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今夜有雨[破镜重圆]》 第1章 第 1 章 天色沉得发闷,车窗爬满了蜿蜒的水痕,雨珠一颗接一颗地滑落,时而交汇,时而分离,远处建筑的轮廓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只余深浅不一的灰影。 出租车已经在这个路口停了许久,薛以柠看着前方大排长龙的车队,不由一阵焦躁:“师傅,还有多久?” “前面路口出了事故,可能......” 司机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紧接着清脆的女声隔着车门传进来:“钱转给您了,我赶时间,先走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拥堵的马路上,一个纤瘦的身影在排得密密麻麻的车辆间穿梭着。 待薛以柠跑到目的地的高档别墅时,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关林的名字,她迅速接起:“我在楼下了,马上上去。” 借着别墅区转角镜的镜面,她看到了狼狈的自己。刚刚跑得太快,西装外套晕开了点点水渍,蓬松的黑色长发也缀满了水珠。 她叹了口气,创业果然不容易。 去年八月底,薛以柠创业开了一家收纳工作室,名为庭圆。 为了开拓客源,她安排新媒体运营在各大APP上发布低价推广视频。视频发出几日后,庭圆的收纳订单确实多了起来。 之前的订单都顺利完成,可今天这单却出了些问题。 这次的客户是住在高档别墅区的杨青,只需做厨房收纳。由于工作量不大,她便派了实习生关林独自前去历练。 但就在刚才,关林哭着打来电话,说自己犯了错,客户杨青因为她的疏忽受了伤,非常生气,要求老板亲自过来处理,否则就在社交媒体上曝光她们。 所以,薛以柠这才冒雨跑了过来。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干练,她将长卷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又对着镜面补了补口红。薛以柠是标准的甜妹长相,弯眉俏鼻,亮晶晶的圆眼,扬唇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夏日里柠檬气泡水的清新感觉,这种长相经常会让人联想到布偶猫。但她偏偏还不是个娇软的个性,许是独自创业的原因,她身上更多的是一种直爽的魄力。 刚到门口,她便听到了一个尖锐的男声在咆哮。 “你们老板怎么还没有来,你到底有没有通知到位!?我一会还要接待重要客人,别浪费我的时间!” 敲了两下门,薛以柠看到了发声人杨青。 瘦小的男人,尖嘴猴腮,看样子绝非善茬。 紧接着,一声带了哽咽的低唤传来:“老板。”实习生关林红着眼睛快步走到了她身边。 薛以柠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脸上挂起职业微笑,对上了客户杨青的脸:“杨先生您好,我是庭圆收纳的负责人,姓薛。” 杨青扶着腰坐在沙发上,眯起眼睛打量着她:“总算来了个能做主的,你们这小收纳师动作慢得像蜗牛,还擅自把我常用的东西收到高处,害我拿的时候差点闪了腰!你说说吧,这要怎么赔?” 具体情况关林在之前的电话中已经说清楚了,薛以柠熟练翻出手机里的沟通记录:“杨先生,根据我们前期对您收纳需求的记录,您明确表示咖啡机要放在橱柜的上层...” “我说的是岛台上那台。”杨青突然提高音量,“杂物间里那台新的我要用,她给我收到哪儿去了?” 关林小声辩解:“您又没说过这个,再说我们这是厨房收纳,和杂物间有什么关系…” 杨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关林的话:“还有时间问题!你们之前说三个小时就能收完,结果她慢手慢脚的,整整花了五个小时!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想多收我钱!" 薛以柠的收纳工作室有两种收费方式,一种是按平米数计费,另一种则是按时间。她们在出方案时会说明利弊,让客户自行选择,是杨青自己选了按时间收费。 在收纳前,她们已经讲得很清楚,前期只能预估大致的时间区间,实际收纳完成的时间还需根据具体的情况而定。关林虽然是实习生,但在培训阶段,她就手脚麻利表现出色,薛以柠了解她的为人,不可能故意拖时长。 杨青这么一说,关林更委屈了,她不忿地低声回怼:“我也想快啊,可我干活的时候您就一直在旁边指指点点,说这样不好,那样不对。不仅如此,您还让我做保洁,刷脏碗......” 薛以柠拍了拍关林的肩以示安慰,她实在是没想到,住这种高端别墅的人,竟也会为这点小便宜斤斤计较。 她转头严肃道:“杨先生,我们的收纳师完成原本的工作量最快也需要三小时,况且您还临时增加了清洁服务,时间理应更长。” 虽然明知对方是来找茬的,但为了积攒好评和口碑,薛以柠还是选择退让一步:“这样吧,我们只收您三小时费用,剩下两小时算我赠送,关于咖啡机的问题,我们可以立刻调整。” 杨青连装都懒得装了,扶着腰直截了当地说:“免单,再赔我医药费,否则我就在各大平台曝光你们!” 薛以柠深吸了一口气,她虽然担心差评,但不代表没有底线,尤其是面对这样无理取闹,想要白嫖她们劳动成果的人。 她微笑着从托特包里取出了ipad,熟练翻出了沟通记录和合同条款,啪地一下拍在了男人眼前:“根据我们前期的沟通记录,您确认的服务范围就是厨房的收纳整理,不含保洁。”她将屏幕往男人眼前推了推:“您看,这是您白纸黑字确认过的。但在服务过程中,您却要求我们的收纳师承担保洁的工作,由于这些额外工作,她才超出了预估时间。所以,我方按五小时收费,并无不妥。” 杨青正要张口,然而薛以柠却没给他机会。 “关于医药费的赔偿,我认为也不合理。根据记录,是您向我们传达了错误需求,我们的收纳师并无过错。再者,我们的收纳服务与您身体的损伤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是您自己取东西时不注意。最后,退一万步来讲,若您真想用闪了腰来讹我们,是不是理应先做个伤情鉴定?什么事情都要讲究个证据不是,不能张口就来吧。” 杨青狠狠咬牙指着她:“你......” 薛以柠拨开他的手指,眨着亮晶晶的圆眼,笑得人畜无害:“若您仍然拒绝支付费用,我将不得不依据合同条款向仲裁机构申请维权,届时您可能需要承担违约金及诉讼成本哦。” 这一套连招下来,杨青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薛以柠顺势递上收款码:“所以,您想好了吗?这钱,付还是不付?” “叮咚——”,门铃突然响起。 杨青一张脸涨得通红,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薛以柠扬唇一笑,分外贴心道:“您先慢慢付着,我来帮您开门。” 说着,她走到了门边。 门缓缓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脸:“是杨先生的家吗,我们是智栖的,来找您沟通室内设计的事宜。” 听到了声音,杨青急忙挤过来,满脸堆笑地迎接客人,和方才判若两人。 来人道:“杨先生,我是之前跟您通过电话的那位,这位是我们智栖的著名设计师,郜樾。” 话音甫落,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男人身后走出。 薛以柠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瞬间愣在了原地。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深邃的眼眶,浓密的睫羽,眸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冽。 很快,薛以柠的目光又落在了男人的脸上: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面部轮廓流畅,兼具了西方的精致和东方的柔美。 这男人是个混血。 虽然这种眸色在混血中很常见,但放在他脸上却是特殊的好看。 薛以柠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身材颀长,着一袭剪裁得体的Burberry黑色高定羊绒大衣,下配同品牌西裤,内搭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显得禁欲又随性。 灰绿色的眸子在看到薛以柠的那刻也是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同时,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模样。 不过这一微小细节薛以柠并没有注意到,相反的,她在想另一件事。 工作之余,她不仅看收纳书籍,还会浏览家居设计杂志。这双眼睛和这个名字,她好像中午刚在杂志上见过。 薛以柠是属鱼的,记性超级差,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杂志封面就是他,不仅如此,内页还用了整整四版介绍他,可见其知名度。 不仅如此,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脸盲,若不是他眼睛颜色在国内太特殊,同时郜这个姓氏也罕见,单靠脸孔,她真的认不出眼前这人和杂志上的那个就是同一个。 杨青见二人进门,腰了不疼了,脸也不拉了,立刻谄媚地迎上前去:“哎呀,郜大设计师,我可算把您给盼来了,我是李老板的朋友呀,托他的福才请到您。来来来,快请坐。” 杨青点头哈腰,一个劲儿地把郜樾往沙发引,和方才趾高气昂的样子完全不同。 然而郜樾既没有答话,也没正眼看他,他那双灰绿色的眸子自进门开始就没从薛以柠的身上移开过。 见他看着自己,薛以柠欣喜万分,连忙抽出名片递了上去:“郜设计师您好,很高兴认识您。我是薛以柠,这是我的名片,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和您交流合作!”收纳和家居不分家,难得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她自然想多露脸,说不定以后工作室还能和这位大神有商务上的往来。 郜樾微微一顿,目光在她递名片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接了过来,淡声吐出了一个“好。” 这是郜樾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见自己的贵客被薛以柠截胡,杨青的唇角一下子垮下来,冷着声音道:“我现在要招待客人,你们先出去吧,”随后他又压低了声音威胁:“这账我明天再找你们算,走走走,赶紧给我走!” 言罢,他像驱赶瘟神似地将她们往门口方向推。 然而,薛以柠却是站在原地不动如山,她将收款二维码又朝杨青的脸上怼了怼,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杨先生,这钱您还是赶快付了吧,我想您也不愿我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把方才的话再重复上一遍吧,这耽误时间是小,您丢人可就不值当了吧。而且——” 薛以柠故意拉长调子,低声笑得狡黠:“您也不想把好不容易请来的大设计师给弄丢了吧。” 最终,薛以柠拿着讨要回来的钱,在杨青的瞪视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关门转身的瞬间,杨青僵硬的脸立刻舒展开来。 他小步跑到郜樾身边,捧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语气殷勤:“哎呦,这茶都凉了,我这就去给您换一杯……” 收回看向大门的目光,灰绿色眼睛中的复杂情感也一并隐去,郜樾垂眼扫过腕表,声音冷淡:“说正事。” 杨青是京市探店网红,由于做这行比较早,算是站在风口直接起飞的那种。 这套别墅是他靠早年自媒体收入和贷款置下的。但随着同行竞争日益激烈,他的流量大幅下滑,如今连月供都成了问题。 直到前两天,他在视频里随口提到打算装修别墅,没想到评论区议论纷纷,这意外的热度让杨青看到了转机。 为了抓住这波流量,他不惜动用所有人脉,开出天价,终于请来了京市最负盛名的室内设计师郜樾。 尽管郜樾的报价让他惊掉了下巴,但若能促成合作,将设计装修全过程记录下来,无疑会成为流量爆点。更重要的是,与顶级设计师合作不仅能提升账号调性,更能吸引高端品牌的青睐。届时,别说设计费,就连这套别墅的全款或许都不在话下。 “诶诶,好嘞。” 杨青连忙放下茶杯,开始表达自己的诉求。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郜樾的神色,只见他频频看向门口,身体前倾,一副急着离开的姿态,就连杨青说完了自己的设计需求,都没有表态。 杨青忽然明白了过来,一定是方才那两个人的纠缠,浪费了郜大设计师的时间,惹他不高兴了。 杨青搓着手懊恼道:“都怪我考虑不周,应该早点把那两个打发走的,耽误了您的时间,实在是……” 郜樾蹙起眉头,不悦开口:“我还有事。” 郜樾率先起身朝门外走去,跟他一起的那个男人紧随其后,杨青则愣在原地。 “等下郜樾老师!您怎么就走了,那我这别墅设计……”反应过来的杨青急了,几步追了上去。 “三倍,哦不,我愿意出五倍的设计费!!您看这样行吗?!” 灰绿色的眼眸冷冷扫来,和郜樾一起的男人伸手拦住杨青,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杨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郜老师决定的事,从不会改变。” * 关林家就住在杨青别墅附近,和薛以柠打过招呼后,她便步行而归了。 别墅区大门口,薛以柠一手撑伞,一手摆弄着打车软件,在看到前方还有30余人排队时,她果断往地铁站走去。 微凉的雨水倾泻而下,炸在薛以柠的脚边,惹了满鞋泥沙,雨实在是太大了,她不得不寻了街边的一处房檐,在那里暂避一下。 忽然,一辆黑色迈巴赫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面前。紧接着,副驾的车窗降了下来。 薛以柠:?? 驾驶座上的混血男人目视前方,声音清冷:“上来。” 薛以柠微微一愣,这人不就是她刚刚见过的那个设计师? 什么情况,他这是什么意思?这句话说得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刚刚认识,孤男寡女,副驾,这几个词拼凑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她虽然想与他结交,但仅限于工作方面,上他车算怎么回事? 于是薛以柠开口婉拒:“多谢,不过不麻烦了。” 郜樾转头,灰绿色的眸子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但也没有离开。 薛以柠一阵莫名其妙,她没有想到,这混血男人外表看着淡漠疏离,实则却这么执拗。 就在这时,雨势骤然变大,被风吹着往人身上浇,这处屋檐似乎都不起作用了。 后面的车开始疯狂按喇叭,接着又传来一阵骂声:“前面的!到底上不上车啊,不上别在这挡路好不好?” 滴滴不止的喇叭声和抱怨声一齐在她耳边响起,但郜樾却仿若未闻,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副她若是不上就势要和她僵持到底的模样。 听着嘈杂的声音,看着自己迅速湿透的裤子和鞋子,又看了看眼前的车,薛以柠最终咬牙拉开了车门。 就这样,她携着满身的潮意和车内的木质焚香气撞了个满怀。 她倒是要看看,这位郜大设计师非要叫她上车是要做什么。 由于阴天下雨的原因,现在虽是傍晚,但天已然黑得吓人,挡风玻璃前的雨刷器不停地左右摆动着。 车内的男人忽然开口:“下么大雨,薛小姐的丈夫也不来接你吗?” 薛以柠一愣:“我哪来的丈夫?” 车内安静了几秒,落针可闻,她似乎听到他微微松了口气。 过了几秒,郜樾又道:“地址。” 他这话说得简洁干脆,但语气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薛以柠报出收纳室的地址,又道了谢。 接下来半晌,郜樾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车内的空气好似凝固,尴尬的气氛蔓延。 少顷,薛以柠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客户需求您这么快就收集好了吗?” 感觉她才刚刚从杨青家出来不久,他也出来了。 郜樾惜字如金:“这单不做了。” 他嗓音低沉且平静,薛以柠忽然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 不过她并没有多想,随口反问:“为什么?” 此时正是红灯,男人细长的指骨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淡道:“不想做。” 二人的目光再次相触,薛以柠总觉得,他灰绿色的眸子里总是藏着别样的情愫,尤其是在看向她的时候。 行吧,厉害人物都这么任性。 紧接着,她又转换了话题:“郜先生的中文说得很好啊。” “女朋友是中国人。” 薛以柠点点头:“怪不得。” 郜樾没有接话,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心情好像有些不悦。 此时正值暮秋,一场秋雨一场寒冷,来客户家前薛以柠的外套便湿了不少,方才又在檐下淋了些雨,虽然郜樾的车里开着暖风,但她还是没忍住掩口打了个喷嚏。 郜樾淡瞥了她一眼,将空调温度调到了最高,并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从后排拿了一件外套给她:“穿这个。”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可这举动却有着几分别样的意味。一种超越了普通社交距离的熟稔和……关心? 薛以柠一愣,再次拒绝。 穿刚刚认识男人的衣服,这行为着实有些微妙了,而且他都明确说了自己有女友,这衣服就更不能碰了。 郜樾依旧没有言语,手指一抬,一瞬便按关了空调,紧接着,车窗开了。 薛以柠:?! 她忍着怒火微笑:“郜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太闷,通风。” 薛以柠顿时火冒三丈,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这样想着,她抬手升起了自己这边的窗户。 见她这般,郜樾没有任何举动,其余几扇窗仍在呼呼吹着冷风。 薛以柠也是个倔脾气,干爽的外套就在膝上,即使浑身发抖,她也硬是不披一下,还回头将它放到了车后座上。 车内又陷入了死寂,僵持了许久,郜樾最终还是关窗开了空调。 雨滴噼噼啪啪地击在窗上,距工作室只剩两个街角的时,郜樾忽然猛打方向,车子稳稳停在了路边车位上。 薛以柠侧头看他,面露疑惑。 然而,还没等她张口询问,男人身上的木质香气忽然浓重了起来。 郜樾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解开了安全带,他不自觉地凑向薛以柠,语调清冷却带着低哑的惑人意味:“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橘糖]破镜重圆文来啦~~ [饭饭]【都市极限拉扯文,中间穿插英国留学回忆】 接下来你将会看到: 1.一心搞事业的薛收纳师和完全恋爱脑的郜设计师 2.郜大设计师的百般试探:她是真的忘了我,还是装的? 3.知道薛小姐有“现男友”后,郜设计师是怎么被醋疯的? 4.薛小姐当初是怎么让郜设计师当“鸭”的?当年她的不辞而别又有怎样的苦衷? …… 总之,二人极限拉扯,层层解开当年误会,一次又一次无法克制地为彼此心动[撒花] 喜欢极限拉扯的宝宝们千万别错过哦[摸头][摸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她呼吸一滞:“您……这是什么意思?” 郜樾轻轻笑了一声,似是自嘲,眼底翻涌着薛以柠看不懂的情绪。 薛以柠却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之前听人说,艺术家的思维都是异于常人的,当时还半信半疑,此刻总算是领教到了。 眼见着郜樾准备再次发动车子,薛以柠飞速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就冲进了雨里:“就到这儿吧,多谢。” 她跑得急,就连伞也忘了拿。 她自然也没有看到,郜樾神色复杂,目光一直默默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雨幕中。 * 待到奔回工作室,薛以柠已然成了落汤鸡。 助理小韩看到她的样子不由一惊:“老板,您这是?” 薛以柠顺手扯过一条毛巾擦头发:“没事,刚遇到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啊?”小韩一脸懵。 薛以柠太累了,不愿详细解释,只挥了挥手:“没什么,总之小关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她抬眼看向挂钟,已经快八点了:“你怎么还不下班?” 小韩面露难色,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薛以柠:“老板,您看这个。” 薛以柠甫一接过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是杨青,让她意外的是,这男人竟是个粉丝百万的大V。 视频里,杨青表情夸张:“避雷避雷!我前几天在网上约了家收纳,叫庭圆,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他们家给我干的活!” 画面随即转向他家厨房,物品虽摆放整齐,但却毫无章法。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没有规章地排在一起,大锅小碗也是堆放随意,一看就是收纳小白的手笔。 画面再次切回杨青的脸:“这就是庭圆给我收纳了五个小时的成果!不仅如此,原本说好三小时就能干完,我看价格合适才请的,结果来了就一直磨洋工,硬是拖了五个小时才结束!我跟她们理论,但她们竟威胁我说,要去告我......” 薛以柠瞥了眼视频的点赞人数,心头一凛,已有二十万之多。她点开评论区,不出所料,里面百分之八十都是跟着杨青骂庭圆,甚至骂收纳师的,只有零星几条对他的话表示怀疑,却很快被恶评淹没。 视频还没结束,男人仍在喋喋不休地控诉。薛以柠将手机还给小韩,一把拽开椅子坐了下来,眉头紧锁。这不仅是污蔑,更是对庭圆口碑的致命打击。 见她如此,小韩弱弱开口:“老板,这......这个我们要怎么办?” 薛以柠深吸一口气:“你下班吧,我亲自来!” 甩证据,讲事实,回质疑,薛以柠一整晚手指就没离开过键盘。以至于她第二天抵达工作室的时候,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不得不说,大V的影响力确实惊人。杨青作为京市本地的探店博主,粉丝基数庞大且大多居住在京市,这对庭圆这种刚起步,依赖本地客源的收纳工作室来说,几乎是致命打击。 原本,薛以柠的低价推广策略已初见成效,咨询的客户络绎不绝,订单也是一直没断过。可杨青的曝光视频一出,工作室接连几天连一个询价电话都没有,更别提新订单了,反而收到了不少充满恶意的私信和评论。 看着闲坐成片的收纳师们,薛以柠不由一阵头痛。工作室刚成立不久,前期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精力,本想着口碑积攒好了就能顺顺利利地开始盈利。现在被杨青这么一闹,连特价活动都无人问津,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血本无归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助理小韩推门而入,满脸喜气:“老板!接了个大单!” 她快步走到薛以柠旁边:“是云阙的订单!客户要做全屋收纳,包括厨房、卫浴、会客厅、卧室、衣帽间等等……光是定金,就直接付了十万!” 薛以柠瞬间坐直身体,眼睛发亮。云阙,那可是京市顶尖的豪华别墅,汇集了全市乃至全国的顶级富豪、名流和成功人士。她没有想到,这样的厉害人物竟会注意到她们庭圆,还如此爽快地支付了高额定金。 “但是……”小韩脸上兴奋稍减,语气迟疑,“客户提了一点要求......” “什么?”薛以柠追问。 小韩启口艰难:“客户要求,整间别墅的收纳工作,从初步沟通到最终验收,必须由您,也只能由您一人来完成。” 薛以柠:?!! * 世间奇葩千千万,奇葩客户占一半。 薛以柠此刻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理解。虽然收纳是她的老本行,她作为老板为了救急亲自上阵做单也没什么,但那可是云阙啊!最小户型建筑面积都超过一千五百平方米的云阙! 这样一栋别墅,叫她一个人做全屋收纳,这不是异想天开么? 若她真接下了这一单,即使没日没夜地干,往少了说也得十天半个月,那工作室她还管不管了? 但为了工作室的存亡,这单她还不能放弃。 “联系客户,我想亲自和他沟通一下细节,确认需求。” 薛以柠直接了当道。 小韩面露为难:“客户薛先生说,他不接受电话联系,让您亲自去和他面对面沟通。” * 为了试探客户的想法,看看收纳人员的安排是否还有商量的余地,上门勘察整理需求的这天,薛以柠还是带上了关林,还有另外两个手脚利索的收纳师。 京市的雨今年多得反常,待到薛以柠三人站在客户别墅的大门口时,天空竟又零星飘起了细雨。 整栋别墅是典型的英伦风格。门铃按响三声后,沉重的雕花铁门自动缓缓开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修剪得极其精致的绿色草坪。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奔跑声由远及近传来。 薛以柠抬头,只见一只酱油色的金毛吐着舌头,欢快地朝她们奔来。 关林怕狗,她惊叫一声,躲到了另外两个收纳师的身后。 薛以柠却是不惧,相反,她十分喜欢大型犬。记得当年在英国上学时,她还看上了一只,准备领养时,却出了些变故,导致那只幼犬最终没能跟她一起回家。后来她离开了英国,又开始忙于工作和创业,根本分不出时间来照顾毛孩子。 这只狗儿体型颇大,身材圆滚,深棕色的柔顺毛发在阴沉的天幕下闪着金光,一看就被它的主人喂养得很好。 不知是何缘由,薛以柠看到这抹深棕,便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郜姓设计师,他的头发也是这个颜色的。 似是看出了薛以柠喜欢它,金毛在她脚边停下,伸着大舌头和她亲热互动。 就在这时,别墅内走出了一个颀长的身影,精致的黑伞遮住了他的面容,:“墨霖,回来。” 薛以柠精神一振,庭圆的“金主”终于现身了。 她连忙上前几步,语气温和有礼,道:“薛先生您好,我们是之前和您约过时间的庭圆收纳,此次前来是想了解一下您的整理需求。” 那只名唤墨霖的金毛亦步亦趋地跟着薛以柠,她停下了脚步,它就赖在她的腿边,对主人的呼唤充耳不闻。 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较之前有些不快:“我不是说了,只要你一人前来吗?” 话音落下,他手腕微抬,扬起了手中的黑伞。伞沿下,那双独特的灰绿色眸子淡漠地看向她。 深棕的头发,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特殊的瞳色,这不就是前几天那个非要载她回家的智栖设计师么?! 不过,和前些日子不同的是,今天的他穿着休闲,发型也好似有所变化,若不是那生人勿进的疏离气场和冷漠眸子,薛以柠真会以为是哪里来的青春男大。 等等……他明明姓郜,为什么留给工作室的联系人姓氏是“薛”? 想到那十万定金,她弯起了唇:“这位先生,您可能对我们的收纳工作有一些误解。” 薛以柠仰头扫视了一下别墅的整体轮廓,道:“像您这种面积的家,做全屋收纳的话,从今天的沟通需求开始,至少需要五个人,因为考虑到您可能不喜欢太多人造访您家,我这边还少带了两个。初步沟通尚且需要五个,更不用说到时候的方案规划、预采和整理阶段了。您只叫我一个人来做,属实有些不合理了。” 她说着,关林和另外两个收纳师也在身后点头应和着。 郜樾的眸光没有分半点给其他人,他盯着薛以柠的眼睛道:“没有时间限制,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甚至是一年做完都可以。不是必须每天都要做,具体看你的时间,周内空闲、周末、晨起、中午、傍晚都可以。” 顿了顿,他继续说:“唯一要求是,进我家的收纳师只能是你。” 最后这句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在场三人均面露惊讶,她们入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能这样做整理收纳的。 薛以柠忍无可忍,不想再和他虚与委蛇,直接了当叫出他的真姓:“郜先生,实在抱歉,庭圆工作室乃至业内都没有这样的收纳先例。再者说,按照我的时间来给您服务,实际上是对您的不尊重,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事。同时,碎片化收纳不仅效率低下还容易引发二次混乱,如此一来,怕是会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 郜樾似乎并不意外她道破自己的姓氏,他眉毛扬了扬,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两个字。 “十倍。” “我给你十倍的价格,按你的时间来,整体的收纳时间持续多久无所谓,但每周至少一次,一次做一个小时也可以。” 话音落下,薛以柠愣住了。这个价格远超市场价,甚至显得有些荒谬。她快速心算,这单的收益足以让工作室渡过眼前的危机,甚至…… 见他满目认真,薛以柠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但是,她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薛以柠抬起头,定定看着他,“郜先生,我想知道,您坚持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郜樾与她对视,灰绿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整理屋子需要什么理由?” “......” 见她不答,他挑挑眉:“所以薛小姐是做还是不做?” 虽然他的要求很奇怪,但有了这笔收益,她就不必担心工作室会倒闭了。 不仅如此,她还可以利用郜樾的名气为庭圆正名,毕竟这著名的室内设计师都在花高价请她们来做事,她们的服务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无论怎么想,接下这单生意对她来说,都是利大于弊的。 思及此,她点了头:“我做!” * 关林和另外两名收纳师带着满腹的惊讶和疑惑离开了,只剩下薛以柠独自留在了这里。 她跟在郜樾身后,沉默地走进了别墅。 整间别墅采用了半围合式的设计,各方向均设有明亮的落地窗。一进大门,抬头便是两层的挑空大堂,左手边是一个面积可观的会客厅,会客厅是相对整间房子而言是凸出的,正因这样的设计,它的三面都被别墅外的小花园包裹环绕着,坐在这里就仿佛置身一片色彩的海洋。 进门后,郜樾便不知去了何处,只余薛以柠独自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墨霖乖巧地蹲在她的脚边,毛茸茸的大尾巴热情地在地毯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替它的主人尽地主之谊。 她不由嘟囔了一句:“狗都会比他招待客人。” 话音刚落,就听见自己正上方传来了一个声音:“上来。” 薛以柠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望去,只见郜樾正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垂眸看着她。 她微微有些心虚,也不知道刚才抱怨他那句有没有被他听见。 顺着宽阔的弧形楼梯走上二楼,薛以柠看到郜樾等在一间房门口,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郜樾伸手指了指他身旁的那间屋子,语气没什么起伏:“就从这间衣帽间开始吧。” 薛以柠走进一看,不由瞠目结舌。 这里的每一样物品都在向她传达着一个信息,壕无人性! 薛以柠并非没见过世面之人,她也是被外公从小宠大的,吃穿用度不缺名牌,但和眼前的男人比起来,她只能算是小富,甚至她都是第一次看到数量如此可观的高奢高定。 这要是弄脏、弄坏一件,按她现在的财力,定是赔不起的,果然收益和风险并存啊! 不再浪费时间,薛以柠说干就干。她熟练地从随身的大工具包里拿出相机,开始对衣帽间的现状进行全方位的拍照存档。 她一边调整角度按着快门,一边习惯性地开始例行询问:“郜先生,您对衣帽间的收纳,有什么具体的个性化需求吗?比如衣物分类的标准、配饰的摆放偏好、或者需要特别优化哪些区域……” 薛以柠说着,很自然地转过身,想要面对客户进行沟通。 下一瞬,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方才她全身心投入工作,浑然不觉他已悄然立于身后,待她转身,鼻尖几乎要擦到他的胸膛,男人衬衫下透出的体温灼得她耳根发烫。此刻,他垂眸望着她,稍一低头就能吻到她的额头。 这姿势像极了一个即将发生的拥抱,暧昧又旖旎。 薛以柠心如擂鼓,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然而,郜樾却像被这微妙的氛围蛊惑,忽然逼近半步,灰绿色的眸子深邃如渊,沉沉凝着她,慢慢抬起了手...... 第3章 第 3 章 只听“啪”的一声,灯亮了。 郜樾清冷的声音传来:“这样拍得清楚。” 话落,他径直离开。 看着自己身后的开关,薛以柠抚了抚心口。方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和莫名的期待让她感到一阵羞恼。 镇定了片刻,她又继续开始工作。 拍完前几个衣橱,只剩最后一个,她刚要拉开,郜樾突然出声:“那个不用。” 他的声音意外带了些急切,但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她已经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衣橱里是清一色的女式衣裙,同样的高奢高定,她注意到,每件都能与郜樾的衣裤配成一对。 不知何时,郜樾又回到了她身后。他抬手,略带力道地关上了柜门,声音低沉地重复道:“这里不用动。” 他的声音不辨悲喜,薛以柠却意外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与闪躲。 她点头应下,没有多问。 服务业守则,客户**不该打听。 薛以柠在衣橱前整理着刚刚拍好的照片,手机则静静躺在一旁的桌子上闪烁着,锁屏界面不断弹出辱骂她和庭圆的消息提示。 自从杨青曝光收纳室,她又发了澄清视频后,这类骚扰就没停过。 郜樾离开时,正巧路过那张桌子,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上面,他脚步微顿,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眉头渐渐蹙起。 半晌,薛以柠察觉他在自己身后停留太久,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试探性地侧头问道:“郜先生,您……还有什么要特别交代的吗?” 他骤然回神,面色紧绷,声音带了十足的冷意:“没有。” 这时,薛以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方才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的手机上。 郜樾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走出衣帽间的同时,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是他提前整理好的、关于别墅收纳的详细需求,密密麻麻的文字写了好几页。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正在认真忙碌的薛以柠。几日不见,她好似消瘦了几分,眼下的青黑也比上次要严重一些。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最终还是关闭了页面。 罢了,这一次就先放过她。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解决了。 他径直走到隔壁书房,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很冷:“帮我做件事,是关于上次那个杨青的...” * 整理完照片后,薛以柠把郜樾叫了回来。 “那接下来,我就正式开始了解您的整理需求了。”她说着,熟练拿出ipad,准备记录。 郜樾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闻言微微颔首,面色比起刚才似乎缓和了不少。紧接着,他开始陈述收纳需求。 然而,随着他的讲述,薛以柠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脸上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笔停,她看着平板屏幕上寥寥数行的记录,满心不解。 以往接的单子,客户的需求她往往能记录下满满五页纸还多。可这次,郜樾提出的所有需求加起来,竟然连半页纸都凑不满。 而且话又说回来,她刚才仔细查看过,他家的衣帽间在基础的整齐度、空间利用率、物品取放的便捷性以及功能区域的细分上,其实已经做得非常好了。甚至连衣物叠放区都采用了专业的直立折叠法,避免了堆叠造成的压迫和褶皱,实现了单件直取,防止翻乱,一目了然。 如果他没有额外的、特殊的调整需求,那么现有的状态其实完全可以维持,根本没必要大动干戈,专门请收纳师来处理。 她实在有些想不通,他花费如此高昂、堪称离谱的价格,指定她前来,目的究竟是什么? “您……真的没有其他需要特别调整、或者优化细节的地方了吗?”薛以柠忍不住再次确认。 郜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没有。你看着来处理就好。” 薛以柠盯着近乎空白的需求单,指尖发紧。从业五年,这是她第一次不知该如何设计收纳方案。 她之前拍照,就是为了后续给客户展示整理前后的对比效果。可现在客户不提需求,衣帽间本身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万一她忙活了几天,最后展示出来的对比图看起来毫无区别,那岂不是太尴尬了? 而且,薛以柠的职业理念是,既然收了客户的钱,那就必须为客户创造出相应的价值,做出看得见的成果。否则,她自己的良心这一关就过不去。 郜樾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和为难,开口补充道:“暂时只能想到这些。如果后续有新的想法,我会再随时补充给你。” 闻声,薛以柠这才放下了心来:“好的。”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把这条也加在需求方案里吧。” * 郜樾家的东西很齐全,几乎不需要再额外采购什么收纳用品,在确认完方案后,进度直接跳到了正式的整理阶段。 第二天一大早,薛以柠便穿着收纳服出现在了他家衣帽间。 她刚刚推开门时便顿住了,只见饰品托盘旁摆着笔记本电脑、玻璃杯和鼠标,郜樾正坐在那里审阅设计图。 方才给她开门后,他便不见了踪影。她原以为他是去书房工作了,没想到竟是来了这里。 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道:“郜先生,按平米收费的项目,拖延时间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庭圆的信誉可比工时值钱。”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所以,您不必在这儿看着我工作吧。” 虽然今天不是休息日,但郜樾在家并不奇怪,毕竟设计师嘛,灵活办公很正常。 可现在她严重怀疑,这人根本就是专门盯着她干活才没去公司的。 郜樾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头也不抬:“我平时就在这里工作。” 薛以柠懒得戳穿他的瞎话,转身就准备开始干活,可刚迈出半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对上了一张咧着嘴、吐着舌头的深棕色大脸,是墨霖。 整栋别墅就这衣帽间地方最大是吧,一个两个的都往这里凑。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揉了揉狗头以示安慰,然后便拿起工具,正式开始今天的整理工作。 她和郜樾最终确定的方案是给衣橱做一些细节性的整理优化,比如卷折厚重衣物、标签化分类,快速定位规划等。 虽然任务难度不大,但架不住他衣服数量太多。 只是把所有毛衣类的厚重衣物取出,再按照他可能的穿着频次进行粗略的分类,她就已经腰酸背痛了。 反观那矜贵的男人,着一袭宽松的高定纯黑衬衫,领口微开,时而思忖,时而写画,和她狼狈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是感受到她带着怨念的注视,郜樾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灰绿色的眼睛里暗涌着未言之语。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薛以柠率先败下阵来,仓促移开了目光。她发现,越是和郜樾相处,就越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这种感觉让她心慌,也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这个小插曲让薛以柠趁机短暂地休息了一下。很快,她重新打起精神,再次投入到整理工作中。 人只要开始沉浸在某事中,就会忽略周围的事情,薛以柠再一抬头,郜樾已然不见了踪影,只余墨霖安静地趴在她的脚边。 她蹲下身来,怜爱地抚了抚它的大脑袋,哄小孩似地问:“墨霖,你主人呢?” 闻声,它立刻站了起来,噔噔两下跑到衣帽间外,冲楼下汪地叫了一声。 薛以柠几步跟上去,也往下望,只见一楼餐桌上摆满了碗碟。 郜樾持碗筷与她对视,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下来吃饭。” 薛以柠看着一桌丰盛的菜肴,顿觉魔幻,她怎么就坐在这里了? 在客户家蹭饭,这合适吗? 筷子与瓷盘相撞,郜樾头也不抬地道:"饥饿影响效率。"他夹起一筷清炒时蔬,"外卖点多了,狗又不吃。" 薛以柠和他接触这几次,已经大概摸透了他这别扭的性子。明明是特意准备了午餐,可话一到他嘴里,就变得不那么中听了。 她懒得争辩,索性痛快动筷。 他这哪里是定多了些?十人吃都绰绰有余。 不仅如此,这里的每道菜都精致昂贵,而最诡异的是,除了那碟作为餐后水果的菠萝她过敏外,其余的竟全合她的口味。 饭后,她自觉起身收拾碗筷。 郜樾睨她一眼,一把截过她手中的碗碟:"这些都是限量定制款。" 薛以柠会意,伸手想要拿回:"我保证小心。" 然而,他却忽然伸手抬高了餐盘:“我不喜欢我的衣服沾上油的味道,特别是衣帽间里的那些。” 薛以柠身高168,在女生里已是很高,但在郜樾面前就略显矮小了,他不过稍微伸伸手,她就完全够不到了。 她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顺势罢休。“那就麻烦郜先生了。”正好,她还不愿收拾呢。 薛以柠转身上了楼,准备继续下午的整理工作。可当她走到衣帽间门口时,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回头,朝着楼下的方向望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餐厅的情形。嵌入式洗碗机正在安静地工作着,郜樾挽起了衬衫袖子,正利落地擦拭着宽大的餐桌。他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袖口被随意地挽至手肘,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的小臂。 初见时看他开的车,再看他的住所和穿着打扮,薛以柠先入为主地以为他会是那种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少爷。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初次见面那天他就是自己驾车,家中也从未见到任何佣人或管家的身影,开放式厨房的灶台有明显的使用痕迹,此刻他做起这些清洁工作来,更是动作娴熟,驾轻就熟…… 薛以柠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忽然撞进一双灰绿色的眼眸里,郜樾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抬着头,静静望着她。 她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好好干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脸上瞬间爆红。 没等楼下的郜樾作出任何反应,薛以柠已飞快转身,逃也似地冲回了衣帽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她手上机械地进行着整理工作,心里懊恼不已:她刚才对着她的金主客户说了句什么啊?! 埋头整理半晌,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明明他的办公桌在反方向,可那人却偏偏停在她背后。 她转身的瞬间,方才落在餐桌上的手机被郜樾递到了眼前。 薛以柠微微一愣,懵然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了他的手指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下一瞬,郜樾原话奉还:“好好干。” 话毕,他径自回到电脑工作。 薛以柠唇角抽了抽,不由腹诽:这人还真是睚眦必报。 她低头看向不断发亮的手机,锁屏上依旧堆满了杨青粉丝的垃圾信息。 她这些天早已习惯,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继续工作。 等薛以柠卷折完所有厚重衣物时,窗外早已夜幕低垂,她婉拒了郜樾共进晚餐和送她的提议,匆匆叫车回家。 久违的高强度体力劳动后,薛以柠洗完澡就瘫倒在了床上,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 她勉强撑开眼皮,屏幕上显示发件人:助理小韩。 【老板,你快看这个!】 这句话的上方是一个视频的链接,随手点开,正是她看了好几遍的,杨青抹黑庭圆那个的视频。 薛以柠随即发了个问号过去。 小韩秒回:【老板评论评论!看评论!】 薛以柠依言点开,最新最热的那一条竟是智栖集团官号的评论。 【那天我们的设计师恰好在现场做需求采集,事实并非杨先生说的那样。】 这句话的下方贴了两张图片,第一张是杨青家刚刚做完厨房收纳整洁有序的照片,另外一张则显示了前张图片的时间信息。 明明她之前澄清时就已经放出过完全相同的照片,当时却无人信,反而引来更多质疑。直到智栖集团的官方账号发布了这组一模一样的证据,众人才终于买账。 这条评论下方,曾被杨青讹诈过的商家接连现身说法,网友们也开始自发为庭圆正名,评论区风向瞬间逆转。 薛以柠盯着这条评论的发布时间,正是昨天郜樾盯完她手机后不久,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头。 退出短视频平台,她打开了和郜樾的微信对话框...... 7. 第 7 章 这声脆响,像是薛以柠压抑已久的爆发,仿佛连玻璃都在替她抗议。 可事实上,直到尖锐的疼痛从脚背传来,薛以柠都还是懵然的状态,杯子是因为她手腕不适脱手掉落的,并非故意摔的。 可在他眼里,可能并非如此。 她下意识看向郜樾,面上防备。她已经做好了应对冲突的准备。 下一刻,她确实看见他脸色骤沉。然而,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紧盯着的却不是她的脸,而是她正在流血的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郜樾大步上前。 失重感骤然来袭,薛以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等等,你这是......” 郜樾蹙眉打断她的话,不悦道:“别动。” 或许是因为手脚都疼得厉害,又或许是他此刻的神色太过骇人,薛以柠竟真的停止了挣扎,安静呆在了他怀中。 郜樾给她拿了外套鞋子,而后大步走向车库。 他将她小心放进副驾驶,随即发动车子,一路疾驰开往医院。 病房里。 薛以柠安静地躺着,郜樾站在一旁,面色依旧冷若冰霜。 其实伤口并不深,包扎一下即可,根本用不着住院,但他却直接安排她来了这里,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一旁的护士看着郜樾紧绷的神情,忍不住笑着宽慰:“别太担心啦,你女朋友脚上的伤不严重,注意别沾水就好了。” 薛以柠一愣,本想说些什么解释,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护士的目光转向薛以柠的手腕,语气严肃了些:“不过她这手,确实得再仔细看看。你们先等着,我去叫医生过来。” 听到这话,郜樾明显一怔,视线立刻挪到了薛以柠的手腕上,只见一圈松垮的绷带潦草地缠在那里。 她手腕怎么了?为什么他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郜樾正想发问,医生便走了进来。 解开那胡乱缠裹的绷带仔细查看片刻,医生眉头顿时拧紧:“之前骨折过?而且挫伤后没有处理妥当,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你这种状态是不能过度劳累的。薛小姐,你这两天都做什么了?” 灰绿色瞳孔猛地一颤,郜樾眼底闪过一丝惊痛。 薛以柠用余光瞟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也没做什么,就是正常工作。” 医生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而看向郜樾,语气严肃:“她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做重活,也不能过度劳累。如果不好好重视,可能就需要再次手术了。” 薛以柠知道医生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但她也不愿多做解释。 她就是要让郜樾这个“资本家”亲耳听听,他这几天的要求有多么不近人情! 然而,此时的郜樾竟然开了口:“是我的问题,是我没照顾好她。” 他声音低哑,言语中满是懊恼。 薛以柠不自觉地瞥他一眼,惊讶于他的反应。 这人也入戏太深了。 紧接着,医生开始用手法为她松解关节,剧痛让薛以柠忍不住龇牙咧嘴,左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什么。 待到缓过劲睁开眼她才惊觉,郜樾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旁,而她刚才死死攥住的,竟是他的胳膊。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恍惚想起她的初恋男友。从前,在她感到疼痛或无措的时候,也会像这样,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手臂或衣角。 郜樾的胳膊僵抬着,姿势有些别扭地维持着。胳膊早已被她抓得发麻,却始终没有抽开。 薛以柠猛然回神,连忙松手,抬眼朝他看去。 二人视线猛然撞在一起,双方均是错愕,而后又各自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出乎薛以柠意料的是,郜樾眼中并无半分嫌恶,只有明显的担忧。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而向医生问道:“有没有更温和一点的治疗方式?” 看着薛以柠痛得满头大汗的模样,医生道:“这样吧,我先给她开些局部外用药,如果还没缓解再考虑理疗。家里有止痛药吗?” 薛以柠刚要回答“没有”,郜樾却已抢先开口:“有。” 医生点点头:“好,那就先这样。这两天再看看情况。” 医生离开后,病房只余二人。 不知是不是灯光晃出的错觉,薛以柠看见郜樾的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 薛以柠也曾奔波各地,知道这跨国出差的疲惫。 即使自己变成现在这样一部分原因在他。可转念一想,他毕竟是自己的甲方爸爸,不仅付了高价收纳费,帮她解决了工作室的难题,还在刚刚出差结束后亲自送她来医院,帮她奔波打点。 如此想来,她的怨气也散了几分。于情于理,都不该再让他耗在这里:“郜先生,您先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能处理。” “另外,走之前能麻烦您,顺便帮我跟护士说一下,我需要止痛药。” “我家有,效果更好些。”他刻意忽略了她前半句的提议,只回应了最后那句请求。 医生离开后,郜樾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被薛以柠抓过的那只胳膊上,表情微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以柠眉头一跳:“郜先生,难不成,您这两天还想让我去整理吗?” “不会,”他语气平静,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会儿我让刘栋把药送过来。” 闻声,薛以柠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再坚持:“那就,多谢了。” 从方才起,郜樾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就一直亮个不停,是微信消息,但他丝毫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直到他的手机弹出了通话请求,薛以柠瞥了一眼,发现是刘栋。 她不由出声提醒:“郜先生,您的电话。” 郜樾却看都没看手机一眼,只是抬眸注视着她,声音低沉:“什么时候的事?” 这话问得薛以柠一怔:“什么?” 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她反应了过来,答:“五年前。” 话才出口,薛以柠才想到,他为什么要关心自己骨折的事情?而她也竟那么实诚地回答他了。 郜樾的眉头拧了起来:“怎么弄的?” 薛以柠轻描淡写:“不小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9034|1921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 病房寂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 他喉头滚了滚,神色复杂,哑着声音开口:“对不起......” 薛以柠愣住了,她从没想过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郜樾低垂着头,全然没了之前不近人情的冷然模样。 她抬眼看向他,忽然想到了墨霖。 那只酱油色的小金毛每次闯祸捣蛋后,都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去蹭她的掌心。若是她没有伸手揉揉它的脑袋,或是掏出一块零食表示原谅,它便会耷拉着耳朵,垂下脑袋,摆出一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茫然委屈相。 此刻郜樾的神情,竟与记忆中的它如出一辙。 薛以柠心下微微一动,竟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来想摸摸他的头。 她也不知为何,这动作竟像是做过很多次般熟稔。 但就在这时,她回过了神来,手僵在了半空。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薛以柠连忙放下手,应了声“请进”。 她话音未落,郜樾就已大步走了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老一少,年轻男人身着格子衬衫与白色内搭,正搀扶着一位身形瘦弱的老年女子。 郜樾生得颇高,灰绿色的眼睛垂看向他们,那冷然气场,让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看到他,二人均是一愣,年轻男人更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薛以柠侧头看到了来人,本想起身,却因脚伤只能作罢:“向姨,您怎么来了?” 向姨,名叫向楹,是薛以柠家多年的老邻居,可以说是看着薛以柠长大的。年轻男人是她儿子,名为邓哲栩,同时也是庭圆的财务。 向楹枯瘦的脸溢满担忧:“小柠,怎么回事,怎么伤成了这样?” 言罢,她挣开儿子的手,顺势朝他使了个眼色。 邓哲栩了然,这才走上前问道:“听小韩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没事儿。”薛以柠朝他摆摆手。 向楹看向郜樾:“这位是.....” “向姨,这位是我们庭圆的客户,是他送我来的医院。” 郜樾闻言,对着向楹礼节性地颔了颔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向楹立即笑道:“多谢你送我家小柠到医院。” 没了邓哲栩的搀扶,向楹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看着向姨那摇摇欲坠的身体,薛以柠担忧道:“向姨您快坐下。” 向楹生了重病,癌症,就住在这家医院,这也是他们能闻讯赶来看她的原因。 向楹依言在薛以柠身边坐下,刚想帮理理她鬓角的碎发,低头却看见她肿胀的手腕,顿时蹙眉:“怎么又复发了?最近是不是又干重活了?!” 接着,她不满地拍了儿子后背一掌,愠声道:“你是怎么当的男朋友,小柠都这样了,你这几天都没发现吗?” 灰绿色的瞳孔猛然一缩,郜樾震惊看向薛以柠。 “男朋友”这三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8. 第 8 章 那个呆愣的妈宝男是她的……男朋友?! 灰绿色的眸子看向薛以柠,郜樾想要从她的眼睛里得到答案。 哪怕是一个迟疑否定的眼神,他都会让这两个胡说八道的人付出代价! 可是薛以柠没有,她只是淡瞥了他一眼,默认事实般继续和那老太太说着话,而后看向一旁的男朋友邓哲栩温柔笑着,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多么自然的一家,多么突兀的一个他。 郜樾勾了勾唇,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他迅速朝门口走去,病房门随之“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薛以柠正与向楹寒暄交谈,直至关门时带起的风掠过她的脸颊,才蓦然察觉郜樾已不见踪影。 他怎么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向楹此时也回过神来,轻声问道:“小柠,你那位客户走了?” 薛以柠望了一眼门的方向,笑着解释:“嗯,是我让他回去的。” 她刚刚让他走的时候他不走,现在怎么不说一声就忽然离开了? 薛以柠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你走了?】 或许就连薛以柠自己都没有察觉,她这次没有加上“郜先生”的称呼,也同时没有说“您”。 和向楹又聊了好一阵,薛以柠几次按亮手机,可郜樾那边依然没有回复。 就在这时,向楹伸出枯瘦如枝般的手抓住了薛以柠和邓哲栩的手,叠在了一起拍了拍,慈爱道:“我现在这样,恐怕没多少时日了,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邓哲栩一下子变了脸色,哽咽开口:“妈,你别这么说......” 向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我累了,就先回去了,你陪小柠再说会儿话,不用管我。” 说完,她朝等候在门口的护工走去。 虽然向楹一直冲邓哲栩摆着手,可他还是坚持把母亲扶送到门口。 临走前,向楹又压低声音对儿子嘱咐道:“你说你啊,你得多关心关心小柠,别忘了你现在的工作也是人家帮忙安排的。况且你俩还是男女朋友,男人本来就该多体贴女孩子,这点事还用我教你吗?!” 邓哲栩略显不耐地“嗯嗯”应着。 邓哲栩回来时,薛以柠正气定神闲地咬着郜樾方才订的鲜切苹果:“怎么样,阿姨回去了?” 他满面倦容地坐下,低声道:“嗯,回去了。” 薛以柠吞下口中的苹果,道:“我们这样骗她,说我是你女朋友,真的好么?” 邓哲栩语气中透出无奈:“没办法,她只看得上你这么一个儿媳妇。” 顿了一下,他的声音染上了悲戚:“而且我妈……她确实时间不多了。在此之前,我只想让她安心。” 薛以柠点了点头:“我当然也希望阿姨能安心。” 从薛以柠小学起,他们便是邻居了,两家关系一直相处得很好。向楹手脚勤快、热心善良,当年薛以柠的外公傅橼庭病重,她正在国外读书,也多亏向姨尽心尽力地照顾。 因此庭圆收纳开张后,为报答向姨,薛以柠答应了邓哲栩想来她工作室工作的请求。 薛以柠放下叉子,道:“我是单身,我无所谓,就是怕你女朋友误会。” 两个月前,邓哲栩谈了一个女朋友,感情正浓,但那女孩并不符合母亲的期待。他几次试探母亲的态度,都只得到否定回应,反而引起向楹的怀疑,不断追问他是否交了女友。无奈之下,邓哲栩只好把薛以柠当作挡箭牌,说她是自己的女朋友。 那天向楹笑得合不拢嘴,邓哲栩却内心忐忑。 他从小便顺从惯了母亲,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叛”。 沉默片刻,邓哲栩道:“我妈就医院和家两点一线,平日里也都是我接送,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 郜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病房的,但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楼下的车旁了。 他坐在驾驶位静静望着薛以柠病房的窗户,直到夜幕低垂,才终于发动引擎驶离。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一家清吧。 霓虹的光影溺死在他灰绿色的眼底,腕骨微微转动,剔透的冰球在琥珀色的威士忌里轻轻晃动。 吧台尽头,老式点唱机悠悠吐着蓝调音符。 云层阴沉压抑了一整天,憋到此时,雨水终于坠地炸开了花,雨线编织起囚笼,将整座城市关进了朦胧的牢狱之中。 红色巴士停下,脚印落在水洼,浓稠的潮意惹上了飞扬的裙摆,整条摄政街的倒影都在她的足下碎裂,那是十九岁的薛以柠。 黑伞在她头顶撑开,罩住的,是他的整个世界,那是十八岁的郜樾。 那时的他还叫Sylvan。 五年前的伦敦,他们因为一场荒唐在一起了。 和大多数的爱情故事一样,他们的开端像浪漫的可可酱,缱绻甜蜜,可直到某天,他发现罐子里放着的早已不是巧克力,而是以甜诱人的糖衣药丸,一切情话和承诺不过都是假象。 裂痕始于他无意听到薛以柠与闺蜜柳夏叶的对话。 那天,他知道薛以柠身体不适,特意拿着红糖水来公寓找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9035|1921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正准备敲门,就听到了屋内交谈的声音。 一个声音低沉磁性,是柳夏叶。 “怎么了,石暐桓又找你了?” 他知道,石暐桓是和薛以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另一个声音清亮柔软,是薛以柠。 “他又给我发了一张新女友的照片,呐,你看。” 柳夏叶也是个中英混血,她和薛以柠的英文沟通,Sylvan听得一字不落。 柳夏叶轻笑:“不错嘛,元气甜妹型,你这青梅竹马可以啊。” 薛以柠:“自我出国后,他这谈的已经是第九个了,亏他之前还分明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个绝对的母单主义者,对恋爱没有兴趣。” 柳夏叶的声音里带了些揶揄:“真是奇怪,怎么你一出国他就开始谈啊,还非要一个个地发给你看。” 薛以柠没好气道:“就是故意气我罢了,他昨天还嘲笑我说,都十九岁了还是单身狗一个。” 柳夏叶语带调侃:“你这不是也找了个小奶狗来气他么?” 薛以柠轻轻笑了一声,未置可否。 门外,清亮的灰绿色眼睛霎时暗淡,他僵在了原地,滚烫的糖水透过杯壁灼烧着掌心。 须臾,他把杯子放在了门口,转身离去,背影是说不出的落寞...... 那夜,昏暗狭小的屋内,兼职回来的他捧着薛以柠送的围巾发呆。 他把它拥在怀中,轻嗅她清新的甜香,一时间失了神。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一个硬质物什,他的目光落在其上,发现那竟是一颗缝得歪歪扭扭的爱心和一个字母“S”。 他愣了愣,紧绷的神色一瞬舒缓,是啊,几句话又能说明什么呢,他相信她还是爱他的,否则怎么会亲手织围巾给他? 就算柳夏叶说的是真的,薛以柠就是为了气她的青梅竹马才选择了他在一起,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图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他是她名正言顺的男友,就好。 这样……应该就好了。 这样……就好了吧? …… 他虽这般劝慰自己,但破碎的种子已在他的心间埋下。 第二天是万圣节,他本来想这天找薛以柠聊聊的,可没想到出了些意外,计划被暂且搁置。 他原本想着,解决完万圣节事件再去见她。 那时他一心以为,只要见到她就好了,只要能时时见到她的笑脸,待在她的身边,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可他没料到,万圣节后,他率先见到的,竟是她那个青梅竹马,石暐桓。 9. 第 9 章 石暐桓一到英国便找上了Sylvan。 二人见面的地点是石暐桓订的,是一家名为AlainDucasseatTheDorchester的法式料理店。 这是一家米三餐厅,石暐桓订了唯一一间水晶宫包厢,丝绸墙面,悬浮水晶帘和柔和的灯光营造出梦幻优雅的氛围。 石暐桓还点了顶级餐酒,人均千镑起步。 Sylvan的父亲是英国人,他自小在伦敦长大,却从没来过这样的餐厅,甚至那时的他连自己的大一学费都付不起,不得不休学一年打工攒钱。 反观石暐桓,穿一件价值不菲的正红色V领衬衫,搭板正的黑色西裤,浑身散发着玩世不恭的少爷气质。 两人身高相仿,但石暐桓身上多了些松弛和自信,二人的差距一下便显现了出来。 石暐桓漫不经心地晃着高脚杯,笑得邪气:“她不过是跟你玩玩罢了,我们自小便订有婚约。” Sylvan定定看着他:“Sorry,Idon''tkonwmuchChineseyet.” 石暐桓一笑,转用英文,却换了说辞:“听说你在努力学中文?真难为你了……不过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比如——” “‘青梅竹马’和‘门当户对’这种词,你即使查字典也读不懂背后的份量吧?” “青梅竹马”和“门当户对”这两个词,石暐桓是用地道的中文说的。 Sylvan确实没听懂,不过他只无措了一瞬,便很快调整回了状态:“她教过我中文的‘喜欢’怎么说,她说了‘她喜欢我’。” 石暐桓轻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像是轻蔑,或是什么别的情绪。 然而就在这时,Sylvan不经意拉了拉衣领,故意露出了脖颈上的红痕。 那是薛以柠几天前刚刚播种下的成果...... Sylvan的动作明显,石暐桓自然也就看到了。 透明的酒液滚入喉咙,放下杯子,石暐桓轻笑一声:“别担心,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不管她想怎么玩我都OK,只要最后回家就行。” 他的这句话又换成了纯英文。 Sylvan闻声愣了,他的大脑轰地一下炸开,完全不知该如何反驳。 十八岁,连学费都要凭自己努力去赚的少年,终究辩不过看遍世界的二十岁少爷。 Sylvan已经记不得那天的自己是如何走出那家餐厅的,只记得自己傻呆呆地在街头发愣,脑中反复回响石暐桓的那句。 “只要最后回家就行。” Sylvan记忆力极好,虽不能完全明白石暐桓最初说的那句话,却记得几个关键词的音调。他打开翻译软件,输入、查询。 当“fiancé”(未婚夫)一词跳入眼帘时,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起初他还安慰自己,许是他记错了,或者翻译软件听音识错了字,毕竟在中文中,有许多同音不同字的情况。 直到几小时后,他刷到了石暐桓Ins,那是一张大本钟的图,上配文字【来伦敦见我的未婚妻】 这一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甘地给石暐桓发去私信,你们的婚约不过是口头约定,并无法律效力,而我才是她的正牌男友。 然而石暐桓只回了一句【那又怎样?】 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早已笃定:无论薛以柠此刻和谁恋爱,最终站在她身边的,只会是他石暐桓。 石暐桓没有否认他们的关系,但他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Sylvan更为焦灼。 他无形中就给他们的感情判了死刑,而最晚的执行日,就是他们的婚礼。 Sylvan点开了WhatsApp。 之前他和薛以柠的对话都是用的英文,可这次,他却想用中文来给她发上一条消息,用翻译软件查了一会,他才拼凑出了想要表达的那行文字: 【见一面吧,我们聊聊。】 Sylvan有太多的事情想要问薛以柠了,关于她的“未婚夫”石暐桓,关于她对自己的感情,关于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一直等到了半夜,才等来她的回复,是简短的一句英文:【过几天吧,这两天有事,等我消息。】 Sylvan愣愣看着这几个单词,交往的这些日子,这还是她第一次拒绝他的见面请求。 有事吗?是什么事? 让Sylvan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石暐桓的Ins给出了答案,第一张图是两张机票,一张他自己的,另一张则是薛以柠的。第二张图片是爱丁堡的王子街花园,著名的恋爱圣地。 它位于市中心,周边商店、咖啡馆林立,情侣们最爱在花园的长椅上聊天亲吻,享受二人世界。 石暐桓配文:【出门在外还得是有家人在旁,不但一起旅行开心,还免去了陌生人做导游的烦恼。】 想到薛以柠“有事”的托辞,他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Sylvan牵了牵嘴角,笑得讥讽,但更像是自嘲:是,他们是一家人。而他呢?他不过是个陌生人,是个小丑,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死尸般镶在了床上。 那之后,他倔强地不肯给薛以柠发上一条消息,只等她主动来找他。 但,天知道他一天会点开多少次她的WhatsApp对话框。 就这样,他盯着那句【过几天吧,这两天有事,等我消息】,熬过了两天。 第三天凌晨,消息提示音终于响起,他掩饰不住激动,指尖即刻落在了屏幕上。 点开后,发现是一段中文。 他随即点了“翻译”,可翻译结果显示的文字给了他迎头一击。 她提了分手,突然的,毫无预兆的,断崖式的。 他瞬间慌了神,一条又一条地给她发信息,却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因为石暐桓吗?因为她有了未婚夫还谈男友的事情被她家里人发现了吗?石暐桓给了她压力吗? 那天是个周六。 窗外雷声大作,雨势如注,仿佛天幕决堤,可他还是冲出了家门。 街面来不及吞下雨水,翻涌着灰白的泡沫的潮湿瞬间没过脚踝。 许是天气太过恶劣,没有一辆Uber肯接单。 暮秋的天气,Sylvan浑身湿透,寒风横冲直撞,将大半雨幕往他的身上撕去。 他却好似无所谓,只是焦急地看着手机。 订单再次被取消后,他冒着暴雨拔腿向前冲去。 薛以柠的公寓很远,抵达的时候,他早已狼狈不堪。 幸运的是,此时正巧有人进公寓大门,他不动声色地尾随其后,借着对方刷开的门禁一闪而入。 他轻车熟路地,直奔薛以柠的房间而去。 然而,他敲了许久的门都无人应答,屋内一片死寂。 Sylvan靠墙而坐,没一会,地毯便晕开了大片水渍。 他在门口守了整个夜晚,直到破晓时分公寓管理人员上来巡逻,这才将他赶了出去。 出了公寓,他穿着已经风干了的衣服,再次去了巴士站。 他死死盯着每一辆掠过的红色巴士,生怕漏掉她的踪迹。 就这样,他在这里做了一整天的望妻石,直到浓黑的夜色笼罩在大地,直到人群散尽,灯火零星。 没有,没有,她不在。 这个时间了,她应该是回公寓了。 马不停蹄地,他又回了薛以柠的公寓,靠着她房间的门板瞪了一整晚的眼睛,同时也烧了一整晚。 星期一,学校开课,烧还未退,他又从公寓直奔她上课的教室。 揉着干涩发红的眼睛,数着阶梯教室里近千个座位。 一个、两个、三排、六排……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Sylvan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照头狠狠抡了一棍,耳中嗡鸣起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几天的赌气,竟足以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直到一个面熟的男生走来:“你找Eileen啊,她退学回国了,你不知道吗?” Eileen是薛以柠的英文名,除Sylvan之外,这里的人几乎都这么唤她。 闻声,他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那一刻,心脏仿佛漏跳一拍。 退学,回......回中国了? 很快,他疯魔般找到了薛以柠的闺蜜柳夏叶。 柳夏叶只留给他一句轻飘飘的话:“她回国了。等到时机合适,就会和未婚夫举办婚礼。若你还念着旧日情分,便不要再打扰她了。” 她这话说得,仿佛他才是那个伤害了薛以柠的人。可惜那时的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9036|1921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多想也没有细问,只是全然浸泡在“和未婚夫成婚”这句话里,久久不能平息…… “对了,”这时,柳夏叶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了一个厚实的信封,“这是她让我给你的。” 他心跳一滞,快速将它接过。 然而,他刚一打开,就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信封里是一沓厚厚的纸币,还全是极为少见的50镑。 柳夏叶的声音很冷:“她让我转告,你给她的体验感不错。这些就算是……费用。交你一年的学费,足矣。从此你们,两不相欠。”言罢,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骤然僵住,捏着那沓钱,指尖冰凉,费用?一年的学费? 而后,他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所以他是什么?一个她偶然兴起,体验了一番,然后付钱打发的……玩物? 呆愣原地许久,他心如死灰,最终攥着信封,跌跌撞撞往家的方向走去...... 蓝调的音乐忽而转换成了摇滚,琥珀色的酒液啃噬着冰球,发出轻微的碰撞碎裂声,郜樾再次执杯,将杯中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唇角牵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么多年了,他们竟都没有变。 对待感情,薛以柠依旧那么随便,即便有了未婚夫,身边的男友也从未断过。而他呢,依旧愚蠢得可笑,重逢时仅仅听到她尚未结婚的消息,就高兴得像个傻子。即便早已被她伤得遍体鳞伤,他却仍像一只飞蛾,义无反顾地振翅冲向那片曾经毁灭过他的火光。 等郜樾从清吧出来时,刘栋早已静立在车旁等候。 他喝了酒,刘栋是他专门叫过来开车的。 凌晨的街道车辆稀少,不过片刻,便抵达云阙。 刘栋正欲转身回家,却被郜樾叫住:“我上楼取点东西,稍后你再送我一程。” 郜樾很快取了东西,二人再次出发。 按照郜樾的指示,刘栋把车停在了薛以柠住的医院的门口。 郜樾将两盒止痛药递给刘栋:“把这个给护士,让她拿给206病房。” “明白。” 刘栋快步走向住院部,郜樾则留在车内,他坐在后排,身影沉在驾驶座的暗影里。 须臾,他觉得一阵憋闷,便拉开车门走了出来。 病房内,薛以柠正睁着眼望向天花板。 先前服下的止痛药似乎并未起效,伤处依旧痛得厉害,搅得她睡意全无。 薛以柠的病床离窗户很近,借着小夜灯的光线,她挪到床边半拉开窗帘,眼睛看向外面。 凌晨两点半,医院内外万籁俱寂。她窗下的车位上,一辆黑车亮着灯。 过了十余分钟,病房门外传来压低的谈话声:“麻烦您把这个转交给206的薛小姐。” 声音虽轻,但在落针可闻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薛以柠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郜樾的助理,刘栋。 这么说,楼下那辆车是…… 仿佛心有灵犀,透过沉沉夜色,她的目光和一双灰绿色眼睛相撞。 竟然真的是他。这么晚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薛以柠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清晰。 此时的郜樾站在路灯下,他那双满带着复杂情感的灰绿色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薛以柠也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二人就这么对视着,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又像是心照不宣的沉溺。 即使薛以柠再迟钝,也感受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意味,没来由地,她耳尖一烫。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不觉已挪到病床边缘。 踩空感骤然来袭。 伴随“咚”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夜色浓重,整栋楼唯有薛以柠的病房亮着灯。郜樾清晰目睹了她从床上滚落的全程。 他的脚不自觉地动了起来,待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 薛以柠原本还在地上揉着跌痛了的屁股,下一秒便被一个温暖的臂弯包裹。 郜樾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酒意蒸腾,他的体温比平时要高,她能够闻到他身上木质焚香气与威士忌的混合味道。 “怎么,”郜樾领口微敞,嗓音沙哑。那感觉就像指腹摩挲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看到我,就这么急不可耐?” 10. 第 10 章 若是平常,郜樾定是说不出这句话的,可如今他醉了,言语也大胆了许多。 薛以柠愣愣看向他,整个人僵住了。 就在这时,郜樾慢慢低下头来。 醉意染红了他的眼尾,那双锐利的灰绿色眸子此刻半眯着,慵懒而危险。 薛以柠被他圈在滚烫的怀抱里,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正一寸一寸地消失。 她心如擂鼓,一股熟悉的感觉蔓延,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直到彼此温热的气息纠缠,她忽然一僵,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本能地翻身挣脱,跌坐在病床边缘。 要论外貌,郜樾生得无可挑剔,而薛以柠也是完完全全吃这张脸的。 可欣赏归欣赏,她还是有原则,懂边界的,这郜樾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 他醉酒昏了头,可她没有! 薛以柠迅速拉拢衣襟站起身来,表情防备。 郜樾的手臂仍悬在半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他怔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怎么,就这么怕被你那男朋友看见?” 言罢,他随手拈起她衣领上沾着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摩挲在指尖:“放心,这么晚了,他不在。” 薛以柠不自觉地吞了吞水:他这张脸生得棱角分明,俊美绝伦,连手上碾磨着一根落发的姿态都让人心猿意马。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郜樾!” 她又羞又恼,立马从他手里抢过那根头发丢进了垃圾桶,紧接着后退了几步,彻底拉开安全距离。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愠怒:“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请你保持清醒,也保持尊重。” 不知是哪个字眼激怒了他,郜樾猛然向前几步,动作带了十足的侵略性。 薛以柠不自觉地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我没有一刻比现在清醒!”郜樾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近乎嘶吼着质问:“薛以柠,你说,我女朋友是谁?!” 薛以柠怒气上涌。 他究竟还要把她当成替身胡闹到什么时候? “郜先生,”薛以柠迎上他灼人的视线,字字清晰,“请您自重。” 她这话说得坚定有力,但一双圆眼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层水光。 郜樾微微一怔,视线下意识垂落,定格在自己手上。 方才他竟在无意中,牢牢扣住了她受伤的那只手腕,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充盈了她的眼眶。 他指节一松,如同被烫到般卸了力道,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无措。 “……抱歉。” 他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瞬便冷静了下来。 借着这个空隙,薛以柠已迅速从他身侧离开。 她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当再转过身时,面上已是一片平静。 “您也看到我的情况了。从今天起,我无法再去您家工作了。所有定金和款项我会全额退还。我对您的收纳需求实在无能为力,请您另请高明吧。” 她将那几个“您”字,咬得格外重。 听到这里,郜樾眸光一沉,道:“那些需求是我不对。你可以按原方案整理,但单方面撕毁合同,我不同意。” 薛以柠:“郜先生,您似乎误会了。我并非在与您商议,而是在通知您我的决定。” 闻声,郜樾眯起眼,语气也染上了公事公办的疏离:“薛小姐,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若您方违约,需按定金十倍赔偿。” 这一条,她记得。 “郜先生,凡事都有例外。无法履约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她扬起受伤的手腕,意有所指,“而非我的主观意愿。” 空气凝滞片刻,郜樾的目光掠过她纤细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方才失控的指印。 他哑声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这样吧。你在工作室另选一位手脚利落的收纳师来接替整理,我支付她双倍费用。但前提是,你必须亲自到场监督。”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紧锁着她:“这样既不影响你休养,也能保证收纳质量。” 薛以柠愣住了,她实在不解:“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你可以休息几天,等脚伤好了再来。”郜樾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不会让你旧伤复发的。毕竟,我需要的是你长久地为我效力。” 说完,他不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去。灰绿色的眼睛在开门的瞬间,覆上一层寒意。 她不是能装吗?她不是会演吗?她一日不肯认他,他便偏要强留她在身边一日。 当初她和石暐桓同游爱丁堡时,何曾考虑过他的感受?现在的他,又何必为她和她那位现男友着想? * 一周后。 薛以柠带着关林出现在郜樾别墅时,他正气定神闲地在衣帽间里办公。 见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姿态,薛以柠心头一阵气闷,他还真把这儿当书房了? 来之前,薛以柠已向关林详细交代过郜樾家衣帽间的情况,并将自己原先制定的收纳方案原封不动地交给了她。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满屋子的高奢高定,关林还是惊呆了。 对关林来说,收纳方案执行起来并不难,难的是她要的整理这些物件,这些物品哪一件看起来都是不好伺候的。 和它们的那位主人一样。 她不由弱弱出声:“老板......” 薛以柠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小心点不会出问题的。” “好。”关林点了点头,开始整理。 “郜先生,麻烦您让个地方。”薛以柠抱着电脑站在他身旁,语气理所当然。 郜樾淡淡瞥她一眼,象征性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张本是用来摆放饰品托盘的桌子并不宽敞,一人使用绰绰有余,但挤两个人就显得十分局促。 薛以柠完全施展不开,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只虾米,侧身打字。 在她第三次不小心碰到郜樾的手臂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郜先生,您不觉得挤吗?” 郜樾头也没抬,淡道:“不觉得。” 的确,从刚才到现在,无论她不小心碰到他多少次,他都毫无反应。 “可我觉得!”薛以柠坦诚道,“您有那么大的书房不用,为什么偏要在这里工作?” “这是我家。”他语气平淡,但潜台词不言而喻。 薛以柠懒得争辩:“那好,我去书房。” 见她绑着绷带的手就要收拾东西,郜樾眉头微蹙,抬手按住了她的电脑。 沉默片刻,郜樾哑声开口:“还是我去吧。” 方才两人的你来我往关林完全看在眼里。 等到郜樾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她立刻凑过来,一脸八卦:“老板,这位郜先生,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薛以柠心中涌起一阵恶寒:“怎么可能?” 关林一脸笃定:“我看就是!那郜先生看似冷淡,但做的事没有一件不是为老板你着想。” 薛以柠没好气道:“可别,他如果真的为我考虑,就该答应解约。” 关林笑得揶揄:“说不定,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你留在他身边,只有这样,他才能经常看到你?” 薛以柠不以为然:“那他可真够幼稚无聊的。” 然后,她轻轻敲了一下关林的脑袋:“别胡思乱想了,人家有女朋友的……” * 刚过下午一点,薛以柠就处理完了工作。 这几日,她手腕伤势好转不少,为尽早把活干完离开郜樾家,她也上手帮起了关林。 恰巧郜樾到卧室取资料,路过衣帽间时抬头便看见正在挂衣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9037|1921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薛以柠,眉头立刻蹙起。 他敲了敲敞着的大门:“今天我没空。墨霖该洗澡了,你和刘栋带它去。” 薛以柠转过头来看他,一本正经道:“郜先生,我们的收纳合同里,可不包含带狗洗澡这一项。” 而正在此时,似是受到感召般,墨霖迈着四只小短腿跑进了衣帽间。许是今晨刚刚下过雨的原因,它的肚皮湿了一片,仔细看,金色毛发上面还沾了不少的泥点子。 看着那堆摊开的高奢高定,薛以柠如临大敌:“去去去,墨霖出去。” 她情急之下顾不得称呼,扬声喊道:“郜樾,管管你的狗!” “比起我的话,它似乎更听你的。”他这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却也是事实。 不知为何,这只金毛明明才见过她几面,却总爱黏着她打转,比对郜樾这个正牌主人还要亲热。 “郜先生,这狗是你的,你要是再不叫住它,待会儿它对你的衣服做些什么,我可不负责。” 郜樾没有接她的茬,而是坚持着方才的话题:“带墨霖去洗澡吧,不会让你白干的。”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多少钱,你定。” 薛以柠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唇角弯起:“这可是你说的,那——” 她忽然换成了英文,语调轻扬:“一秒五十镑。” “可以。” 薛以柠微微一怔,这原本只是个网络段子,她不过随口调侃。但郜樾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的汇率来看五十镑就是四百六十五元,保守计算,带墨霖洗澡怎么也要两三个小时,按一秒四百六十五来算的话…… “等等,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能反悔。”她再次确认这是否是一个玩笑。 “好。”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薛以柠不禁暗叹,这些有钱人都这么疯的吗? 这些钱他敢给她也不敢收啊! 薛以柠正了正色,摆摆手:“我开玩笑的,我可不是什么无良商家,不赚这不合理的钱,这洗狗就算我赠送你的附加服务好了。” 毕竟,现在的她只是单纯监督关林工作,就能拿到十倍收纳金。 见她如此,郜樾不由微微勾了勾唇:“好。” * 宠物店内。 刘栋和墨霖都认识整整两年了,可它明显还是更亲近薛以柠,这让他颇受打击。 许是害怕洗澡,它一个劲地往薛以柠的怀里钻。 买玩具、喂零食、挠下巴、柔声哄,这些哄狗的连招她做了个遍,这才让它乖乖配合。 两个半小时后,这场打仗似的沐浴终于结束了。 看着毛发半干、吐着舌头呼呼喘气的墨霖,薛以柠累得直接瘫坐在地。 狗随主人这一点真没有错,这墨霖和郜樾一样,都很难搞! 因为家里有事,刘栋将薛以柠和墨霖送到云阙别墅门口就先行离开了。 薛以柠牵着墨霖,慢悠悠朝九号楼走去。 到了门前,她接连按了几次门铃,里头却毫无动静。 她伸手进包里摸手机,打算联系关林开门。 抓到手机后,还未解锁,她就在锁屏界面看到了关林早些时候发来的消息:【老板,收纳我做完了,我妈妈刚才摔倒进了医院,我和郜先生打了招呼就先走了。】 浅浅问候了几句后,薛以柠盯着紧闭的大门满目愁色。 自从郜樾去英国那次后,二人就没再有过直接联系,有事全凭刘栋传话。 主要也是因为那时薛以柠给郜樾发了许多消息,他一条都没有回复过。 此刻又要联系他,她心里实在没底。 薛以柠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尖悬在郜樾的名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犹豫须臾,她还是点开了和郜樾的对话框,试探性地给他发了条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