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中雪》 第1章 砚底凝霜 沪上入梅的头天,雨是带着凉意渗进老弄堂的。天刚蒙蒙亮,“砚归记”的木窗就被雨丝打湿,窗纸上印的“砚”字晕成淡墨,像谁用指尖轻轻抹过一笔,又像祖父温鹤年生前没写完的半行字。 温砚知醒时,耳尖先捕捉到檐角滴雨的声响——“嗒、嗒”,慢得像旧钟的摆,敲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又落回石板缝里,藏得没了踪影。她披了件浅灰薄棉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木缝里还留着祖父生前用桐油保养的淡香,混着雨气,倒让这空荡荡的屋子多了点人气。 外间的柜台是祖父留下的老红木,擦得发亮,中央摆着方端砚。这砚是祖父的宝贝,去年冬天他走时,攥着她的手反复说“砚台要收好,等梅开”,当时她只当是老人临终的胡话,没承想这砚台真的“不一样”——自打上个月她把砚台从樟木箱里取出来,夜里总听见柜台传来轻响,像有人在擦砚。 温砚知从抽屉里翻出块藏青绒布,布角绣着缠枝莲,针脚松了几根,是祖父擦砚用了几十年的旧物。她把绒布铺在掌心揉了揉,再拿起砚台时,指尖先触到砚底——比平时凉些,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却又带着股说不出的“活气”,不像块死石。 她顺着砚底纹路慢慢擦,擦到右下角缺角处时,动作忽然顿了。那缺角是祖父年轻时摔的,他总说“砚台也有性子,缺块角才显活气”,可今天缺角周围,竟覆着层极薄的白——不是灰尘,倒像冬夜窗玻璃上结的霜,浅浅贴在深褐石面上,绒布擦过去,竟没蹭掉半点,反而让那霜气更明显了些,绕着缺角转了圈,像个小小的雾环。 “又在跟这砚台较劲儿?” 声音忽然飘过来,轻得像风吹过棉絮,却清晰地落在耳边。温砚知没抬头,手里的绒布还停在砚底——这声音她听了整三个月,从上个月砚台摔在地上那天起,就总在她身边打转,有时在夜里说“冷”,有时在她擦砚时说“这里没擦干净”,可她每次回头,都看不见半个人影。 直到半个月前,她在柜台前整理账本,忽然看见抹藏青影子飘在砚台上方——高个子,穿件浆洗得发白的长衫,领口袖口齐整,只是身子像蒙了层雾,连脸的轮廓都模糊,抬手时,袖口会穿过砚台,碰不到实物。祖父说过“旧物藏魂”,她当时吓了一跳,后来倒也习惯了,只当是这老砚台真的“成了精”。 “你醒了。”温砚知把砚台放回柜台,绒布叠好塞进抽屉,语气平淡得像跟熟人说话,“今儿砚底怪,结了层霜,擦不掉。” 影子飘近些,低头盯着砚底,没说话。他记不得自己是谁,记不得怎么会困在这砚台里,连昨天说过的话都模糊,只偶尔在温砚知擦砚、或是有人来典当“旧物”时,冒出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前阵子有个妇人来当“念想”,说儿子去南洋没了音讯,身后跟着团散不去的灰雾,还是这影子轻声说“找件他儿子的旧物来,能镇住雾”,才顺顺利利收了那团“念想”。可问他怎么知道,他只摇头,说“好像该这么做”。 温砚知刚要开口再问霜的事,门板忽然被轻轻敲了三下——“笃、笃、笃”,节奏稳,却带着股生人气息,不像是弄堂里的邻居。她心里一动,走到门边时,透过门缝看见个穿藏青制服的身影,肩宽背挺,帽檐压得低,手里攥着个牛皮本子,雨珠顺着帽檐往下滴,在门槛边积了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弄堂口的石狮子。 “请问是温砚知温小姐吗?”门外人的声音沉,裹着雨气,像浸了水的石头,“巡捕房刑事科的,姓陈,叫陈九。想跟您打听点事,关于沈氏烟厂的旧事。” 温砚知顿了顿,还是拉开了门。雨丝立刻扑进来,落在她袖口上,凉得刺骨。陈九抬了抬头,黝黑的脸上有道浅疤从嘴角延伸到下颌,像被刀划了道印子,目光扫过店里的柜台,在那方端砚上停了两秒,最后落在她脸上,语气缓了些:“抱歉打扰,知道这时候上门唐突,实在是案子急。听说令祖父温鹤年先生,曾在沈氏烟厂做过账房?” “沈氏烟厂?”温砚知皱了眉。这名字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祖父生前是帮人管过账,可具体在哪家,从没跟她细说,只说“过去的事,记那么清做什么,不如多擦两遍砚台”。有次她翻旧相册,看见张祖父站在厂房前的照片,背景里的招牌被撕了半块,只露着个“沈”字,当时祖父看见,立刻把相册收了起来,脸色很沉。 陈九从牛皮本子里抽出张照片,递过来。黑白照片边缘磨得毛了,上面是片烧毁的厂房,断壁残垣间露着焦黑的木梁,远处的天空泛着灰红,像还飘着烟,空气里仿佛都能闻到焦糊味。“上个月在烟厂旧址挖地基,挖出具尸骨,初步判断是民国二十年那场大火前后的。”他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的废墟,指腹沾了点照片边缘的毛边,“法医说尸骨上有刀伤,不是烧死的,像是先被人害了,再扔进火场的。令祖父要是还在,或许能说些当年的事——毕竟他是少数几个在大火后还留在沪上的烟厂老人。” 温砚知接过照片,指尖碰着纸边,凉得发颤。她盯着照片里的断墙,忽然觉得眼熟——好像在祖父那本锁着的红木箱里,见过类似的画稿,是祖父晚年画的,画的也是片烧毁的房子,旁边写着个“沈”字,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那画稿说不定就是烟厂的样子。 “祖父去年冬天走了。”她把照片递回去,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他没跟我提过烟厂的事,连在烟厂做过账房都没说。您要是想查旧事,或许该问问别的老人,比如城隍庙那边,还有些民国时的老铺子,说不定有人记得。” 陈九接过照片塞回本子,又掏出名片递来,上面印着“巡捕房刑事科陈九”,字迹是刻上去的,凹凸不平,边角还沾着点泥,像是刚从工地回来。“这是我联系方式,想起什么随时找我。”他看了眼店里的挂钟,时针刚过七点,雨还没停,“不耽误您做生意,我先走了,还要去烟厂旧址再看看。”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脚步快,藏青制服的背影很快缩成弄堂尽头的小点,帽檐上的雨珠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串浅浅的水印,又被新的雨丝盖了过去。 温砚知捏着名片,指腹摩挲着凹凸的字迹,心里像被雨浸过似的沉——祖父从没提过烟厂,可这照片、这尸骨、还有那本锁着的红木箱,总让她觉得,祖父和那场火,未必没关系。尤其是那方砚台,自从听到“沈氏烟厂”这名字,砚底的霜气好像更重了,绕着缺角转得更快,像在着急什么。 她关上门,刚转身,就看见那抹藏青影子飘在身边,比平时离得近,几乎要贴到她肩膀。他的身形晃了晃,像被风吹得不稳,连长衫的颜色都淡了些,却死死盯着陈九离开的方向,眼神里的茫然掺了点别的东西,像不安,又像恐惧,嘴里冒出半句模糊的话,轻得像错觉:“火……烟……沈……” 温砚知心里一紧。她想起刚才陈九说的“民国二十年大火”,想起影子听见“烟厂”时的反应,再看砚底那圈霜气,忽然觉得这方砚、这个影子、还有烟厂的火,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缠在一起,线的一头拴着祖父的秘密,另一头藏在雾里,不知道连着什么。 “要不,我们去城隍庙走走?”温砚知忽然开口,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搭,领口别着片银杏叶——前阵子在城隍庙捡的,黄透了,却一直没舍得扔,“张叔的糖人摊该出了,你前儿不是说,闻着糖香觉得熟?说不定去了,你能想起点什么。” 影子转过头,身形又凝实了些,能看见他眼底的茫然淡了点。他没说话,只是飘到门口,像在等她开门——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有“回应”,温砚知心里微动,拿起钥匙,轻轻拉开了门。 雨还没停,只是小了些,细蒙蒙的飘在空气里,把弄堂里的老墙染得发深。隔壁王婶已经起来择菜了,竹篮放在门口,“咔嚓”的择菜声混着雨声,倒显得热闹。王婶看见温砚知,探出头笑:“砚知丫头出门啊?这天潮,带把伞,别淋着了。” “去城隍庙看看张叔的糖人。”温砚知笑着应,目光扫过王婶门口的竹篮,里面用油纸包着几块东西,印着个小小的砚台图案——是张守义糖人摊的记号,张叔做糖人几十年,手艺好,尤其是梅花形状的,跟祖父砚台的暗纹很像。 “张老头的糖人是好,就是年纪大了,总说记性差。”王婶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往左右看了看,“对了,昨天有穿制服的来问你,还提了沈氏烟厂——你可别多掺和啊,那地方不太平,上个月挖地基挖出骨头,夜里都有人听见哭呢,说是烟厂的冤魂没散。” 温砚知心里沉了沉,刚要追问,身边的影子忽然晃了晃,像是被“冤魂”两个字惊到,连藏青长衫的颜色都淡了些,几乎要和雨雾融在一起。她没再多问,只跟王婶道了别,往弄堂口走——影子跟在她身边,比平时离得更近,偶尔会盯着路边布店挂着的藏青细布看,眼神里的茫然又重了些,像被什么勾住了记忆,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点碎片。 走了约莫半刻钟,城隍庙的石狮子渐渐清晰。狮子被雨水洗得亮堂堂的,嘴角的纹路都透着股湿润的凉,门口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棚子,卖糖炒栗子的刘叔正用铁铲翻炒,香气混着雨气飘过来,暖得人心头发软;穿旗袍的太太领着孩子,在卖风车的摊前停住,孩子手里的风车转得“哗啦啦”响,把雨丝都搅得乱了;还有个穿学生装的小姑娘,扎着麻花辫,正踮脚往糖人摊的方向望,辫梢的红绳晃来晃去,像团小火苗。 温砚知往糖人摊走,张叔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黄铜糖模,正往里面倒熬好的糖稀,金黄的糖稀在模子里慢慢流开,映着棚子上的油布,泛着暖光。“砚知丫头来啦?”张叔抬头看见她,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和善,“还是要蝴蝶糖人?跟你祖父当年一个口味。” “对,要两个。”温砚知应着,站在摊边等。身边的影子忽然飘近了些,目光落在张叔手里的糖模上,透明的指尖轻轻抬了抬,像是想碰,又像在克制——他的身形比刚才凝实了些,能隐约看见他眼底的“熟稔”,比上次闻糖香时更重,像在哪儿见过这糖模。 张叔很快做好两个蝴蝶糖人,用竹签串着递过来:“刚出锅的,小心烫。”温砚知接过,顺手递了一个给影子——明知他接不到,却还是习惯性地递过去,就像小时候给祖父递擦砚布那样自然。 影子的手刚碰到糖人,忽然顿了。温砚知看见,他透明的指尖沾到了点糖稀的微光,连带着身形都清晰了些,眉骨的轮廓、眼尾的弧度,竟隐约能看清了,像幅被雾遮住的画,慢慢露出了线条。他盯着糖人,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传进温砚知耳朵里:“这个……爹给我买过……在烟厂门口……” 温砚知还没来得及问“爹是谁”,身后忽然传来沉实的脚步声——“噔、噔”,踩在石板上很响,混着周围的喧闹,却格外扎耳。她回头一看,是陈九,手里还拿着那个牛皮本子,正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张旧报纸上——报纸是昨天的,边角湿了,上面印着烟厂旧址的照片,旁边配着行小字:“民国二十年大火遗址,近日挖出不明尸骨,巡捕房已介入调查”。 陈九也看见了她,走过来时,目光先扫过她手里的糖人,又落在她身边的空位上——虽然看不见影子,却下意识地顿了顿,眉头微蹙:“温小姐,这么巧?你也来买糖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关于沈氏烟厂,我刚想起件事——令祖父当年,有没有留下过一个黑色的布包?布包上绣着个‘梅’字。” 温砚知心里一动,刚要开口说“没见过”,身边忽然“啪”的一声——递出去的糖人掉在地上,糖稀摔得散开,沾了满是泥点的石板,那点暖光瞬间没了。她转头看影子,他的身形晃得厉害,几乎要散成雾气,只有一点点藏青的衣角还飘着,嘴里冒出半句模糊的话,轻得像被风吹走,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急切:“布包……爹的……火里丢的……” 陈九的目光立刻落在地上的糖渣上,又抬头看向温砚知,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温小姐,你身边……还有别人?” “没、没有。”温砚知连忙蹲下身,假装去捡糖渣,挡住陈九的视线,指尖碰到冰凉的石板,心里却慌得厉害——影子的反应太异常,陈九又突然问起黑色布包,这布包,说不定真跟祖父、跟烟厂的火有关。 影子这时慢慢飘到她身后,尽量贴着她的后背,身形又淡了些,几乎要和雨雾融在一起。他没再说话,只是透明的手轻轻碰了碰温砚知的头发,像在提醒她快离开,又像在害怕什么。 张叔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笑着打圆场:“这下雨天手滑正常,丫头别慌,张叔再给你做一个。”他蹲下身帮温砚知擦地上的糖渣,声音压得低些,对着温砚知的耳朵轻声说,“那布包,你祖父当年托我爹保管过,后来又拿走了,说是‘要藏个重要东西’,你别跟陈警官说实话,这案子不简单。” 温砚知心里一震,抬头看向张叔,张叔却已经站起身,转身去熬糖稀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陈九的注意力被张叔引开,眉头却没松:“张老先生,您在沈氏烟厂大火前后,是不是也在城隍庙摆摊?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布包?” 张叔手里的糖勺顿了顿,笑着摇头:“年纪大了,记不清喽,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看别人带什么包。”他把刚做好的糖人递给温砚知,“丫头,快拿着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九还想再问,口袋里的哨子忽然响了,是巡捕房的紧急信号。他看了眼温砚知,又看了眼张叔,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再多说:“我还有事要回局里,温小姐,想起布包的事,一定要联系我。” 说完,他转身往城隍庙外走,牛皮本子攥得更紧,脚步比刚才更急,藏青制服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雾里。温砚知捏着手里的糖人,糖稀已经凉了,硬得硌手,心里却乱得像团麻——张叔的话、影子的反应、陈九问的布包,还有祖父锁着的红木箱,所有的线索都像散在雨里的墨, 头一次写民国文来点热度吧!这本书大概写的有点儿少……?,But一定能治好我剧情拖沓的毛病吧?[抱抱]但愿吧。 一天一更一定不行,那更新速度只能看我能不能有新灵感[菜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砚底凝霜 第2章 旧箱秘影 从城隍庙回来时,雨势又沉了些,把“砚归记”的木窗染得发暗。温砚知推开店门,檐角的水滴顺着门板往下淌,在门槛边积了圈湿痕,像道浅浅的墨线。她反手锁上门,转身就看见那抹藏青影子飘在柜台前,正对着那方端砚发呆——砚底的霜气比去城隍庙前更浓了,在屋里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冷白,像块没捂热的玉,连周围的空气都透着点凉。 “先把湿衣服换了吧,别着凉。”温砚知轻声说,把外搭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布料已经被雨气浸得发潮,领口的银杏叶也沾了些水珠,颜色深得像块老墨。她走到里间换了件干的浅蓝布衫,出来时看见影子还在盯着砚台,透明的指尖偶尔碰一下霜层,像在试探什么,每次碰到,霜气就会轻轻颤一下,像有生命似的。 “你刚才在城隍庙说,‘爹给你买过糖人’,”温砚知走到柜台边,拿起砚台翻过来,霜层下的“沈”字印记若隐若现,“你说的‘爹’,是不是沈氏烟厂的沈厂长?” 影子没说话,只是飘到她身边,透明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像是在回应“是”。他的身形晃了晃,忽然往里间门口飘去,回头看了温砚知一眼,眼神里的茫然淡了些,多了点急切,像是在让她跟过去。 温砚知愣了愣,跟着他走到里间——这里是祖父温鹤年的书房,自从去年冬天祖父走后,除了偶尔打扫,她很少进来。书架上的书蒙着层薄尘,书脊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书桌上的砚台和毛笔还保持着祖父生前的样子,连镇纸压着的那张宣纸,都还是半张空白,只在边角处留着点祖父的墨痕,像没写完的字。 影子飘到书桌旁的旧木箱前,停了下来。这木箱是老红木的,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锁已经生了锈,铜锁扣上还留着祖父常年摩挲的包浆。温砚知小时候总好奇里面装着什么,有次趁祖父不注意想打开,却被祖父抓了个正着,他当时脸色很沉,只说“等你长大些,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后来祖父走得急,这箱子就一直锁着,成了屋里唯一没被整理的旧物。 “你是说,这箱子里有线索?”温砚知蹲下身,指尖摸着木箱上的锈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让她想起刚才在城隍庙张叔说的话——祖父当年曾托人保管过绣着“梅”字的黑布包,后来又拿走了。她心里忽然觉得,这箱子里藏着的,或许就是解开烟厂大火、影子身份,还有祖父秘密的关键。 影子点了点头,透明的指尖碰了碰锁扣,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却带着股不容错辨的急切。温砚知站起身,在书桌抽屉里翻找——祖父生前有个梨木盒,里面装着各种钥匙,她记得有一把是开这红木箱的,钥匙柄上刻着个小小的“温”字,是祖父的名字。 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抽屉最里面摸到那个梨木盒,盒面的漆已经有些剥落。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的“温”字被磨得发亮,边缘还留着点祖父的指痕。温砚知捏着钥匙,心里忽然有些发紧——她有种预感,打开这箱子,或许会看到祖父从未对她说起的过去。 她拿着钥匙走到木箱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锈迹卡着钥匙,转起来很费力,她用了些劲,才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打开木箱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飘了出来,混着淡淡的墨香和霉味,还有点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从很远的时光里飘来。温砚知伸手进去,先摸到些叠得整齐的旧衣服,是祖父年轻时穿的长衫,布料已经有些脆了,指尖一碰,就有根线头掉了下来。她把衣服拿出来放在一边,下面是几本泛黄的账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年份,从民国十五年到民国二十年,正好到沈氏烟厂大火那年。 “这些是祖父的账本。”温砚知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一看,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收支明细,字迹是祖父的,工整清秀,带着点柳体的风骨。可翻到民国二十年的那几页,字迹忽然变得潦草,像是写得很急,有些地方还被墨水涂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见“沈厂长”“布包”“火”几个字的残痕,和她之前在祖父另一本零散账册上看到的涂改痕迹一模一样。 “祖父为什么要涂掉这些?”温砚知皱着眉,指尖摸着涂改处,墨水已经干透了,却能看出涂得很用力,纸页都被戳得有些发皱,像是在掩盖什么重要的内容,“难道这些记录,跟烟厂的火有关?” 影子飘到她身边,透明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他又指了指木箱底部,示意她继续找——木箱里除了账本和衣服,还有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摸起来硬硬的,边角方方正正,像是本书。 温砚知把蓝布包拿出来,解开系着的蓝绳——布包的布料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绣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很细,和她之前在端砚边缘看到的暗纹样式一模一样。打开布包,里面是本旧相册,封面是黑色的硬壳,已经有些磨损,边缘还留着点焦痕,像是被火燎过。 她翻开相册第一页,里面贴着张黑白照片——是祖父年轻时的样子,穿着件藏青长衫,站在烟厂门口,身边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眉眼间透着股精明,嘴角带着笑,两人的手臂搭在一起,看起来关系很好。照片下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民国十八年,与沈厂长于烟厂正门合影”。 “这就是沈厂长?”温砚知指着穿西装的男人,抬头问影子。 影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怀念,又像难过。他飘得离相册更近了些,透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沈厂长的脸,嘴里冒出几句模糊的话,声音轻得像耳语:“爹……西装……好看……” 温砚知心里一动——影子果然是沈厂长的儿子!她继续往后翻相册,照片渐渐多了起来:有烟厂工人的合影,几十个人站在厂房前,脸上都带着笑;有祖父在烟厂账房里做账的照片,桌上摆着个青花瓷瓶,瓶身上也画着梅花;还有几张是个少年的照片,穿着藏青长衫,眉眼清秀,和影子的轮廓有几分相似——少年有时站在烟厂后院的梅树下,手里拿着朵梅花;有时举着个蝴蝶糖人,笑得很灿烂;还有一张是他坐在书桌前写字,桌上摆着个小小的端砚,和柜台那方很像。 每张少年的照片下面,都有祖父的字迹:“沈砚,民国十九年春”“沈砚,生日留影”“沈砚,习字于书房”。 “沈砚……”温砚知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里忽然明白了——影子就是沈砚,沈厂长的儿子,而陈九说的“沈厂长在大火后失踪”,还有烟厂的火,恐怕都和沈砚有关。她抬头看向影子,轻声问:“你就是沈砚?民国二十年那场火,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寄在这方砚台里?” 影子的身形晃了晃,像是被“火”字刺激到了,透明的轮廓变得有些扭曲。他飘到相册里那张沈砚举着糖人的照片前,指尖反复碰着照片,忽然冒出几句更清晰些的话,带着股说不出的慌乱:“火……很大……爹拉着我跑……布包……丢了……砚台……爹塞给我的……” 温砚知心里一紧——沈砚提到了“布包”和“砚台”,和陈九问的黑色布包、柜台这方端砚正好对应!她连忙翻到相册最后一页,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条,是祖父的字迹,写得很仓促,墨水都有些晕开:“沈砚安危为重,布包藏于城隍庙东角老槐树下,待风声过后取出。鹤年,民国二十年冬。” “原来祖父把布包藏在了城隍庙!”温砚知攥紧纸条,心里又惊又喜——张叔说祖父当年拿走了布包,原来藏在了这么近的地方!“我们现在就去城隍庙找布包?说不定找到布包,就能知道当年的真相,还能帮你想起更多事。” 影子点了点头,身形比刚才凝实了些,眼里的茫然淡了些,多了几分期待。他飘到温砚知身边,跟着她往门口走,像是怕她丢下自己。 温砚知把账本、相册和纸条都放进蓝布包,又找了件干的外搭穿上,拿起雨伞就往门口走——她知道,现在必须尽快找到布包,否则等陈九明天再来追问,说不定会被他先找到,到时候不仅布包保不住,沈砚的秘密也可能被发现。 可刚走到门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笃、笃、笃”,节奏又快又重,和早上陈九的敲门声完全不一样。温砚知心里一紧,走到门边问:“谁啊?” “温小姐,是我,张守义。”门外传来张叔的声音,带着点急促,还有些气喘,“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关于沈氏烟厂和沈砚的事,很重要,你快开门。” 温砚知愣了愣,打开门一看,张叔站在门口,身上的靛蓝短褂沾了不少雨,头发也湿了,手里还拿着那个黄铜糖模,正是早上做蝴蝶糖人的那个,脸色比平时严肃了许多,眼神里带着点焦虑。 “张叔,您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温砚知让张叔进来,给她倒了杯热水,“您说您知道沈砚的事?” 张叔接过水杯,喝了口热水,才缓缓开口:“我以前在沈厂长家做过帮工,做了三年,跟沈砚也熟,他小时候总缠着我要糖人吃。”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温砚知身边的影子,虽然看不见,却像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当年烟厂那场火,我也在场,有些事,你祖父没跟你说,现在该告诉你了。” 温砚知心里一震,刚要追问,张叔又说:“当年沈厂长发现烟厂的会计李三挪用公款,还跟日本人有勾结,想把烟厂的仓库改成走私古籍的据点,就想把证据交给巡捕房。可没等交出去,李三就知道了,放了把火想销毁证据,还想杀了沈厂长和沈砚。” “那沈厂长和沈砚呢?”温砚知急着问,“他们逃出来了吗?” “沈厂长把沈砚交给你祖父,让你祖父带着他逃,自己回去拿证据,”张叔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愧疚,“我当时跟着你祖父和沈砚跑,可半路上遇到李三的人,你祖父为了掩护我们,把沈砚藏在了城隍庙的老槐树下,自己引开了追兵。等我再回去找沈砚时,他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个端砚,就是你柜台那方。” 温砚知攥紧手里的蓝布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原来祖父当年经历了这么多!她抬头看向影子,沈砚的身形晃得厉害,透明的脸上似乎能看到泪痕,嘴里反复念着:“爹……等我……砚台……” 张叔这时从怀里掏出张照片,递了过来:“这是当年沈砚藏在槐树下时,我偷偷拍的,怕以后忘了他的样子。你看,他手里还攥着个布包,就是你祖父后来藏起来的那个。” 温砚知接过照片,上面是个小小的身影,躲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个黑色布包,手里攥着方端砚,正是沈砚。照片的背景里,能看到烟厂的方向冒着黑烟,天空是暗红色的,像被火染过。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是陈九的声音,带着点急躁:“温小姐,开门!我知道布包在你这儿!你祖父当年藏的布包,现在该交出来了!” 温砚知心里一紧,看向张叔,张叔也皱起了眉:“他怎么来了?难道是有人跟他通风报信了?” 影子飘到门口,身形变得很淡,几乎要和空气融在一起,像是在害怕什么。温砚知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隔着门问:“陈先生,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我们白天不是已经说过了,我没见过什么布包。” “别装了,温小姐!”陈九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还有些怒意,“我已经查到了,你祖父当年从烟厂逃出来后,就把沈厂长的布包藏在了城隍庙,今天你又去了城隍庙,肯定是去拿布包了!开门把布包交出来,不然我就破门了!” 温砚知攥紧手里的蓝布包,心里慌得厉害——陈九怎么会知道布包藏在城隍庙?难道是他一直在跟踪自己?她看向张叔,张叔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别开门,布包不能落在他手里,里面的证据太重要了,李三的人说不定还在找,要是被他们知道,你会有危险。” 影子飘到温砚知身边,透明的指尖指着窗户,像是在让她从窗户走。温砚知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外面的雨还在下,弄堂里很静,只有巡捕的脚步声偶尔传来,还有陈九的喊话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叔,您先在这儿待着,我带着布包从窗户走,去城隍庙找布包的下落。”温砚知把蓝布包背在身上,“您跟陈九说,我出去找东西了,明天再回来,尽量拖住他。” 张叔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黄铜糖模:“你小心点,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要是遇到危险,就去城隍庙找刘记杂货铺的老刘,他是自己人。” 温砚知回头看了影子一眼,影子飘到她身边,点了点头,像是在给她鼓劲。她爬上窗户,跳了下去——下面是弄堂的窄巷,铺着青石板,她落地时差点滑倒,幸好影子扶了她一把(虽然还是穿了过去,却让她稳住了身形)。 她顺着窄巷往城隍庙的方向跑,雨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却不敢停下——她知道,只有找到祖父藏在老槐树下的布包,才能查清当年的真相,还沈厂长和沈砚一个清白,也才能明白祖父生前那些没说出口的秘密。而身后“砚归记”的方向,已经传来了陈九破门的声音,还有张叔和巡捕的争执声,混着雨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根鞭子,催着她跑得更快些。 灵感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但按这样写……好像写不了多少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旧箱秘影 第3章 雨夜寻踪 温砚知抱着蓝布包往城隍庙跑时,雨丝正斜斜地割过夜空,把弄堂里的青石板浸得发亮,像铺了层碎镜子。身后“砚归记”的争执声渐渐远了,可陈九那声“破门”的回响还缠在耳边,她攥着包带的指尖泛白,连手心都沁出了汗——布包要是被巡捕找到,不仅沈厂长的冤屈没处说,沈砚恐怕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保不住。 沈砚的影子飘在她身侧,比白天凝实些,藏青长衫的边角不再像雾那样散着,连袖口绣的暗纹都隐约能看清。他没说话,只是偶尔飘到前面,替她挡开些斜飘的雨——明明碰不到实物,却像怕她淋着似的,动作带着股笨拙的认真。有次温砚知差点踩进积水的坑,他还急得往她身前飘,透明的手往坑的方向指,虽然没发出声音,温砚知却偏偏懂了他的意思,及时收了脚。 “快到了,老槐树就在前面。”温砚知喘着气,声音被风吹得发飘。她记得城隍庙东角的老槐树,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枝桠伸得老长,夏天会遮出大片阴凉,小时候祖父常带她去树下捡槐花,说“槐花香能醒神”。只是这会子雨大,树影在夜色里像团黑墨,只能看见粗粗的树干立在那儿,像个沉默的守卫。 跑到老槐树下,温砚知扶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沈砚飘到树根旁,透明的指尖点了点靠近地面的树根——那里的泥土比别处松些,还留着点新鲜的挖痕,像是最近有人动过。他的指尖碰过松土时,忽然顿了顿,身形晃了晃,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抓不住那点记忆碎片,只留下股说不出的急切,围着树根转了圈。 “是这里吗?”温砚知蹲下身,手指戳了戳松土,冰凉的触感里混着点潮气。她刚要找块石头挖,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噔、噔”,是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混着雨气,越来越近,还带着手电筒的光柱在雨里晃。 “谁在那儿?”有人喊了一声,手电筒的光立刻扫过来,在树干上晃出亮斑,差点照到温砚知的脸。 温砚知心里一紧,连忙往树后躲,沈砚的影子也跟着飘过来,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他的身形忽然淡了些,像是在刻意藏住自己,只有一点点藏青的轮廓还露着,连呼吸(如果影子有呼吸的话)都像是轻了些。 脚步声停在了树前,是两个穿巡捕制服的人,手里拿着铁锹,显然是来挖东西的。其中一个瘦高个踢了踢松土,皱着眉说:“陈队说的就是这儿吧?温小姐跑了,肯定是来这儿拿布包的,咱们赶紧挖,别让她抢了先。” 另一个矮胖的应着:“可不是嘛,那布包里有烟厂的账本,找到了就是大功一件。”两人说着,就拿起铁锹往松土里挖,铁锹碰着石头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听得温砚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攥紧手里的蓝布包,里面的相册硌着掌心,忽然想起相册最后一页祖父的纸条——“布包藏于城隍庙东角老槐树下,待风声过后取出”。祖父那么谨慎,怎么会把布包藏在这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肯定留了后手。 就在这时,沈砚忽然飘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股笃定:“树……左边……有记号。” 温砚知愣了愣,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老槐树左边的树干上,有个小小的刻痕,像个“砚”字,刻得浅,被雨水泡得发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伸手摸了摸刻痕,忽然觉得指尖触到了什么——刻痕下面的树皮是活动的,轻轻一抠,竟掉下来一块,露出里面的空洞,洞里还塞着个黑色的布包,布面磨得发亮,上面绣着个小小的“梅”字,针脚和端砚边缘的暗纹一模一样,正是陈九要找的那个! 温砚知心里一喜,连忙把布包拿出来,塞进自己的蓝布包里,再把树皮按回去,刚好遮住空洞,不留一点痕迹。她刚要往后退,就听见瘦高个的声音:“怎么挖了半天没见着?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矮胖的停下手,擦了擦脸上的雨:“不能啊,陈队说的就是东角老槐树,难道布包被人拿走了?” “不可能,咱们来得够快了,温小姐刚跑没多久,哪能这么快找到。”瘦高个说着,又拿起铁锹往别处挖,“再挖挖,说不定藏得深。” 温砚知躲在树后,慢慢往树后挪,想趁着他们不注意溜走。可刚挪了两步,脚下忽然踩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蓝布包掉在旁边,里面的相册滑了出来,正好落在手电筒的光里——相册封面上的焦痕在光下格外显眼,还露着半张沈砚的照片。 “谁在那儿!”瘦高个立刻转身,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温砚知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两个巡捕快步走过来,矮胖的弯腰捡起相册,翻了两页,眼睛立刻亮了:“是沈砚的照片!这女的就是温砚知!” 温砚知刚要爬起来,瘦高个已经揪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生疼:“跟我们走!陈队正找你呢!” “放开我!”温砚知挣扎着,目光却看向沈砚——他飘在巡捕身后,身形忽然变得凝实,藏青长衫的颜色深了些,眼神里满是愤怒,透明的手抬起来,像是要去推瘦高个。虽然知道他碰不到实物,可温砚知还是觉得心里一暖——他在护着她。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接着是张叔的喊声:“巡捕同志!这边有情况!有人偷糖人摊的东西!我的糖稀锅都被砸了!” 两个巡捕愣了愣,对视一眼。瘦高个皱着眉:“怎么办?去看看吗?”矮胖的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温砚知:“先把她带回去,别管别的,布包说不定就在她身上。” 可还没等他们走,张叔已经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糖勺,气喘吁吁地说:“同志!真出事了!我的糖稀锅被人砸了,还丢了个黄铜糖模,那是我家祖传的!你们快去看看吧,晚了人就跑了!”他一边说,一边往糖人摊的方向拉两个巡捕,眼神却给温砚知递了个“快逃”的信号。 两个巡捕被张叔缠得没办法,瘦高个狠狠瞪了温砚知一眼:“算你走运,等会儿再找你算账!”说完,就跟着张叔往糖人摊跑,矮胖的还不忘回头叮嘱:“盯着点,别让她跑了!” 温砚知松了口气,连忙捡起蓝布包,拍了拍上面的泥,对沈砚说:“快走,去张叔的糖人摊后面躲躲,那里有个小棚子,安全。” 沈砚点了点头,飘在她身边,两人快步往糖人摊的方向走。远远就看见张叔正跟两个巡捕周旋,指着地上摔碎的糖稀锅,嘴里不停抱怨着“我的锅啊,刚买的,值不少钱呢”,眼神却时不时往温砚知的方向瞟。温砚知趁机绕到糖人摊后面,那里果然有个小棚子,是张叔平时放工具的地方,里面堆着些糖模和油纸,刚好能躲人。 钻进棚子,温砚知才松了口气,靠在棚壁上,掏出那个黑色布包。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本账本,还有几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沈厂长的字迹,写着烟厂的收支明细,还有几处被圈出来的“异常支出”,旁边注着“李三挪用公款,用于走私古籍”——李三,就是当年烟厂的会计,也是后来放火烧厂的人。 “原来当年是李三挪用公款,还跟日本人勾结走私古籍,怕被沈厂长发现,才放的火!”温砚知激动地说,手里的纸条都有些发颤。沈砚飘到她身边,看着账本上的字迹,透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爹”字,眼神里满是怀念,还有些释然——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坏人,不是别人说的“卷款逃跑”。 就在这时,棚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张叔的声音:“砚知丫头,你在里面吗?巡捕走了,我给你带了点热乎的糖粥。” 温砚知打开棚子门,看见张叔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个搪瓷碗,里面冒着热气,还有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做好的糖糕。“张叔,谢谢您。”她接过碗,心里满是感激——要是没有张叔帮忙,她今天肯定被巡捕抓走了。 张叔笑了笑:“谢什么,都是应该的。当年沈厂长救过我的命,我帮他照顾儿子、保护账本,是我该做的。”他看了眼沈砚,又说,“沈砚,你也别太难过,现在真相快查清了,你爹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了。” 沈砚的身形晃了晃,对着张叔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他飘到温砚知身边,透明的手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的账本,像是在说“我们终于找到证据了”。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点微光,快要天亮了。温砚知抱着蓝布包,和沈砚、张叔一起往“砚归记”的方向走——她知道,回去后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把账本交给陈九,要帮沈厂长澄清冤屈,还要解开沈砚为什么会变成影子的谜团。可她不再害怕,因为她身边有沈砚,有张叔,还有祖父留下的线索,这些都能帮她走下去。 走到弄堂口,远远就看见“砚归记”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陈九的身影在门口晃来晃去,手里还拿着那个牛皮本子。温砚知心里一紧,停下脚步。张叔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有账本在,我们能证明沈厂长的清白,陈九是个明事理的人,会相信我们的。” 沈砚飘到她身边,透明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像是在给她打气。温砚知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布包,一步步往“砚归记”走——她知道,这场关于烟厂、关于沈砚、关于祖父的秘密,终于要开始揭开最后的面纱了。而她手里的账本,就是打开真相的钥匙。 第4章 帐册昭雪 晨光漫过“砚归记”的木窗时,温砚知正站在柜台前,把黑色布包和里面的烟厂账本一一摆开。账本的纸页泛着陈旧的黄,边角微微卷起,沈厂长的字迹力透纸背,在晨光下格外清晰。沈砚的影子飘在账本旁,比昨夜凝实了许多,藏青长衫的领口绣着的缠枝梅终于能看清针脚,他指尖偶尔碰一下纸页,会有细碎的光点散开,像落在纸上的星子。 “吱呀”一声,店门被推开,陈九走了进来。他眼底带着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本子,看见柜台上的账本,脚步顿了顿,语气比昨夜缓和不少:“温小姐,你……找到布包了?” 温砚知没绕弯子,把账本推到他面前:“这是沈厂长当年的烟厂账本,里面记着李三挪用公款、勾结日本人走私古籍的证据。民国二十年的火,是李三放的,为了销毁罪证,还想嫁祸给沈厂长。” 陈九蹲下身,指尖轻轻翻开账本第一页,看到沈厂长的签名时,眼神动了动。他慢慢往后翻,看到“异常支出”旁用红笔圈出的批注、李三的签字,还有最后几页记录的“火前李三曾多次试图抢夺账册”,手指停在“走私古籍”几个字上,抬头看向温砚知:“这些……都是令祖父藏起来的?” “是外公藏在城隍庙老槐树下的。”温砚知把张叔的证词、相册里的合影,还有沈砚的身份一并说出来,“我娘和沈砚的娘是亲姐妹,外公当年带走账本和沈砚,是怕李三的人找到他们,连累我和我娘。” 她说话时,沈砚飘到陈九身边,透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账本上“沈砚”的名字——那是他小时候在账本边角画的小像,歪歪扭扭的,却还能看出是个举着糖人的孩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稳了些:“爹……没骗人,他不是坏人。” 陈九没听见沈砚的声音,却注意到温砚知的目光总往空处飘,眉头又蹙起来:“温小姐,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是沈砚。”张叔这时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热腾腾的糖粥,“陈警官,你可能不信,但沈砚的魂一直跟着砚知丫头,他能证明账本是真的,也能说出当年火里的事。” 陈九愣住了,看向温砚知,眼神里满是探究。温砚知深吸一口气,把外公砚台底的“沈”字、沈砚能通过糖稀凝实、能在她手心写字的事一一讲了出来,还拿起端砚翻过来,指着砚底的霜层:“您看,每次沈砚靠近,这霜就会变淡;他情绪激动,霜就会变厚——这砚台,就是他的‘念想物’。” 陈九盯着砚底的霜层,又看了看温砚知身边的空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拿起账本,语气严肃:“这些证据很重要,我会立刻带回巡捕房,重新彻查烟厂大火案,还沈厂长清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关于沈砚……我会让人去查民国时期的‘魂寄器物’记载,看看有没有让他显形或者安息的办法。” 温砚知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店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个旧书匣,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浸了墨:“请问是温砚知温小姐吗?我是古籍修复师苏墨,陈九警官让我来的,说您这儿有件‘魂寄器物’需要帮忙看看。” 苏墨的到来让店里的气氛活络了些。他打开书匣,拿出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器物纪闻》,纸页黄得发脆:“我祖上是做器物研究的,这本书里记过‘魂寄三物’的说法——需‘本命物、念想物、血契物’三样凑齐,才能让魂体凝实,甚至显形。”他指着书里的插画,“您看,这本命物是贴身带的,比如沈砚的玉佩;念想物是魂体最记挂的,比如这方端砚,是沈厂长送的;至于血契物……需要和魂体有血缘关系的人,滴上血才能激活。” “血契物?”温砚知心里一动,“我和沈砚有血缘关系,我是不是可以试试?” 苏墨点了点头,从书匣里拿出个小巧的银刀和瓷碟:“如果温小姐愿意,我们可以先做个测试——滴一滴血在端砚上,看看能不能激活它和沈砚的联系。” 温砚知接过银刀,轻轻划了下指尖,一滴血落在砚底的“沈”字上。瞬间,端砚发出刺眼的青光,连带着账本也泛起微光,两道光缠在一起,像条青带绕着柜台转了圈。沈砚的身形在光里猛地凝实,藏青长衫不再透明,连布料的纹理都能看清,只是脚还像踩着雾,没完全落地。 “真的有用!”温砚知激动地说,指尖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心里却暖得发颤。 苏墨盯着光带,眉头却微微蹙起:“只是激活了一半,看来还缺样东西。”他翻到《器物纪闻》的另一页,“‘魂寄’还需要‘场景契’——就是魂体最记挂的场景,比如烟厂的梅树、城隍庙的糖人摊,需要在对应的地方,才能让魂体彻底显形。” 沈砚的目光亮了亮,忽然开口:“烟厂后院的梅树,我娘种的那株,说不定还在!”他记得大火后,那株梅树被烧得只剩半截树干,可第二年春天又冒出了新芽,娘总说那是“树有灵性,像人能扛事”。 陈九刚要接话,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是巡捕房打来的:“陈队,烟厂旧址那边有新发现!挖地基时挖出个铁盒,里面有本日记,像是沈厂长的!” 几人立刻赶往烟厂旧址。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几个工人围着个土坑,里面放着个生锈的铁盒。打开铁盒,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躺在里面,纸页被潮气浸得发皱,却还能看清字迹。 温砚知拿起日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株梅花,旁边写着“阿梅,等我,找到阿砚就来见你”,落款日期是民国二十年大火当天。沈砚飘在她身边,看着日记上的画,眼眶忽然红了,声音带着哽咽:“爹……他没跑,他是去找我了。” 苏墨走到后院,指着那株半枯的梅树:“你们看,这树的树干里好像有东西。”工人拿来铁锹,小心地挖开树干周围的土,果然在树干的空洞里找到个布包,里面是块染血的梅花帕子,上面绣着“梅”字,和端砚边缘的暗纹一模一样。 “这是我娘的帕子!”沈砚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拿,却穿过了布包。可就在他指尖碰到帕子的瞬间,帕子发出红光,和端砚的青光缠在一起,沈砚的身形又凝实了些,连脸上的表情都能看清——是释然,也是怀念。 陈九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感慨:“原来当年沈厂长是为了找儿子才失踪的……这案子,终于能还他一个清白了。” 夕阳西下时,几人回到“砚归记”。陈九带着账本和日记回巡捕房结案,苏墨则留在店里,研究《器物纪闻》里关于“场景契”的记载,张叔去准备晚饭,店里只剩下温砚知和沈砚。 温砚知坐在柜台前,看着端砚上的微光,轻声说:“沈砚,很快就能还你爹清白了,你也能想起更多事了。” 沈砚飘到她身边,透明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声音轻得像耳语:“谢谢你,砚知。” 温砚知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是双清澈的眼睛,带着少年的纯粹,也藏着这些年的委屈。她忽然觉得,不管接下来要面对多少困难,只要有沈砚在身边,有这些线索指引,她一定能查清所有真相,让沈砚真正安心。 而窗外的夕阳,正把“砚归记”的木窗染成暖黄色,像在为这场跨越 decades 的等待,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灵感大爆发,感觉一天就能写完[加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帐册昭雪 第5章 玉佩牵尘 晨雾还没散时,“砚归记”的木窗就被染成了淡青色。温砚知刚把沈厂长的日记和梅花帕子收进红木箱,就看见沈砚的影子飘在柜台前,正对着那方端砚发呆——砚底的霜层几乎看不见了,只留着“沈”字印记泛着微光,石面温润得像浸过温水,连带着沈砚的身形都比昨日清晰,藏青长衫上的缠枝梅暗纹,连每一针的走向都能数清。 “苏墨先生说,‘场景契’要找你最记挂的地方。”温砚知拿起端砚,指尖蹭过石面,“你娘种的那株梅树还在烟厂旧址,我们今天去看看?说不定能让你想起更多事。” 沈砚点了点头,透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砚台,忽然开口:“我娘……总在梅树下做梅花糕,还说要等我长大,教我怎么刻梅花印。”他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些,不再飘得像风,眼里的茫然淡了,多了点柔软的光——像是想起了梅树下的暖香,还有娘递来的、冒着热气的梅花糕。 两人刚要出门,店门忽然被轻轻推开,苏墨抱着《器物纪闻》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手里拎着个描金漆盒,眉眼间透着股沉静的气质。“砚知小姐,这位是赵苓,城隍庙‘凝古轩’的店主,也是‘梅社’的后人。”苏墨介绍道,“她手里有当年‘梅社’的器物名册,或许能帮我们找到沈砚的‘本命物’。” 赵苓笑着颔首,打开漆盒,里面铺着层红绒布,放着块玉佩的残片,上面刻着半朵梅花:“这是我祖父留下的,说当年沈厂长有块完整的梅花玉佩,是沈砚的本命物,大火后断成了两半,另一半不知去向。” 温砚知心里一动,想起相册里沈砚戴玉佩的照片——那玉佩的样式,和残片正好能对上!“沈砚,你还记得你的玉佩吗?”她抬头问。 沈砚飘到漆盒前,目光落在残片上,身形忽然晃了晃,透明的指尖碰了碰残片,声音带着颤:“这是……我的玉佩!当年大火时,爹把它塞进我手里,说能保平安,后来我藏在槐树下,不知道丢哪儿了……” 赵苓眼睛一亮:“既然沈砚有印象,说不定能通过‘念想’找到另一半!‘梅社’的器物都有感应,两块残片靠近,会发出微光。” 几人当即决定去烟厂旧址——那里有沈砚记挂的梅树,说不定也藏着玉佩的另一半。走到烟厂后院时,晨雾刚好散了,那株半枯的梅树立在晨光里,枝干上还留着当年被火烧过的焦痕,却在枝头冒出了几点新绿,像在倔强地证明着生命力。 沈砚飘到梅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忽然轻声说:“这里……我娘种的第一株梅树,就在这儿。”他的指尖碰过树干时,梅树的枝干轻轻晃了晃,落下几片去年的枯叶,像是在回应他。 赵苓拿出玉佩残片,举在阳光下。忽然,残片发出淡淡的青光,指向梅树的根部——那里的泥土比别处松些,还留着个小小的土坑,像是最近被人挖过。温砚知蹲下身,用手拨开泥土,很快摸到个硬物——是块玉佩,上面刻着另一半梅花,和赵苓的残片拼在一起,正好是朵完整的、带着暖意的梅花! “找到了!”温砚知激动地拿起玉佩,递给沈砚。他的指尖刚碰到玉佩,就见玉佩发出刺眼的青光,和端砚的微光缠在一起,像条青带绕着梅树转了圈。沈砚的身形在光里猛地凝实,不再是半透明的影子——藏青长衫挺括,眉眼清晰,连鬓角的碎发都能看清,只是脚还像踩着层薄雾,没完全落地。 “真的显形了!”苏墨惊喜地说,翻到《器物纪闻》的某一页,“你看,本命物、念想物、血缘都齐了,只差最后一步‘场景契’——只要沈砚在最记挂的场景里,回忆最深刻的事,就能彻底实体化!” 沈砚闭上眼睛,靠在梅树下,慢慢回忆——娘在梅树下揉面做糕,爹在旁边笑着递糖;他戴着玉佩,举着糖人,在梅树下跑;大火时,爹拉着他的手往门外跑,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说“阿砚别怕,爹会来找你”…… 随着回忆翻涌,梅树的枝干上忽然开满了梅花,淡粉色的花瓣落在沈砚身上,带着股清甜的香。他的脚慢慢落地,雾气散去,终于变成了个实实在在的少年——穿着藏青长衫,戴着完整的梅花玉佩,手里像是还握着当年的糖人,眼里满是泪光,却笑着看向温砚知:“砚知,我……能碰到你了。” 温砚知伸手,沈砚也伸手,两人的指尖碰在一起——是暖的,是真实的,不再是穿过空气的虚无。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笑着说:“欢迎回来,沈砚。” 就在这时,陈九带着几个巡捕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份文件:“砚知小姐,好消息!李三的同伙都抓到了,当年走私古籍的日本人也找到了线索,沈厂长的冤屈彻底澄清了!”他看到沈砚时,愣了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笑,“这就是沈砚吧?真是太好了,终于能让他爹安心了。” 沈砚走到陈九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陈警官,帮我爹洗清了冤屈。” 陈九连忙扶起他,眼里满是感慨:“这是我该做的,要谢,就谢砚知小姐和苏墨先生,还有赵苓小姐——是你们,让这场跨越这么多年的真相,终于大白了。” 夕阳西下时,几人坐在梅树下,赵苓拿出“梅社”的名册,指着上面的名字:“当年‘梅社’的人,都是为了保护文物,沈厂长是,你外公也是。他们没说的话,没完成的事,现在都交给我们了。” 温砚知看着名册上外公的名字,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砚,忽然觉得心里很满——外公的秘密、沈厂长的冤屈、沈砚的等待,都有了归宿。而这株梅树,这方端砚,这块玉佩,还有“梅社”的精神,会像种下的种子,在时光里慢慢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沈砚摘下玉佩,轻轻放在梅树下:“娘说,梅花能扛事,也能记事儿。把它放在这儿,让它陪着梅树,也陪着爹和娘的念想。” 温砚知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端砚——砚底的“沈”字,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像在说:所有的等待,都不会被辜负;所有的念想,都能找到归宿。 而“砚归记”的故事,还在继续——它会像这方端砚一样,藏着时光的暖,记着人心的善,等着更多人来听,来感受那些藏在旧物里的、跨越岁月的温柔与勇气。 有点过于自信了[小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玉佩牵尘 第6章 钟表藏秘 沪上的梅雨季总爱缠缠绵绵,雨丝飘了半宿,把“砚归记”的木窗浸得发潮。温砚知刚用绒布擦完端砚,就看见沈砚站在窗边——他如今已能短暂实体化,藏青长衫的衣角垂在木地板上,不再像雾那样飘着,只是阳光弱时,指尖还会透出点微光。 “苏墨先生说,‘梅社’当年有批走私古籍的清单,可能藏在老钟表里。”温砚知把刚收到的信推到沈砚面前,信纸是陈九寄来的,上面写着“沪上三家老钟表店接连失窃,失窃物均为民国梅花座钟,与沈厂长当年送修的型号一致”,“你爹当年是不是送修过座钟?” 沈砚拿起信纸,指尖划过“梅花座钟”几个字,眉头忽然蹙起:“我记得……爹书房里有个座钟,钟面上刻着梅花,他总说‘钟走一圈,就离真相近一步’。大火前几天,他还把钟送到了‘时计坊’修。” 两人正说着,店门被推开,一个穿浅灰西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旧钟表盒,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请问是温砚知小姐吗?我是‘时计坊’的少东家陆衍,家父是当年给沈厂长修钟的陆师傅。” 陆衍打开钟表盒,里面是个半旧的梅花座钟,钟面蒙着层细尘,却能看清刻着的缠枝梅——和端砚边缘的暗纹一模一样。“这是家父留下的,他临终前说,沈厂长当年送修的钟里藏着‘重要东西’,让我务必交给沈家后人。”他顿了顿,看向沈砚,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这位……就是沈砚先生吧?家父说过,沈厂长的儿子,总爱在修钟时站在旁边看。” 沈砚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座钟的外壳,忽然说:“钟的机芯里,有个小暗格。”他记得小时候看陆师傅修钟,爹曾悄悄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机芯,还对他说“这是能保护大家的东西”。 陆衍眼睛一亮,从工具箱里拿出螺丝刀,小心地拆开座钟机芯——果然在齿轮后面藏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是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着三个红点,旁边写着“时计坊、亨达利、精益”,正是最近失窃的三家钟表店。 “这应该是藏清单的地方!”温砚知激动地说,“另外两座钟被偷了,说不定清单就在里面,偷钟的人肯定是冲着清单来的!” 陈九接到消息赶来时,雨已经停了。他看着地图,眉头皱了起来:“李三的同伙还没抓完,这些人肯定是想拿到清单,销毁当年走私古籍的证据。”他顿了顿,看向陆衍,“陆先生,您知道另外两座钟的机芯结构吗?能不能算出暗格的位置?” 陆衍点了点头,拿出纸笔快速画起来:“梅花座钟的机芯都是家父设计的,暗格位置基本一致,都在分针齿轮后面,需要特定的角度才能打开。” 几人当即决定兵分两路:陈九带着巡捕去另外两家钟表店勘查,温砚知、沈砚和陆衍则留在“砚归记”,研究如何打开暗格,同时等着巡捕的消息。 陆衍拆开座钟机芯,指着齿轮后面的小暗格:“要打开它,得让分针指向‘梅’字刻度,再用特制的钥匙转动——家父说,这钥匙是沈厂长当年留下的,形状像片梅花瓣。” 沈砚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里间走,很快拿着本旧相册出来,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沈厂长拿着片梅花形钥匙的照片,钥匙柄上刻着个“沈”字。“我爹当年把钥匙放在了书房的抽屉里,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温砚知心里一动,想起祖父的红木箱里好像有个梅花形的东西。她快步走到里间,打开红木箱,在最底层找到个小布包——里面果然是片梅花形钥匙,柄上的“沈”字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找到了!”温砚知拿着钥匙跑出来,递给陆衍。他小心地把钥匙插进暗格,转动时,只听“咔嗒”一声,暗格弹开,里面掉出张泛黄的纸——正是当年日军走私古籍的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古籍的名称、数量和走私路线,落款处还盖着日军的印章。 就在这时,陈九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急促:“砚知小姐,我们在亨达利钟表店的后院发现了被丢弃的座钟,机芯被拆开了,暗格里的清单不见了!精益钟表店的老板说,昨天有个穿黑风衣的人来买过座钟,形迹可疑!” 温砚知心里一沉,看向沈砚:“偷钟的人肯定已经拿到了清单,说不定要把它带出境!” 沈砚忽然开口:“我记得爹说过,走私古籍的码头在黄浦江畔的十六号码头,他们总在夜里交易。”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想起小时候跟着爹去码头,曾见过日本人把一箱箱古籍搬上船。 陈九立刻调派警力去十六号码头布控,温砚知、沈砚和陆衍也跟着赶过去。夜色渐浓时,他们在码头的仓库外看到了个穿黑风衣的人,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正和几个外国人交谈——公文包里露出的纸角,和清单的颜色一模一样。 “就是他!”陈九使了个眼色,巡捕们立刻围了上去。穿黑风衣的人见状想跑,却被沈砚拦住——他如今已能完全实体化,动作灵活,一把夺过公文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另外两张清单! 人赃并获,走私团伙被一网打尽。看着清单被收好,沈砚长长舒了口气,转头对温砚知笑:“爹当年没完成的事,我们终于帮他完成了。” 月光洒在码头上,波光粼粼。温砚知看着身边的沈砚,又看了看手里的端砚,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祖父的秘密、沈厂长的冤屈、“梅社”的使命,都在这一刻有了圆满的结局。 陆衍拿着座钟,笑着说:“这些老钟,藏着这么多故事,以后我要把它们修好,放在‘时计坊’里,让更多人知道当年的事。” 温砚知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她要在“砚归记”里设个“旧物故事角”,把端砚、座钟、玉佩这些藏着记忆的旧物放在里面,再把沈砚的故事、“梅社”的故事讲给来的人听,让那些跨越岁月的勇气和温柔,永远不会被遗忘。 而那方端砚,就摆在故事角的最中央,砚底的“沈”字在月光下泛着暖光,像在守护着这些珍贵的故事,也守护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化了]手机要卡爆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钟表藏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