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权途》 第2393章 亲临含水市(中) 接连闯了五个红灯,章远的车子,终于先程景尚一步,赶到市第一医院。 按照程景尚的要求,他和章远在医院门口碰头,一起拜见厉元朗。 倒不是程景尚摆谱,或者有意压章远一头。 作为含水市的党政领导,共同出现,彰显出二人同心的姿态,也更能体现含水市领导班子,对省委书记到来的重视以及对伤者慰问工作的郑重态度。 可章远太想表现,也太过着急。 一下车,环视一圈,看着医院大门口还有人进进出出,不禁眉头皱紧,冷脸问秘书,“怎么搞的?这地方乱乱糟糟,没清场吗?常景天呢?” 常景天是含水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 秘书马上拿出手机,正要拨打,却见一身戎装的常景天,快速走来。 章远都没拿正眼瞧他,仍旧冷声质问。 常景天手拿对讲机,指着不远处汇报,“我刚刚接到程书记的电话,要求市局立刻在医院四周警,您看,警员已经就位,开始行动了。” “另外,为了不影响厉书记慰问,程书记的意思,只在外围封闭。至于医院内部,只需加强八楼这一层的安保措施……” “外紧内松可不行,厉书记这么重要的领导,万一遇到意外或者不可测的危险,是你常景天能够承担起的责任吗!” “马上把整座医院进行清场,不相干人员全部清理出去,一个外人不许留。出了事情,我唯你是问!” 章远比比划划的发号施令,同时迈步走进医院。 老远看见,医院党委书记和院长,率领班子成员,齐刷刷迎上前来。 留下一脸迷惑的常景天,不知该如何去做了。 在含水,程景尚才是一把手,可章远这套操作,显然要凌驾于程景尚之上。 他真是做也不是,不做还不是。 而院党委书记一脸媚笑的主动伸出双手,试图和这位章市长握手打招呼。 只是他看到,章远背着手,压根没有握手意思。 只好尴尬的笑了笑,极不自然的把双手缩了回去。 章远满脸寒冰的问道:“厉书记正在做什么?身边有没有安保措施?” 书记一愣,他心里暗自叫苦。 自己也是刚刚获悉省委厉书记微服私访到了医院,正在慰问踩踏事故中的受伤患者和家属。 还没到现场呢,这话他该怎样回答。 好在院长及时站出来解围,他告诉章远,“市长,厉书记正在八楼病房内和伤者家属亲切交谈,现场有几名便衣安保人员,时刻注意着周围情况,确保厉书记的安全。” 院长一边说着,一边引领着章远往电梯方向走去。 章远听后,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脚步依旧匆忙。 他心里清楚,厉书记此次突然到访,不仅是对含水市救援善后工作的一次实地考察,更是对自己这个市长工作能力的一次隐形考验。 电梯门缓缓打开,章远和院长一行人迅速进入,电梯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章远沉默不语,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等会儿见到厉书记时该如何汇报工作,既要展现出自己对事故处理的果断与高效,又要避免给厉书记留下急功近利的印象。 与此同时,程景尚的车队,正缓缓驶入市医院的门廊。 车子停稳后,秘书打开车门,手搭凉棚,程景尚这才下车。 他整理着行政夹克,却见常景天小跑过来,冲着他敬了一个礼,恭敬说:“报告程书记,我已按照您得指示,安排警力将医院四周全部进行警戒,确保医院外围的安全。” “嗯,很好。”程景尚说着,赫然看到,医院大厅内,正有一群警察劝离患者和家属。 那些人虽有些不情愿,但在警察耐心的劝说下,还是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程景尚顿时显现惊讶神色,“这是做什么?” 常景天连忙回应,“这是章市长的意思,要求我们市局驱散医院内闲杂人等,确保厉书记的安全,避免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程景尚听后,眉头瞬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忍不住发火道:“简直乱弹琴!” 他强压着怒火,继续说道:“厉书记此次前来,是为了慰问伤者,了解我们含水市在事故后的救援和善后工作情况。他需要的是真实、亲切的氛围,而不是这种如临大敌、刻意营造的紧张感。” “把医院清空,让伤者和家属都离开,这成什么样子了?这会让厉书记觉得我们是在做表面功夫,是在故意掩盖问题,而不是真心实意地为老百姓着想。” 常景天听着程景尚的训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暗暗叫苦,夹在两位领导中间,实在是左右为难。 程景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说:“马上通知下去,让警察停止驱离群众,恢复医院的正常秩序。同时,加强八楼及周边的安保力量就行,确保厉书记的安全,但不要过度干扰。我们要让厉书记看到我们含水市最真实的一面,看到我们对伤者的关怀和对工作的认真负责。” 常景天连忙点头称是,迅速拿出对讲机传达指令。 程景尚问身旁的人,“章市长呢?” 马上有人回答,“章市长已经去了八楼……” 这一下,程景尚的脸,都快气成猪肝色了。 好你个章远,随意发号施令也就罢了,商量好的一起去见厉书记,你却不打招呼抢先一步,怎么,你要抢班夺权是不是! 程景尚阴着脸,大步迈向电梯,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此刻绝不能在厉书记面前失了分寸。 可那股被章远公然无视、抢先行动的憋屈劲儿,还是如一团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 电梯里,程景尚面色冷若冰霜,其他随行人员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程景尚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等会儿见到厉书记和章远,该如何巧妙地化解这场尴尬,既不能让厉书记看出班子内部的矛盾,又要给章远一个恰当的“提醒”。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八楼,秘书率先出来,伸手档住电梯门,保护程景尚走出电梯。 刚到楼道口,就看到章远正满脸堆笑地和厉元朗说着什么,那副殷勤的模样让程景尚心里又是一阵不快。 程景尚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大步走向厉元朗,远远就伸出手,热情地说:“厉书记,欢迎您来我们含水市指导工作啊,您这一来,可是给我们含水市带来了莫大的鼓舞和支持啊。” 厉元朗看到程景尚,也微笑着伸出手,和程景尚握了握,说:“景尚同志,我心里放心不下踩踏事故的伤者情况,就过来看看,了解一下救援和善后工作开展得怎么样了。” 程景尚连忙说:“厉书记,您真是关心群众啊。我们含水市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就展开了救援工作,目前伤者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和治疗,后续的善后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说着,程景尚偷偷瞪了章远一眼,可章远根本不看他,目光全在厉元朗身上。 厉元朗点了点头,说:“那就好,群众的安全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我们做工作的,就是要把老百姓的事当成自己的事,真心实意地为老百姓排忧解难。” 程景尚连忙附和道:“厉书记说得太对了,我们一直牢记着您的教诲,把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这次事故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一定会深刻反思,加强安全管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时,厉元朗指了指旁边的病房,说:“走,我们再进去看看其他伤者。” 程景尚和章远连忙跟在厉元朗身后,一同走进了病房。病房里,厉元朗亲切地和伤者及家属交谈着,询问他们的身体状况和生活需求,鼓励他们要坚定信心,积极配合治疗。 程景尚和章远在一旁认真听着,不时插话表示会全力解决伤者遇到的问题。 厉元朗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全程平易近人的态度,在病患和家属之中,引起一阵热烈而又真诚的掌声。 大家被厉元朗的亲切关怀所打动,原本因事故而阴霾的心情也似乎明亮了几分。 一旁的章远则暗暗沾沾自喜。 看起来,厉书记心情不错。 那么,以自己刚才的优越表现,想必这次自我救赎已见实效,危机可以解除了。 第2394章 亲临含水市(下) 可以说,为了讨好厉元朗,烘托气氛,程景尚没少下功夫。 早在路上,他就已指示宣传部门,安排妥当。 火速调来市电视台等一众新闻媒体,前往市医院。 就在厉元朗和在场的患者家属打成一片之时,长枪短跑早就将省委书记亲民形象,收纳进镜头和文字里。 还派出市电视台新闻节目的当家花旦,亲自现场采访厉元朗。 面对镜头,厉元朗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 首先,他代表省委省政府,对这次踩踏事故中的遇难者,表示深切哀悼。 并对伤者及其家属,深表慰问。 同时,他还亮明态度,省委和省政府对此次事故格外重视,还说,冯韬同志作出批示,要求南州省委省政府,务必彻查事故原因,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厉元朗接着强调,各级领导干部要深刻反思此次事故暴露出的问题,切实增强安全意识和责任意识,把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放在首位。 在后续的救援和善后工作中,要全力救治伤者,妥善安置遇难者家属,做好心理疏导等工作。 要以此次事故为契机,全面排查各类安全隐患,加强安全管理,建立健全长效机制,防止类似事故再次发生。 最后,厉元朗表示,省委省政府会密切关注含水市的情况,给予必要的支持和帮助,相信含水市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做好各项工作。 当厉元朗再次强调,要对事故责任人给予严肃处理。 程景尚禁不住,用眼角余光,瞄了瞄身旁的章远。 尽管章远面色平静,但程景尚还是从章远的眼神里,窥测到一丝不安。 是啊,十九条鲜活生命的惨痛代价,相信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章远此刻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他深知厉元朗这番话的分量,一旦责任认定下来,自己极有可能首当其冲。 他微微低下头,试图躲避程景尚那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目光,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冒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在心里不断祈祷,希望事情还有转机,希望自己能够躲过这一劫,可现实却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章远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两只垂下的双手,忍不住狠狠揪着裤边线,恨不得抠一个三室一厅出来。 面对镜头的厉元朗,侃侃而谈。 语气相当诚恳,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恰恰说明,他对此事的重视程度非常高。 慰问活动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当厉元朗结束后,专门和在场的患者家属们,一一握手道别,还送上早日康复的由衷祝愿。 随即,厉元朗在程景尚和章远一左一右的陪同下,乘坐电梯返回一楼。 赫然间发现,一楼大厅内的看病群众站成两排,中间留下一条道。 厉元朗走在中间,不时向群众们摆手致意。 引得群众拍起巴掌,一时间,偌大的大厅里,被热烈掌声淹没。 眼看时间到了中午,程景尚恭敬的对厉元朗说:“厉书记,您一路辛苦,现在已经到了中午,我们在市里安排了简单的工作餐,还请您赏光,也好让我们有机会进一步向您汇报工作。” 厉元朗收起笑脸,点了点头,“好,先吃饭。” 随后,在程景尚等人陪同下,登上市里派来的中巴车。 由十几辆车组成车队,浩浩荡荡直奔含水市委。 一路上,厉元朗坐在车内最好的座位上面。 程景尚和章远则坐厉元朗后排的位置,沿途经过的每一处地标性建筑,程景尚、章远二人都要细心介绍一番。 含水市在南州省的十几个地市州,无论经济发展,还是综合实力,在省内都处于较为靠前的位置。 城市基础设施完备,商业氛围浓厚,教育、医疗等资源也相对丰富。 近年来,含水市积极推动产业升级转型,在高新技术产业、现代服务业等领域取得了显著进展,为城市的持续发展注入了新的动力。 同时,含水市还注重生态环境保护,城市绿化覆盖率不断提高,空气质量和水质量也得到了有效改善,为居民提供了更加宜居的生活环境。 程景尚一边介绍,一边观察着厉元朗的反应,希望能给厉元朗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只是,看不出厉元朗任何表情。 他静静地听着,偶尔微微点头,眼神专注地望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象,似乎在将眼前的所见与程景尚的介绍相互印证。 程景尚见状,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继续有条不紊地介绍着含水市在民生保障方面所做出的努力和取得的成果,比如新建的保障性住房项目、完善的社区养老服务体系等等。 章远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偶尔偷偷用余光瞥向厉元朗,揣测着他此刻的想法,内心依旧忐忑不安。 不知厉元朗对自己先前的那些举动究竟作何看法,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原先早已笃定危机解除的想法,此刻也有了松动。 车队行驶了十几分钟,终于开进含水市委招待所。 中巴车稳稳停下,厉元朗率先下车。 在众人簇拥下,走进里面。 在一号宴会厅里,厉元朗当仁不让坐在首位。 依旧是程景尚和章远一左一右,其余人员,则按照身份和官职就座。 很快,各种菜肴纷纷摆上餐桌。 这些菜肴精致而不奢华,既有当地的特色美食,又兼顾了营养搭配。 厉元朗观察到,桌上摆放的有白酒,也有矿泉水,果汁等饮品。 他眉头微微一蹙,质问道:“景尚同志,你们的工作餐挺丰富啊,竟然还有白酒?” 程景尚的脸,顿时变得极为不自然,尴尬说:“今天不是工作日,就准备了一点……” “一点也不行。”厉元朗当即拉下脸来,“省委早已有规定,工作餐不饮酒,你作为市委书记,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程景尚额头上冒出冷汗,连忙起身,带着几分慌乱说道:“厉书记,是我考虑不周,我马上让人把白酒撤下去。” 说着,他赶紧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去处理。工作人员迅速行动,将桌上的白酒一一撤走。 程景尚重新坐下后,脸上堆满歉意的笑容,说道:“厉书记,我们一定严格遵守规定,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厉元朗这才微微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说道:“规定就是规定,必须严格执行,这不仅是对工作的负责,也是对干部自身的保护。我们作为领导干部,更要以身作则,带头遵守各项纪律和规定。” 程景尚连忙附和道:“厉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教诲,时刻严格要求自己。” 章远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说道:“厉书记,我们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厉元朗看了看他们,接着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吃饭吧。大家也都辛苦了,趁着吃饭的时间,我们也可以轻松地交流交流。” 于是,厉元朗率先垂范的第一个动筷,众人这才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席间,程景尚和章远不时找一些轻松的话题,试图活跃气氛,厉元朗也会适时地回应几句,但话题始终没有离开工作。 他详细询问了含水市在经济发展、民生改善、社会稳定等方面的情况,程景尚和章远一一作答,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有问有答中,含水市一、二把手,以这样方式,做了工作汇报。 吃过饭,他们两人一起,将厉元朗送到房间门口。 厉元朗有午休习惯。 按照厉元朗的要求,下午两点,他们还要陪着厉元朗去单驼山风景区的踩踏现场。 厉元朗午睡,程景尚和章远哪有心情。 趁此机会,二人走进程景尚在这里的专属房间内。 吹着空调的房间,温度适中,可章远仍然冒着汗。 他拿过放在托盘内的温热手巾,一边擦汗,一边心急的问程景尚,“程书记,您觉得,厉书记这次秘密来含水,只是单纯的慰问吗?” 第2395章 将功补过 面对此时心神不宁的章远,程景尚冷哼一声,“章远同志,你现在开始关心厉书记态度了。” “我看你在医院表现得很活跃,一直尝试用各种方法试图和厉书记互动。” “不听我的劝阻,一意孤行抢先接触厉书记。而且,擅自做主,要求清空医院内看病的群众,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 “若不是我及时阻止,恐怕就会闹出争端。要是被厉书记发现,影响的可不止你章远一个人,整个含水市委都要跟着倒霉。” 程景尚越说,语气越重。 显然,章远的急功近利,已然触碰到他的底线。 要说之前,程景尚对待章远的态度,尽量避免发生正面冲突。 毕竟,章远深受王善坊欣赏。 年纪也比程景尚年轻好几岁。 有那么一句话,莫欺少年穷。 意思是,不要因为年轻人现在贫穷就轻视他们,未来他们可能会有很大的发展。 章远虽然现在行事有些冒进,可他背后有王善坊的支持,而且他本人也颇有能力,在不少工作上都有亮眼的表现。 但这次的事情,他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完全不顾后果,只想着自己出风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年轻气盛能解释的了。 必须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知道,在官场上,有些规矩是不能破的,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更何况,程景尚从各种渠道获悉,省委和厉元朗的意见,关于单驼山风景区踩踏事故的最终处理结果,恐怕要追溯到市长这一级。 那么,章远无疑将是那个首当其冲被问责的人选。 想到这里,程景尚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在这件事上和章远同流合污,否则现在自己也难逃干系。 他看着章远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硬起心肠,冷冷地说道:“章远同志,你现在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而不是在这里猜测厉书记的态度。厉书记是什么人?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你这次的事情,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章远听了程景尚的话,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知道自己这次难逃其责了。 然而,赌博心态促使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现在,程景尚的态度无关紧要,厉元朗才是最关键那个人。 程景尚的批评,终究是含水市内部矛盾。 可厉元朗真要是雷霆震怒,他将一点机会没有了。 于是,章远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厉元朗睡了一个小时的觉,两点前起床。 收拾妥当,乘坐中巴车直奔五十里之外的单驼山风景区。 这里地势陡峭,且以群山为主。 下午的单驼山,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蜿蜒的山路上,给这趟行程增添了几分庄重与肃穆。 中巴车缓缓行驶,窗外风景如画,但车内气氛却略显凝重。 厉元朗目光深邃,不时望向窗外,似乎在思索着即将面对的现场情况。 程景尚和章远则坐在一旁,各自心中揣着不同的心思,偶尔交换一个复杂的眼神,又迅速避开,生怕被厉元朗察觉到什么。 由于出事故,单驼山风景区已经关闭,通往风景区的车辆非常稀少。 随着车队逐渐接近单驼山风景区,路边的警示标志和忙碌的救援人员开始映入眼帘,提醒着所有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不幸的事故。 厉元朗的神情愈发凝重,他深知,作为省委书记,自己肩负着调查真相、安抚民心、推动问题解决的重任。 终于,中巴车停在了事故现场附近的一个临时停车点。 厉元朗率先下车,脚步沉稳地走向那片被事故阴影笼罩的区域。 程景尚和章远紧随其后,他们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因这场悲剧而变得压抑。 观景台地处单驼山的半山腰。 上面,是高耸入云的山峰,脚下,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一阵山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厉元朗站在观景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事故现场,眼神中满是凝重与沉思。 他仿佛能看到事故发生时那混乱而惨烈的场景,能听到人们惊恐的呼喊和绝望的哭声。 程景尚和章远站在厉元朗身后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厉元朗的指示。 厉元朗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我们要以最严谨的态度,最细致的工作,彻底查清事故原因,给遇难者家属一个交代,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威严,让程景尚和章远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随后,厉元朗开始仔细查看现场的每一个细节,不时向身旁的工作人员询问一些情况。 他时而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碎片仔细端详;时而站在高处,眺望周围的地形地貌,试图从中找出事故发生的线索。 程景尚和章远也赶紧跟上厉元朗的脚步,一边认真记录着厉元朗的指示和发现的问题,一边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次事故不要给自己带来太大的麻烦。 在查看现场的过程中,厉元朗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深知这次事故的严重性,也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有多么重大。 好一会儿,厉元朗倡议,全体人员齐刷刷站在观景台的台阶下面,向事故遇难游客三鞠躬。 随后,在详细了解了事故经过和救援进展后,厉元朗召集了现场的所有负责人,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既表达了对遇难者的深切哀悼,也对救援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 同时,他严厉指出,必须彻查事故原因,严肃追究责任,确保类似悲剧不再重演。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切中了问题的要害,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视察完事故现场,厉元朗等人乘车返回含水市。 当车队刚刚离开风景区地界。 前方路边人头攒动,锣鼓喧天。 厉元朗仔细一瞧,原来那里聚集了几十人。 穿着统一红黄相间的表演服,伴随鼓声载歌载舞。 并且,一个红色横幅,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庆祝火云乡芒果线上销售超过一百万斤。 突如其来这一幕,把厉元朗看得微微一愣,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章远见状,赶忙凑近解释道:“厉书记,这是火云乡的乡亲们自发组织的庆祝活动,他们今年的芒果线上销售取得了突破,大家高兴,就想着用这种方式表达喜悦,没想到正好遇上您视察回来。” 厉元朗听后,神色缓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说道:“这是好事啊,农民增收致富,这是实实在在的政绩。走,我们下车去看看。” 说着,厉元朗率先走下中巴车。 乡亲们看到厉元朗等人下车,欢呼声更加热烈,纷纷围拢过来。 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上前,紧紧握住厉元朗的手,激动地问:“您是省委厉书记吧?” 厉元朗点头称是。 老者又说:“我们火云乡能有今天,多亏了市里的好政策啊,特别是章市长对我们的大力支持。” “噢?”厉元朗顿时来了兴致,“老人家,您详细说一说,章市长是怎么支持你们的。” 老者告诉厉元朗,火云乡盛产芒果。 可因为交通不便,加上没有好的销售渠道,致使每年大量芒果滞销。 章市长上任后,在火云乡调研时发现这个问题。 他积极协调各方资源,提出线上销售方案。 还指示有关部门,培养本地几个青年男女,以直播卖货方式, 打开芒果销路。 这些年轻人不负众望,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逐渐摸索出了一套适合火云乡芒果销售的直播模式。 他们不仅在各大直播平台上积极宣传火云乡芒果的特色和优势,还亲自到果园里进行直播展示,让消费者能够直观地看到芒果的生长环境和品质。 同时,章市长还帮助火云乡完善了物流体系,确保芒果能够及时、新鲜地送到消费者手中。 在章市长的关心和支持下,火云乡的芒果线上销售越来越火爆,更是迅速突破一百万斤的大关。 听了老者这番话,厉元朗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产生一个重大疑问。 喜欢正义的使命 第2396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上) 可是,厉元朗却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当着几十名火云乡的农民,厉元朗发表了热情洋溢的发言。 他说:“乡亲们,看到你们的芒果销售取得如此快速成绩,我深表欣慰。这不仅是你们火云乡的喜事,也是我们省农业发展的一件大事。” “为农民兄弟排忧解难,一起走上富裕道路,一直是我们的宗旨和原则。”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 “你们充分利用互联网优势,短时间内销售出一百万斤芒果,值得肯定和表扬。” “但我们不能满足于现有的成绩,还要继续努力,把芒果产业做大做强。” “一方面,要保证芒果的品质,不能因为销量好了就忽视了质量,只有品质过硬,才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另一方面,要进一步拓展销售渠道,除了线上销售,也可以考虑和线下的商超、水果店等合作,让更多的人品尝到咱们火云乡的芒果。” “同时,还可以发展芒果深加工产业,比如制作芒果汁、芒果干等,提高芒果的附加值,增加乡亲们的收入。” 厉元朗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乡亲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鼓掌表示赞同。 老者感慨道:“听了厉书记一席话,顿开茅塞。”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按照厉书记您的部署,把芒果产业做大做强,让日子越过越红火。我们火云乡全体乡亲有信心、有决心,在省委和市委的领导关心支持下,把芒果产业打造成我们乡的支柱产业,带领大家共同致富。” 厉元朗微笑着点头,又询问了一些关于芒果种植、销售以及乡亲们生活等方面的情况,老者都一一详细作答。 离别时,厉元朗握住老者的手,和蔼问道:“老人家,和您老说了这么多话,还没请教您老的尊姓大名。” 不等老者回答,身后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壮汉抢先说道:“这是我们火云乡老书记罗满阳,罗书记。” 罗满阳笑呵呵说:“我做了三十几年乡干部,没有带领乡亲们走向富裕。” “可章市长才上任这么短的时间,就给大家伙指出一条致富道路,还全力支持和帮助我们。” “不瞒厉书记您说,我们算过,以目前销售形势,到今年年底,火云乡这些芒果种植户,收入将比往年至少多出四成。” “四成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希望,是多少家庭翘首以盼的期盼,是火云乡迈向繁荣富强的坚实一步。” 厉元朗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轻轻拍了拍罗满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人家,含水市政府确实做了不少实事,但这份成绩的取得,离不开你们全体乡亲的辛勤努力和不懈奋斗。” “市里是给你们指明了方向,真正的路,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去下走。” 罗满阳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厉书记说得对,我们火云乡的乡亲们都是勤劳朴实的,只要有了方向,我们就有使不完的劲。章市长不仅给我们指了路,还一路扶持着我们,这份恩情,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厉元朗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含水市的工作,组织上会给予公正的评价。但更重要的是,你们要继续保持这种奋发向上的精神,把芒果产业做得更好,让更多的乡亲受益。同时,也要注重可持续发展,保护好生态环境,让火云乡的明天更加美好。” 罗满阳紧紧握住厉元朗的手,激动地说:“厉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牢记您的嘱托,把芒果产业做大做强,不辜负您的期望。” “另外,我们专门为章市长做了一面锦旗。” 罗满阳一招手,两个年轻人从他身后转出来,一左一右站立,展开一面巨大锦旗,上书“心系百姓办实事,芒果飘香富火云。”十四个烫金大字。 罗满阳激动的说:“这面锦旗不仅代表着我们火云乡全体乡亲的心意,更是对章市长以及市里各级领导辛勤付出的感谢。章市长,您一定要收下。” 章远见状,连忙谦让说:“老人家,您的这份心意,我心领了。” “正如厉书记所言,我做的这些工作,都是在省委和厉书记坚强领导之下,在省委和厉书记英明决策下,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这份荣誉应该属于所有为火云乡芒果产业发展付出努力的人。” “您还是把这面锦旗收回去,把它挂在乡政府或者村委会,让更多的人看到,激励大家继续努力,把我们的芒果产业做得更好。” 罗满阳却坚持道:“章市长,您就别推辞了。这面锦旗,是我们乡亲们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下,我们心里过意不去。而且,这也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火云乡有您这样一位好市长,时刻关心着我们,为我们办实事。” 随后,将目光转向厉元朗,情真意切地说:“正好厉书记在场,就请厉书记做个见证人,见证我们火云乡十万群众,对您和含水市政府的感激之情。” “我们火云乡虽然地处偏远,但一直感受到党和政府的温暖与关怀。章市长来了之后,更是给我们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改变和希望。” “这面锦旗,是我们乡亲们自发提议、亲手制作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寄托着我们对章市长和市政府的深深谢意。” 罗满阳送锦旗这一幕,由始至终,都被随行而来的记者们,用镜头一一记录下来。 这些记者们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从罗满阳那饱含深情的眼神,到章远诚恳谦逊的推让,再到厉元朗认真倾听的模样,都被他们手中的相机和摄影机定格。 然而,一直跟在厉元朗身边的李浩然,无意中竟然发现一个特殊现象。 可他却不露声色,偷偷从人群中挤出来。 找到一个隐蔽却视线极佳的位置,用手机接连拍摄几张照片,保存下来。 就在章远和罗满阳相互推辞谦让时,程景尚适时出来解围。 对章远说:“章市长,你就别谦让了,难得老罗书记和乡亲们的一片苦心,你要是不收,实在说不过去。” “厉书记行程紧凑,就不要在这上面耽搁了,你说是不是?” 章远深深点了点头,说道:“程书记说的是,那我就受之有愧了。” 说完,章远伸出双手,在几十双眼睛瞩目下,郑重地接过那面承载着火云乡乡亲们深厚情谊的锦旗。 他轻轻抚摸着锦旗上那烫金的大字,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这份荣誉太重了,我定会铭记于心,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为火云乡的发展,为乡亲们的幸福生活,贡献更多的力量。” 厉元朗见状,微笑着点头,说道:“好,章市长收下这面锦旗,也是收下了乡亲们的信任与期待。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前行,为更多的百姓谋福祉。” 随后,厉元朗和罗满阳握了握手,又向在场其他人举手抱拳,率先登上中巴车。 车辆行驶之时,厉元朗特意打开车窗,和火云乡的乡亲们招手致意。 车子返回市委招待所,李浩然通知程景尚和章远,“厉书记决定,今天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返回省里。” 厉元朗做出的这一决定,程景尚并未展现出惊讶,而是觉得情理之中。 可章远却难掩兴奋,忍不住问李浩然,“李处,既然厉书记心情这么好,晚餐是不是上点白酒?” 第2397章 聪敏反被聪明误(中) 就目前而言,章远是所有人里面,最得意的一个。 所以就有点忘乎所以,口不择言了。 就连程景尚心中都在暗想,章远这话说的有多弱智了。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想要挽回,已然不可能。 果然,李浩然闻听后,语气冰冷的回应道:“厉书记一向坚持原则,尤其对吃喝风气深恶痛绝。” “章市长,中午的工作餐标准,已经让厉书记不高兴了,如果晚上超标的话,以厉书记的脾气,您就好自为之吧。” “再说,现在是什么情况,踩踏事故伤亡那么多人,您觉得合适吗?” 这话,说得相当重,特别还出自省委书记秘书之口,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吓得章远顿感浑身神经细胞短路一般,整个人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也冒出了冷汗,连忙说道:“李处,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去安排,晚餐一定严格按照标准来,绝不敢有丝毫违规。” 李浩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眼见程景尚和章远转身要走,李浩然却叫住了程景尚,“程书记,请您等一下。” 程景尚一脸疑惑,信步走过来,好奇问:“李处,什么事?” 章远也被这一幕吸引住了,就见李浩然瞄了他一眼。 章远心领神会,下意识的回眸笑了笑,去忙他的事了。 可好奇心促使下,章远还是在走进电梯间的时候,忍不住往这边看了看。 只见李浩然正在和程景尚小声交谈,还不时用手势比划着。 而程景尚频频点头,貌似答应着什么。 章远心里七上八下,总感觉这俩人是在针对自己。 怀揣忐忑不安的心,章远到了自己房间,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听,折让章远倍感失望。 叫来市政府秘书长,交代他,晚餐要以自助餐形式,别再弄一桌子菜了。 同时叮嘱,菜品要丰富,清而不淡,奢而不简。 秘书长深感奇怪,却不敢多问,只得迅速去做安排。 果不其然,当厉元朗出现在餐厅后,面对自助餐,显得很受用,并对身旁的程景尚说:“这才很好嘛,吃饭就是为了吃饱,不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推杯换盏上面。” 随后,主动拿起餐盘,直奔餐台。 程景尚微笑着紧随其后,章远也排在程景尚身后。 至于其他陪同官员,也都按照职务大小,开始打饭。 自然,厉元朗这一桌,有资格陪他的只有程景尚和章远了。 厉元朗选择的食物不多,程景尚关心问道:“厉书记,您日理万机,就吃这么点东西,能撑得住吗?您可要注意身体啊。” 厉元朗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景尚同志,不用担心,我这胃口小,吃这些足够了。而且,吃饭嘛,七分饱刚刚好,吃多了反而容易困倦,影响工作。” 程景尚听后,点头称是。 章远全程陪着笑脸,本打算提出火云乡芒果事情,可他刚开了个头,厉元朗摆摆手,“先吃饭,章远同志,吃饭时少说话,有利于消化。” “老话讲得好,食不言寝不语,就是说你这样的人。” 调侃也好,说辞也罢。 厉元朗的这番话,让章远顿时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点头说道:“厉书记说得是,是我疏忽了,我安心吃饭。” 餐桌上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几个人都专注于挑选食物和进食,只偶尔有餐具轻微碰撞的声音。 程景尚默默观察着厉元朗和章远,心里暗自思忖着李浩然交办他的任务。 显然,这个任务绝非李浩然首创,一定是眼前这位南州大佬的杰作。 回想起厉元朗与罗满阳的对话,程景尚更加笃定,这里面大有文章。 厉元朗吃饭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他把餐盘一推,抓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说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笑话,省委书记吃完,谁还能大快朵颐。 程景尚和章远也都纷纷放下筷子,其余人等全部站起身,目送厉元朗回房间休息。 在送厉元朗回去的时候,章远赫然发现,李浩然竟然不见了踪影。 按说,秘书要时刻跟随领导身边,以便随时服务。 厉元朗这次来含水,属于秘密活动,只带了他这么一个得力助手,可此时李浩然却不见人,章远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他小声问程景尚,“程书记,李处怎么不见了?” 程景尚微微皱眉,轻声回应:“别管那么多,这事和你无关。” 章远无奈,只得将疑惑压在心底,和程景尚一起,恭敬地站在厉元朗房间外。 直到厉元朗进入房间,他们才轻轻关上门,转身离开。 返回的路上,不死心的章远继续追问,“程书记,李处不在厉书记身边,我们是不是安排专人为他服务?” 程景尚没有直接回复,而是抬腕看了看手表,喃喃说道:“快乐,李处也应该快回来了。” 章远被程景尚的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像被猫爪子挠着似的,痒痒得难受。 可程景尚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言语。 这会儿,程景尚提议道:“厉书记虽然没提召见我俩的话,可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我看,今晚咱们就住在这里,随时做好厉书记找我们谈话的准备。” 程景尚的建议,正好说到章远心坎里,当即痛快同意下来。 回到房间,正在洗脸的章远,手机骤然响起来。 这是他的私人手机,掌握号码的除了家人,就是关系不错的同事,甚至还有领导。 赶紧抓过毛巾,快速擦干脸,急匆匆拿起手机,一看号码,不禁脸上堆满笑容,点头哈腰客气问好,“陈处,您好,我是章远,请问王省长有没有时间,我想向他汇报一件事。” 没错,回电话的正是王善坊的秘书陈良。 只听陈良一本正经的回应道:“省长有接待任务,正在和客人谈事,章市长,你到底有什么事,三番五次的找王省长。” “是这样……” 章远长话短说,讲述火云乡在厉元朗返回含水市的路上,给他送锦旗的事情。 陈良顿时来了兴致,“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说,尤其厉书记说了什么话,最好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显然,陈良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他需要准确无误地将信息传递给王善坊。 章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当时的情况,包括厉元朗的讲话、章远的推辞、罗满阳的坚持,以及最后厉元朗收下锦旗后的表态,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陈良听后,沉默片刻,然后说道:“章市长,你做得对,这件事确实需要向省长汇报。不过,省长现在确实有重要接待,我会在他方便的时候,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章远想了想,补充道:“陈处,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可能也和这件事有关。就是晚餐时,厉书记对自助餐的形式表示了赞赏,并强调吃饭要七分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推杯换盏上。他还特意提到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老话,似乎是在提醒什么。” 陈良听后,眉头微皱,他感觉到厉元朗的言行中似乎蕴含着更深层次的含义。 他便告诉章远,“好的,章市长,你的汇报很详细,我会一并转达给省长。你那边就先按兵不动,等待省长的指示。” 章远挂断电话后,心中既期待又忐忑。他期待王省长能给出明确的指示,让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同时,他也忐忑不安,担心自己的表现是否会让省长满意,是否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第2398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下) 在等待陈良回应的空隙,章远感到一丝无聊,随手开启了电视机,转到了南州省的新闻频道。 他心中暗自琢磨,今天下午厉元朗在火云乡与农民们的亲密互动,以及自己接过锦旗的那一幕,必定会在今晚的新闻中占据显要位置。 他想象着,自己的名字和助力兴农计划的行为,将会随着新闻的播出而传遍千家万户,声名鹊起。 章远深知,这样的关注虽然或许只是昙花一现,但至少能够缓解他目前面临的危机,确保自己的职位无忧,这对他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心情愉悦的他,点起一支烟,陷进柔软的沙发中,悠然地翘起二郎腿,满怀信心地期待着自己的形象,即将在全省数千万观众的眼前亮相。 他甚至开始幻想,观众们在看到新闻后,会怎样讨论他的善行和贡献。 随着南州新闻的开场曲落幕,一对男女主播庄重地出现在屏幕上。 男主播照例向观众问好,女主播则宣布了今晚新闻的主要内容。 章远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聆听,期待着下午事件的报道。 然而,他听到的内容却让他越来越感到不对劲。新闻中居然没有提及下午的那件事,甚至对厉元朗访问含水市的行程也只字未提。 章远感到困惑,这怎么可能? 以厉元朗的地位,他可是南州的风云人物,不报道他,还能报道谁呢? 他脑海中闪过宣传部长的职位不保的念头,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掐灭了香烟,走到电话旁,拿起了听筒,拨打了一个号码。电话是打给含水市宣传部长的。 接通后,章远用质问的语气问:“厉书记来我市的新闻,省台为什么没有报道?” 宣传部长淡然回答:“章市长,关于这个问题,请您问程书记,我无可奉告。” 章远愤怒至极,他认为这是程景尚在利用宣传部来压他。 虽然宣传部受市委领导,但他仍然是市委副书记。 他不悦地斥责:“程书记那么忙,事事都找他,还要你这个宣传部长干什么!你给我个明确的答复,厉书记下午接见火云乡农民的新闻,你们是否报给了省台?” 宣传部长依旧平静地回答:“没有。” 章远追问:“为什么不报?” 宣传部长仍旧回答:“这事你得问程书记。” 章远怒火中烧,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奈又无力。 他调整情绪,再次询问:“我问你,省台没播,市台总能播吧。” 因为含水市新闻不久后就会播出,章远以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宣传部长的回答再次让他失望,告诉他市台也不会播放这条新闻,原因依旧与程景尚有关。 章远不再多言,挂断电话,急忙走向程景尚的房间。 敲了几下门,听到程景尚说:“请进。” 一进门,章远急忙开口:“程书记,我……” 程景尚正在接电话,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轻声说:“好的李处,我们马上就到。” 放下电话,程景尚告诉章远:“李处来电,让我们去厉书记的房间。” 在路上,程景尚想起了章远找他的事情,便问:“你找我有事吗?” 章远索性直言,提到了市委宣传部没有上报新闻的事,但并没有说出是程景尚的意思,只是表明不及时突出厉书记,是他们的失职。 程景尚自然明白了章远的言外之意,淡淡地说:“封锁厉书记在我们这里一切活动的报道,正是厉书记自己的要求。” 章远听后,惊愕不已,心中波涛汹涌。 他没想到,厉元朗竟然会要求封锁自己的活动报道。 这与他的预期大相径庭,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宣传部的疏忽,或者是程景尚的个人决定。 但厉元朗的这个要求,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整个事件。 尽管如此,章远还是忍不住问:“程书记,这是为什么?厉书记的活动对我们提升市的形象和影响力有很大帮助。” 程景尚微笑着解释:“章市长,你可能不太了解厉书记的风格。他向来低调,不喜欢过多的媒体曝光。他认为,真正的政绩不是靠宣传,而是要靠实际工作来体现。他更希望我们把精力放在解决实际问题上,而不是在媒体上炒作。” 章远听后,心中五味杂陈。 程景尚继续说:“章市长,你我都是厉书记的下属,我们应该理解并尊重他的工作风格。同时,这也是一个提醒,我们不能只。 看表面现象,要深入理解领导的意图和决策背后的深意。” 说话间,两人来到厉元朗的房间门口。 李浩然已在门口等候。章远注意到,李浩然神情疲惫,这让他不禁联想到了李浩然之前消失的那段时间,疑问如同滚雪球般越大,让他心生不安。 来不及多想,章远和程景尚跟随李浩然进入了厉元朗的房间,房间内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厉元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你们来了。”厉元朗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程景尚和章远纷纷点头,恭敬地回应。 厉元朗“嗯”了一声,脸色阴沉,没有示意他们坐下。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尤其是对章远来说。厉元朗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声问道:“程景尚、章远,火云乡送锦旗这件事,是你们共同的主意,还是某个人的?” 章远的心跳加速,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他快速地看了程景尚一眼,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到线索,但程景尚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厉书记,如果这件事有问题,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程景尚平静地回答,语气中没有一丝迟疑。 厉元朗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两人,房间内的气氛几乎凝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桌上有一份材料,你们看看吧。” 程景尚拿起材料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他将那份材料塞给章远,并用严厉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随后,程景尚开口说:“厉书记,作为含水市委书记,我有责任……” 厉元朗脸色阴沉:“弄虚作假,欺上瞒下,胡作非为,罗满阳这么一个村匪恶霸,却被你们树立为标兵典型!” “章远,你给我解释。”看完调查罗满阳的材料后,章远大惊失色,差点栽倒在地。 章远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他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他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2399章 心虚人也虚 这份文件的内容,可以说,把罗满阳调查了个底掉。 罗满阳农民出身,自小家境贫寒。 凭借能说会道、脑瓜灵活,很快在村子里谋了个差事,并深受村支书信任。 不仅如此,他后来还娶了支书的残疾女儿,成为乘龙快婿,更是如虎添翼。 从村长做起,后来调到火云乡。 副乡长、副书记、乡长再到书记,整整在火云乡干了三十年。 直到五年前,他年龄到站,不得不从书记岗位上退下来。 他在火云乡的几十年,可谓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他的话,就连上级部门的区政府,都得忌惮三分。 而且,罗满阳的三个儿子,老大任副区长,老二老三,分别把持火云乡两个重要盈利行业。 一个是运输,另一个是农产品深加工。 凡是在这两个行业经营的人,必须上缴一定数额的金钱,胆敢违犯,不是莫名其妙的店铺着火。 要么就是遭人偷袭,挨一顿无名毒打。 总而言之,在火云乡,得罪罗家父子,绝没好下场。 另外,罗满阳的影响力不仅限于火云乡,他的网络遍布整个区。 尽管已退休,但他的建议和意见在地方政策制定中仍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他的家族企业,也因他的政治背景而蓬勃发展,成为当地经济的支柱。 章远看到这些,头皮发麻,目光呆滞。 万万想不到,罗满阳竟然是这种人。 更难以理解,厉元朗怎会掌握这些。 显然,这份材料肯定是李浩然搞到手的。 李浩然仅仅失踪几个小时,他又不是齐天大圣,手眼通天,怎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弄到一份详实的材料。 肯定有人配合! 不用想了,除了程景尚,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程景尚故意拆他的台,可恶至极! 只是,章远此时却顾不上这些。 面对厉元朗冷冰冰的样子,章远需要自我救赎,为自己开脱。 “厉书记,我、我……” 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字,章远愣是说不出别的来。 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理屈词穷。 把一个败类的罗满阳介绍给厉元朗不说,还当成带领农民致富的正面人物。 更是当着新闻媒体记者的面,厉元朗又是握手,又是亲 切交谈。 幸亏没播放出去,要不然,可出了大丑! 出丑的不仅仅是厉元朗,而是南州省委! “章远,解释!” 厉元朗雷霆万钧的呵斥声,把章远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脸色煞白,嘴唇发紫。 噗通一下,两眼一黑,仰面朝天栽倒在地。 一旁的程景尚,连忙蹲下身,板着章远的肩膀呼唤他的名字,连声叫他醒一醒。 章远突如其来的昏倒,厉元朗也是一惊。 好在他没有慌乱,叫来李浩然,吩咐道:“赶快打急救电话!” 李浩然领命而去。 这期间,招待所的人送来速效救心丸等急救药品。 然而,章远却嘴巴紧闭。 “把嘴撬开灌进去!”厉元朗果断命令。 眼看着章远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厉元朗不由得回想起多年以前,前岳父水庆章突发心脏病,就是这种症状。 如此相似一幕重现,使得厉元朗忧心忡忡。 他有了担心。 无论如何也没预料到,章远身体这么脆弱,自己还没发怒呢,章远做贼心虚,直接吓出心脏病,还很严重。 连救命的速效救心丸都含不了,若是错过最佳救治机会,这辈子恐怕就交代了。 因此,他当机立断,要求工作人员立马撬开章远的嘴唇,指挥他们,将几粒药丸放到章远舌头底下,让他含着。 程景尚见章远已经含上速效救心丸,便安慰厉元朗,“厉书记,救护车马上就到,您累一天了,我让他们给您换一间套房,您早点休息吧。请您放心,这里有我呢。” 厉元朗轻轻叹了一口气,摇头说:“不急,我要看章远上救护车。” 一听厉元朗的意思,程景尚不好多说,只得按照厉元朗的想法行事。 五分钟后,市医院的救护车开进招待所。 医护人员马上投入抢救中,并迅速将章远抬上担架,救护车响着警笛,直奔医院。 程景尚本想留下来陪着厉元朗,却被厉元朗要求去医院守着,随时向他通报章远病情。 经此一事,厉元朗毫无困意。 李浩然知趣的端来洗脚盆,说:“书记,您泡泡脚吧,祛除劳ky.累,也减缓烦乱。” “好。”厉元朗脱掉袜子,双脚放在温热的水中。 厉元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水温带来的舒适。 李浩然轻声问道:“书记,您看还需要些什么?”厉元朗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一切都好。 并缓缓的问:“小李,你是怎么发现罗满阳他们搞送锦旗这事有问题的?” 李浩然一边给厉元朗准备擦脚巾,一边试探说:“书记,我说的不一定对。” 厉元朗轻松一笑,“没关系,我们随便聊天,对与不对的,无妨。” “好吧。”李浩然斟酌着词语,慢悠悠发表他的看法。 他觉得,有两处疑点。 第一个,罗满阳他们的行为太过唐突。 庆祝方式有很多种,在厉元朗车队必经之处的路边搞这一套,明显故意为之,刻意安排。 幕后操控这事的人,抓住厉元朗不可能视而不见,人家打着老百姓旗号,深知厉元朗爱民如子,尤其对农民有着天生的偏爱,一定会下车接见,这也正中他们下怀。 第二,罗满阳表演痕迹十分明显。 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他绝非普通人。 况且,罗满阳句句不离章远。 简直把章远夸成一朵花了。 李浩然继续说道:“我当时就怀疑,这事是章市长所为。似乎章市长和罗满阳的关系,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密切得多。” “罗满阳在提及章远时,那种语气和神态,不像是普通百姓对一个官员的评价,倒像是在描述一个亲密无间的伙伴。” 厉元朗睁开眼睛,微微点头,示意李浩然继续。 “于是,我就特别留意。说句难听点的话,狐狸再狡猾,也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恰巧我无意中发现,距离现场不远处,有群人发生纠纷我就把这些用手机拍摄下来,偷偷发给您看。” 这才有了李浩然,在厉元朗的支持下,由含水市委派人派车,紧急赶赴火云乡,实地了解情况。 由于市委出面,调查快速有效。 原来产生纠纷的都是火云乡农民。 参加庆祝的人,都和罗家沾亲带故,自然得到好处。 而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芒果价格被罗家压得很低,销售渠道也被他们垄断。 一年到头忙乎,结果挣的钱,还不如人家十分之一。 心怀不满的果农们集体跑到庆祝现场,想通过这种方式,引起厉元朗和市里领导重视,为他们讨回公道。 这是整件事得来龙去脉。 厉元朗沉吟片刻,然后缓缓 开口:“你的观察很细致,小李。这些细节确实值得我们深思。” 李浩然点头表示同意,同时心里也明白,厉书记对这类事情的敏感度和处理问题的严谨态度,正是他值得学习的地方。 “书记,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医院那边有程书记在,您不用挂念,”李浩然说完,便开始收拾洗脚盆和毛巾,走进浴室。 厉元朗看着李浩然的背影,心中暗自赞赏这位年轻助手的机敏和忠诚。 有了这样的团队,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挑战,都能够迎刃而解。 李浩然弄完这一切,正打算离开,手机响了,他一看号码,轻声告诉厉元朗,“程书记的电话。” 医院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厉元朗伸了伸手,示意李浩然把手机递给他。 第2400章 可控与不可控(上) 程景尚声音低沉地说:“厉书记,就在刚刚,章远同志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不幸逝世……” 什么! 厉元朗惊得目瞪口呆。 竟然会这样! 稳了稳神,厉元朗说道:“章远同志不幸病逝,请你代为转达省委对其家属的深切哀悼和慰问。” “章远同志积劳成疾,后事要按照因公殉职的标准操办,如果时间充裕,我将亲自出席他的告别仪式。” 程景尚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表态道:“好的,请您放心,我一定把您和省委的意思,一字不落的转发给章远同志爱人和家属。” “并遵照您的指示,由市委全权负责章远同志的后事。” 放下手机,程景尚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其实,他现在比谁的心理压力都大。 章远的死,是因为他心里有鬼,在强大的心理压力作用下,经受不住的意外猝死。 也算是为他的一系列错误行为埋单,咎由自取。 不过,事情归根结底牵连到厉元朗。 要是章远家属揪住这事不放,尤其他的老婆,不是个善茬儿。 最为主要的是,章远的岳父商广信,曾任南州省常务副省长,在省领导位置上深耕多年。 别看退休多年,仍旧具备一定影响力。 当然,这些话,程景尚无法和厉元朗说。 一旦说了,好像章远是被厉元朗吓死的。 无形中,给厉元朗徒增霸道名胜。 他程景尚纵然有一百个胆子,也不会做这种傻事。 可不说的话,商家人闹起来,程景尚一样脱不开干系。 思来想去,程景尚只好硬着头皮,联系了于海。 他和于海关系不远不近,只能说一般。 之所以找于海,主要考虑于海身为省委副书记,三把手,又是老人,还与厉元朗私交不错。 有些话,厉元朗是能够听进去的。 电话是于海本人接听的。 他“喂”了一声,程景尚赶紧自报家门,“于书记,我是程景尚,有件事,我要向您汇报……” 程景尚不敢拖沓,把章远死亡的前后原因经过,原原本本讲述清楚。 “噢?”于海闻听,也是惊得一跳,“竟然有这事?” 于海自然清楚,章远的背景。 在他看来,章远无关紧要,关键是,章远有个难缠的老 丈人。 商广信可不是个好相予的主儿。 他的影响力在南州也就算了,还涉及到京城。 据说,章远能搭上王善坊,还是商广信出面,亲自给京城老关系挂的电话。 不然,仅凭章远自己,就是表现突出,也不会短时间内,得到王善坊的青睐。 于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程景尚同志,这件事情的确很棘手。章远同志的不幸离世,我深表哀悼。” “关于他的事情,我会和厉书记沟通,确保处理得当。” 程景尚听后,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忧,“于书记,我担心商娟可能会有过度反应,毕竟章远的去世,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我明白你的顾虑,”于海回应道:“这件事我会和厉书记商量应对策略,你只需做好章远后事的操办即可。” “另外,商娟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要是能在含水市范围内解决,你大功一件,厉书记和我都会记住你的,” 程景尚大为惊喜,表示道:“好的,于书记,我这边会密切关注家属的动态,确保一切按照您的指示进行。” “还有,”于海补充道:“对于章远同志的去世,我们也要做好舆论引导工作,避免不实信息的传播,维护社会稳定。” 程景尚表示赞同,并承诺会做好相关工作。 挂断电话后,他开始着手安排后续事宜。 同时心中暗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进行,不要再生波折。 他知道,这不仅关系到章远的身后事,更关系到整个市委的形象和稳定。 也关乎他的前途和命运。 处理好了,前途无量; 处理不好,就要倒霉。 为此,程景尚连夜召集几名骨干,商议对策。 与此同时,正在熟睡的商广信,家中的座机突然响起来。 有点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晚上来电话,大多不是好事,容易让人心生恐怖。 商广信也是一样。 赶紧坐起,下意识的瞄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长串手机号他记不住是谁,但“68”的尾数,却不陌生。 这不是女儿小娟的号码么? 快速抓起听筒,还没说话呢,就听到商娟痛彻心扉的哭泣声。 “小娟,你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说!” 商广信着急的,眼珠子都要 瞪出来了。 “爸,爸……” “到底怎么啦,你要急死我啊!” 由于太过着急,商广信的声音近乎咆哮。 “爸,章远他、他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啊! 纵然见过大风大浪的商广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住了。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章远,这个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女婿,全家人给予厚望的人,竟然突然离世。 他强忍着内心的震惊和悲痛,安慰女儿,“小娟,别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商娟泣不成声地描述了章远的突然病发和抢救无效的情况。 商广信听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和不安。 他深知章远的死可能并非偶然,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复杂的情况。 “小娟,你先别急,我这就过去。”商广信挂断电话后,戒烟数年的他,点燃一支烟,连续深吸几大口。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需要冷静,需要沉着。 而远在上百公里之外,程景尚正在市委办公室里,与几名骨干紧张地讨论着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每个人都明白,章远的去世可能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他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程景尚强调,“我们不能让任何不实的言论扩散,必须确保信息的准确性和权威性。同时,对于章远同志的家属,我们要给予足够的关怀和支持,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误解和冲突。” 宣传部长表示,“我们会密切关注网络舆情,凡是与此事有关的言论,将会采取手段,坚决制止。” “很好。”程景尚投去赞许的目光。 随即,他又看向市委秘书长。 要求市委办公室负责操办章远的丧事,强调,规格要高,要把这事当成一项政治任务去完成。 至于家属安抚工作,首先委派市委副书记,代表市委和家属接触。 无非是询问家属的要求,打探他们的底牌。 程景尚之所以先不出面,就是想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细微的举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因此,他决定在适当的时机再亲自出面,以显示市委对章远的尊重和对家属的关怀。 他指示市委办公室要细致入微地安排好每一个细节,确保丧事的每一个环节都体现出市委的重视和对 章远生前贡献的认可。 同时,他要求办公室密切注意家属的情绪变化,确保在处理丧事的过程中,家属的合理要求得到满足,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和冲突。 临时碰头会上,程景尚全部布置好,宣布散会的时候,他却接到商广信打来的电话。 程景尚调匀气息,平复紧张情绪,这才按了接听键。 “老领导,我是程景尚……” “唉!”手机那头的商广信哀叹道:“景尚啊,章远身体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撒手人寰了呢?” “我实在不能理解,你要是觉得我老头子还行的话,就告诉我实情,章远是不是被某个人气死的?” 第2401章 可控与不可控(中) 程景尚心里咯噔一下。 关于商广信的为人,他有所了解。 虽然没有直接共过事,但名声在外,还拥有很强的人脉关系。 从政几十年,当初由商广信提拔的部下,至今仍占据南州领导岗位的大有人在。 而且,商广信也不废话,一上来,直截了当的逼问自己,章远是被谁气死,说明他或许已经掌握真相。 不过,程景尚肯定不能入了商广信的道,被他牵扯进去。 好家伙,巴结还来不及的厉元朗,敢去得罪,那不是以卵击石,自找苦吃么! 于是,程景尚一板一眼地说道:“老领导,我理解您此时的心情。章远同志不幸突发疾病,是含水市的重大损失,我和你们一样感同身受。” “可是,并没有谁气死章市长这一说。他完全因为积劳成疾,加之压力过大,才出现这一悲剧。” “再者,章市长为人要强,做事喜欢精益求精。代理市长期间,任劳任怨、兢兢业业,为含水市各项工作的发展推进,呕心沥血、殚精竭虑……” “景尚同志!”不等程景尚把话说完,商广信直接打断,“这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你还是留着,在章远追悼会上讲吧。” “我知道,章远一心想把工作干好,想为含水的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或许,在某些事上面,显得过于急躁。可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一无私利,二无贪赃枉法,只知道全心全意的闷头干事情。”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得了心脏病,还因这病送了命,景尚啊,我作为家属,怎能相信?” “换位思考,换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想?” 程景尚耐着性子,听完商广信唠叨。 他不赞成对方说辞,却也不好当面反驳回怼过去。 毕竟,他还要和商广信父女打交道。 弄坏关系,不利于事情解决。 除了劝慰,程景尚绝不会按照商广信的思路,把章远的死,归咎于谁的身上。 在他看来,刨除厉元朗是他顶头上级关系不谈,章远之死是自身原因造成而已。 要不是章远急功近利,擅自决定单驼山风景区免收门票,又不做好相关措施的紧急预案,致使当天游客蜂拥而至,远远超出景区接待的承受能力。 而且,景区对此却毫无应对策略。 只顾着政绩,忽视安全, 这才是踩踏事故的根本原因。 省里调查组的结论,清晰无误的写明,含水市政府和单驼山风景区主要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由于时间短,又赶上黄金周休息,省委暂时还未对调查组的结论进行讨论,这就给章远之流充足的应对空间。 要是章远能认识到自己错误,或者有一颗对死伤者的愧疚之心,尽早向省委承认失误,态度诚恳一些,或许,还有点回旋余地。 可他偏偏剑走偏锋,导演一出老百姓感恩他的戏码。 然而,作为演员的罗满阳却劣迹斑斑,又表演夸张,剧情漏洞百出,被厉元朗一眼识破。 立刻叫停接见罗满阳及其所谓村民的新闻播出,程景尚就已猜到,章远演砸了,自己把自己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事怪不得谁,要怪,只能说章远找死。 所以说,作为在场的见证者,程景尚向情不向人。 岳父失去女婿,有过激言论,可以理解。 但商广信,非要把屎盆子硬生生扣在厉元朗头上,就过分了。 这一夜,由于章远意外身死,而变得极不平静…… 厉元朗是在第二天上午返回省里的。 回去当天,亲自主持召开了省常委会会议。 议题之一,就是研究 单驼山风景区踩踏事故的处理决定。 厉元朗首先说道:“省委派出的调查组的结论已经出炉,并分发给在座各位,鉴于当事者之一的含水市代市长章远同志,突发疾病离世,他的问题,就不在讨论范围之内了。” 环视一圈,厉元朗接着说:“下面,就请大家发言。” 厉元朗身体往后一靠,静静看着众人。 省委常委,安秉州委书记索保平第一个发言,“同志们,单驼山风景区的踩踏事故影响恶劣,造成巨大游客伤亡。” “从调查组的结论不难看出,作为风景区的上级主管部门,含水市政府有着严重责任。” “不从实际出发,为追求政绩,贸然决策,在没有制定详细、周密应急预案,匆匆执行,是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 不等索保平把话讲完,组织部长肖路远插言道:“保平书记,厉书记强调过,含水代市长章远已去世,关于他的问题,不在讨论了。” “这种时候,你揪着死人不放,未免有点太……太那个了,呵呵。” 肖路远这话,明显带刺,话中有话。 气得索保平双眉紧锁,肖路远怎么像条狗似的,逮谁咬谁。 就在索保平准备反击之时,坐他对面的杨来桥不紧不慢地回击说:“肖部长这话说的不对,章远已死不假,可含水市政府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我们讨论的不是章远个人的功过是非,而是踩踏事故地处理问题。” “再者,保平书记就事论事,没提章远本人,你就胡乱扣帽子,这可不好。” 别看杨来桥平常不咋说话,可真要说起来,足以把人怼个大跟头。 这不,他的发言,着实让肖路远吃了瘪。 哑口无言的她,只能狠狠瞪了杨来桥一眼。 这时,宣传部长颜瑞瑾说:“踩踏事故的确给我省带来不小的负面影响,尤其旅游业。” 她刚提到这点,常务副省长海明波深有感触,“是啊,颜部长说的是。我从我省文旅部门了解到,出了事故后,他们陆续接到旅行社的大批量退订潮,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誉,却因为一次踩踏事故,彻底回到起点。教训惨痛,值得深思。” 顿了顿,海明波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急需采取措施,稳定公众情绪,恢复旅游业的信心。我建议,加强与旅游业界的沟通,同时加大对外宣传力度,展示我们对安全问题的重视和改进措施。” 颜瑞瑾点头表示赞同,并补充道:“我们还应该加强与媒体的合作,正面报道我们的安全举措和旅游景点的积极变化,以重塑游客的信心。” “同时,对于受影响的旅游企业和个人,政府可以考虑出台一些补偿和扶持政策,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海明波频频颔首,“这些措施很有必要,应尽快组织相关部门落实。我们不能让这次事件影响到我省的长远发展,必须采取切实有效的行动,确保旅游业的稳定和持续增长。” 龙民抬眼瞄了瞄厉元朗,轻咳两声,以便将众人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 并预示,他要发表看法了, 果然,龙民的咳嗽声,成功引起大家注意。 目的已经达到,龙民往前探了探身,说道:“各位,关于重振我省旅游业,会有专门时间讨论。” “现在,首当其冲是要迅速对踩踏事故进行处理,以此显现省委的重视决心,并要向全社会公布,这是我们负责任的举动,更是慰藉死伤者及其家属的一种态度。” 龙民的话音刚落,南汇市委书记张秋山 非常赞同,“龙秘书长说的在理,我认为,含水市政府难逃其责,特别分管单驼山风景区的市领导,必须追究其责任!” 张秋山的话掷地有声,引得一向不怎么发言的省军区政委赵启龙也跟着赞成。 一时间,会议主题已经形成。 也就是说,偏向追究含水市政府主要领导,而不仅仅限于风景区这一层级的官员。 可在此时,会场内又出现一个声音:“我认为,仅仅追究市领导责任是不够的,市委书记程景尚,同样不可饶恕!” 第2402章 可控与不可控(下) 这个声音,所有人都熟悉。 又是肖路远,因为一句话,而被杨来桥怼得差点出内伤。 他提出来还要追究程景尚的责任,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毕竟程景尚是含水市委书记,第一责任人。 含水出现任何问题,他都难咎其责,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往深了想,却不是那么回事。 并且,肖路远还说:“程景尚作为含水市委这届班子的班长,没有很好的起到领导和监督作用。” “市政府取消风景区门票,又是在旅游高峰的黄金周期间,这么重要的大事,程景尚不闻不问,这是含水市委的责任,也是程景尚的责任!” 说到激动处,肖路远忍不住扶了扶眼镜框,拿着写字笔,使劲敲击者桌面。 似乎他对程景尚恨得牙根痒痒,必须将其拿下。 此刻的厉元朗一言不发,表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却在深刻思考。 于海深谙其中缘故,本来,以他现有身份,不应急于亮明态度,可他不得不发。 接过肖路远的话题,于海意味深长地说:“路远同志的看法,固然有一定的道理。可是……” 他故意拖长声音,为的就是强调,他提出不同意见的说服力和重要性。 “据我了解,单驼山风景区取消门票的建议,是含水市政府常务会议上,由章远同志提出并力主推进的。” “而这件事,章远没有及时向市委汇报,直到踩踏事故发生后,程景尚才知道。” “当然,程景尚有他的责任,却非主要责任。” 肖路远在于海发言完毕后,依然对程景尚穷追猛打,他指出:“章远没有及时向程景尚汇报,却不能掩盖程景尚失察之责。” “踩踏事故伤亡几十人,造成巨大人员财产损失,都惊动冯滔同志专门作出批示。” “现在研究处理决定,我们要拿出决心和态度,要让上面以及广大群众看到南州省委是负责任的,是敢于自揭伤疤,无论涉及到什么层面,何种级别,都要严肃处理,决不护短。” “所以我认为,要是仅仅处理一两个副厅级干部,不足以显示我们的诚意,也没说服力。” “将处理人员的级别提升至程景尚身上,才能表现出省委在这件事上的决心。也好向上面、向死难者家属,还有全省人民做交代。” 呼…… 肖路远的这通言论,等于在平静湖面扔出一块大石头,掀起巨大浪 花。 张秋山第一个做出强烈反应,他毫不客气的质问道:“肖部长,你这是什么逻辑!” “为了交差,不顾公正与否,强行处理相对责任较小的程景尚。” “我们处理事物要以事实为依据,程景尚同志不是市政府决定的制定者,出了事,硬把责任安到他头上,难以服众不说,还有失公允,也是对处理决定的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们不能因为要显示决心,就忽视了事实和责任的界定。程景尚同志虽然作为市委书记有领导责任,但主要责任应由直接决策者承担。如果处理不当,不仅不能平息民愤,反而会引发更大的不满和质疑。” 张秋山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但他的立场明确,坚持要根据事实和责任来公正处理问题。 “张书记说得对,我们不能因为要显示决心就牺牲公正。”纪委书记赵金怀当即表态,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我们需要一个全面且公正的处理结果,依法依规处理相关责任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对得起那些受难的群众,才能让南州省委的决策得到群众的信任和支持。” “而不是异想天开、毫不负责任的乱扣帽子,大放厥词。” 赵金怀的话,说得很重。 加上之前张秋山的言辞,已然把肖路远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其实,怪不得别人,纯属他咎由自取。 他非要严办程景尚,给出的理由站不住脚不说,针对程景尚的目的十分明显。 在场不少人都纳闷,肖路远到南州工作不长,和程景尚交集不多,他们间应该不存在仇恨。 可肖路远为何揪着程景尚不放,要置他死地呢? 赵金怀近乎斥责肖路远,使得肖路远脸色铁青,双手不禁暗中攥起拳头。 倒不是他想和赵金怀动手,而是尽量压制住火气,以便来个绝地反击,用言语回怼过去。 就在这时,始终未发言的王善坊,调整一下他那微胖的身躯,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的说道:“同志们,常委会的意义在于,会上不藏着,会后不议论。” “有什么观点、想法,可以开诚布公的说出来,供各位参考。” “当然,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并不能说,别人想法和自己有出入,这个想法就是错的。” “路远同志的出发点是好的。他担心我们处理级别过低,显现不出我们的决心,本身没问 题。” “可是,金怀同志大搞人身攻击,妄下断言,就不好了。我们是同志关系,还是一个班子的战友,应当以理服人,而不是通过攻击个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们讨论问题,是为了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不是为了争个输赢。因此,我建议我们回到问题的本质上来,集中精力分析问题,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共同推动处理决定尽快出炉。” 谁都听得出来,王善坊借助批评赵金怀,同时敲打其他想和肖路远对抗的人。 等于告诉大家,我给肖路远站台,你们要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了。 很显然,今天常委会的发言,绝大部分人都和肖路远唱反调。 也是肖路远不争气,说的那些话,没一个站在“理”上。 最后,王善坊不得不出面,拉肖路远一把。 既然王善坊都说话了,厉元朗作为书记,也该是时候亮明他的态度了。 厉元朗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严肃说道:“关于处理决定,同志们各抒己见,归根结底,含水市政府存在严重责任,相关负责人,必须受到法律法规的严肃处理。这点毋庸置疑,没得商量。” “至于程景尚同志,我不赞成路远同志的建议。” “按你的逻辑,严厉处理程景尚,就是因为他是市委书记。含水市出的所有问题,都要算到他的头上。” “管他知不知道,了不了解,全由他一人埋单?” “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关于如何处理含水市踩踏事故的责任问题,而不是个人恩怨。” 厉元朗的声音虽然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路远同志,处理问题,必须基于事实和责任的清晰界定。程景尚同志作为市委书记,确实有领导责任,但不能因此忽视了直接责任人的责任。” “我们不能因为要显示决心,就忽略了公正和事实。处理问题,必须依法依规,不能感情用事。” “何况,我们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尤其像程景尚正厅级的重要岗位。就凭你的观点,就毁了人家奋斗几十年才得来的前程?” “你这是极不负责任的想法,亏你还是组织部长,连这种最简单的问题都没搞明白。” 被厉元朗训斥的肖路远,脸色十分难看。 无言以对,值得深深低下头,看像脚面子。 将目光从肖路远那里移回来,厉元朗继续说道:“我们南州省委,必须以身作则,树立 正确的处理原则。我们不能因为要显示决心,就牺牲公正。” “处理责任人,必须做到公正无私,这样才能赢得群众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不能让群众觉得,我们是在做表面文章,而忽视了问题的实质。” 厉元朗的话,掷地有声,在会议室上空盘旋,久久未能散尽…… 第2403章 自不量力 最后一个发言,才最有分量。 作为省委书记,厉元朗表明态度,一锤定音,也给踩踏事故最终的处理结果画上句号。 经省委常委会议研究并决定,给予分管单驼山风景区的含水市副市长行政免职处分。 含水市文旅局长、单驼山风景区党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共计十一人,也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处罚。 轻者撤职,重的,直接移交检察机关提起诉讼,追究法律责任。 会议结束后,于海径直来到厉元朗的办公室,坐下后,直截了当地说:“厉书记,肖路远针对程景尚意味明显,背后大有文章。” “另外,我刚刚得到消息,商娟对章远的死因不认可,还大闹书记办公室,扬言市委给她和章远一个说法。” 厉元朗闻听,浓密的双眉微微蹙起,“说法!什么说法?” “这……”于海露出为难样子。 厉元朗冷笑道:“是说我气死了章远对不对?” 于海只得点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哼!”厉元朗冷哼一声,“他们还说了什么?” 于海告诉厉元朗,商娟提了三个要求。 第一个,章远因公殉职,要按烈士对待,该有的各种待遇一样不能少。 第二,要安排章远一名子女进入体制内工作,必须公务员身份。 第三个,要求省委以文字形式作出保证,不能秋后算账,调查章远各种问题,以此公报私仇,打压他们。 另外,商广信还加上一条,章远的后事要以省委名义操办。 当于海把这些讲完,厉元朗使劲一拍桌子,顿时火冒三丈。 背着手在地毯上来回走着,站定后,双手掐腰,冷声说道:“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胆敢提出这么过分要求!” 厉元朗的怒气在办公室内回荡,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冷静下来后,他缓缓开口:“于海,你去告诉商娟,章远的事情我们会依法依规处理,但她的要求太过分了。” “烈士的认定不是儿戏,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和程序。至于子女的工作安排,我们不能搞特殊化,但可以考虑给予适当的就业指导和帮助。” “至于省委的保证,我们不会无端调查任何人,但也不会因为压力而放弃调查。” “关于章远的后事,我们可以适当表示哀悼和尊重,但以省委名义操办,这不符合规定。你去把这些话转达给她, 让她明白,我们尊重章远的贡献,但不能因此破坏原则。” 于海神情凝重地说:“厉书记,商娟之所以猖狂嚣张,胆敢威胁省委,除了商广信上面有一定的人脉之外,省里有人和他暗通款曲,推波助澜,这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你指的是王还是肖?” 厉元朗双眼迅速眯缝起来。 于海努了努嘴,“商广信给王省长秘书陈良打过电话,要求见王省长。至于见没见成,不得而知。” 厉元朗心里冷笑,这还用猜,肖路远在会上针对程景尚意味明显,就是个信号。 摆明了,他故意打压程景尚,就是给商广信看的,也是提醒厉元朗。 沉思片刻后,厉元朗说道:“这件事情的确复杂,但我们不能被任何人的私心所左右。你去告诉商娟,省委的立场是明确的,我们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威胁而改变我们的原则。” 于海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厉元朗又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关于章远的后事,虽然我们不能以省委名义操办,但私下里可以给予家属一些帮助,毕竟章远死在了工作上。” 于海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心中明白这将是一场需要智慧和耐心的较量。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 常委会开完,程景尚就得知肖路远对他极为不利的言辞。 他正沉思之时,市委秘书长乔宗敲门进来。 “书记,这个差事简直没法干了。”乔宗抱怨着,一屁股坐在程景尚对面。 “有事说事!”心烦意乱的程景尚,也没给他好脸色。 乔宗抓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商娟又在作妖,章远有一帮农村亲戚,足足三、四十人之多,要坐飞机过来,还要市里安排五星级酒店吃住,就连接机的车子,都不能低于奥迪奔驰标准。” “书记,您说,这不是难为人吗!”乔宗两手一摊,面露苦色。 程景尚眉头紧锁,他知道商娟的背景,沉声问道:“商娟这么操作,就是想要激怒我们,逼迫我们做出不理智行为。” “然后,他们就会以此为借口,把事情闹大,继而牵出厉书记,给他们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乔宗叹了口气,回答道:“是啊,章远死后到现在,才几天,商娟就提出来十几条要求。” “最可气的是,她还跟我说,她提出那三条,不对,是四条,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必 须给她答复。要不然她将去上面告状,非要讨个说法。” 程景尚点了点头,他知道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问题。 他喃喃自语着,“被人牵着鼻子走,太被动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老乔,你辛苦一下,凡是商娟提出任何要求,都答应她。” “答应她!”乔宗瞪大双眼,好像没听明白似的。 “对。”程景尚脸上闪现出丰富表情,乔宗立刻心领神会,“您的意思是,先拖着,光答应不办事,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 “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万一……” 程景尚无奈摇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乔宗理解程景尚的难处,夹在中间的滋味不好受。 可程景尚该必须得夹。 乔宗离开后,程景尚犹豫着,要不要向于海求援。 说实话,他的确挺难。 从始至终,程景尚没有给厉元朗打一个电话。 这才是他的聪明之处。 若是他主动联系厉元朗,首先,就没有担当,没勇气的懦弱行为。 二一个,是给厉元朗出难题。 这不等于间接承认,章远的死,和厉元朗有关吗? 不打自招,正好入了商家的道儿。 其三,这时候为厉元朗分忧,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平时想求还求不来呢。 所以说,如果他向厉元朗求助,那么他将失去一个展示自己独立处理问题能力的机会。 他不想让厉元朗,或者任何人,认为他无法独自面对挑战。他需要证明自己,即使没有厉元朗的直接帮助,也能妥善解决眼前的困境。 程景尚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脱一些时间,看看是否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恰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打电话的人正是于海。 他先问程景尚,商娟那边情况怎样? 程景尚如实告知,将商娟定在明天九点前,作为四条要求截止时间。 于海冷笑一声,“商广信以前得作风就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摆不清楚自己身份。看来,他这点基因没糟践,全都传给他女儿了。” “真以为自己是太阳,全南州的人都围她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现在就向你转告厉书记指示,你要记清楚,要一字不差的通知商娟,还有其亲属……” 于是,于海将厉元朗的态度,完完整整说出来。 程景尚一听,当时几天愣住,不由得脱口而出,“按厉书记这么回的话,等于一条没答应,彻底撕破脸了吗?” 话筒那边的于海,不紧不慢的回应说:“不然呢?难道说,堂堂南州的书记,还能任由别人威胁?” 第2404章 父女的好算计 这话说得相当霸气,也给了程景尚十足的信心。 连日来遭受的所有夹板气,在这一刻得到质的升华。 而在此时,含水某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套间内,商娟正和老爸商广信通电话。 商广信在章远死后当晚,就赶到了含水市。 在章远冰冷的尸体前,他足足站了半个小时。 之后,和女儿商娟简单说了几句话,连夜返回南汇。 他的这一套操作,着实没让程景尚看懂。 按说,作为岳父,商广信应该守在女儿身边,哪怕不出谋划策,给女儿提供一个坚实的肩膀,也是情理之中。 偏偏商广信不走寻常路,把女儿一个人扔在含水,只身回去。 现在,程景尚想明白了,商广信这么做,很大可能要在南汇兴风作浪。 他秘密面见王善坊,争取王善坊的支持,才是最终目的。 何况,在通信高度发达的今天,远程遥控女儿,他自己躲在幕后,观察时局,不失为上上之策。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这会儿的商娟,早已从失去丈夫的悲伤中走出来。 其实,她和章远的夫妻感情并不算好。 在商娟看来,章远能从一个普通人走上市长宝座,全是沾了她爸爸的光。 这种本身带有利益性质的婚姻,尤其男人弱势,女人强势,幸福感几乎为零。 章远担任省政府研究室主任的时候,还不敢过于张扬,凡事都要看商娟的脸色行事。 可自从章远当上含水代市长,尤其深受王善坊的赏识,态度逐渐发生了变化,这让商娟心里很是不满。 如今章远突然离世,商娟除了觉得有些意外,倒也没有太多的悲伤,反而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和家族谋取更多的利益。 她心里清楚,父亲商广信在背后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她只需要按照父亲的意思,在前面冲锋陷阵就好。 此刻听到父亲在电话里询问程景尚那边的回应,商娟冷哼一声,说道:“爸,我感觉程景尚是个老滑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已经按您的意思,给程景尚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上午九点之前,不答应我提出的那四条,我就向上面告状。和含水市委、和他厉元朗死磕到底!”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商娟的眼中,闪烁一抹狠厉。 然而,商广信却说:“小娟,跟你说了多少遍,在没撕破 脸的情况下,尽量别把厉元朗的名字牵扯出来。” “为什么?”商娟满脸不解。 父亲一再强调,她问过很多次,可父亲一直不说,让她自己琢磨。 商娟毕竟是女人,身在体制中,却没有担任重要职务。 充其量,不过是个花瓶而已。 这还是看在章远身份,以及父亲曾经地位谋来的。 狭窄的眼界和格局,注定她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 商广信叹了一口气,缓缓说:“小娟啊,章远的死,是他心理承受力低所致。” “你想想,踩踏事故死了十九个人,究其原因,还不是章远擅作主张,在没有了解和调查情况下,搞了个取消门票的愚蠢做法。” “这事本身就是他有错在先,结果呢,不思悔过,又弄了一出送锦旗的闹剧,让厉元朗抓住把柄。” “数罪并罚,章远肯定会丢乌纱帽,弄不好还会换来几年牢狱之灾。” “幸亏他死了,又是死在厉元朗强大气场之下,这也给我们留下巨大可操作空间。” 商娟仍然一头雾水,“爸,这些话我都知道,您就告诉我,为什么不针对厉元朗?” 商广信冷笑道:“很简单,厉元朗是南州省委书记,仅凭这件事就把他搞倒,基本上不大可能。” “官职做到省委书记的人,哪个背后没有强力支持?” “更何况,厉元朗的前岳父是陆临松,妹夫又是老王家的人,据说,他深受冯滔同志欣赏,早就作为后备干部培养。” “所以说,我们做的每件事,不是要和厉元朗撕破脸,而是趁此机会,让厉元朗心存愧疚,从而和我们家深度绑定。” “你的两个哥哥长期从商,章远这些年的屁股干不干净,你比我清楚。要是把厉元朗逼急眼了,将这些事翻腾出来,咱们家没好果子吃。” “我们提出那四条,最重要的就是不希望厉元朗秋后算账。和你说句心里话,我们家经不起调查,查的话,指定冒脓。” 商娟的眼珠转了转,好一会儿才豁然开朗。 原来还有这么多深奥的道理。 可她又不懂了,“爸,既然这样,我们应该和厉元朗好好谈,何必逼他呢?” “小娟啊,你怎么又糊涂了呢?” 商广信无奈,值得亮出他的底牌。 “我们逼他,是让他看到我们的态度和决心。只有这样,厉元朗才会重视我们的诉求,才会 认真考虑和我们达成某种默契。” “你想啊,如果我们低声下气地去求他,他反而会看轻我们,觉得我们好欺负,到时候,别说那四条了,恐怕连一条都实现不了。” “而且,我们这样做,也是给外界一个信号,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这样,那些想趁机落井下石的人,也会有所顾忌。所以,小娟,你一定要按照我的计划行事,不要自作主张,明白了吗?”商广信语重心长地说道。 “哦。”商娟频频点头,终于解开心里的疑团了。 稍作沉吟,她又问:“爸,您和王省长谈的怎么样?” “还能怎样?王善坊就是辅助作用。他绝不可能为了咱们,和厉元朗翻脸。” 商广信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王善坊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该站在哪边。厉元朗在南州的根基深厚,不是轻易能动摇的。他答应帮我递个话,探探厉元朗的口风,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小娟,你别把希望全寄托在王善坊身上,关键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况且,王善坊才来南州没多久,头上的‘代’字还没取消,他怎会和厉元朗闹出不愉快。” “他之所以同意帮咱们,一个是碍于情面,另一个,也想趁着机会,在厉元朗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你没注意吗,肖路远揪着程景尚不放,这其实是王善坊在向厉元朗示强的一种手段。” “他通过打压程景尚,间接向厉元朗表明自己的立场,那就是他不会盲目跟风,也不会轻易被他人左右,而是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王善坊这是在告诉厉元朗,他虽初来乍到,但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他有自己的力量和立场。”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一种姿态,真要让他和厉元朗正面冲突,他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小娟,我们还是要把重心放在自己的计划上,别被这些外界的因素干扰了。” 听了商广信的这番分析,商娟心里有了底。 可也头大如斗。 “当官太难了,竟是些弯弯绕,没劲!” 嘴上这么说,但她深知父亲老谋深算,在官场沉浮多年,看问题的眼光独到且长远。 自己虽然身处体制内,却因缺乏历练和格局,远不及父亲看得透彻。她暗自庆幸有父亲在背后出谋划策,否则仅凭自己,恐怕早就乱了阵脚。 商娟定了定神,对商广信保证道:“爸,我明白了。我会按照 您的计划,继续给程景尚施压,但也会把握好分寸,不把厉元朗牵扯进来。您放心,我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商广信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小娟,你要记住,我们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为家族的未来铺路。” “章远的死虽然是个意外,但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只要我们利用好这个机会,就能让家族更上一层楼。” “可是,爸,如果厉元朗真的不买账,我们该怎么办?”商娟还是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