规定,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八爷在门外吧嗒旱烟的声音隐约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吴北江才抬起头,神色凝重地看着林阳: “阳子,不瞒你说。你问到这个,还真是巧了。”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厂最近确实有计划,要更换一条老生产线,就是建厂初期从罗马尼亚引进的那条,用了快二十年了,效率低,故障也多。” “新的生产线,厂里已经打报告申请了,如果是国内仿制的最新款,不算安装调试,光是设备价格,大概就在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交叉在一起。 “十二万?”林阳确认道。 “十三万左右。”吴北江精确道,“这还只是设备钱!运回来,安装,调试,培训工人,又是一大笔开销。没有十五万下不来。” 十三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被视为富翁的年代,这无疑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天文数字。 多少家庭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钱。 林阳心中却是一动。 十三万,他手头的现金,加上这次准备卖给八爷和吴北江的熊肉、野猪肉等收入,以及之前倒腾粮食和山货的积蓄,凑一凑,差不多能够到边。 他原本以为进口设备会更贵。 吴北江仔细观察着林阳的神色。 见他听到这个数字后,虽然眉头微蹙,但眼神并未露出退缩或绝望之色,心中更是讶异于林阳的底气和魄力。 他微微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嫌弃,那条要淘汰下来的罗马尼亚老生产线,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在厂务会议上提一提。” “以报废或者支持社队企业、更新换代的名义,用比较低的价格处理出来。” “但就算这样,”他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估计也得这个数。” “而且那设备我清楚,用了有些年头了,很多零部件老化,需要找老师傅好好检修维护,甚至更换一些零件才能用。不然就是一堆废铁。” “五万?”林阳确认道。 第520章 在商言商! “对,五万左右。”吴北江点点头,“我尽力周旋,应该不会超过五万五。但后续投入的维修费,恐怕也不少。” “新的,旧的,各有利弊,看你选择。新的省心,但贵。旧的便宜,但麻烦。而且可能影响初期产品质量。” 林阳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说道:“吴哥,旧设备就行!麻烦你多费心,帮我争取下来!” “价格方面,只要不超过五万五,我都能接受。后续维修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找人。” 五万块,买一条能生产罐头的生产线,哪怕是即将报废的,在林阳看来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他现在迫切需要的是打下产业基础,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 设备能运转起来就行。 初期产品粗糙点没关系,可以先打开市场,积累经验和资金,后续再慢慢升级改造。 关键是抓住这个窗口期! 吴北江见林阳如此果断,也被他的魄力和决心感染,用力一点头: “好!既然你决定了,哥一定帮你把这事办成!厂里那边,我去做工作,找领导,跑手续!” “不过……”他话锋一转,提醒道,“购买个体户设备的批文,现在政策还不明朗,得想办法挂靠或者找别的名目。” “还有建厂的土地、工商手续、卫生许可这些,就得靠你自己和八爷,多想办法了。这也不是容易的事。” “没问题!这些我来想办法!” 林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笑容舒展开来。 设备是最大的难题。 解决了这个核心问题,其他的阻力虽然也不小,但总有办法可以逐步攻克。 就在这时,一直在门外默默抽烟,仿佛睡着了的八爷,忽然掀开门帘,踱了进来。 他磕了磕早已熄灭的烟袋锅,发出清脆的响声,喊了一声:“阳子。” 林阳和吴北江都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八爷浑浊却深邃的目光落在林阳身上,缓缓道: “你要是真能把罐头厂这摊子支起来,我手底下那些……闲散着的小子,你给他们口正经饭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有无奈,有关切,也有期望。 “都是些老兄弟留下的孩子,爹妈没得早,或者家里实在困难,没人管。” “没个正经营生,整天在街上瞎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无所事事。” “我看着他们长大,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哪天就走了歪路,进去吃牢饭,或者被人打死在哪个阴沟里。” “你厂子里需要人手,让他们去。搬搬抬抬,看门护院,打扫卫生,都行。” “工钱看着给,有口饭吃,有个正经事做,能把人拴住,就行!” 他抬起眼皮,目光变得锐利了些,看着林阳,继续道: “办厂的钱,我老头子还有一些棺材本,这么多年,好歹也攒了点家底。” “可以都拿出来,算我入股。赚了钱,你分我一成就够。” “另外……”他指了指外面,“你再从你的利润里,拿出一成来,分给那些小子们。” “就当是……八爷我凭着这张老脸在你这里替他们那些没了的爹娘,给他们谋个前程,安个家。” 八爷这番话,说得颇为动情,甚至带着一点托付的意味。 他经历了大半辈子的风风雨雨,从旧社会的江湖厮杀,到新社会的改造洗礼,再到如今这朦胧胧胧,摸着石头过河的开放初期。 他最大的心愿,早已不是个人的富贵,而是能让跟着他的这些子侄辈的年轻人,有个安身立命的根本,有条正路可走。 不要再重复他们父辈那些刀头舔血,见不得光的老路,战战兢兢。 林阳的出现,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不同于常人的胆识、能力和野心,让他看到了实现这个愿望的希望。 林阳心中感动。 八爷这几乎是毫无保留地支持他,甚至不惜拿出自己的养老钱。 并且主动降低了自己应得的份额,只为安置那些他放心不下的年轻人。 这是一种沉重的信任和托付。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郑重地点头,看着八爷的眼睛,清晰地说道: “八爷,您放心。砖窑厂咱们合作,这罐头厂,更离不开您的帮衬和坐镇。没有您这根定海神针帮忙居中调度,这设备、批文、土地,都是大问题。” 他略一沉吟,给出了自己的方案,既明确了主导权,也给予了八爷足够的尊重和实际的利益分配权: “到时候,厂子如果能办起来,开始盈利。利润分配,我看这样:我拿七成,负责生产、技术和主要管理。剩下的三成,归您。” “这三成,具体怎么分,给谁分,分多少,都由您老人家来定夺。” “是全都分给那些小兄弟,还是您自己留一部分,您说了算,我绝不过问一个字。” 他这么做,既明确了自己在合作中的主导地位,也给予了八爷极大的自主权和安抚下属的空间。 同时将双方的利益更加紧密地绑定在一起。 在商言商,亲兄弟明算账。 先把规矩和分配比例立在前面,以后合作才能长久。 避免日后因为利益不清而产生龃龉。 而且,将具体的人员安抚工作交给八爷,也更符合他的身份和威信,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八爷深深看了林阳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和欣慰。 这小子,不仅胆大心细,手段狠辣,做事也足够通透、敞亮,懂得分寸,知道如何平衡利益和人情。 是个能成事的材料。 他点了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松弛了一些,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烟袋,慢悠悠地又从烟荷包里捻出一撮烟丝,重新点燃。 辛辣的旱烟味道再次在屋内弥漫开来。 第521章 全力支持 林阳心中自有沟壑。 八爷在县城里,是那种水面下盘根错节的人物,明面上或许不显山露水,但暗里的能量,寻常人根本摸不着底。 “那些人哪,只敢在门口扯着嗓子叫唤,虚张声势,没一个真敢抡起膀子往里闯。” 林阳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温吞的茶水带着涩味滑过喉咙,他的目光却平静地落在八爷脸上。 从那些围堵之人色厉内荏的叫嚣间隙里,就不难嗅出八爷在这片地界真正的分量。 这好比深山里的老树,不言不语,但四周草木的朝向,都透露出它扎根的深度。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八爷的根基,远比表面那点波澜要深厚得多。 他脸上挂着诚恳的笑意,将茶缸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八爷,您的意思,我等着。接下来咱们要趟的这条路,好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难免要撞到一些人的饭碗,到时候掀起的风浪,恐怕小不了。”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让话语里的分量沉下去。 八爷闻言,那双眼皮略显松弛,但眼底精光未曾混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脸上刀刻般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上的龟裂,缓缓舒展开,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透着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放下那只搪瓷茶缸,用粗大的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桌面,声音低沉却带着定音锤的效果: “阳子,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咱爷俩之间就免了。” “我老八在县城这地方混了大半辈子,别的大话不敢说,但那些杂七杂八、上不得台面的沟沟坎坎,你只管交给我来趟平。” “只要不是明着跟政策杠,暗地里那些魑魅魍魉,翻不起大浪。” “你能让我占这三成利,”八爷的语气加重了些,身体微微前倾,“是你这后生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给我面子。”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更为郑重,仿佛在交代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你仗义,我老八也不能不讲究。我这儿,也有个条件。” 林阳心中了然,面上笑容更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八爷,您有话直说,咱们一起商量着来。” 他上辈子与八爷打过不少交道,深知此人虽处江湖之远,却极重“信义”二字,甚至可说是他命里难得的贵人。 此番合作,他本就抱着十足的诚意,此刻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八爷坐直了身子,腰板挺直了些,显露出几分旧日的江湖气,连带着那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袄似乎也绷紧了些: “我的条件简单。既然我占了这三成利,那这开张做生意的本钱,就该由我来出。” 他看到林阳嘴唇微动,似乎要客气推辞,便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果断地制止了他。 “阳子,你让我把话说完。别推辞,也别觉得抹不开面儿。这世上的道理,一码归一码。” “没有你林阳,没有你脑子里的那些道道和闯劲,我们这帮大老粗,别说三成利,就是有天大的馅饼掉下来,也未必能稳稳接住。” “说句实在话,没有你,我们可能连点油花都溅不着,守着这穷山恶水,还能指望天上掉肉不成?” 他深吸了一口刚才搁在桌上的卷烟,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面容在缭绕的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阳子,我老头子心里把你当忘年交,也真看你这小子对脾气,但丑话得说在前头。” “在商言商,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立身之本,规矩乱了,船就得翻。亲兄弟,明算账。” “你付出的多,我眼不瞎。你为这事耗费的心血,担的干系,我心里有本账。” “更别提,你是把最大的风险一肩扛了。” 八爷用手指点了点林阳的心口位置,力道不轻。 “所以,你拿大头,天经地义。” “我们这些人,能做的也就是倚老卖老,帮你扫清前路的碎石子,让你走得稳当点。” “只要你点头,县城里三教九流的路子,我多少都能说得上话,帮你打点。” “我手底下那些兄弟,没啥大本事,也不懂那些精细活儿,但凑个人场,壮壮声势,保个周全,还是能顶用的。” “真遇上不开眼的,也得掂量掂量。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也愿意付出代价,强行把石头搬开,砸烂!” 八爷这番话,说得极为通透,也极有分寸。 他清晰地划出了自己能发挥作用的边界,也点明了林阳不可替代的价值。 他愿意拿出真金白银的本钱来投林阳的每一个点子,不仅仅是看好这桩生意。 更是因为他活了大半辈子,练就了一双毒眼,看出林阳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风云际会之时,必能化龙。 即便眼下这桩买卖暂时赔了,也无甚要紧,眼光需放长远。 雪中送炭,远胜于锦上添花。 这年月,能人不少,但像林阳这样既有胆魄、又有见识,还懂得分寸的年轻人,凤毛麟角。 林阳脸上绽开一抹笑意,是那种卸下部分伪装,透出些轻松的真诚笑意。 八爷的爽快和通透,让他省去了许多试探与博弈的口舌,也让他对这份合作更多了几分信心。 “八爷,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扭捏,就真是不识抬举了。好,就按您说的办!” “不瞒您说,我这边启动的款项,也确实还有些缺口。” 他并不完全缺钱,但接受八爷的资金,是绑定利益、展示信任的一种方式。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语气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狡黠,但眼神依旧认真: “到时候需要多少,我肯定头一个来找您开口,绝不见外。” “您可备足了家底儿,搞不好真得让您老人家出点血。” 八爷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林阳会说得这么直接,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 笑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连房梁上的灰尘都似乎簌簌落下。 “哈哈哈!好小子!敞开了来!反正我老八光棍一条,无牵无挂。” “别说棺材本,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都填进去,陪你疯这一把,也值了!” “总比留着那点东西,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王八蛋强!” 两人的手掌在空中重重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标志着合作的正式落定。 堂屋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热,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试探和谨慎,消散了大半。 第522章 积累资本,方是正道 冰冷的空气仿佛也被这坚定的合作意向驱散了几分寒意。 一直安静坐在下首条凳上的吴北江,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顶旧的棉帽子,脸上带着温和而略显拘谨的笑容,直到此刻才稍稍放松。 他心里自有一本账。 林阳于他有恩,救了老娘的急,这份情他牢记在心。 对于林阳和八爷要联手谋划的这番事业,他内心钦佩林阳的胆魄,却也暗自为之捏一把汗。 他打定主意,在自己职权和人情范围内,给予林阳尽可能的方便和支持。 但超出底线、风险过高的浑水,他绝不会轻易踏足。 安安稳稳当好他的罐头厂厂长,护住自己的小家,才是他吴北江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年头,端稳一个铁饭碗不容易。 多少年的风风雨雨,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这个位置,他更加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见二人击掌为誓,吴北江知道该自己表态了。 他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将手里的帽子放在膝上,语气诚恳地说道: “八爷,阳子,你们既然都商量妥了,我肯定是支持的。” “以后厂子里有什么需要行个方便、又不违反原则的事儿,在我权限内,绝无二话。” 他特意强调了“不违反原则”和“权限内”,界限划得清晰。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感慨,目光扫过林阳和八爷: “不瞒你们说,现在咱们这圈子里,消息灵通点的,早就闻到味儿了。” “上头是有这个意思,鼓励搞活经济,摸着石头过河。” “可这话传到下边,多少人心里头跟猫抓似的,真敢抬脚往前迈的,有几个?” “为啥?怕呀!咱们现在走的这步棋,前面雾蒙蒙的,谁也不知道水深水浅。” “有时候上头风向一转,下边的人就得赶紧跟着调头,转急了,转慢了,都可能人仰马翻。” “没办法,咱们这些小人物,说到底,就是这大时代里的一粒沙,能顺着风势走就不错了,真要逆着来,顷刻就散架了。” 吴北江这番话,推心置腹,既表明了支持的态度,也再次委婉地提醒林阳,行事需谨慎。 莫要成了那根先烂的“出头椽子”。 他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代表了这个时代大多数端着铁饭碗、求稳怕乱的人的心态。 林阳何等精明,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只是故作不知,哈哈一笑,将话题引开,语气轻松: “吴哥,你的心意我明白,放心,我心里有杆秤。” “咱们这不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嘛,走一步看一步,但步子肯定得稳。” 他不能告诉吴北江,自己重活一世,对未来几十年的经济浪潮、政策变迁如同亲历。 此刻正是布局未来的黄金起点,若能借助先知先觉,乘上这股东风,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错过了这个村,等到九十年代“下海”成风,群雄逐鹿之时,再想脱颖而出,难度何止倍增。 这种紧迫感,只有两世为人的他自己清楚。 “对了,进山的事儿我记着呢!”林阳看向吴北江,语气转为认真,“就这几天,准备妥当我就进去一趟,帮你寻那味药。” “说不定这回进山运气好,还能顺手弄头大虫回来!那家伙,浑身是宝,真要得手,立马就是个小万元户了。” 吴北江听了,却是连连摆手,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仿佛林阳在说什么可怕的事情: “哎哟我的好兄弟,你可千万别去招惹那山大王!平安最重要,平安最重要!” “要真是不凑巧碰上了,咱们能躲就躲,能跑就跑,千万别逞强!” 他能搞来那些子弹和雷管,已是动用了不少关系,欠了人情。 他内心深处,是万万不愿见林阳出任何差池的。 这不仅关乎母亲治病急需的桦树茸,更因他确实欣赏林阳这个敢想敢干的年轻人,把他当成了值得交往的朋友。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吴北江见主要事情已毕,便起身告辞,说是厂里还有事务必须赶紧处理。 送走吴北江,林阳和八爷又凑到一处,就着那盏昏黄的灯泡,低声商议了许久。 将合作的具体细节,诸如资金如何交接、初期重点收哪些山货野味、通过哪些渠道试探着往外铺、如何应对可能的价格波动和竞争对手等,一一敲定得更为清晰。 八爷甚至拿出一个小本子,用一支秃了头的铅笔,歪歪扭扭地记下几个关键数字和名字。 直到日头西斜,光线渐暗,林阳才背着那个满载而归的背篓,告别八爷,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往家里赶。 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路上行人稀稀拉拉,偶有裹着厚重棉袄的村民缩着脖子,步履匆匆。 林阳四下瞄了一眼,见无人注意,便闪身拐进一条堆满柴火垛、僻静的角落里。 心念微动,背篓里那些沉甸甸的子弹和雷管瞬间消失,纳入了腕间那方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系统空间。 背篓顿时轻快了许多,里面只随意塞了些掩人耳目的干草。 系统,才是我最大的依仗啊! 林阳心下暗道。 那高达百万的交易值升级门槛,若只靠他一人钻山沟打猎,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 何况再过些年,野生动物保护法出台,狩猎限制只会越来越多。 未雨绸缪,建立自己的商业版图,积累资本,方是正道。 这狩猎生意,既是快速积累第一桶金的捷径,也是为未来事业投石问路,打通人脉和渠道。 虎骨熊胆、豹皮貂绒,这些才是能在外面卖出天价的硬通货。 还有那黑龙潭特有的冷水细鳞鱼,听说海外的一些富商极其追捧…… 林阳一边加快脚步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细细勾勒着接下来的进山路线和目标。 普通的野猪、狍子肉,虽不愁销路,但利润终究有限。 要想一炮而红,打开高端局面,必须弄到真正稀缺的珍品。 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那白雪皑皑的深山之中。 想到狩猎,他又不免想起家里那两条狗——大白和小白。 第523章 胳膊肘往外拐 本是按着猎犬的路子寻来的,可自打娶了媳妇,爹娘把这俩家伙当成了心肝宝贝。 每日好吃好喝伺候着,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狩猎的本事却没见长,眼看就要养废了。 如今带进山,追踪个野兔、山鸡尚可。 真要碰上大牲口,别说帮忙,不成了猛兽的开胃小菜就谢天谢地了。 尤其是那看似笨拙的熊瞎子,实则狡黠凶悍,暴起伤人的速度极快。 指望这两条肥狗,怕是连预警都做不到。 终究还得靠自个儿啊…… 林阳轻轻揉了揉被寒风吹得有些发木的太阳穴,将依赖外物的心思压下。 前世积累的丰富狩猎经验和今生越发敏锐的五感,再加上系统空间这个逆天存在,才是他敢于只身深入老林,与凶险搏杀的最大底气。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远超常人的力量,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林阳背着空瘪不少的背篓,刚走到村口,就被几个聚在南墙根下,一面晒太阳一面纳鞋底、扯闲篇的大婶瞧了个正着。 这堵土墙因为背风向阳,成了冬天里村里妇女们天然的“信息交流中心”和“新闻发布会场”。 冬天的日头晒得人浑身暖洋洋,有人拿着厚厚的鞋底,针线在她们手中穿梭自如,麻绳拉过鞋底的嗤嗤声不绝于耳。 有人则纯粹揣着袖子,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星子在阳光下偶尔闪亮。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阳光和人体混合的复杂气味。 “阳子,从县上回来啦?这趟跑得值当吧?” 一个心直口快,脸颊红润的胖婶子笑着打招呼,眼睛顺势往林阳的背篓里瞟,试图从那干草的缝隙里看出点什么。 林阳停下脚步,脸上迅速挂起那副惯有的,显得老实憨厚的笑容,仿佛一个刚刚忙完普通活计回家的后生。 “婶子们都在呢!没干啥,就去办了点儿事,找了八爷问问山货的行情。” 他语气平常,接着话头自然一转。 “这不眼看要年关了嘛,县城的肉价一天一个样,眼瞅着往上窜。” “我寻思着,明天就得再进趟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弄点年货回来。” 他主动透露进山的消息,既是解释行踪,也是铺垫。 “哎呦,还得是你啊阳子!” 另一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的婶子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羡慕,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 “咱们村儿啊,眼下也就你敢隔三差五地往那老林子里钻。” “你家这日子,可是越过越红火,油水不断呐!” “瞧你家小婉,脸上都见肉了,红扑扑的,可比刚嫁过来那会儿水灵多了。” 这话引得其她几个婶子低声附和,目光复杂地在林阳身上打转。 林阳笑道,语气带着适当的谦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婶子说笑了,也就是挣个辛苦钱,糊口罢了。山里可不是啥好去处,险着呢!” 他顺势把对家人说的那套托词又搬了出来,主要是说给这些信息传播枢纽听。 免得有人动了心思,想让自己男人跟着他进山。 “咱们村正经的猎户早就没了。带着没经验的人进去,那不是帮忙,是添乱,是害人。” “山里的野牲口精得很,说不准就从哪个草棵子里猛扑出来,叼了人就跑,我想救都来不及。” “去年老黑山那边,不就传出有狼群叼走了外村一个采药的吗?骨头都没找全。”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还带着点骇人的实例。 墙根下的大婶们纷纷点头称是,脸上露出些许后怕的神色。 “是这么个理儿!那老林子,邪性着呢!可不是谁都能去的。” “阳子说得在理,安全最要紧。钱再好,也得有命花不是?” “我家那口子可没阳子这本事,还是老老实实刨地吧!” 这些大婶们,大多是从附近村子嫁过来的。 即便自家男人不打猎,也自小听多了老辈人讲述山里的凶险。 猎人这行当,自古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 这年头,除非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否则没人愿意轻易拿命去搏。 况且,打猎的真本事,尤其是下套、辨踪、规避危险这些关键诀窍,都是师父带徒弟,口传心授。 往往还要留一手“绝活”,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林阳这身本事,在她们看来,估计也是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传授,问了也白问。 林阳又和大婶们闲扯了几句家常,诸如谁家闺女要出嫁了,谁家又拌嘴了之类的闲话。 这才在众人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朝自家那座略显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落走去。 他知道,关于他明天要进山,以及县城肉价飞涨的消息,很快就会通过这些婶子的嘴,传遍半个村子。 刚推开吱呀作响、有些歪斜的篱笆院门,系着粗布围裙的李小婉就从厨房里探出身来,手里还握着锅铲。 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几缕发丝沾在额前。 见到林阳,眼睛顿时弯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 “阳哥,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前,动作利落地帮林阳卸下背篓,同时飞快地瞥了一眼院内院外,压低声音说: “刚才你不在家,榆林村来了两个人,想问问咱家还有没有多余的肉,他们想买点。” “我看他们穿得单薄,补丁摞补丁,面色也不好,嘴唇都冻紫了,日子估计挺难。” “我没敢立马应承,只说等你回来拿主意,家里的事你做主。”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交由林阳决断的依赖。 林阳点点头,一面拍打着衣裳上沾染的尘土和草屑,一面平静地问: “你怎么看?” 他想听听妻子的想法,也算是夫妻之间应有的尊重。 李小婉犹豫了一下,细声说,眉头微微蹙起: “我看他们挺不容易的,大老远跑来,说话也客气……” “不过,阳哥,现在肉这么金贵,咱本村的乡亲也都眼巴巴看着呢!” “上次卖肉给大舅家,后来都有本家婶子拐弯抹角地问过。” “要是开了这个口子,卖给外村人,只怕……本村的人会有想法,说咱胳膊肘往外拐。” 她显然仔细考虑过其中的利害关系。 第524章 实心眼的人 林阳赞许地看了媳妇一眼。 小婉心地善良,却并非不懂权衡,能想到这一层,已是不易。 他拉着小婉走进堂屋,接过她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白开水,才缓缓道: “小婉,你顾虑得对。这事,咱不能答应。” 他放下碗,认真看着妻子那双带着询问和些许困惑的眼睛,继续说道: “不是咱心狠。老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咱要是把肉卖给了外村人,本村的人找来,你卖是不卖?” “同一个价,咱辛辛苦苦、冒着风险打来的肉,凭什么先紧着外人?” “价卖低了,咱自家吃亏,这风险是我拿命换的,不值当。” “价卖高了,他们当面不吭声,背后肯定嘀咕咱心黑,保不齐还到处坏咱名声。” “说咱林阳有了几个钱就忘了本,连乡亲都坑。” 他略作停顿,让妻子消化一下,继续耐心解释,像是在教她处世之道: “咱跟那些人,非亲非故,没啥交情。为了帮他们,反而让自家吃亏,惹来一身骚,这不是行善,是犯傻。” “咱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顶风冒雪、钻山蹚林子,跟野牲口拼命换来的。” “这钱,得花在刀刃上,用在咱自家的发展和该帮的人身上。” 他指的是像八爷、吴北江这样能互相扶持的伙伴,以及真正关系近的亲戚。 李小婉是个明白人,刚才只是一时心软,被林阳这么一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她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坚定:“阳哥,我懂了。下次再有人来问,我就按你教的说。” “就说……咱的肉都定给县城的八爷了,签了文书的,要是私卖给别人,咱得赔一大笔钱,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林阳见妻子一点就透,还找了这么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脸上露出笑意,鼓励道: “对,就这么说!而且要把价钱往高了说,就说县城里几个大厂子的食堂都在抢,价抬得老高,八爷那边催得紧。” “让他们自己去县城打听,打听回来的,只会比咱说的还高。快到年根,这肉价还得涨,这是实情。” “就算是咱本村的人来问,也一样这么说。” “要是有人不顾咱家的难处,还死乞白赖地想占便宜,那这种人,就更不值得咱客气了。” “他们都不在乎咱赔钱破产,咱又何必在乎他们吃不上肉?” “想吃肉,县城集市上有的是,无非是舍不舍得那几个钱,或者说,是想不想占咱的便宜罢了。”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点破了某些人的心思。 李小婉眼睛一亮,彻底明白了林阳的用意,笑道,带着点俏皮: “我懂了。他们就是想从咱这儿便宜点买,说不定还有人想转手赚点差价呢!” “这就是投机倒把嘛!咱可不能当这冤大头。” 她语气轻松起来,似乎卸下了一个包袱。 “阳哥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要是真有那不讲理的胡搅蛮缠,我也不怕,我……我找我大舅评理去!” 林阳被妻子这带着点憨态又暗含撑腰意味的模样逗笑了,打趣道,故意做出害怕的样子: “啧啧,差点忘了,咱家小婉可是有娘家人撑腰的,表哥堂哥一大群。” “看来我以后可得小心伺候着,要是对你不好,你回娘家一吆喝,几个舅舅表哥还不得拎着棍子撵我满村跑?” 李小婉闻言,俏脸飞红,忍不住嗔怪地白了林阳一眼,嘴角却掩不住笑意,轻轻捶了他一下: “瞎说啥呢!没个正形。我舅舅表哥他们才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口中的大舅,在李氏家族里辈分高,为人正直,说话很有分量,等闲人不敢招惹。 夫妻俩说笑间,厨房里炖肉的香气愈发浓郁,勾得人馋虫大动。 那是昨晚剩下的野猪肉加了土豆和干蘑菇一起炖的,虽然肉不多,但香味十足。 就在这时,篱笆院外传来一个略显局促、带着点犹豫的喊声:“阳子,阳子兄弟在家吗?” 林阳循声望去,只见篱笆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半旧棉袄的汉子。 棉袄上补丁摞补丁,袖口和领口处磨得泛白,看得出穿了有些年头。 他脸颊冻得通红,双手抄在袖管里,跺着脚试图驱散寒意。 此人正是靠山屯的新任村长张大春。 林阳对张大春印象不坏,觉得他为人憨厚实在。 回想起上次处理砖窑厂的事情,张大春一心为村里着想,行事不太会耍心眼,是个实心眼的人。 林阳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出去,一边拉开篱笆门,一边说道: “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春哥啊!快,快进屋里来暖和暖和!” “这天寒地冻的,你咋跑来了?吃饭没?没吃就在这儿凑合一口!” 说着,便热络地拉着张大春的胳膊往屋里请。 那动作自然熟稔,给足了对方面子。 张大春脸上带着明显的窘迫和不好意思,被林阳强拉着进了堂屋,却死活不肯往里屋炕上坐。 只在外屋那条有些年头的长条凳上欠着身子坐了半个屁股,仿佛随时准备站起来。 李小婉瞧见,赶忙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递给他,笑着说:“大春哥,喝点水暖暖。” “阳子兄弟,弟妹,别……别张罗了。” 张大春双手捧着热水碗取暖,语气有些吞吐,目光不太敢直视林阳,嗫嚅着说道: “今个过来,是……是有个事,想厚着脸皮问问你。” 他这话说得艰难,显然开口求人对他而言是件极难的事。 林阳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面上却不露声色,笑着在他旁边坐下,语气爽朗: “大春哥,瞧你说的,啥厚脸皮不厚脸皮的。” “咱们两个村子离得近,就跟一个村似的,多少人家都连着亲带着故。” “有啥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搭把手的,绝没二话。” 第525章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张大春听了这话,脸上窘迫稍减,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说道: “是这么回事……俺们靠山屯的情况,你也清楚,地薄人多,早没了正经猎户。” “这眼瞅着要过年了,城里肉价飞涨,还经常有价无市,揣着钱也买不着。” “村里老少爷们就撺掇着我,让我来问问你……” 他顿了顿,充满期待又带着忐忑看着林阳。 “你下次进山,要是有了收获,能不能……能不能先紧着点匀给俺们屯?” “价钱方面,你放心,县城集市上卖多少,俺们绝不少给你一分!” “就是想让乡亲们过年碗里能见点荤腥,好歹包顿饺子,热热乎乎吃上一口,别太寒碜。” 张大春这番话说完,充满希冀地看着林阳,捧着碗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李小婉在厨房轻轻走动的声音。 林阳心中念头飞转。 他确实没料到张大春会代表整个靠山屯来向他求购肉类。 这既反映了当前年关下肉类供给的极端紧张,也说明他林阳“猎户”的名声,已经在周边村落传开。 而且被视作了可靠的来源。 张大春以村长之尊,态度如此谦卑甚至带着恳求,显然背后是全村乡亲的殷切期盼,压力不小。 这不仅仅是想吃肉,更关乎他这个新近走马上任的村长能否站稳脚跟,赢得民心。 林阳脸上迅速堆起真诚的,略带感慨的笑容,语气爽快,带着一种“自己人”的亲切: “哎呀,大春哥,我当是啥大事呢!就这个啊?好说,好说!” 他给张大春的碗里续上热水,态度热络。 “咱们两个村子,就隔着几道梁,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人家都连着亲带着故,真正是远亲不如近邻。” “再加上咱们砖窑厂那事儿,这关系就更近了。有这能行方便的事,我林阳肯定先紧着咱们自己人!” 他再次强调“自己人”,让张大春感觉被接纳,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林阳这态度,买肉的事儿有门儿! 但林阳随即话锋巧妙地一转,给自己留足了回旋余地,表情也变得稍微严肃了些: “不过,大春哥,这打猎的事儿,你也知道,没个准谱。靠天吃饭,靠运气搏命。” “运气好了,可能弄个大家伙回来。运气不好,在山里转悠几天,空手而归也是常事。” “山里那么大,野牲口也精,不会老老实实等着我去打。” “这样,我跟你保证,只要我这次进山,收获还过得去,除了必须留给八爷的那部分……” “你也知道,那边是签了文书,白纸黑字,鲜红大手印定了死数的,违约要赔钱!而且不是小数目。” “剩下的,一定先派人去你们屯里送个信儿!你看咋样?” 他把刚才跟媳妇儿商量的说辞直接搬了出来,并且着重强调,暗示并非自己不想多卖,而是有合同约束。 张大春一听,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之色,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连点头,激动得差点打翻手里的水碗: “哎!好!好!阳子兄弟,太谢谢你了!有你这句话,我回去就好跟乡亲们交代了!” “价钱就按市价,保证一分钱都不让兄弟你吃亏!能匀多少是多少,有点就行,有点就行啊!” 林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卖了个人情给靠山屯和张大春,维系了良好的相邻关系,便于以后的合作,又没有把话说死。 他打到的猎物,多少算“过得去”,多少要“必须”留给八爷,解释权完全在他自己手里。 系统空间的存在,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隐匿大部分收获。 届时,即便只拿出少量卖给靠山屯,甚至借口收获不佳一点不卖,旁人也难以指摘。 只会觉得他运气不好或者八爷那边要得多。 “谢啥,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林阳摆摆手,显得很仗义,“大春哥,等我信儿吧!就这一两天的事儿,我尽力而为。” 张大春听到林阳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算是实实在在地落回了肚子里。 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出来。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布满裂口的手,脸上挤出些感激又带着点窘迫的笑容,皱纹都仿佛舒展了些。 “阳子,你能松这个口,哥这心里……真是踏实多了。” 他声音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和此刻如释重负的轻快,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任务。 他端起那碗已经不太烫的水,咕咚喝了一大口,仿佛要压下心中的激动。 眼下这光景,周围十里八村的猎户们不是没想办法。 几个人一伙,组织过几次围猎,扛着老旧的土枪,带着几条瘦狗,顶着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寒风钻进老林子,指望着能弄回点大家伙,好让村里老小过年碗里能见点荤腥。 可几次下来,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运气好些的,能带回几只瘦筋筋的山鸡、灰扑扑的野兔,塞牙缝都不够分。 更多的,是连根大牲口的毛都没摸到,空耗了力气,还搭进去不少宝贵的火药和自家带的干粮。 山里静得吓人,往年常见的狍子、野鹿群,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踪迹难寻。 老猎人都说,今年的雪太大,牲口都往更深、更暖和的地方走了。 实在是没法子了,他才硬着头皮,再次找到了林阳。 他知道林阳有本事,上次砖窑厂的事也多亏了林阳点拨,才算有了一个完满的结果。 可之前村里有些人对不住人家,这开口求人,总让他这张老脸有些挂不住,火辣辣的。 但为了全村老小过年能吃上口肉,这张老脸,也顾不上了。 城里人好歹还有个粮本,每个月定点能割上几两肉。 虽说也是紧巴巴的,排长队,还得看售货员脸色,可总归有个盼头。 肉联厂那边,连城里的供应都捉襟见肘,机器开足了转,也填不饱那么多张等着吃肉的嘴。 哪还有多余的份额匀给他们这些乡下人? 第526章 狡猾的林阳 几年前土地分包到户,各家各户顾各家的田,不再像生产队那会儿记工分,集体养猪养鸡。 虽说家家户户院里都圈着地方,指望养头大肥猪年底换钱或宰了过年。 可前阵子闹起的那场猪病,像是阴云般笼罩了各个村落,死猪一片片的,看着都心疼。 猪病闹了一个多月,没染上的肥猪,早就被嗅觉灵敏的肉联厂下乡提前收走了。 价格压得低,但村民们怕血本无归,也只能咬着牙卖。 肉联厂的人话说得明白: 现在不卖,等染了病,那就是一堆烂肉,谁吃谁倒霉! 这话听着刺耳,却是实情。 如今他一个刚刚走马上任,没啥根底门道的小村长想再去搞肉,简直是难如登天。 各个村子都缺,有点门路的早就藏掖起来了,谁肯在这年关当头拿出来? 就算有,那价格也高得吓人,根本不是普通庄户人家能承受的。 一想到过年,家家户户桌上要是连盘带油星的饺子都端不出来,走亲戚拜年脸上无光,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家,他这个新上任的村长,脊梁骨都得被人戳弯了。 屯子里因为砖窑厂的事,刚有了点起色,不少人在厂里上了工,端上了让人羡慕的“铁饭碗”。 这要是连过年吃肉都成了问题,别的村子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笑话呢! “瞧靠山屯那帮人,当了工人有啥用,过年连口肉都吃不上,穷酸!” 这话他光想想就觉得脸上臊得慌。 “阳子,我替咱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儿,谢谢你了!” 张大春的声音有些发哽,他是真心实意地感激,眼眶都有些湿润。 “谢谢你能不计较前头那些磕绊,还愿意把肉卖给咱。”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为这口肉,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村里人失望的眼神。” “眼瞅着没几天就过年了,要是连个肉饺子都吃不上,这年……过得还有个啥滋味?娃娃们盼了一年啊!” 他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焦虑,还有深深的责任感。 如今外村不少人都眼红他们靠山屯,砖窑厂开了,不少人家有了活钱,日子眼见着有了奔头。 这“工人”的身份,在眼下这年月,那可是顶体面的,说亲都容易不少。 可他心里清楚,这体面要是被一碗肉饺子给比下去了,那才叫真寒碜,真打脸。 他这村长,也就干到头了。 林阳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笑容,仿佛张大春说的这些难处,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抬手拍了拍张大春的胳膊,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语气沉稳: “大春哥,这话就见外了。咱们邻村挨着,乡里乡亲的,大家想买肉,我这儿只要有,肯定紧着咱们自己人。” “价格方面你放心,绝对比县城的供销社和肉摊子便宜,我不能赚乡亲们的黑心钱。” 他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承诺,让张大春更加安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些日子打的那点猎物,都让八爷弄走了,那边催得紧,合同压着呢!” “不过就这一两天,我准备再进趟山。运气好的话,弄回大家伙,肯定第一个给你捎信儿。” 他把时间说得模糊,但态度很明确。 张大春一听,激动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愁容都散了大半,仿佛已经看到了肥美的猪肉在向他招手。 他信林阳的本事,这年轻人进山,好像那山里的野物都跟他家养的一样,从没空手回来过。 最不济也能弄几只野鸡野兔,那也是肉啊! 就算不能让全村人都可劲造一顿肉,至少每家每户碗里能飘起点油花,见点荤腥,包顿有肉味的饺子。 他这新官上任的头一把火,能不能烧起来,能不能坐稳这位置,可真就看林阳这一趟了。 林阳现在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救星。 之前砖窑厂那档子事,让前一任村长失了威信,也让他这个接任者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他没啥歪心眼,是真想给村里干点实事。 可这当村长,光有心思不够,还得有能力,能让大伙儿看到实惠。 这段时间,他算是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一些道理。 村里人见他客气,家里人走在屯里也觉得脸上有光,这种被尊重的感觉,让他更觉得肩上担子沉甸甸的,也越发觉得林阳这人,值得深交。 “阳子,那你可得多上心!哥在村里,就先替父老乡亲给你鞠个躬了!” 张大春说着,真就要弯腰,动作有些笨拙,但情意是真切的。 林阳赶忙扶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大春哥,使不得!咱们之间不兴这个。你等我消息就行。进山前我还得准备准备,就不多留你了。” 林阳和李小婉夫妻二人热情的将张大春送到院门口。 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李小婉轻轻碰了碰林阳的胳膊,小声道,脸上带着疑惑: “阳哥,你真要匀给他们啊?咱不是都答应八爷了吗?而且刚才你还说……” 她记得刚才林阳还教她如何拒绝外人,怎么转头就答应了张大春。 林阳微微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洞悉世情的狡黠和从容,低声解释道: “答应了啊,当然匀。不过,匀多匀少,什么时候匀,得看情况。” “这人情,咱们先送出去。至于货嘛……”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白雪覆盖的山峦,幽幽地说道: “山里的野牲口又不是咱家圈养的,哪能说要就有?” “万一我这次进山运气不济呢?或者打到的刚好都是八爷指名要的紧俏货呢?” “话不能说死,事也不能做绝。咱们答应了,是情分。最后能给多少,是实际情况。” “他张大春是个明白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李小婉恍然大悟,忍不住抿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阳哥,你可真……” 她想说“狡猾”,又觉得不合适。 “真什么?” 林阳故意板起脸,眼中却带着笑意。 “真想得周到!” 第527章 摇钱树 李小婉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钦佩: “我明白了。就是先应承着,好话说着,让人承咱的情。” “但事情具体咋办,还是咱们自己掌握。这样既不得罪人,也不让自己吃亏。” “对喽!这就叫话不说满,事不做绝。做人做事,都得留有余地。” 林阳赞赏地捏了捏妻子的手,笑着说道: “走吧,媳妇儿,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尝尝你炖的肉香不香!明天我还得进山,今晚得吃饱睡好。” 堂屋里,饭菜已经摆上那张旧方桌。 一大盆热气腾腾、油光锃亮的土豆炖野猪肉,汤汁浓郁,里面还点缀着些吸饱了肉汁的干蘑菇。 旁边是一碟切得细细的、淋了点儿香油的咸菜丝。 几个黄澄澄,冒着热气的玉米面窝头。 饭菜简单,却散发着实实在在,令人安心的香气。 这就是这个年代,东北农村寻常人家一顿顶好的饭食了,足以让无数人羡慕。 吃饭的时候,林阳心思全放在了盘算进山的准备工作上。 他筷子夹着菜,却像是没了味觉,眼神有些发愣,心里反复琢磨着即将到来的行程。 这次,他决心往更深处进发,目标锁定在那片被叫做“老黑山”的原始森林。 那地方人迹罕至,听老一辈讲,里面藏着不少大家伙,可同样危机四伏,真正是危险与机遇并存。 他一边嚼着窝头,一边在脑海里规划路线,得找条相对安全,又能多碰上些猎物的道儿。 这山林里,除了凶猛的野兽要提防,那些珍贵的山货也不能错过。 像猴头菇、黑木耳,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挖到人参。 这些东西,在城里可是稀罕货,要是能倒腾到海外,更是能卖上大价钱。 关键是不像肉类那么扎眼,不容易惹来麻烦。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小婉,只见她正小口啃着窝头,就着咸菜,还不忘时不时给他夹块肉,眼神里满是关切。 林阳心里一暖,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重活这一世,他可不光是为了自己,得让家人都过上富足的好日子。 这时代正处在变革的节骨眼上,他得紧紧抓住这难得的机遇,靠着自己的先知先觉和那神秘的系统,闯出一片属于自家的广阔天地。 而这一切,都要从那片被白雪覆盖,充满未知与机遇的茫茫林海开始。 那山林里,危险是真,财富也是实实在在的。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稀稀拉拉地缀着几点寒星,像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寒风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冬夜的漫长与寒冷。 眼下,这趟进山说不定真是个快速积累资金和人情的好机会。 之前折腾砖窑厂,虽说费心费力,但好在收益稳定,是细水长流的买卖。 不过跟山里那些“行走的财富”比起来,终究还是慢了些。 就说之前弄到手的那二十三头马鹿。 自己留了两头,一头卖给了媳妇娘家大舅,也算是维系维系亲戚关系。 另一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或者自家慢慢吃。 他背靠的可是这茫茫无尽的大山,里面的资源就像摆在眼前的宝藏,只要他有本事拿回来。 只要别倒霉透顶,再碰上像“黑山神”那种凶悍得成了精的异种。 其他的大牲口,在他眼里,可不就是移动的肉块和皮张嘛! 遇上了,那就是第一桶金的基石,是未来事业的启动资金。 一想到这,林阳就有些兴奋。 他和八爷约定的交货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 在这年月,村里一到夜里,基本就没了声响,黑灯瞎火的,万籁俱寂。 有媳妇的人家,早早地就吹灯上炕,抱着婆娘取暖,顺便为家里添丁进口努力。 这也是为啥这时候家家孩子都多的原因之一。 毕竟,夜里没啥别的娱乐活动。 那些没媳妇的光棍汉,就只能早早缩进被窝,望着房梁数着星星盼天亮。 要么就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胡思乱想。 这大冷的天,零下二三十度是家常便饭,夜里起来上厕所简直就是活受罪。 在屋外蹲不了三分钟,屁股都能被冻得没了知觉。 所以家家户户都在屋里备着夜壶、马桶,守着烧得滚烫的热炕头。 谁舍得钻出那暖烘烘的被窝啊? 因此夜里十点,正是村里睡得最沉的时候。 这种时候,最适合进行一些不便为外人知的交易。 夜色如墨,寒气刺骨。 村子里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寂静,随即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吞没。 林阳穿着一身利于活动的深色棉衣,背着空背篓,悄无声息地来到村口老槐树下。 积雪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阳子!” 低沉的声音从树后的阴影里传来。 八爷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同样穿着厚实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子侄,踩着积雪,准时出现了。 他们赶着三架马拉爬犁,爬犁上铺着厚厚的草垫子,马匹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如同雪夜里的幽灵,显示出八爷手下这些人做事的老练和谨慎。 林阳从暗处转出来,脸上带着笑,压低声音:“八爷,够准时的。” 他早已借着夜色掩护,凭借超乎常人的力气和速度,将那二十一头处理好的马鹿分批从系统空间取出,扛到了村口附近一片废弃的破屋后堆放起来。 “东西我都让人帮忙弄出来了,”林阳指了指旁边雪地里那堆小山似的,冻得硬邦邦的马鹿尸体,“八爷您验验货。” 他说的“让人帮忙”自然是个托词。 八爷凑近看了看,借着微弱的天光,用手摸了摸马鹿结实的肌肉和完好的皮毛,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成色不错,都是好货。” 他转而看向林阳,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都这时候了,还进山?是不是太急了点?” “这鬼天气,白天进山都冻掉下巴,晚上更是那些狼豹子活跃的时候。” “要不缓缓,等天亮了,找个熟悉的落脚点再说?” 八爷是多年的老炮头,对山里的门道清楚得很,这话里透着真切的关心,并非客套。 他看重和林阳的合作,不希望这棵“摇钱树”出任何意外。 第528章 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林阳心里一暖,笑道,语气却带着自信: “八爷放心,山里的情况我熟,落脚的地方早就看好了,是个安全的山洞。” “就是这深夜进山,才更容易碰上那些大牲口。” “如今大雪封山,天寒地冻,很多吃草的家伙都往更深更暖和的地方迁了。” “留在近处的,多是那些饿红了眼的肉食猛兽。它们才是我的目标。” 他分析得条条是道,显示出一个优秀猎人的素养。 “现在猪肉价高,这些猛兽的肉价更高,皮毛更是能卖出好价钱。风险大,收益也大。” 说着,他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旁边雪窝子里拎出两个毛茸茸、还在挣扎呜咽的家伙。 “哦对了,还有这俩小玩意儿,到时候还得麻烦八爷您找找门路,看看能不能换点外汇。” 他早就趁李小婉睡着后,凭借速度去深山老林转了一圈,不仅发现了新的猎物踪迹,顺带手就把这俩小东西从之前的隐蔽处带了回来。 还喂了些马鹿内脏,让它们恢复了点精神。 正是那两只熊崽子! 三天没进食,小家伙们有些萎靡。 但野性未驯,被林阳提着后颈皮,仍龇着乳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抓挠。 林阳用结实的麻绳捆住了它们的嘴巴和爪子,防止它们伤人或者弄出太大动静。 八爷一看,眼中闪过惊喜,伸手就想摸摸那身看起来柔软的绒毛。 那熊崽子毫不客气地一爪子挠过来,幸亏他缩得快。 “嘿!这两个小畜生,性子还挺烈!不过这野性足,是好事!送到那边,肯定能换来外汇。” 他压低声音,语气兴奋,但随即又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低声道: “不过阳子,这外汇的事儿……咱们可能摸不着现钱。” “上头管得严,估计到时候直接就给兑成人民币了,按他们定的价。” “现在这外汇,可是香饽饽,谁都想要。层层卡扣,到咱们手里,能剩下多少就难说了。” 他显然对这里面的门道很清楚,也感到无奈。 林阳对此早有预料,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八爷,这事儿,其实就是咱们上头那些人占着信息不对等的便宜。” “您可以直接跟他们挑明了说,要是他们敢吞了咱们的外汇,或者兑换不公,压价太狠,咱们就去地区,甚至去省里告状。” “创外汇是为了啥?是为了引进新设备,搞活经济!这是上头大力提倡的。” “南方那边,早特娘的这么干了。人家拿了外汇,就能买到紧俏设备,生产出好东西,赚更多的钱,这叫借鸡生蛋。” “咱们这儿,不能总守着老规矩,让那些坐办公室的把好处都占了。” 他把从报纸上,结合前世记忆里的一些模糊信息,结合当下的政策,简单跟八爷说了说。 旨在打开八爷的思路。 八爷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惊异之色越来越浓,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阳子,你……你有熟人去过南边?咋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些事儿,我可从来没听人说过这么透!” 他感觉林阳的眼光和见识,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和阅历。 林阳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平和: “八爷,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还有一句,叫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多看看报纸,多听听广播,留心一下上面的政策风向,就能琢磨出个大概。” “南方那边,风气早就变了,胆子比咱们大,步子比咱们快。咱们这儿,只是消息传得慢些,很多人不敢想,也不敢干。” 他不能说自己重活一世,只能以此解释。 八爷恍然,看向林阳的目光里敬佩之色更浓,忍不住拍了拍林阳的肩膀,感慨道: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我这老脑筋,是真跟不上趟了。以后啊,还是得看你们年轻人的。” “八爷我老了,帮不了你几年,但我手底下这些小子。”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个沉默寡言,但眼神精干的年轻人,声音沉了沉。 “都实在、可靠,是我那些老兄弟的后人,根子正,也肯吃苦。” “以后……还得请你多照应着点,带着他们长点见识,挣点踏实钱。” 八爷这话说得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托付的意味,显然已经将林阳视作了可以引领方向的人。 林阳神色一正,语气郑重:“八爷您言重了。咱们是合作,也是朋友。您的人,我自然信得过。” “以后有事,大家一起商量着来,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 他这话不是虚言。 重活一世,哪些人可靠,哪些人滑头,他心里有本账。 八爷这伙人,讲义气,重承诺,是他初期发展可以倚仗的力量。 即便未来可能有人心生变故,但核心的这几个人,他相信不会。 系统需要的交易值固然重要,但是林阳看重的是更长远的合作和这股潜在的力量。 这次二十一头马鹿,加起来近九千斤肉,是一笔大买卖。 最终能换回多少钱,需要等八爷卖出后才能结算。 林阳估算了一下时间,说道:“八爷,我这次进山,短则一两天,长则三五天,必定回来。” “您手里要是还压着别的肉,或者这次马鹿肉,也不用太惜售。” “尤其是县里那些效益好的大厂子,您可以主动联系一下后勤科或者工会。” “告诉他们,过年给工人发福利,顶好的山货野味,量大管够,可比那点冻猪肉有面子多了,也能显出领导关心职工。” 八爷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拍了下戴着狗皮帽子的脑袋,恍然大悟: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还是你脑子活络!光盯着黑市和那几个老主顾了!” “好,好!我知道怎么做了!明天我就让小子们去跑跑那几个厂子!” 他仿佛看到了又一条财路,心情大好。 第529章 井水不犯河水 等到八爷带着人马和猎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雪夜中,林阳不再耽搁。 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检查了一下绑腿和脚下那双保暖防滑的靰鞡鞋,将背篓背好,转身便迈入了漆黑如墨,仿佛巨兽之口的山林。 寒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但他体内气血旺盛,并不觉得难以忍受。 他之前探索过的外围区域,大型草食牲口群几乎被打怕了,或者被猎杀殆尽,踪迹难寻。 动物也有灵性,知道这片地界危险,纷纷向大山更深处迁徙。 进入深山之后,林阳不再保留体力,体内那股被系统强化过的力量奔涌起来,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鬼魅,开始在厚厚的雪地上急速狂奔起来! 正常猎人需要小心翼翼,躲避障碍走三四个小时的山路。 他仅用了半个小时便如风般掠过,只在身后留下一串几乎难以辨认的浅浅足迹。 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水源。 寒冬时节,大部分溪流冻结,活水泉是动物们唯一的水源补给点。 除了那诡异莫测,连他都心存忌惮的黑龙潭,这片山区上游还有一处地下活水泉,终年不冻。 咕嘟咕嘟地冒着温热的泉水,在周围形成一片不小的雾气,是山里大小牲口聚集的天然场所,也是埋伏狩猎的理想地点。 深山老林的雪夜,并非一片漆黑。 白雪映着微弱的星光,视野反而比寻常夜晚要好上许多。 入眼之处,皆是茫茫无垠的银白世界,黑色的树干如同一个个矗立的巨人。 林阳的五感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敏锐,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鼻子分辨着空气中可能存在的野兽气味。 就在林阳接近那处记忆中的活水泉,已经能隐约听到潺潺水声,闻到那股带着硫磺味的湿润水汽时—— 脑中沉寂的系统,突然传来了清晰而冰冷的提示音。 【搜索到猎物——驼鹿,是否使用猎物锁定(高级)技能锁定?】 这突如其来的提示音,让精神高度集中的林阳猛地一个激灵。 脚步瞬间顿住,身体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隐入一棵高大粗壮,树皮皲裂的红松之后,呼吸也随之变得绵长细微。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驼鹿?! 他心头一阵狂跳。 这可是好东西! 比马鹿更值钱! 成年驼鹿,体型庞大,体重随随便便就能上千斤。 公驼鹿甚至能长到接近三千斤! 真正的山中巨无霸。 力量惊人,但肉质鲜美,皮毛厚实,鹿角更是珍贵的工艺品原料。 若不是系统提示,他按照原计划直接靠近泉水,很可能惊动这些感官同样敏锐的机警家伙。 它们要是一哄而散,在这复杂地形里,想再找到可就难了,尤其是夜间。 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让激动的心情迅速平复下来,狩猎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 心中默念:“锁定!” 下一刻,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虚拟光幕在眼前展开。 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活水泉侧翼,一片被积雪覆盖的茂密灌木丛。 随着视野拉近,他看到了六只庞然大物,正安静地卧在雪窝子里。 巨大的身躯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棕灰色的皮毛成了完美的伪装。 若不是系统标识出它们的热源轮廓,他根本发现不了。 它们似乎正在休息,偶尔甩动一下巨大的耳朵,或者警惕地抬起头,巨大的鼻翼翕动着,捕捉空气中的危险信号。 好家伙,还挺会藏! 林阳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更加警惕。 这六只驼鹿,没有幼崽跟随,看来是一个成年小群体。 四只母的,体型稍小,但估摸着一千二百斤左右。 另外两只公的,个头明显大一圈。 肩高体壮,脖颈粗短,头上顶着巨大的掌状角,至少一千五百斤开外。 就算没有其他收获,光是这六大家伙,这趟进山就堪称完美,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但他并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选择了耐心等待。 驼鹿脾气暴躁,战斗力不弱,巨大的蹄子和锋利的角能轻易要人命。 连狼群都不太敢轻易招惹成群的驼鹿。 此刻它们如此安静地潜伏,甚至显得有些紧张,定然是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或者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怕什么? 林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同时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能让六头驼鹿如此忌惮的,绝非寻常之物。 他悄无声息地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把保养得极好,枪身泛着幽蓝冷光的八一杠,熟练而无声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更加安定。 之前吴北江给他准备的物资很充分,让他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他小心地调整着呼吸,将身体更好地隐藏在树后,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驼鹿群和更远处的黑暗。 就在他凝神观察之际,一阵异样的、极具压迫感的声响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打破了这片区域的相对宁静。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有节奏,仿佛有一个沉重的巨物正在一步步踏地而来。 连林阳脚下所站的,冻硬的地面似乎都在随之微微震动! 林阳心中一凛,屏住了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是什么东西能有这般声势? 这脚步声,比最大的黑瞎子还要沉重! 渐渐地,一个高大得超乎想象的白色身影,拨开挂满冰凌的低矮灌木,从昏暗的林间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东西的全貌时,即便以林阳的心性,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握着枪柄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竟然是他! 那头身高超过两米,体型壮硕如山,浑身覆盖着浓密雪白长毛,曾在他面前生撕猛虎的白色巨猿! 上次在黑龙潭远远照面,双方并未冲突,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此刻,这白猿竟是如同人一般直立行走,每一步都沉重有力,踏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而它那双肌肉虬结,比林阳大腿还粗的臂膀里,赫然抱着一块巨大的,表面粗糙的岩石! 那石头呈不规则椭圆形,看大小,分量绝对超过两千斤。 但它抱着却显得并不十分吃力,只是脚步因此更加沉重。 第530章 这收获太诱人了 林阳心中充满了疑惑,同时也升起一股强烈的探究欲。 它搬这么大块石头想干什么? 这畜生,难道真成精了不成?!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凝神观察。 只见白猿抱着那块堪比小汽车大小的巨石,步履稳健地走到那处汩汩冒着热气泉水的斜坡上方。 它停下脚步,一双闪烁着幽冷光芒,充满野性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依旧流淌的泉水溪流,以及溪流源头那片在寒冬中依旧水汽氤氲,未曾完全冻结的水面。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威慑力和警告意味的咆哮,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紧接着,它那恐怖的臂膀肌肉猛然坟起,如同一条条蠕动的巨蟒,将那块千斤巨石高高举过头顶,动作充满了力量感。 然后,以一种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迅猛速度,狠狠地朝着泉眼的位置砸了下去!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间猛烈回荡。 巨石砸入泉眼,瞬间没入水中,激起漫天的水花,如同下了一场短暂的暴雨。 直到这时,林阳才借助溅起的水花和雪光,注意到那不断涌出泉水的区域。 周围竟然结着一层厚厚的,不知延伸多广的冰面,只是被积雪覆盖,不易察觉。 泉水涌出后,在冰面上冲刷出一条蜿蜒的,未曾冻结的溪流,缓缓流向山下。 泉眼被巨石堵塞,涌出的水流明显变小了许多,变成了几股细流。 过了十几秒钟,才又有稍大的水流顽强地从石头缝隙间溢出,但流量已大不如前。 那白色巨猿,在做完这惊天动地的一切后,并未立刻跳下去。 而是站在斜坡上,双臂捶打了几下肌肉虬结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如同擂动战鼓,宣示着自己的力量和主权。 然后它微微俯身,死死地盯着恢复了些许平静,但水下暗流显然被搅乱的水面。 那眼神,像极了等待鱼群被震晕的渔民。 那六头驼鹿,依旧隐藏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仿佛对眼前这白色霸主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 或者说,恐惧到不敢有任何异动。 林阳心中念头飞转,结合白猿的行为和目的,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 这畜生…… 难道是在用这种暴力方式……捕鱼? 他想起一些关于灵长类动物会使用工具捕鱼的记载。 但用到如此巨大,如此原始的“工具”,还是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使用工具,更像是利用环境制造效果。 这泉眼下的水域,似乎并不简单,可能栖息着某些大型鱼类,或者有特殊的鱼群通道。 他按捺住性子,继续观察,同时也分神注意着那六头驼鹿,防止它们受惊逃窜。 大约过了十几秒,就在泉水因为堵塞而变得有些浑浊,水下暗流涌动之际,水面下似乎有数道巨大的黑影开始慌乱地晃动。 有的甚至翻起了白肚皮,像是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震晕或吓懵了。 白色巨猿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兴奋和贪婪。 它不再犹豫,从数米高的斜坡上一跃而下。 沉重的身躯如同炮弹般砸在下方厚厚的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冰面都为之震颤。 但它却稳稳定住。 它那双覆盖着白色长毛的长臂迅捷无比地探入冰冷刺骨,尚且浑浊的泉水中,猛地一捞! “哗啦”一声剧烈水响,一条银光闪闪,长度足有半米,鳞片紧密的大鱼,被它捞了出来! 鱼尾拼命甩动,鳞片在雪光映照下反射出点点寒光,充满了生命力。 果然! 林阳眼皮一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这白猿竟真是用砸石头震晕或惊吓水底鱼群的方式来捕鱼! 这需要何等的智慧、力量和时机的把握? 这头白猿,绝对是他两世为人所见过的,最接近“精怪”范畴的生物。 巨猿动作不停,长臂连连探入水中,动作精准而高效,又接连捞起了五六条大鱼! 最小的也有半米,最大的一条,体长接近一米五。 鳞片呈暗青色,背部有奇异的花纹,力量惊人。 被捞上来时还在剧烈挣扎,尾巴拍打在冰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似乎是觉得捞得差不多了,白猿一屁股坐在冰面上,抓起最大那条还在扭动的鱼。 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锋利的牙齿,朝着鱼腹就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一口撕开鱼腹,它那粗壮得不像话的手指探进去,熟练地一抠一挤,鱼的内脏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水,直接被挤了出来,掉落在旁边的泉水中,迅速被水流冲走。 它这才满意地抱着处理好的,还在微微抽搐的鱼身,大口啃食起来。 锋利的牙齿轻易咬碎鱼骨,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类似人类享受美食的满足表情,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原来如此…… 刚才真是虚惊一场。 林阳看着那六头依旧潜伏,但因为白猿专注于进食而似乎放松了一丝警惕的驼鹿,知道不能再等了。 机会稍纵即逝。 等这白猿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离开,或者驼鹿失去耐心,趁着白猿不注意悄悄溜走,都会错失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六头驼鹿,这收获太诱人了。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位置,利用树木和地形的掩护,找到一个既能清晰瞄准驼鹿要害,又不容易被正在大快朵颐的白猿第一时间发现的角度。 距离不到一百米,正在八一杠的有效射程内,而且居高临下,视野极佳,几乎没有遮挡。 他稳稳地端起枪,脸颊贴着冰冷的枪托,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协调稳定,准星依次套住那六头驼鹿的致命部位——头颅。 他必须速战速决,在白猿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所有目标。 砰! 第一声枪响撕裂了山林的寂静,清脆而突兀。 最大的那头公驼鹿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头颅上应声爆开一团血花。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四肢抽搐了几下,便重重地倒在雪地中,不再动弹。 枪声如同死神的号角,瞬间惊动了其他五头驼鹿。 它们惊恐地想要跃起奔逃,发出短促的嘶鸣,巨大的蹄子踢腾起漫天雪粉。 第531章 胜之不武 但林阳的射击速度太快了!心念电转间,扳机连连扣动。 砰!砰!砰!砰!砰! 又是连续五次精准无比,节奏分明的点射。 枪声在山谷间激烈回荡,惊起了远处林间栖息的寒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另外五头驼鹿甚至没来得及跑出十米远,便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相继踉跄着,翻滚着栽倒在雪地中。 殷红的鲜血如同泼墨般迅速染红了洁白的积雪,在雪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六枪,六头千斤以上的驼鹿!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而几乎在最后一头驼鹿倒下的瞬间,林阳的目光便如同利箭般猛地转向了泉眼边那只白色巨猿。 手中的八一杠枪口也微微调整了方向。 吼—— 果然,巨大的枪声,以及空气中骤然变得极其浓郁的血腥味道,彻底激怒了这正在享受美食的山中霸主! 它将吃到一半,还剩大半截的鱼身狠狠摔在冰面上,人立而起,捶打着胸膛,发出震耳欲聋,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 那双充满野性和杀戮欲望的眸子,瞬间就锁定了林阳藏身的大致方向。 虽然隔着树木,但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穿透而来。 它后肢发力,粗壮的双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裹挟着风雪、冰屑和狂暴无比的气息,朝着林阳这边猛冲过来! 速度之快,与其体型完全不符。 林阳紧盯着两百米外那头白色巨猿。 方才朝天鸣放的那一梭子子弹,非但没能震慑住这头畜生,反而激起了它眼中那抹令人心悸的暴虐与残忍。 巨猿庞大的身躯在覆雪的山林间移动,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蹬地都溅起大片雪沫,两百多米的距离正被急速拉近。 林阳甚至能看清它虬结肌肉在白色长毛下的蠕动轮廓,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蛮荒般的力量压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脑海中响起了系统那冰冷且毫无波澜的提示音。 “锁定!” 林阳心中默念二字,眼神锐利如鹰。 自动锁定猎物技能已然生效,配合着自动瞄准,此刻他哪怕只是随意扣动扳机,三十发子弹也会如同长了眼睛般,尽数倾泻在这头白猿最致命的弱点上。 他有信心,即便这畜生真是钢铁铸造,也要被撕开几个窟窿。 然而,异变陡生。 那疾冲而来的白色巨猿竟猛地一个急刹,四只巨爪在雪地上犁出几道深沟,庞大身躯带起的风吹得周围枯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它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暴戾和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它那双泛着凶光的猩红眸子,死死地钉在林阳身上,或者说,是钉在林阳手中那支已然锁定它的八一杠上。 林阳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 巨猿冲来时,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危机感紧紧笼罩了他。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深知,即便拥有系统赋予的超凡身体素质,与这种前所未见的特殊物种进行贴身肉搏,胜负难料,甚至可能付出惨重代价。 除非系统能再次升级,带来碾压性的力量,否则,此刻并非死斗的最佳时机。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对着那警惕的巨猿开口道: “你就安心吃你的鱼,我抓我的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虽然搞不清你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但能在这老林子里活到今天,还能生撕虎豹,定然不凡。把你弄死了,倒是可惜。” 这话半是警告,半是实话。 这白色巨猿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神秘。 “吼!” 白色巨猿低吼一声,声音不再如先前那般充满攻击性,反而带着某种审慎的意味。 它开始缓缓向后退却,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嘎吱作响,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林阳和他手中的枪。 见巨猿后退,林阳内心稍稍一松,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依旧萦绕心头,不曾散去。 他也开始脚下发力,一步步向后退去,保持着面对巨猿的姿态,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想起上一世,有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曾一边烤着火,一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过: “林子里的那些顶尖的猎食者,除非是天生的死对头,否则很少会轻易玩命。” “为啥?因为它们最怕的不是别的猛兽,而是受伤。” “在野外,一旦受了重伤,伤口化脓感染,那基本就离阎王爷不远了。” 这残酷的自然法则,适用于这片山林里的绝大多数生灵。 这头白色巨猿,或许因为某种机缘开了灵智,比寻常野兽聪明不少,但终究脱不开野兽的范畴。 它听到枪声不惧,反而露出嗜血之意,很可能以前就与持枪的猎人遭遇过,甚至可能吃过亏。 只是那身浓密的白色毛发遮掩了可能的伤痕。 还真是虚惊一场…… 林阳心中暗道,后背却隐隐有些发凉。 刚才若是晚上片刻启动锁定,或者那巨猿再莽撞一些,此刻恐怕已是另一番血雨腥风的景象了。 他看着巨猿退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眼中的杀意却缓缓凝聚。 “或许……下次再相遇,便是分出胜负之时。” “希望等到下次见面,你能变得更强些,也省得我胜之不武。” 这头畜生显然已经盯上了他,刚才的退却,多半是感应到了系统锁定带来的致命威胁。 这种被顶级掠食者惦记上的感觉,如芒在背,绝不能留。 确认巨猿真的离开后,林阳迅速将分散在地上的六头成年驼鹿收入系统空间。 这些庞然大物加起来恐怕有两三千斤肉,收获远超预期。 而那头白色巨猿,也早已拎着那条最大的鱼,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此行目标虽已达成,但林阳并不打算立刻折返。 第532章 意外发生了! 既然已经深入到此地,不妨再多探索一番,熟悉环境,也为日后可能再次遭遇那白色巨猿做准备。 他刻意避开了巨猿离开的方向,选择了一条更为崎岖难行的山路。 手中的八一杠重新填满弹夹,保险打开,处于随时可击发的状态。 他略一沉吟,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吴北江为他准备的“大雷子”——一枚沉甸甸的军用手榴弹。 木柄触手冰凉,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危险感。 不愧是种花家,火力不足恐惧症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阳掂量了一下这沉甸甸的家伙,嘴角微扬。 这后期生产的大雷子,装药量是真足,杀伤半径少说也有十五米。 他熟练地拧开后盖,露出里面的拉环,然后将其小心地放回系统空间最顺手的位置。 一旦遭遇那白色巨猿的突袭,这将是他的杀手锏。 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能否提前拉掉引线再放入静止的系统空间,需要时再取出? 但旋即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尝试。 万一系统空间无法完全隔绝那读秒的引信,或者取出时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玩命的实验,没必要做。 山林间异常寂静,或许是被刚才那一梭子子弹惊扰,探索了将近两个多小时,竟是连只山鸡野兔都没见到。 直到他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才瞥见一抹白色在雪地中微微一动——是只肥硕的雪兔。 林阳收起八一杠,从空间取出弹弓,捏紧一颗光滑的钢珠。 屏息,瞄准,撒放! 嗖的一声轻响,钢珠在自动瞄准技能的修正下,精准地命中雪兔的眼睛。 那兔子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只是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倒在雪地中,洁白的毛发上晕开一小片殷红。 他走过去拎起兔子,入手沉甸甸的。 这雪兔的皮毛洁白如雪,柔软细腻,是上好的皮料,仅次于珍贵的貂皮。 想起貂皮,林阳不由得有些遗憾。 这山里野生貂数量太过稀少,他进山这么多次,也仅仅远远见过三次踪影。 那东西机警异常,速度极快,极难捕获。 貂皮在这年代是能创造外汇的紧俏货,尤其受香江那边欢迎,价格高昂。 不过,林阳自己打到的那几张上好貂皮,都还好好地收在系统空间里。 算了,今天运气也算用尽了,见好就收吧! 林阳将雪兔收入空间,拍了拍身上的雪屑,决定返程。 然而,就在他转身朝着村落方向走出不远之后,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逐渐从心底升起。 不对劲。 他眉头越皱越紧,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 除了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偶尔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似乎并无异常。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紧紧盯着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如同附骨之疽,让他后背的寒毛都微微立起。 为什么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他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是…… 那头白色巨猿去而复返?! 他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身后的山林。 此刻他正身处一处山间缓坡,视野相对开阔。 举目望去,四野皆是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头与墨绿色的林带。 在黄昏渐临的天光下,显得寂静而肃杀。 一无所获。 那种被窥视感却并未消失,反而在他停下脚步仔细感知时,变得愈发强烈。 仿佛有一双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眼睛,穿透了层层林木的遮蔽,牢牢地锁定在他的背上。 他继续前行,翻过这处山坡,再往前十几里山路,就能望见村子的轮廓。 可随着他越接近山顶,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就越是明显,几乎凝成了实质。 此刻,他已能完全确定。 确实有东西在跟踪自己。 这不单单是直觉,更是一种在无数次山林冒险中锤炼出的,对危险的本能感知。 不能就这么回去! 林阳眼神一凛,瞬间做出了决断。 否则,很可能把这未知的危险直接引到村里,给乡亲们带去灾祸和麻烦。 这东西一直悄无声息地尾随,只在背后窥视,行事诡秘…… 十有八九,就是那头记仇的白色巨猿! 刚才一念之仁,没有趁机把它解决掉,果然是留下了后患! 想到这里,一丝悔意涌上林阳心头。 若是之前果断些,凭借系统锁定和八一杠的威力,未必不能将那畜生留下。 他发现自己重生之后,拥有了系统这等逆天助力,行事反而变得有些瞻前顾后,缺少了上一世那种在绝境中敢于搏命的悍勇。 很多时候,他下意识地依赖系统,却忽略了自身在血火中磨砺出的意志与决断。 他站在原地,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有些躁动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 眼神中的些许犹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岩石般的坚定,一抹冷冽的笑意在他嘴角浮现。 既然你执意寻死,那我便成全你! 他不再朝着村子的方向前进,而是果断改变了路线,转向另一处更为偏僻,地形也更复杂的山坳。 他记得那里有一个山洞,正好可以用来设伏,或者……作为决斗的场地。 林阳脚步加快,刻意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足迹,仿佛毫无察觉般,引着那暗处的追踪者走向选定的战场。 山势渐陡,林木也变得稀疏起来,露出大量嶙峋的山石。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终于抵达了记忆中的那处山坳。 坳内地势较低,背风,积雪比外面薄了不少,露出大片黑褐色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某种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臊气息。 他的目标,是坳底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里曾是一头人熊的巢穴。 被他收拾掉之后,本以为会空置很久。 然而,就在他接近洞口,全神贯注于身后那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准备进入山洞布置陷阱时,意外发生了! 他刚一脚踏入洞口的阴影范围,迎面便撞上了一团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 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腥风扑面而来! 第533章 致命的危机感 “卧槽!” 林阳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愤怒与威慑的虎啸。 嗷—— 啸声在狭窄的山坳内回荡,震得林阳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一颗硕大,布满黑黄相间条纹的虎头从洞中猛地探出,一双吊睛白额虎目中燃烧着被侵犯领地的熊熊怒火。 几乎在虎啸响起的同时,一只蒲扇般大小,带着锋利钩爪的虎爪,携着恶风,朝着林阳的面门狠狠拍来! 这一爪若是拍实了,恐怕半边脑袋都要被削掉! 危急关头,林阳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和敏捷发挥了作用。 他腰腹猛然发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使出一个近乎铁板桥的动作。 那带着腥风的虎爪,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爪尖带起的寒意让他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借势后仰的同时,林阳意念一动,那把跟随他许久,饮过无数野兽鲜血的猎刀瞬间出现在手中。 刀身闪烁着寒光,没有丝毫犹豫。 在猛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虎口将闭未闭的刹那,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朝着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内部猛刺而去! 噗嗤! 锋利的猎刀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猛虎口腔内柔软的黏膜,深入喉管。 林阳手腕猛地一搅,随即果断抽出。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猩红液体随之狂喷而出,溅了他一身。 林阳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挡住了喷向面门的虎血。 黏腻腥热的血液浸透了他熊皮大衣的袖口,顺着皮毛滴落。 咳咳……嗬……嗬…… 猛虎发出痛苦而怪异的声响,大量的鲜血倒灌入气管,让它无法再发出威严的咆哮。 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它那双原本凶光四射的虎眼,此刻充满了痛苦与狂暴。 林阳心知不妙。 在这狭窄的山洞入口与一头受伤垂死的猛虎搏斗,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困兽犹斗,何况是百兽之王? 它的临死反扑,足以对自己造成重创。 而此刻,更大的威胁——那头白色巨猿,很可能就在附近窥伺! 必须立刻脱离! 他毫不犹豫,一个灵巧的侧滚翻,闪出了山洞的范围,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山壁,迅速隐蔽起身形。 几乎在他藏好的同时,那头喉咙不断涌出鲜血,陷入疯狂的猛虎,踉跄着从山洞里冲了出来。 它显然没有发现紧贴山壁,屏住呼吸的林阳。 那双充满血丝和狂怒的虎眼,立刻就被山坳中另一个醒目的目标吸引了。 那头不知何时已然靠近,正准备坐收渔利的白色巨猿! 白色巨猿显然没料到林阳能如此快地从与猛虎的遭遇中脱身,并且藏匿起来。 它原本潜藏在坳边一片残雪与枯枝的混合物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但此刻,受伤猛虎的突然出现和注视,让它暴露了行踪。 猛虎身受重创,大动脉的血液不断流失,生命力正在飞速消逝。 这极致的痛苦和濒死的绝望,彻底激发了它骨子里的凶性。 此刻,出现在它视线内的一切活物,都是它攻击和发泄的对象! 吼! 白色巨猿虽然对林阳和他手中的枪有所忌惮,但对这头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猛虎,却毫无惧意。 在它的食谱里,老虎本就是可以猎杀的对象。 它人立而起,两只硕大的拳头在肌肉虬结的胸膛上“咚咚”擂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展示着恐怖的力量。 随后四肢着地,咆哮着迎向了猛虎。 机会! 林阳眼中精光一闪。 就在白色巨猿的注意力完全被狂怒的猛虎吸引过去的瞬间,他动了。 他如同一个悄无声息的幽灵,紧贴着凹凸不平的山壁,利用岩石和枯树的阴影作为掩护,开始向白色巨猿的方向缓缓靠近。 他手中的八一杠再次握紧,心神沟通系统,随时准备发动锁定。 自动瞄准功能在开枪时便会自行启动,而自动锁定则需要他主动开启。 他回想起之前与白色巨猿对峙时,正是开启了锁定,才让这畜生感到了致命威胁而退却。 这次,他绝不会再给它任何机会! 这头白色巨猿不仅力量恐怖,防御惊人,还具备相当的智慧。 懂得跟踪,潜伏,甚至可能想利用猛虎来消耗自己。 这种威胁,必须彻底铲除! 否则,一旦被它摸到村子附近,后果不堪设想。 他可以凭借系统和武器与之周旋。 但家里的父母,村里的乡亲,绝无可能抵挡这头凶兽。 此刻,山坳空地上,猛虎与白色巨猿已然碰撞在一起! 猛虎凭借最后的爆发力人立而起,双爪朝着巨猿的头颅拍去,试图做最后一搏。 然而,白色巨猿的速度和力量更胜一筹。 它那两只粗壮得不像话的前臂猛地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猛虎拍来的前肢腕部。 紧接着,让林阳都感到有些心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白色巨猿发出一声示威般的狂吼,腰背发力,竟将那体型庞大的猛虎如同甩动一个破麻袋般,狠狠地抡了起来,朝着旁边坚硬的山壁猛砸过去。 嘭! 沉重的闷响在山坳里回荡。 一次!两次!三次! 白色巨猿显然将方才被林阳惊吓,被迫退走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了这头不幸的猛虎身上。 它狂暴地挥舞着双臂,将猛虎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山壁。 猛虎口中的鲜血如同不要钱般喷涌而出,溅在白色的猿毛和黑褐色的山石上,触目惊心。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 连续七八次的重摔之后,白色巨猿似乎觉得有些乏味,或者认为这头猛虎已经彻底失去了威胁,它发出一声宣泄式的咆哮。 双臂猛地一甩,将那头已经软塌塌,如同烂泥般的猛虎远远地抛了出去。 猛虎的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四五米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带起一片枯枝败叶。 白色巨猿得意地扬起头颅,正准备再次发出胜利的咆哮,就在这一刹那,它全身浓密的白色长毛陡然炸起! 一种比之前面对枪口时更加强烈,更加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了它的全身。 只见一颗黑乎乎,木柄状的东西,从猛虎尸体落地点附近,那些被扬起的枯叶碎片中翻滚着朝它飞来。 第534章 可怕的畜生 “畜生,以为只有你懂得伪装吗?” 林阳冰冷的声音从二十多米外的一块山石后响起。 就在白色巨猿将猛虎尸体抛出的瞬间,他已计算好了轨迹和时机。 果断的拉开大雷子的引线,心中默数三秒,才将其朝着预判的位置奋力掷出。 而他本人,则在掷出大雷子的同时,已然举起了八一杠,枪口牢牢指向白色巨猿! 白色巨猿从未见过手榴弹,但它那野兽的直觉疯狂地预警着。 它想要转身奔逃,可那黑乎乎的东西来得太快。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和碎石,呈扇形向四周猛烈扩散。 火光与硝烟瞬间吞噬了白色巨猿庞大的身影。 爆炸声在山坳中反复回荡,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鸣。 山坡上一些不太稳固的积雪被震得簌簌滑落,形成小范围的雪屑流。 但好在山势平缓,并未形成真正的雪崩。 林阳目光死死地盯着爆炸中心,心脏也因紧张而微微收缩。 他就是想看看,这凝聚了此时种花家军工力量的“大雷子”,究竟能给这防御力变态的白色巨猿,造成多大的伤害! 硝烟缓缓散去。 只见那白色巨猿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两三米远,狼狈地撞在山壁上,才滑落下来。 它晃动着硕大的头颅,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显然内腑受到了一定的震荡。 然而,它竟然很快就用双臂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背后的白色长毛已被烧焦,染黑,变得一片狼藉,密密麻麻地镶嵌着一些细小的弹片和碎石,看上去血肉模糊,十分凄惨。 但林阳瞳孔却微微一缩。 他看得分明,那些弹片大多只是嵌入了皮肉,并未能深入筋骨! 这畜生的皮毛和肌肉层,其坚韧程度远超想象…… 真正对它造成影响的,反倒是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震伤了它的内腑。 吼—— 白色巨猿彻底被激怒了。 接连的打击和剧烈的疼痛,完全点燃了它骨子里的凶性。 它那双原本还残存着一丝警惕的猩红眸子,此刻已被纯粹的暴虐和疯狂充斥。 它死死盯住了林阳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撕裂苍穹般的怒嚎。 竟然不再畏惧那致命的锁定感,四肢着地,如同一辆失控的白色战车,以比之前更快几分的速度,朝着林阳疯狂冲来! “系统,锁定猎物!” 林阳这次直接低吼出声,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八一杠喷吐出炽烈的火舌,清脆急促的连射声瞬间打破了爆炸后的寂静。 三十发子弹在短短几秒钟内,如同泼水般倾泻而出,全部射向白色巨猿那最明显的弱点——双眼! 子弹钻入血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白色巨猿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哀嚎,双眼部位爆开两团血花。 但它凭借着一股可怕的惯性,以及临死前最后的疯狂,依旧冲到了林阳藏身的山石附近。 林阳在打空弹夹的瞬间,便已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猿猴般向上跃起,双手险之又险地扒住了上方一道突出的岩缝。 几乎在他身体离地的同时,双眼已瞎,全凭最后一股戾气支撑的白色巨猿,狠狠地撞在了他方才立足的位置! 轰! 那对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巨臂,狠狠地砸在林阳刚才藏身的山石上,竟将那坚硬的岩石都砸得石屑纷飞。 吼……嗬…… 白色巨猿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和痛苦的低吼,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 最终,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栽倒在雪地与泥土混杂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埃。 它的四肢微微抽搐着,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停止。 林阳悬挂在山壁上,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我靠……吓死我了。”他心有余悸地低语,“还以为三十发子弹打进去都打不死这畜生……那它就不是什么异种,而是真正的妖怪了!”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具庞大的白色尸体,心中震撼难平。 怪不得能生撕虎豹,这防御,这生命力,这力量……远超寻常猛虎! 刚才拎着猛虎摔打,怕是单臂就有上千斤的力气! 而且居然还懂得隐忍。 跟踪,借刀杀人…… 若不是有系统在手,今天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应该是真死了吧?” 林阳不敢大意,又在岩壁上挂了几分钟,仔细观察等待。 确认那白猿确实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连最细微的抽搐都停止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山壁上跳下。 他缓步靠近,仍然保持着警惕,先用脚踢了踢白猿粗壮的小腿,确认没有反应后,才伸手触碰。 意念一动,将其庞大的身躯收进了系统空间。 直到此刻,林阳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 这可怕的畜生,总算是解决了。 它没有装死,或者说,三十发子弹在近距离射入脑部,已经彻底断绝了它任何装死的可能。 他回头,望向身后那绵延无尽,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神秘的巍巍群山,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敬畏。 得到系统之后,实力飞速提升,确实让他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丝轻敌之心。 觉得凭借手中的武器和系统的能力,这山林虽大,却已少有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 今日这头白色巨猿,无异于一记当头棒喝,让他重新认识到这片古老山脉的深不可测。 除了那些手持枪械的亡命徒,这大山深处,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危险。 白色巨猿或许只是其中之一…… 以后进山,绝不能再像今天这般托大了。 林阳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此刻,他身上那件厚实的熊皮大衣,前襟和袖口都浸满了猛虎的鲜血。 这个番折腾下来已然被周遭冰冷的空气冻结,变得硬邦邦的,却依然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