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想活命》
2. 第 2 章
好险!
一抹黛色的身影自崖边攀岩而上,裙摆沾染了露水而在空中划出一条流利的线条。
待到江渺在崖边站定,这才惊魂未定的长舒一口气。
要不是上辈子攀岩本领练的扎实,靠着身体的本能反应迅速攀上手边的树枝,现在怕是已经领了盒饭了。
冷静下来,她快步走到女子身边,先查看了她的伤势后,迅速掏出采来的草药为其敷上。
一切处理好,确认女子并无大碍,这才放下了一颗久悬的心。
只要她不死,后面的路她便多一分能够走得下去的把握。
算算时间,一个时辰后,便会有人来救她。
而再过一个时辰,她又会出现在大牢。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江渺随手抓起一枝断木就在地上比划起来。
记忆里的片段实在不够完整,可恨她当时只以为是场电影,抱着嗑瓜子乐呵的心态压根没细看,只知道整体走向,却不知细枝末节。
如今连是谁要害她,她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她一定会把那些人都抓出来,绝不重蹈原主的覆辙。
画面在脑海中翻来转去,最终定格在原主回府后杀死的姑子脸上。看来,要探寻真相,得从这人下手了。
*
“阿洛姐姐,你说咱们能找到小姐吗?”
少女泪眼婆娑的拉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女子,心里暗叹自己命运悲惨。
小姐素来娇蛮任性,如今已经两日未归,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怕是活着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阿洛脸上故作镇定的安慰她:“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她话音刚落,阿泉眼里的泪珠亮起了光,她激动地拉住阿洛喊道:“姐姐,你看!”
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到了江渺所在的地方。只见她身上的罗裙早已破碎不堪,连里衣的衣袖也不翼而飞,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伤痕,狰狞的落在众人眼里。
只是一眼,女孩子尖叫一声,其余的汉子则尴尬地转过头去。
千金大小姐被他们看了岂不是要被挖眼活埋!
阿洛赶快拿来披风给江渺披上,脸上是惊疑不定,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跪下还是该以死谢罪。
江渺将披风系好,这才感觉到点暖意,回头看向她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你是阿洛吧?”
阿洛怔了一下,还是快速的点头:“小姐,奴婢是阿洛。奴婢该死。”
江渺记得,就是阿洛以命换命顶罪这才救了原主出狱,可惜原主丝毫未将这份恩情放在心上。反倒嫌弃阿洛站出来的时间太久,让她在狱中受了些许苦。
真是恶人也有忠仆。江渺暗叹一声,眼下她能信任的也只有阿洛了。
她将阿洛拉到一旁,仔细询问了跟来的一行人身份,得知是阿洛家里舅舅找来的帮手,这才放心的叫上其中两个人与她一起去崖底救人。
等到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林边。阿泉瞪着眼睛问阿洛:“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小姐好像换了个人。”
阿洛想到小姐握着她的手对她交代照顾好身边的女子的眼神,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不解。
小姐不是来杀人灭口的吗?
而且,小姐最爱惜样貌和身体,如今弄成这幅模样,她居然毫不在意,也没有问责发火,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可,不管怎么样,只要她是小姐就够了。
她回头给阿泉嘘了一声,低声道:“别胡说,小姐就是小姐。怎么变。去看看那人情况吧。”
阿泉点头。
太好了,小命好像保住了。
这边江渺和两个汉子一前一后来到被她藏起来的男子身边。她伸手把脉,定睛一看,男子面色已有好转,稍稍放心下来,嘱咐两人将男子扛着准备下山,只需找个地方修养,待她研制出解药,便无大碍。
两人依言搬动男子,江渺刚刚转身,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小姐,真的要救他吗?”其中一名男子突然出声询问。
江渺略带疑惑地回头看过来,只见一穿着粗布麻衫,身材瘦削,看着比她还小两岁的少年指着因搬动而从受伤男子身上掉落的玉佩道:“回姑娘,您看这玉佩。”
江渺有些不解。少年将玉佩捡起来送到她面前,“通体透彻,内里泛着蓝光,细看还能看到一道龙纹。此等含有蕴像的玉佩,向来只作为贡品藏在大内深宫,或者赏赐给亲王宗室。”
晨光下,江渺的眼光在玉佩身上流转,确如他所说一般无二。
“这山山势险峻,等闲人家尚且不会踏足,更别说身份高贵者前来。再者此人重伤,莫不是偷了宝物被人追杀至此?”
江渺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没料到阿洛随便找来的村夫中竟有如此人物,不仅见多识广,还能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如此胆识魄力,怕并非一般的等闲之辈。
确实如此。此山常有匪盗出没,这也是原主选择在这里杀人灭口的原因之一。
江渺有太多理由不救他。可是也有唯一一个理由要救他,她是名医者。
从伦理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有平等的被医治的权利,她不能因为她的害怕,以及不确定的猜测就枉顾性命。
良久,她的长发在风里扬起,眉眼灿若星辰,嘴角微微一勾对少年说道:“无妨,若是他是坏人,我能救他也能亲手送他去见阎王。”
*
江渺仔细盘算过,原主被抓时是午后。此时正是天明未明之时,官兵若无任务不可能夜半来山中巡查。
所以她大概估算了阿洛一行人与她的距离,又去找来柴火,费了半天功夫才点燃了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衣料。
好在她的推算没错,他们真的根据火光在天亮前找到了她。
但是她现在担心一件事情,这场所谓的抓捕,实际上就是冲她来的。
于是江渺留了个心眼,自己扮作侍从带着重伤的两人有意识的和阿洛他们拉开了距离。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一行人刚下山就被守株待兔的官兵抓了个正着。
阿洛早已听了吩咐和官兵你来我往,只说是跟着自家亲人上山采野草,见官兵要盘问又哭天喊地的闹了一番。
官兵们也是无奈,又有任务在身,眼见着没抓到要紧的人物不好交差,只得催着阿洛他们快走。
趁着官兵们手足无措的应对突发状况,江渺几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侧边小路离开。
阿洛见小姐成功脱险,给众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装作心有不甘的样子,骂骂咧咧地离去。
等到阿洛与江渺汇合,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心有余悸道:“小姐,可真是吓死我了。”
江渺笑道:“阿洛,你做的很好。演技一流。”
阿洛愣愣:“什么是演技……”
江渺拍拍她的肩:“就是说你做戏做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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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情真意切,娇憨可人,连我看了都不忍……不忍伤害。”
阿洛见她打趣自己,面上一红,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江渺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阿洛,今天这只是开始,以后怕是我们要在刀林剑雨里生活了,你害怕吗?”
小姐是千金之躯,怎么会讨生活呢?阿洛不懂江渺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她还是坚定的点头:“不怕,只要跟着小姐,奴婢什么都不怕。”
江渺满意的笑笑。
原主上辈子落得一个众叛亲离尸首异处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这么好的侍女,竟然替她顶罪也毫不怜惜。真是活该。
片刻她又拉过阿洛轻言道:“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阿洛还没从她的话里回味过来,又听她在耳边道:“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能帮我照顾好这两个人吗?”
阿洛点头。
想了想,这女子倒可以装作侍女带回寺里,但是男子确实不方便。
她的目光落在那名少年身上,江渺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小人姓杨名安石。大家都叫我石头。”
少年说完这话抬头起来,微光里江渺终于看清他的面容,只觉得有几分在哪里见过的感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也不再想指着男子道:“好,石头,你能帮我找个地方将他安置下来吗?”
杨安石点头:“我家后院有个空置的房子,可以照看这位公子。”
江渺颔首:“那就拜托你了。银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等我安置好便来找你们。”
交代好一切,几人分头出发。
江渺必须要尽快赶回万安寺。她记得,母亲就是在这一晚被行刺惊了胎气。
她要抓住这个贼人,揪出她的幕后黑手。
打定主意,江渺顿觉连日来疲惫不堪,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吃饱睡好才有力气干活!
吃了点阿洛递过来的糕点,嘱咐了几句,整个人便靠着马车,跟着它的节律沉沉睡了过去。
江渺做了个梦。
梦里是她看不清楚样子的人,正在一刀一刀的将她身上的肉切割下来。
他阴冷而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她的耳边,笑的她毛骨悚然。
一阵剜心挖骨的疼,一惊,她猛地坐起来,一身大汗淋漓。
“小姐,您没事吧?”
眼中浮现阿洛担心的面容,江渺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万安寺前。
她摇摇头,接过阿洛递过来的手帕抹去冷汗,还没有下车,一阵惊呼就在耳边响起。
“渺儿啊。是我的渺儿吗?你去哪里了,吓死娘了。”
一个身姿卓越,带点年纪更加风韵犹存,穿着华丽的妇人映入眼帘。
她认得她。
这是长阳侯府的当家主母柳如云,长阳候江伯玉的毕生所爱,是江渺的养母。
一声声关切将江渺从刚才的梦境中拉入现实,她下马车迎上去,妇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见她脸上的伤痕,情绪越发激动起来:“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了。”
一旁的微云见状连忙阻止:“夫人,大夫说您要注意身体,切莫忧思动气。”
江渺也回首拉住母亲,劝道:“母亲,女儿没事。此时说来话长,您先别担心我。”
几人拥着母女二人进了内室。
刚刚行至院内,江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与房门相连的暗角。
不对!
3. 第 3 章
正值初夏,万安寺三面环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可因着长阳候夫人在此静养,万安寺众人将院落收拾得干净整洁,连青苔也不曾遗落一处。
近日未曾下雨,按理说院中不至于湿滑,但江渺忆起母亲被行刺那日,说是传来原主被关押的消息,慌忙出来,撞翻了花盆,不幸滑倒。
顿时院中大乱,这才让贼人有了可趁之机。
于是江渺特意观察了院中的陈设,一进来便发现墙角处多了两盆装满鹅卵石的云松。
“微云,那边怎么多了两盆云松?”江渺一边拉着母亲向前,一边侧头问扶着柳如云的大丫鬟。
微云看了一眼,答道:“是表小姐送来,说是给夫人安神来的。”
“表小姐?江灵儿?”
微云摇头:“璟儿小姐。”
江璟儿和江灵儿姐妹俩是长阳侯府旁支所出,父母双亡得早,江伯玉怜惜两姐妹无依无靠可怜,便接来府中同住。
姐妹二人性情迥异。姐姐江璟儿年长几岁,行事稳重,知书达理。原主对她印象颇佳。
而妹妹江灵儿与原主年岁相仿,入府后便对原主是唯命是从。暗地里也没少撺掇原主一起做恶事,两人皆是一丘之貉。
柳如云见江渺盯着两盆树,柔声道:“渺儿可是喜欢?拿去便是。”
江渺摇摇头,她心里有疑惑,此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便回:“既是璟儿姐姐送给母亲的,我怎好夺爱。只是看着造型别致,所以多看了两眼。”
柳如云不疑有他,道:“璟儿那孩子听说我夜里难眠,特意寻来这安神静气的卧云松。”她转头又对微云说:“既如此,回府后就搬到内室去吧。”
“是,夫人。”微云轻声应下,指挥人将盆景挪到廊边通风明亮处安置。
江渺微微蹙眉。柳如云自确认有孕后,便因心绪不宁、夜难安寝,这才搬到这万安寺静养,图个清静,此事府中上下皆知。
江璟儿素来体贴周到,只是这心意,送到这远离侯府的寺庙中来,是否过于郑重其事了些?
但愿是我多心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暗自思忖,可视线落在那光滑的鹅卵石上,终究是不放心。
她转向柳如云,温言道:“母亲,我看这廊下虽然敞亮,但往来洒扫的丫鬟婆子多,万一哪个不小心绊倒了,撞翻了花盆,惊着母亲反倒不美。您如今身子重,万事都需谨慎。不如,暂且将这两盆松树挪到女儿房中,由女儿代为照料几日?待咱们回府之时,再送还到母亲院中,如此可好?”
柳如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望向江渺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喜:“渺儿,你,你竟懂得这般为娘着想了……”
自从江渺失踪后,这几日的担惊受怕、焦灼忧虑,在此刻仿佛变得有意义,她一边用帕子拭泪,一边却又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好,就依你,都依你。”
江渺怔住。她自出生便父母双亡,从未感受过家人的温情,本是充满算计的劝说,可柳如云的眼泪滴落在她的手心,竟烧灼得她心中一颤。
脑海里闪过那些既定的画面,柳如云在真千金林清月回府后误食了毒药,本在被行刺后就孱弱的身体,抗不过去,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她的早亡间接的让原主行径越发疯狂。
重来一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江渺像是下定决心般回握住柳如云的手:“以前诸多是女儿不懂事,让您操心。如今遭了这一劫,想明白了许多,女儿断不会再任性妄为。”
两人拉着说了些体己话,江渺又避重就轻将自己受伤的事遮掩过去,但见母亲眉眼间是倦怠之意,便亲自伺候她歇下。
直到柳如云睡着了,江渺这才退出内室,抬手招呼微云过来。突然附到她耳边说了几句。
*
夜深如泼墨。
柳如云被一阵打闹声惊醒,睡意朦胧间,隐约看着几道模糊的影子在廊下仓皇地掠过,又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了她心上,急急便要掀被起身。
听到动静,微云快步从外间进来,及时按住了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夫人莫惊,没事了。是个不长眼的小毛贼,摸错了地方,已经被小姐设计拿住了!”
“贼?佛门清净地,怎么会有贼?”柳如云脸色一白,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急声道:“渺儿呢?我的渺儿没事吧?!她人在哪里?”
“夫人放心,小姐毫发无伤!”微云连忙保证,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小姐聪慧,早有防备。那贼人刚摸进来,就被小姐设下的绊索和埋伏抓了个正着!小姐此刻正带着人在外面处置,特意交代奴婢进来守着夫人,怕惊着您。”
正说着,外面的喧闹声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一些低沉的呵斥与拖拽声。
柴房内,江渺挥手让那两个粗使婆子和武僧先行退下,只留下阿洛在一旁举着灯。
那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刺客被丢弃在干草堆上,嘴里的布团已被取出,但依旧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手中灯火跳动,落在刺客细长的身体上,江渺心中微动,俯下身,伸出两指,捏住了对方蒙面的黑布下缘。轻轻一扯,一张清秀的面容暴露在灯光下。
果然是个年轻女子!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倔强和挥之不去的戾气,此刻正死死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女子?”一旁的阿洛低呼一声,显然也十分意外。
江渺亦是讶异,她将那黑布丢在一旁,无视女子眼中的怨恨,直截了当道:“谁派你来的?目的为何?为什么要行刺侯府夫人?”
女子不语,只死死盯着江渺,仿佛要将她用眼光杀死。
“你不说,也无妨。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江渺看她一时半会不会松口,也不恼怒。转身对阿洛吩咐道:“看好她,除了送吃食,任何人不得接近。若她试图自尽,不必客气。”
“是,小姐。”阿洛肃然应道。
江渺推开柴房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蒙蒙亮,寺庙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空气清新冷冽,带来几分山风的爽朗。
眼前最大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只要抓到幕后指使者,问清缘由,解决问题,那她这条小命才算真的有了保障。
绷着的神经终于卸下一丝防备,江渺抬脚换了个方向。
她饿了!
饿了就要吃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斗智斗勇!
本能驱使她来到膳堂,才跨过门槛,便有一个姑子抬起头,见到她,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连忙迎了上来:“江小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夫人那边有什么吩咐?”
这万安寺香火鼎盛,来往的官宦家眷众多,像江渺这等身份的侯府千金,平日用膳多是遣丫鬟过来领取,或是直接由寺中人送至院落,鲜少会亲自踏入这人员混杂的膳堂。
江渺微微一笑:“师傅不必多礼,并无吩咐。只是醒来觉得有些腹饥,想来看看有什么斋饭可以果腹。”
那姑子闻言,更是惊讶,忙道:“小姐您来得不巧了。方才贵府上的璟儿小姐已将您院里的早膳一并领回去了,此刻想必已经送到您院中了。”
江渺脚步一顿,有些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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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璟儿?她怎么又来了?
侯府距万安寺可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此刻才刚天亮,她夜半就出发了?
一种微妙的不适感在心头萦绕,江渺只好点头谢过,径直回了院子。
果然刚进院门,阿洛便在收拾食盒。
江渺左右环顾了一圈,问:“璟儿姐姐来过了?”
阿洛道:“表小姐送了餐食过来,又与夫人请了安,已经回去了。”
跑的倒是挺快?
大老远过来就为请安?
江渺盯着桌上的饭菜看了看,拿出银针来试了一试,这才放心的就着清粥,慢慢用了些素包和小菜。
刚吃下两口,还未来得及喝口热茶顺一顺,一名姑子便通传门外有位姓杨的公子求见。
江渺一听名字,立刻放下碗筷,对阿洛使了个眼色。
阿洛会意,迅速开门出去,不多时,便引着杨安石进来。
江渺开门见山道:“可是那位公子病情有了什么变化?”
她是相信自己的医术的。但是对杨安石突然来访,心里又变得有些七上八下。
杨安石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也顾不得行礼,压低声音急急禀告:“小姐,那位公子病情没有变化,就是,就是他不见了!”
“不见了?”江渺心头一沉,倒是没想到这个答案,急忙追问:“那可留下什么东西吗?”
杨安石答:“未曾,仿佛未来过一般。连被子都叠好放置在旁。”
闻言,江渺神色松下来,对杨安石道:“知道了。你且先回去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杨安石应声离开后,阿洛倒是疑惑问:“小姐好不容易救了这人,他不会死了吧?”
“不会。”江渺低着头喝了口粥。
此人深陷山谷,性命垂危,定是被人追杀至此。他的仇家刀刀狠厉直取其性命。若是仇家寻来可没心思还给他叠被子。
也好,这人身份不简单。放在杨安石家中也是权宜之计,他伤势已经暂无大碍,只是身中奇毒,还需时间去配置解药。眼下事情繁多,也无暇顾及到他。
正在想着,微云就来传话说柳如云有急事寻她。
江渺拾掇拾掇,跟着微云去了柳如云的卧室,一进门便见她眼角带笑,整个人神采奕奕,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母亲这是怎么了,如此开心?”
柳如云拉江渺过来坐下,笑道:“你父亲传书信过来,让我们明日回府。”
“这么急?”江渺愕然,按照原计划他们是还要多住上几日的。
柳如云笑道:“是你的事有着落了。你父亲说,佳贵妃娘娘已同意了你与陵王殿下的婚事。下个月,要举行赏花宴,遍请城中贵女。你得抓紧时间学习规矩才行。”
陵王?赏花宴?
江渺脑中“嗡”的一声。
是了,江渺想起来确有此事。
一场秋猎,原主对风采翩然的陵王一见钟情,此后便像是着了魔一般,哭喊着非陵王不嫁,更不惜与安乐郡主为敌。
两人在各种场合争锋相对,拈酸吃醋。陵王不堪其扰,甚至以此为借口,主动请缨去了偏远的南靖督察政务,直到几天前才刚刚返回昌都。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江渺虽然不知道是谁杀了原主,但,原主是死在皇家。
这要嫁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问题是,这门亲事还是她主动求来的!
这不是作茧自缚吗?
没事没事。
江渺深吸一口气,思绪翻飞间,她突然想到了好办法!
4. 第 4 章
江渺陪柳如云说了会儿话后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略作思考,提笔写了封信。
随即叫来阿洛,嘱咐她一定要亲自交给杨安石。
阿洛领命,前脚刚出门,阿泉便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见到江渺也来不及行礼,嘴上喊道:“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江渺见她上气不接下气,伸手递给她一杯温茶,柔声安慰:“别急,有什么事你慢点说。”
阿泉接过茶盏,顺了口气才带着哭腔道:“那……那柴房的,柴房的贼人,死了!”
“什么?!”
江渺手指一紧,险些将手中的茶盏打翻,不自觉催促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阿泉吓得脸色惨白,“刚才,奴婢按例去收拾碗筷,就……就发现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奴婢起初还以为她是睡着了,走近了才看清,她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已经……已经没气儿了!”
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江渺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立刻跟着阿泉,快步赶往关押女刺客的柴房。寺中武僧闻讯也已赶到,正守在门外,面色凝重。
柴房内,那女子依旧被绳索捆缚着,歪倒在地,双目圆睁,有鲜血从她的脸上滑落,宛如玫瑰绽开在黑夜,让人不忍直视。
种种迹象皆是中毒症状,且这还是一种毒性猛烈的毒药。
“早上送来的膳食和水,她一点都没动?”江渺扫了一眼地上的食盒,沉声问向负责看守的武僧和婆子。
几人纷纷摇头肯定。那碗糙米粥和清水原封不动地放在角落,落了些灰尘。
江渺亲自检查了碗盏和水杯,并无问题。她又仔细搜查了女子周身和柴房各个角落,可惜也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这就奇了!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严密看管的人,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中毒身亡,毒从何来?
“今日上午,除了送饭的阿泉,可还有其他人接近过这里?”江渺目光扫过一众看守。
几人面面相觑,努力回想。
其中一个婆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口道:“回小姐,上午……灵儿小姐来过一趟。她说听说抓到了惊吓夫人的贼人,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穷凶极恶之徒。”
江渺神色一凝:“她进来了?”
“没有没有,”婆子连忙摆手,“灵儿小姐只是在外面的院门口,远远地朝柴房这边望了几眼,问了奴婢两句贼人是否老实,奴婢回话说捆得结实,跑不了。她听了也就走了,并未靠近柴房十步之内,奴婢们都可以作证。”
江灵儿?只是远远看了几眼?
江渺眉头紧锁。
听起来似乎并无不妥,像是江灵儿能干出来的事。印象中她虽然跟着原主作恶多端,可却是个没有心机的。
她应该想不到那些隐蔽的下毒方法。
线索,在这里彻底断了。
江渺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
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口,一个可能揭开谜团的关键人物,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被灭了口。
对方的手段,简直防不胜防!
良久,江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对寺中武僧头领道:“此事蹊跷,但人既然死在了寺中,终究不祥。劳烦师傅们寻个僻静处,将她好生安葬了吧。此事……也请寺中暂且保密,莫要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武僧头领也知此事关乎侯府声誉,连忙应下,指挥人手处理后续。
回到房间,江渺又将自己目前所知道的信息进行了整理。
想着想着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或许,原主前世一步错,步步错,直至犯下弥天大错,一切都并非偶然。
可能,原主早就身处在别人的算计中,而她却浑然不知。
虽说原主枉顾性命,滥杀无辜也确实该死。可是何必对一个头脑简单恃宠生娇的女子步步算计?
究竟是何仇怨,一定要让她死无全尸?!
*
玉辰宫
袅袅青烟至香炉里升起,半垂的月笼沙在清风里飘摇,搅乱了一室暗香。
轻纱里,华贵而艳丽的妇人斜倚在金丝编织的褥垫上,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她身边的小丫鬟正专心的为她剥开新上供的荔枝。
可这闲情逸致并未持续多久,一个急促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狗东西,你敢拦着我?!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
喧嚣划破室内的清净,佳贵妃轻轻蹙眉朝身边的侍女看了一眼。
彩月心领神会走过去,一开门还未拦住眼前的人,她便如蝴蝶一般扑了进来直奔塌前,甚至没来得及行礼。
“姑母!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您真的同意了陵王哥哥与江渺那贱婢的婚事?!”
佳贵妃眉头轻挑,眼里蒙上几分不悦,但她还是不疾不徐的开口,带着久居高位的冷意:“安乐,你身为郡主,金枝玉叶。何时学的如此出言不逊?待到江渺嫁进王府,按礼制,你也得尊称一声王妃嫂嫂。”
“王妃?她也配?!”安乐气急败坏的大叫:“姑母!谁不知道那江渺是个什么货色!不过是长阳侯府一个不知礼数、任性妄为的养女!她哪里配得上陵王哥哥!姑母,您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你的心意?”佳贵妃打断她,“本宫自然清楚。正因为清楚,才更不能由着你胡闹。”她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侍立的宫人尽数退下,只留下彩月一人。
“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真当我不知道吗?竟敢和官府勾结设计捉拿她?要不是你计划没成功,你以为你真抓了江渺,江伯玉会善罢甘休?”
安乐面色一白,还要辩解:“我,我只是……,她不过是个养女!”
“养女?!“佳贵妃厉声打断她:“可偌大的侯府只有她一个养女!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的风光是借着谁的势!若你坏了大事,你看你还如何自处! ”
安乐如同脱力一般向后歪斜了一下,幸而及时扶住了桌角才未跌倒。
她确是父王众多子女中最不受宠的一个,生母地位卑微,若无姑母怜惜提携,她恐怕早已被遗忘在王府某个偏僻的院落,哪儿还能有如今的地位。
姑母的势,便是她在世上立足的根本。若失了姑母的欢心……
可本属于她的陵王妃之位就要拱手他人?!
她不甘心!
姑母话又如同针一般刺在心头,安乐颓倒在地久久无言。
佳贵妃见她这模样,心知敲打足够,语气稍稍放缓下来:“安乐,在皇家最不该有的便是多情。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安分分做你的郡主。下去吧,本宫乏了。”
“是。谢姑母……”安乐麻木的站起身来,如同机械一般走出去。
等到殿内重新恢复宁静,佳贵妃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重新倚回软垫,对侍立一旁的彩月淡淡道:“这丫头,心思还是太浅,容易坏事。看来,得尽快将陵王与江渺的婚事定下,免得横生枝节。长阳侯府这条线,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彩月低声应道:“娘娘圣明。只是……那江小姐听闻遭受变故后,性子似乎有些变化……”
佳贵妃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的翡翠念珠,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任她如何变化,终究是个没什么根基的养女。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势面前,些许小聪明,翻不起浪花。本宫要的,是长阳侯府的倾力支持,至于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话,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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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她又想到了什么,提高声音问:“陵王点头了么?”
彩月摇头:“还未。”
佳贵妃揉揉眉心,挥手打掉侍女递过来的荔枝:“都是些心思浅薄的东西!”
*
翌日。
马车在长阳侯府门前缓缓停稳。早得了消息的江璟儿与江灵儿已带着丫鬟仆妇在门口等候。
见到柳如云和江渺下来,立刻上来见礼。
等到几人互相寒暄完,一个身影才急匆匆从里间赶来。
“夫人!”
他目光落在柳如云身上,脸上挂着笑意,“公务缠身,没来得及相迎接,夫人不要见怪。”
说着,江伯玉伸手要去扶柳如云,却被柳如云几乎不可察觉地用整理披风的动作避开。
“有劳侯爷了,不妨事。”
怎么这两人关系似乎有点微妙?江渺见江伯玉的手落了空,先开口唤他,“父亲。”
这时江伯玉才顺势将手收回,转而拍拍江渺的胳膊:“听闻渺儿在山中受了惊吓,如今可安好了?”
“劳父亲挂心,女儿已无大碍。”江渺说着这话,却见江伯玉虽是在问她,带着笑意的眼光却没有从柳如云身上挪开。
许是母亲在置气父亲没来迎接?
江渺目光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在原主记忆里自从柳如云离世后就没有再给过她好脸色的父亲,心中了然。
看来,江伯玉对柳如云,确实是倾注了所有心意的真爱。
而她这个养女,不过是“爱屋及乌”的产物罢了。
恐怕往日里父亲对她展现出的那些宠爱与纵容,其根源,也大半是源自对母亲柳如云的深情与迁就。
没想太多。
江伯玉亲自将几人送入主院,细致地叮嘱了下人好生伺候,便欲转身离开。
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特意看向江渺和江灵儿,沉声嘱咐:“今日府中来了贵客。你们两个丫头,莫要在府中随意乱跑,尤其是前院附近,以免不慎冲撞了贵人,失了礼数。”
他说完,又看向一旁娴静站立的江璟儿,“璟儿,你素来稳重,便多看顾一下两个妹妹。”
江璟儿立刻柔顺地屈膝应道:“叔父放心,璟儿定当谨记,会照顾好渺妹妹和灵儿妹妹的。”
江伯玉满意地点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已转身走向内室的柳如云的背影,这才大步离去。
伺候柳如云休息下后,江渺正和阿洛说着要将带回来的女子安顿在后院,江灵儿却突然冒出来:“渺姐姐,什么女子?”
江渺迅速给阿洛递了一个眼神,阿洛心领神会地走开,江灵儿望着她的身影,好奇的追问:“阿洛去哪里?”
江渺反手将江灵儿拉住,“灵儿妹妹怎的又回来了?”
被岔开话题的江灵儿突然想起自己的来意,抓着江渺的胳膊喊道:“渺姐姐,花园的荷塘新放了几尾锦鲤,色彩斑斓的,可好看了,我们一起去瞧瞧吧?”
花园虽然距离前厅有一定的距离,但是右侧方却有一条连接江伯玉书房的游廊,而荷池又在游廊旁。
是故意的?还是?
“锦鲤?倒是有趣。只是父亲刚才嘱咐我们不要乱跑,我们若是过去了,璟儿姐姐知道了,怕要说我们……”
“不会不会!”江灵儿着急开口打断江渺,“渺姐姐放心,璟儿姐姐知道,她还说……”
忽然,她下意识地改口:“我,我是说我们只是看鱼,不靠近前院,姐姐她定然不会怪罪我们。”
闻言江渺轻笑一声道:“这样啊,但是我今儿才回来,身子还乏得很。妹妹先去吧!”
江灵儿张张嘴,但见着江渺眉眼间露出倦怠之色,也不再邀约,体贴地让她早点休息,径直走了。
5. 第 5 章
“你说什么?妹妹她真没和你一起去?”江璟儿端着茶水的手一顿,眼里浮现几许诧异,连带嘴角惯有的笑容都停滞了几秒。
“是的,渺姐姐看起来累了。”江灵儿胡乱塞了块点心在嘴里,含糊答道:“所以我就没硬拉她一起去。”
“那你……去了没?”
“没啊。”江灵儿擦擦嘴,随意说“”我早就看过了,要不是你说渺姐姐喜欢锦鲤,我才不去呢!你不知道今天多热!”
江璟儿听着她这般没心没肺的回答,心头的违和感越发清晰,也没了喝茶的兴致。
按理说,江渺最是任性妄为,江伯玉嘱咐她不做的事情,她向来不放在心上。又是喜欢新事物,听说有新来的锦鲤,她竟然不跟着去?
以前从未这样……
江璟儿突然想起来,对了,她送给柳如云那两盆卧云松,原本放在门口,后来也不知怎么着去了江渺的房里。
可惜了她精挑细选了那么多光滑如玉的鹅卵石,竟没用上。
还有那女子!
也是废物!
越想越气,她竟一用力撞倒了茶盏。
热茶滚滚落下来,惊得江灵儿一跃而起:“姐姐,茶,茶洒了!”
听着江灵儿的声音,江璟儿这才回神,怒气转瞬即逝,脸上重新端起那温婉的笑:“瞧姐姐这么不小心。茶水可溅着你了?”
刚才姐姐脸上……
是错觉吧?
是的,姐姐最是温柔。
江灵儿摇摇头,不再多想。
*
“小姐,小姐!”阿泉一阵风般地闯进屋子,连礼数都顾不上了,脸上煞白,嘴唇哆嗦。
阿洛正要上前制止她这般冒失,就见原本靠在榻上小憩的江渺已迅速坐起身,沉声问道:“别慌,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那,那个咱们带回来的姑娘,好像,好像不行了!”
真是倒霉催的!阿泉心里叫苦不迭。
怎么小姐让她照顾谁,谁就一副要立马去见阎王的架势?
她只是个小丫鬟,不是索命的黑白无常啊!
小姐会不会觉得她命格不好,是个灾星,一怒之下把她赶出侯府?!
江渺脸色骤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人绝不能出事。
她也顾不得休息,嘱咐阿洛拿上角落的箱子就疾步走出门。
情况紧急,从她的暗香斋到后院最近的路便是穿过花园侧旁的小道。
江渺脑中飞快地回想女子的伤势以及可能恶化的原因,并未留意周遭的景致。
等到她刚要转过月亮门绕过一处造景时,斜侧忽然走出几人。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声从头顶传来,江渺下意识抬头,倏然撞进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眸中。
待看清楚对方的脸,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他?
他怎么在这里?
眼前之人竟是失踪的崖下重伤男子。
刚刚那一下应该是撞到了他的伤口,几乎本能的江渺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他锐利的眼光扎在原地动弹不得。
心思百转千回,最后江渺的眼光落在男子身后站着的父亲身上。
怕是他受伤之事不能与外人道。若是她露出什么马脚,恐引火上身。
她飞速向后一退,正要开口道歉,江伯玉抢先呵斥道:“渺儿!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他的目光绕了一圈落在阿洛手上的的箱子上,“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手上拿的是什么?”
江渺心中焦急那重伤女子的情况,却不得不先应付眼前,只能低声回道:“回父亲,女儿……女儿想去后院转转,透透气。”
重伤女子之事,牵扯太大,多一人知道多一分危险,她不能暴露她的消息。
江伯玉眉头紧皱,孩子瞎转悠,必定在作妖!他可太了解江渺了,可不能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无妨。”一旁的玄衣男子先开口,他语气冷淡,听不出喜怒。
倒是他身边跟着的小侍从前川道:“侯爷,我家王爷还需尽快回宫复命,耽误不得。”
有了这一句提醒,江伯玉才反应过来,立刻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脸上挂上讨好的笑:“是是是,是臣疏忽了。殿下公务要紧,臣这就带路。”
他转头,又瞪了江渺一眼,带着几分警告,匆匆介绍道:“渺儿,还不见过睿王殿下!一点规矩都不懂!”
睿王殿下?!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江渺耳边轰然炸响!
她猛地抬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面色冷冷的男子身上,内心狠狠地压抑着不让自己露出诧异的神色。
睿王南宫煜!
竟然是他!
那个在大盛朝堪称传奇,却又令人闻风丧胆的睿王。
她脑中瞬间浮现出关于这位王爷的种种传闻:天资卓绝,十岁时便前往苦寒动荡的北郡,以稚龄之身居于边关。
此后十年,他整顿军务,练兵秣马,屡出奇谋,不仅稳住了防线,更是一步步收复了被北蛮侵占多年的二州十县!
捷报传回昌都城,举国震惊,陛下龙心大悦,破格在他十五岁时便册封其为“睿王”,权柄赫赫,风头无两。
然而,与他的赫赫军功一同传来的,还有他“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的名声。
传闻他治军极严,手段铁血,对敌人更是从不留情,北蛮人闻其名而胆寒,私下称其为“修罗王”。
可就是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王爷,在原主的记忆里,最终的结局却是……英年早逝,早早离开了人世!
而且这一切,就在不久之后!
也正因他的突然薨逝,国丧期间禁婚嫁,阴差阳错地延误了原主与陵王的婚期,惹得原主在家中跳脚大骂,直斥睿王死都不会挑时候,平白耽误了她的好事。
那会儿作为鬼的江渺一边看着原主骂骂咧咧,一边为此愤恨不已,站在画面外锤足顿胸,为了睿王打抱不平。
心里还想着,在鬼生之年,若有机会也要见见这位传闻中的天才是何等风彩。
却万万没想到,如今竟成了现实……,他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如此近的距离,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他周身释放的威压和冷意。
转瞬,又觉得喉头一凉,那崖底的风似从脚底升起。
别别别,风采看过了,小命要紧。
先不论传说是否为真。那夜,他险些杀了她。
与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那简直在玩火。
还好刚刚没有暴露自己认识他。
一时间心绪复杂,江渺不敢抬头,生怕对方看出什么端倪。只得低头行礼,快点逃离是非之地。
就在她转身要溜之大吉的一瞬间,一个声音轻飘飘的落到睿王耳里。
【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命不太好。】
【难道睿王早亡是因为……】
南宫煜眼眸猛地收紧,脚步一顿他突然回身看向已经走远的江渺。
“主子?”
一声轻唤让他回神。
刚刚那个声音,清晰得并不像是他的幻觉,可那内容……
“没事。”
他沉默片刻,重新抬脚,几人快步离开了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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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江渺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安置那重伤女子的偏僻客房。
一进门,便见女子身体抽搐嘴角挂着带血丝的呕吐物。
“小姐,您看,她……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了!”阿泉带着哭腔道。
江渺点头,立刻扑到床边,伸手探向女子的颈脉,又迅速扒开她的眼皮查看瞳孔。
脉象紊乱浮滑,瞳孔对光反应有些迟钝,再结合这喷射状的呕吐和抽搐……
应是头部的伤,江渺瞬间做出了判断。
她们从崖顶坠落,虽侥幸生还,但撞击和震荡很可能造成了颅内受损,之前伤势被其他更明显的外伤掩盖,如今才爆发出来。
“阿洛,药箱,给我!”
她一边吩咐,一边迅速将女子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堵塞气道,并用帕子清理她口鼻周围的污物。
阿洛立刻将手上的箱子递过来。
这箱子里是她根据记忆和自己研究改良后,亲自配置的随身宝库。
一堆瓶瓶罐罐里面没有现成的、针对如此急症的成品药,但原料充足。
“阿洛,将第三排那个红色琉璃瓶和旁边蓝色瓷瓶打开,各取三分其中的粉末,混合在玉碟里。另外,再取一瓶酒来。”
她语速极快,手上已取出银针,有条不紊地扎进了阿洛不知道的穴位。
听得小姐吩咐,阿洛也不敢耽搁,压着心里的恐惧,按照交代的内容,给江渺打起了下手。
眼见着小姐手中银针起落,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竟比府中供养的老大夫看起来还要娴熟老练。
阿洛不禁疑窦丛生。
她从五岁起就跟在小姐身边,见她从乖巧懂事变得越来越飞扬跋扈,也见她不爱闺阁礼仪,读书写字,整日沉迷于歌舞酒宴,花枝招展。
小姐,何时学会了行医?
自从那日小姐失踪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过,如今的小姐知书达理,体贴入微,还是现在好。
阿洛一边想着一边镇定地将物品递给江渺。
不多时,女子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江渺重新为女子号了脉,见脉象趋近正常,这才松下气来。
最近,本来她脑海里支离破碎的片段,不知是否是因为她灵魂与这俱身体日益契合而变得清晰起来。
她想起了一些做鬼时候没有看到过的事。
起先,她拼死救这女子的原因,是因为她记得在原主命运轨迹中,因为这件事情被陛下问责而锒铛入狱,随后惨死街头。
而那些记忆开始苏醒后,她才知道这名女子名叫丹桂,是侯府真千金林清月的丫鬟,也是心腹。
她受林清月爷爷所托替她寻亲,确认情况的,但是抢先被原主得知消息,而后残忍杀害。
当回府的林清月查明了丹桂惨死真相,开始对原主进行反击。
是了,江渺想起来了,那个梦里,隐藏在黑暗中的男子的脸,那是陵王。
是她即将被赐婚的未来夫婿。
而她的夫婿深爱着林清月。
他们联手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逐渐清明的记忆点燃了江渺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不是她在恐惧。
是原主这俱身体残留的,来自灵魂湮灭前最深刻的恐惧和剧痛。那些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积攒的哀怨与诅咒,正在引得江渺忍不住颤抖。
突然,床上的丹桂轻声哼咛了一声。
这声呻吟如同一盆冷水让江渺豁然清醒过来。
不对,那不是她的命运。
她不是原主,此生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6.第 6 章
涵清阁
此刻茶香袅袅。
江灵儿吃了点心便感觉有些困倦,索性直接在江璟儿的榻上歇下。
望着妹妹那毫无防备、甚至带着几分天真憨态的睡颜。
江璟儿眸色深了深,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
她起身,收拾好桌面的狼藉。又重新拿出一套茶具。
那白瓷茶具虽然算不上顶好,却是她珍视的物品。
她用温水将茶具细细烫过,然后从那个小巧精致的罐中,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些许茶叶,重新为自己沏上一壶。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这罐雨前龙井,是她去年柳如云生辰时,历经艰难才终于绣成的璇玑图,勉强讨得了柳如云一时欢心,而得来的赏赐。
这是她这涵清阁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也是最体面的待客之物了。
每每取出,她都需得斟酌分量,生怕用得太快。
可是……
江璟儿执起茶壶,将澄澈碧绿的茶汤注入杯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嘲与冰冷。
可是这最好的茶,在暗香斋却是一份不够新鲜的日常消耗。
虽说是旁支,可她身上流淌的却是正经的江家的血。
江渺,她凭什么?
江璟儿握紧了手中的茶盏,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灼烧着她的掌心,却远不及她心里的不甘炙热。
她想着,落霞突然从门外进来,小声的唤到:“小姐。”
江璟儿无声地敛好自己的情绪,冷冷道:“说。”
落霞小声道:“渺小姐去了花园,被老爷训斥了。”
“嗯?”
落霞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看到的说了一遍,没注意到江璟儿脸上扬起的笑意。
传闻睿王杀伐果断,惹了他的都没有好下场。
可真是天助我也。
“那睿王什么也没说?”
“没有,但是奴婢看到睿王殿下回头看了渺小姐一眼。”
“知道了。”
落霞想了想又道:“渺小姐去了后院,奴婢本来想跟上去看看的,但是那边有人看守,奴婢过不去。”
“后院?看守?她现在还在吗?”
“奴婢过来的时候渺小姐还没出来。”
江璟儿眸光微闪,抬抬手:“你继续盯着,有什么事再来禀报。”
落霞应声退了下去。
江璟儿则回身看着床上的妹妹笑道:“灵儿,快起来,姐姐给你寻了件好玩的东西!”
*
江渺亲自将阿洛熬好的药端过来给丹桂服下。
因为伤到了头,就连江渺也不确定她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若是在现代……
江渺用帕子轻轻擦拭丹桂嘴边的药液,心中升起一丝无力感。
若是在现代,一台CT,一张颅内影像片,就能清晰的判断受伤位置,淤血大小。
甚至可以通过精准的手术进行清创。医生也能根据情况预估醒来的时间。
可这个地方,别说手术这等惊世骇俗之举,连正经的行医看病,竟不受待见。
这个事情江渺倒是没想到。
原主不爱读书,更遑论学医,所以在她的记忆里对此并无概念。
江渺想过等到侯府事情了结,林清月归位,她也没有危险后,便用这身医术讨口饭吃。
自古以来,医者济世救人,是百姓心中本是值得尊重的职业。
可是经过阿洛的解释,江渺也是才知道,在大盛朝,当今皇帝陛下沉迷长生之术,崇尚道家炼丹,追求虚无缥缈的仙道,朝野上下风气随之倾斜。
陛下身边最爱的是精通丹鼎之术的“真人”、“天师”。
太医院形同虚设,真正的医术被斥为“小道”、“未技”。
优秀的医者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地位。
连孩童的启蒙也变成修仙问道,而学医则变成了旁门左道。
无人学医,医术如何精进?
许多珍贵的医典孤本蒙尘,高明的医术因后继无人而失传。
民间郎中的水平参差不齐,遇上疑难杂症往往束手无策。
更可怕的是,各种愚昧的迷信思想大行其道。
生病了不是就医而是驱邪,跳大神。
死亡了就是羽化成仙,命该如此。
如此一个世界,自己一身医术到底是福是祸,尤未清楚。
想到这里,江渺不由地轻叹一口气。
看来,往后行事需得更加谨小慎微,不可在外人面前轻易露出自己的……底牌。
江渺唤来阿洛,低声交待:“今日我与你说的一切,必须烂在肚子里。若有人追问我的医术,你便说……说是我在寺中休养时,偶然得了本残缺的医书,自己胡乱翻看,略知皮毛,全凭运气罢了。”
阿洛点头承诺:“放心吧。小姐,打死奴婢,奴婢也不会泄露半句。”
江渺闻言,抬头看向阿洛,眼光落在房梁上,突然怔住了。
*
“主子,江小姐好像发现我了!”
前川哭丧着脸,小心回禀。但是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暴击,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南宫煜。
“你传书给飞卢,让他不必再跟踪了。速速回府。”
前川:?
王爷怎么撞到江小姐以后,就奇奇怪怪的?
先是找了个借口支开长阳候,又亲自跑到这房梁上来听墙角。
十年不开花的铁树,难道被江家小姐迷住了?!
前川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偷偷觑着主子的侧脸,试图从那冷硬的线条里找出哪怕一丝“春心萌动”的痕迹。
南宫煜自然不知道他脑子里的想法,只是低头盯着院落里的那棵石榴树,思索着那日他昏迷时候看到的模糊影像。
他就说他明明看到一个女子背影。
怎么后来前川说救他的是一名村夫。
但是哪个女子会为了他人而将自己的衣裙拿来充当绷带,光着膀子在外人面前来去自如?
更何况还是侯府千金。
一切都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且那时不时就飘进他耳朵里的那些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能听到她的心声?
为什么?
是因为她救了他?
可是那内容……
还有她为什么出现在深山里?
她是不是那些人的一员?
无数个猜测在他的脑海里掠过。
前川盯着主子思考的样子,心里嘀咕得更响:完了完了!主子这是中邪了吧。
“不,去告诉飞卢继续跟着,但是任务变成保护他。”
前川:?
主子行事怎的也飘忽不定?刚刚还说不管别人了,现在又要保护人家。
“干嘛?快去。”南宫煜催促。
他看得清楚,江渺这人肯定有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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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她的人他要捏在自己手上!
如果她真的是那方的人,那她,绝不能留!
“是。”前川一跃而起,消失在墙边。
*
“小姐,怎么了?”
见江渺怔怔地越过她看向梁顶,阿洛也喃喃自语着抬头。
可是什么也没发现。
再低头下来,小姐的目光已经收回来,低着头在思考着什么。
她忍不住出声询问,却见江渺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无事,刚刚好像有灰尘进了眼睛。”
江渺随口说道,却不像是说给阿洛听的。
没想到南宫煜真如传言中所说一般多疑敏感。
自己那么小心翼翼的掩饰,却也被他看出了端倪。
刚刚那双眼睛,分明就是他身边那位小侍从的。他竟派人来跟踪她!
那他看到她行医了?
他是不是也知道了崖底救他的人是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紧。
江渺可不敢想南宫煜会感谢她。
相反,她知道了他的秘密,说不定会被杀人灭口也也未可知。
但他一代枭雄,犯不着和她一个女子计较吧?
他要是针对她。
她就鄙视他!
画个圈圈诅咒他!
不制解药去救他!
房梁上的南宫煜正欲转身,突然听到两句带着孩子气的恶毒话落入耳中,他身子便在空中一歪,险些摔倒。
可他走的太快,没能听到最后一句。
江渺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决定静观其变。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如果有什么,捋起袖子,干就完事!
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渺姐姐,姐姐,你是不是在里边啊。诶,你们这些不长眼睛的,拦着我做什么?”
江渺看了一眼阿泉拍拍她的肩安抚好她的情绪后,带着阿洛便走了出去。
一开门,就见江灵儿叉着腰,对着守门的婆子怒目圆睁,见她出来立刻挂上笑脸迎上去:“渺姐姐,我就说你在这里。这些个婆子还拦着我。”
江渺示意几人让开,她伸手将江灵儿因为奔跑而凌乱的衣衫拉上,柔声问:“你不是回去了么,怎的又寻到这里来了。”
江灵儿献宝似的举起手中一个造型精巧的银制九连环,雀跃道:“你看这个!是不是很新奇?姐姐方才给我的,难解得很!我摆弄了半天也解不开,就想着拿来给渺姐姐你看看,你向来最是聪明了!”
她说着,眼睛却往江渺身后的院子瞟,“渺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江渺不动声色的阻挡了江灵儿探究的目光,伸手拉过她的胳膊,无奈笑道:“过来散散心罢了,对了,你不是说邀我去看锦鲤么,这会儿天气尚好,我们一同前去吧。”
谁知江灵儿瘪瘪嘴:“我去你的院子,刚刚又跑过来,太累了。”
她的眼珠骨碌碌转了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对呀,我房间离这里近,不如……去我房里坐坐……吧。”
她说这话语气渐渐落下来,突然想起她们院子偏,从前江渺嫌弃都不肯踏足,她邀请过她,却被她拒绝了,有时还会换来几句奚落。
怎的嘴太快,又说了出来……
江灵儿有些懊恼,忐忑的看了一眼江渺,却见她浅笑道:“好啊。既然妹妹诚心想邀,那便去你那里坐坐吧。”
7.第 7 章
万安寺一事还悬而未决。
江渺已经吩咐了人下去调查那女刺客的身份。
如今虽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但她深知自己也不能等着线索上门。
女刺客最后见的人是江灵儿。
通过最近的观察,江渺觉得江灵儿此人咋咋呼呼,看似任性,实则并无太深心计。
倒是那一向行规矩步,温婉贤淑的江璟儿,看似滴水不漏,反而更引人怀疑。
她正想找个机会去涵清阁会会江璟儿,这江灵儿的邀约倒正是时候。
几人一前一后的来到涵清阁,可进了门这才发现江璟儿恰巧不在。
院里的婆子说璟儿小姐出了门,江灵儿并不在意,便径直拉着江渺去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陈设简单,并无多余的装饰。比起江渺的院子,真是天差地别。
看来,江家姐妹在侯府的日子过得并不富裕。也难怪原主怎么也不肯来这地方,偏僻不说,还很寒酸。
江灵儿拉着江渺去最好的位置坐下,又亲自给她沏了杯茶。
丫鬟上来点心,江渺拿起一块状似无意地说道:“看到这个,就想起了在万安寺,那地方可是连块糕点也没有。”
江灵儿将糕点全部推到江渺面前:“我院里的糕点比不得渺姐姐院子里的。渺姐姐若是喜欢,多吃两块。”
糕点拿起又放下,江渺话锋一转,故作忧愁:“说到万安寺,就又想到那贼人。母亲受了惊吓,这几日都在静养。”
啪的一声。
江灵儿一掌拍在桌上,柳眉倒竖,怒目圆睁道:“此等用心险恶,敢来惊扰婶母的贼人,就该千刀万剐。依我看,就应该带回府里来,打死给婶母报仇才算数!”
江渺眸光微闪。
江灵儿似乎不知道贼人已死,可是她小小年纪,戾气未免过重了些。
于是她轻声道:“将贼人交给官府依法处置,仔细审问,若能问出幕后主使者,才是真正解决问题,以绝后患之法。”
“对呀,要把那些藏在背后的爪牙拔掉才行!”江灵儿喃喃道:“就是不能打死令人生气!”
江渺盯着她不神情不像作伪,微微挑眉道:“灵儿妹妹,为什么觉得一定要打死才行?”
等到江渺问出这句话,江灵儿突然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她脱口而出:“我们以前不都这样吗?渺姐姐你也常说,对待这些低贱的人、坏人,就要狠心,不能心软,不然他们就会觉得我们好欺负,就要爬到我们头上来作威作福了。”
“再说了,那些卑贱之人的命,怎么能算命!”
江渺心头一紧。
原主啊,原主,你看你都把小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是非观念扭曲,视人命如无物,这哪里是一个侯府小姐该有的心性?
上位者若皆是这样,只知滥用权势,肆意践踏,视百姓如蝼蚁,草芥人命……
那这世界岂不是地狱?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想了想,轻声引导道:“灵儿妹妹,以前是渺姐姐想岔了,说的话不对。以后我们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了,好吗?”
“每个人,无论出身高低,性命都是一样珍贵的,本质上是平等的。”
“坏人做了坏事,自然有律法、有官府,由应该去管这些事情的人,去依照规矩来审判和惩罚他们。我们私自用刑,反而会让自己也变得不占理,甚至可能触犯律法,那就不值得了,对不对?”
江灵儿似懂非懂地看着江渺,眼里的疑惑在眼里荡开。
渺姐姐,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总感觉有点奇怪……
可是,眼前之人就是渺姐姐呀。
江渺见她神色变幻,深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事情,遂笑道:“瞧把你吓得,小脸都皱成一团了。姐姐只是随口一说,你只需记住,女儿家还是温柔娴静些更招人喜欢,以后莫要再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就是了。”
这话江灵儿听懂了。
“渺姐姐怎么说,灵儿就怎么做。”她笑着应承。
两人又在房间里玩了一会儿九连环。
江渺想着自己还有要事,又见江璟儿迟迟未归,今日怕是遇不上了,便起身告辞。
正要出门,江灵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拉住神神秘秘的从里间抱出来一个匣子。
随着她的步伐,房间里弥漫开来淡淡的香气。
江灵儿将匣子放在江渺旁的花桌上,伴着她打开匣子的动作,香味越发浓郁。
却听她道:“渺姐姐,你教我解九连环,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她打开匣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她从中拿起一个用彩线编织、造型别致的长命缕,“这个给你。可灵验了!”
江渺的眼光从她的手上滑过,最终落在匣子角落一个精致的牡丹花荷包上。
那奇异的香味就来自于此。
“谢谢灵儿妹妹,那,荷包……”
她话还没说完,江灵儿就猛地缩手将匣子盖上,语气带着不自然:“渺姐姐……这,这荷包是,是姐姐送我的……”
她说到后边声音越来越小,不由地还抬眼看了一眼江渺。
可见江渺笑笑:“我是见这荷包造型别致,想要看看罢了。”
闻言,江灵儿露出笑容。
原来不是抢荷包……
她大方地将荷包取出递给江渺:“喏,你看吧,姐姐的绣工是顶好的。渺姐姐若喜欢,我让姐姐也给你做一个。”
江渺接过荷包,异香浓郁。心下有丝疑虑,转身看似随意地将荷包递给身旁的阿洛,笑道:“阿洛,你也看看,这绣法是不是很精致?”
阿洛早已会意。
手上动作极快地变换着,嘴上附和道:“回小姐,这绣工确实精致非常,花样也鲜亮,奴婢怕是学不来呢。”
江渺见阿洛已经取到香料,便将荷包还给江灵儿。她并不想打草惊蛇,便拒绝要江璟儿再做一个的提议。
谢过江灵儿后,主仆二人一起离开了涵清阁。
*
江璟儿从外面办事回来。
一进门便听说江渺来过。她不免心头一紧,面上闪过疑惑的神情。
这江渺不是从不踏足涵清阁么。
什么风将她吹来了?:
带着疑问,还未及探究,江灵儿又风一样的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姐姐,姐姐,你看这个九连环,我已经解开一半了。”
江璟儿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物件,问道:“你不是去找渺妹妹了吗?她来过了?你可曾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
什么也没看见。
江灵儿想了想,摇摇头:“渺姐姐就在后院转了转,她说去散心呢。然后我就邀请渺姐姐到我房里坐了坐?”
“嗯?”
江渺去江灵儿房间了?
虽然觉得江渺那草包不足为惧,就算她来了也没关系,可是一瞬间江璟儿还是有丝慌乱,最近事情进展得也太不顺利。
冥冥中只觉得不放心,遂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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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她去你房间做什么了?”
江灵儿记得江渺的嘱托,只说到:“渺姐姐本来是看看你,结果你没在,我们就在房里吃了点点心,玩了一会儿,渺姐姐就回去了。”
她说完见江璟儿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追问道:“渺姐姐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吗?”
姐姐问这话也太奇怪了。
江璟儿不知道江灵儿心中所想,但是被她一问,也怔了几秒,很快又反应过来笑道:“渺妹妹从不来我们院子,姐姐只是好奇罢了。”
江灵儿点点头,“渺姐姐说以前是她怠惰,不愿跑太远。姊妹之间还是要多往来,以后会常来我们这里玩。”
常来玩?
一瞬间江璟儿神色微变,疑惑爬满了了心头。
这倒是奇了。江渺向来看不起她们姐妹两个,如今却主动示好。
为什么?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突然伸手抓住江灵儿,语气有点急促的问道:“妹妹,姐姐送你那个绣着牡丹的荷包在哪里?”
江灵儿答:“在我的匣子里,哎,姐姐,你弄疼我了。”
江璟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立刻松开手,又温声细语道:“没什么,是姐姐不好。就是姐姐突然想起来当时放香料时少放了一味安神的,你去取来,姐姐给你补上。”
江灵儿揉揉胳膊点头示好。转身去了房间。
江璟儿则看着江灵儿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失神。
*
用过晚膳,天色尚早。
柳如云身边的丫鬟来传话,说是府里新进了一批上好的云锦和苏缎,夫人让小姐过去挑几匹喜欢的,好裁制赏花宴的衣裳。
江渺依言前往主院。
柳如云正坐在暖榻上,面色比前两日红润了些,见她来了,脸上便露出慈爱的笑容,指着桌上铺开的各色流光溢彩的布料让她挑选。
江渺仔细看了看,这些料子确实精美,无论是织锦的繁复还是缎面的光滑,都属上乘。
她随意选了两匹颜色清雅的给自己。
随后目光在剩下的布料上流转,又特意挑了一匹云锦和苏缎放在旁边。
她回头看向柳如云,语气温顺地请示道:“母亲,这匹天青色的云锦沉稳,很适合璟儿姐姐的气质;这匹樱草色的苏缎明快,给灵儿妹妹做裙子定然好看。不如将这两匹也一并裁了,送给两位妹妹可好?”
闻言,柳如云不解地目光投过来。
往日有什么好的东西,江渺都是紧着自己,哪里顾得上旁人。且她一向对江家姐妹都视若无睹,怎的会主动提出给她俩裁衣服?
不禁疑惑道:“渺儿,你怎的突然想起给她们做衣服了。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江渺早料到柳如云要说什么,立刻摆出原主的样子,撒娇般的靠在柳如云旁边,委屈道:“母亲!您想哪里去啦。只是,只是万安寺回来后,渺儿觉得从前是渺儿太自我,家和万事兴,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应该友善和睦相处,也不让父亲母亲为我们这些小辈操心。”
柳如云听她如今说话比从前懂事了许多,也不再怀疑,便道:“渺儿喜欢就好!”
见柳如云面露喜色,江渺顿了顿,终于开口仿佛无意的说道:“嗯嗯。近来渺儿也会想,若是……若是妹妹没有走丢,那我们府里就更热闹了……”
她话音刚落,但见柳如云倏然神色大变,瞬间面如死灰。随之身形剧烈一晃,眼见着就要瘫软下去。
江渺愣了。
“母亲!”
8.第 8 章
江渺没有料到柳如云在听到有关于林清月的事情的时候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手忙脚乱的将柳如云安抚住,摸了摸她的脉搏无事,这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当初,林清月是怎么认祖归宗的?
江渺在记忆里搜索了许久,对于这个情节却没有太多的信息。
只是知道百花宴过后,林清月就入府了。
随后江伯玉替林清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认亲宴,原主为此气得咬牙切齿。
再后来,她不知哪里寻来毒药,准备毒死林清月。
可又不知怎的柳如云误食了毒药,因此香消玉殒。
信息太少,所以她才被柳如云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在医院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对于一位母亲来说,最难以接受的便是与自己的骨肉分开。
柳如云的反应看起来是为爱女的走失而感到痛彻心扉。可江渺总觉得其中惨杂了一丝……抗拒。
她正想着,江伯玉急急忙忙地进来。
“如云……这,这怎么回事?”
他听说柳如云晕倒了,连忙赶来。一进门便看到榻上脸色不太好的柳如云,顿时面色铁青,对着微云吼道:“你是怎么照看夫人的!大夫呢?去叫大夫了吗?”
一连串的问责将微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父亲息怒。”
江渺赶快上前,身子挡在微云面前,语气里带着自责和惶恐:“不管微云的事。是女儿,是女儿不好。还请父亲责罚女儿一人。”
江伯玉的目光落下来,如针刺一般打量江渺,她又闯什么大祸,惹得如云惊惧昏倒?又突然想起午前江渺冲撞了睿王的事情。
这女儿,真是被娇惯得无法无天,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确实要好好管教才行。
他语气里带上了从前未曾有过的威压:“责罚?你如今倒学会了主动请罚了。你倒说说,你是怎么将你母亲气晕的。”
江渺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惨白的柳如云,马上有了说辞:“父亲,女儿只是见母亲身子渐重,心中欢喜,偶然想起若家中姐妹更多些,或许更能为母亲分忧解劳……便,便无意间提了一句,若走失的妹妹还在就好了……女儿真的不知道,这句话会勾起母亲如此深的伤痛……女儿知错了,真的!”
“你!”闻言,江伯玉张张嘴,想要责骂,最终又变成一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空中。
不仅是如云。
这个孩子也是他的心头痛啊。
可仔细想来,渺儿也无甚错处。她只不过不懂那旧事的沉重。
“罢了!你母亲如今身子重,受不得刺激。你以后莫再提此事了!”
江伯玉甩甩手不再理江渺,上前一步看望柳如云。
得知柳如云和腹中胎儿皆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实处,翻腾的心绪也感觉稍稍平静下来。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如今如云腹中的孩子是他盼了多年的希望。
本来他并不想爱妻再受生产之痛,也对再有一个孩子不抱希望。
可是上天似乎怜惜他,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恩赐。说什么,他都要好好的保护好他们母子。
江伯玉又仔细唤来几位府中年纪大、经验丰富的老嬷嬷,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安排妥当,他这才稍稍安心,转身离开了房间,往书房方向走去。
可他前脚刚踏入书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脚便见江渺带着贴身丫鬟阿洛跟了进来,阿洛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父亲。”江渺屈膝行礼,姿态恭顺。
江伯玉见到她跟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心中有些不解,方才在屋子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难道……
她又惹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语气不免带上一丝疲惫:“渺儿?还有何事?你不照看你母亲,跟过来做什么?”
江渺示意阿洛将食盒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自己则上前一步,脸上浮现几分担忧与欲言又止:“女儿知道。女儿想着父亲匆忙回来,想来应该还未用膳。便让厨房做了点心送过来。父亲先用一些,保重身子。”
江伯玉见江渺如此懂事,语气不由稍加缓和:“渺儿有心了。”
他刚说完,江渺便轻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父亲,今日渺儿见母亲那样,女儿心里……很是难安。”
“难安?”
“是的。都怪女儿一时失言。”
她突然抬头起来看着江伯玉,语气中带着些许探究:“父亲,女儿只知道女儿入府前母亲曾生下一个妹妹,后来妹妹离奇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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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伯玉看着江渺眼中那份困惑,心中那道尘封的伤疤仿佛又被轻轻揭开,泛起绵密的痛楚。
女儿大了,有些事也应该让她知道了。也许知道了她才能避开不谈,免得再让如云伤心。
他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唉……既然你问起,告诉你也好,只望你日后更加体谅你母亲,莫要再在她面前提及半分。”
“当年,你母亲怀着你妹妹,去祥云寺上香祈福。也是巧合,遇上了正在静修的婉妃娘娘。”
江伯玉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回了那一天,“谁知……恰逢婉妃娘娘家中突遭巨变,传来了噩耗。婉妃娘娘听闻后,承受不住,当场便昏厥了过去。”
婉妃?
有点印象。
江渺思索一番,想起来她是睿王的生母。
此事竟然和婉妃也有关联?!
江渺静静地看着江伯玉,听他道:“当时,现场乱做一团。不知何人撞倒了你母亲,惊了胎气。”
幸得婉妃娘娘身边那位经验老道的乔嬷嬷临危不乱,出手相助,才勉强稳住情况,并在寺中的禅房里,帮你母亲提前生下了你妹妹。”
然而,江伯玉的语气随即急转直下:“可是祸不单行。当天夜里院中不慎走火,婉妃受了伤,你妹妹也在那场大火里离奇失踪了。”
他的声音沙哑下去,痛恨自己那日为何没有陪伴柳如云去佛寺。
如果他去了,一切就有转机。
这么多年,柳如云也不会对自己如此冷淡……。
想到这里感觉心痛如绞。
一低头对上江渺探寻的目光,他才继续哽咽道:“你母亲身子本就弱,受此打击险些丧命。后来我带你母亲外出散心,看到了你……”
后面的事情江渺就知道了。
两人都是爱女心切,如果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还活着,会不会很高兴。
江渺刚想试探一番,又听江伯玉道:“这件事情你已经知道了,以后就莫要再提起有关于妹妹的事情了。”
他挥挥手,显然是不想江渺再将话题进行下去。
江渺到口中的话咽了了下去。
看来,让林清月回府这件事情,只能靠自己了。
9.第 9 章
这几日江渺几乎足不出户。
她需要时间思考,更需要制定一个周详的计划。
核心目标有两个:一是确保林清月能安全地认祖归宗,并设法与她化敌为友,结成同盟;二是找出隐藏在暗处,设计伤害自己的黑手。
只要她不再像原主那般愚蠢地与林清月作对,主动将侯府嫡女之位拱手奉还,那么,柳如云误食毒药而亡的悲剧或许就能避免。
她也不会成为陵王的眼中钉肉中刺,最终惨死于皇室。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原主那一系列作死行径着实可笑,简直是“不作不死”的典型范例。
嫉妒蒙蔽了双眼,最终引火烧身。
她可没那么傻,一步一步踩进别人设好的陷阱。
江渺的目光落在书案上从江灵儿荷包里取来的香料上。
她让阿洛跑遍了整个昌都的药铺,更派人去了一些隐蔽的黑市。
然而,一连几日,带回的消息都令人失望,并无人识得此物成分。
倒是一家专营域外杂货的老店家,在仔细嗅闻后,迟疑地告知阿洛,这香料的气味不似大盛朝境内所产,倒有几分像北蛮那边流传过来的东西。
北蛮?
这个线索让江渺心情有些烦躁。
北蛮地处边境,原主从未踏足过的蛮荒之地。凭她的记忆是不可能对此香料有任何深入的了解。
可连昌都这么多家药铺、见多识广的坐堂大夫和药材商都不识得此物,她还能上哪儿去寻找答案?
难道真要冒险去接触那些来自北蛮的商队?且不说风险极大,对方也未必肯透露这等隐秘之物。
一时间竟找不到解决办法,江渺只得暂且将香料收好,决定之后再从长计议。
这时,江灵儿像一阵风似的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嚷嚷道:“渺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呀?时辰快到了,你收拾好了没有?”
江渺被问得一愣,有些茫然。
一旁的阿洛连忙小声提醒:“小姐,您忘了?今晚是昌都一年一度的提灯盛会啊!夫人前日还说了,今年她身子爽利,要带着府里的小姐们一同去观灯游湖呢!”
江渺这才恍然。
倒不是她故意忘记,而是在她继承的原主记忆里,上一世的提灯节,因为柳如云在寺中受惊动了胎气,江伯玉忧心忡忡,下令全府上下不得外出,严加看护。
那一夜,侯府寂静无声,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原主只能闷在房里发脾气,自然无事发生。
今生,原有的轨迹已经因为她的干预而发生了变动。
“瞧我这记性,”江渺起身,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这就准备,劳烦灵儿妹妹稍等片刻。”
夜色初降,昌都城内已是灯火重重,恍若白昼。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鱼龙舞动,莲花绽放,走马灯旋转不休,映得游人笑脸也斑斓起来。
河面上,画舫凌波,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传来,与岸上的喧闹交织成一片盛世华章。
长阳侯府的女眷们乘坐马车来到最繁华的河畔街区。
看着眼前万灯齐燃、人流如织的喧闹景象,江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在现代,她的前半生为了生存而火急火燎;后半生又为了医学事业匆匆忙忙。
就算来到了这里也每日为了自己的小命而提心吊胆,步步为营。
像这般纯粹为了观赏美景、享受闲暇对她而言,真是一种陌生而奢侈的体验。
“渺妹妹为何看起来心事重重?可是这楼上的景致看得厌了?”
江璟儿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她一直注视着江渺,自然没有放过她眼底那抹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郁。
柳如云闻言也看过来,见江渺确实不如从前一般雀跃,只当她是被拘在雅间觉得闷了,便慈爱笑道:“既然出来了,便去玩儿吧。让人跟着你,注意安全就是。”
江灵儿一听,连糕点都来不及咽下,径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好啊好啊,渺姐姐,下面有卖糖人的,还有好多好玩的,我们一起去玩吧!”
江渺同意,两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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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目光看向江璟儿,却见她摇摇头,“楼下人多拥挤,我有今晨起来有些不适,便不去了,在此陪着婶母说说话就好。”
江渺也没多想,拉着江灵儿带着几个婆子丫鬟侍从就一同下了楼。
长街之上,摩肩接踵,笑语喧哗。
江灵儿很快被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吸引,挤了过去。
江渺则站在人群外四处张望,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摊位侧后边一个拱桥下。
那里,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蜷缩在阴影里,她的衣衫破烂,发丝乱成一团堆在头顶,裸露的肌肤上挂着触目惊心的伤痕。
拱桥上人群如梭,却无人在意桥下这抹身影。
“你还好吗?”江渺提着衣裙走过去,低头问她。
对方没有反应,只是一味的看着远方的花舫,喃喃自语着什么。
“小姐,要不我们走吧?”阿洛跟上来,有些不安的环顾四周,再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女子,怎么看也与热闹非凡的街头格格不入。
大盛朝多的是流落街头,孤苦无依的人,小姐何必屈尊来管一个乞丐。
阿洛不懂。
江渺没有回答。她忽而想起小时在山中长大,后来逃离大山后孤身来到城市。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蜷缩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桥洞下。
世界如此之大,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暖如风,吹在了往来谈笑的行人脸上,却吹不到父母双亡的她的身。
那种空虚,如同冰冷的潮水,令人绝望而窒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转过身来对阿洛说道:“你找个人来,将她带回院中……嗯,不,在府外找个合适的地方将她安置起来吧。”
阿洛再次扫了一眼地上神思恍惚的女子,实在想不出她怎的就得了小姐的青睐。
话说,先是丹桂在前,后来又是睿王,如今又捡个不知来历的疯子,小姐莫不是把侯府当济世堂了吧。
可她这话没敢说出来,想了一想,小姐做的都是对的,于是快速点头就按照吩咐去办了。
10.第 10 章
阿洛走远后,江灵儿就提着刚得的兔子花灯,蹦蹦跳跳地寻了过来。
她一眼便瞧见江渺衣摆沾了泥泞,有些吃惊,正要责怪丫鬟婆子不中用,左右一看却没看到阿洛。
于是瞪着眼睛气恼道:“阿洛这妮子,跑到哪里去偷懒了。竟让姐姐一人在此,连衣服脏了都无人伺候。看我不告诉婶母,好好责罚她才是。”
这丫头的性子真是难教,不过对原主倒是挺好的。
江渺伸手拉起要给她整理衣摆的江灵儿,将她的小花灯举起来看了看,笑道:“不是阿洛的错,我让她去前头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事。方才人多,我不小心被挤到路边,沾了点尘土而已。没什么事。倒是你这花灯真漂亮,看起来活灵活现的。”
得到夸奖后江灵儿眉眼都挂着笑,顺势把花灯给江渺:“渺姐姐喜欢就送给姐姐!”
江渺推开,摇摇头:“我这衣服沾了泥泞,提着也不相称,还是你拿着吧。”
江灵儿听着,眼睛咕噜噜一转,“渺姐姐不玩我也不玩了。”
她伸手将花灯给身后的婆子,想了想又指着不远处的画舫说:“说到新奇的事,我知道今天那船上有杂耍,听说还有来自南靖的舞姬,这不比看花灯好?渺姐姐我们一同前去看吧?”
江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画舫高大如同水上仙阙,层层叠叠不亚于一座高楼,各式灯笼流光溢彩,映照得河水都荡漾着碎金般的光彩。
可不知为何,江渺下意识就想拒绝。
江灵儿眼里装满了画舫的灯火,看不见江渺微蹙的眉头,不由分说拉着她就朝要走。
罢了。
提心吊胆的过活容易得乳腺癌。江渺略微一想,那不划算,与其整日杯弓蛇影,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遂不再犹豫,跟着江灵儿一同前去。
画舫内
自成一片天地。舫内极其开阔,仿若一座小型宫殿。
头顶是精工彩绘的图腾,接连着飞天仙女与各样祥云瑞兽。
地面又是厚厚的缠枝莲纹地毯,鞋履
踏上去也悄然无声。
空气中是淡淡的龙涎香气,混着酒浆的醇香和花果的甜香让人痴迷。
穿着一色的少女,腰肢轻盈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往来宾客笑语盈盈,衣香鬓影,目光流转之间尽是盛世繁华。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舞台中间的舞姬,弹指挥袖间如芙蕖盛放,让人挪不开眼睛。
江灵儿也被这美妙的舞姿吸引,小手紧攥,兴奋得脸颊绯红。
她们坐在舞台正前方,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不同于江灵儿的目不转睛,江渺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她对这样喧闹浮华的场合并不是很喜欢,尝了几块糕点后,便觉得有些腻味。一双明眸不自觉地四处打量起来,
一抬头,还真让她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前川?
他怎么在这儿?那,睿王也在?
江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发现他正盯着二楼深处的一间雅间。
还没多想,江璟儿的贴身丫鬟突然匆匆忙忙闯了进来,见到江灵儿便着急道:“灵儿小姐,可让奴婢好找。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江灵儿被扫了兴致有点不悦:“阿柳?你不在姐姐身边待着,这么急匆匆的干什么?”
那阿柳急忙抹把额头上的细汗,面朝着江灵儿,眼光却不经意的落在了江渺的身上。
“小姐突然胸口疼,让您赶紧过去呢。”
江灵儿一听,立刻坐起身来,姐姐这病已经多年,时好时坏,寻医问药也没有好转,每每发作起来都让人揪心。好在前些年来了个游医,开了个方子,只需要发作时服上一颗即可缓解。
“姐姐没吃药吗?”刚说完这话,猛地一拍手,“诶!我忘了姐姐把药给我保管了!”
她急着就要出去,江渺也站起身来,“璟儿姐姐不舒服?那我们快回去吧。”说着便要跟过去。
江灵儿却突然回身,留恋地看眼舞台,“哎呀渺姐姐,不妨事,姐姐这是老毛病了,我去看看就回来。这舞蹈难得见,你就在这里看表演,免得我回来了好位置被别人占了!”
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表演。江渺哭笑不得,却被江灵儿强行摁回位置,再起身她人影都消失了。
无奈回头,江渺眼睛又忍不住朝二楼看去,在那雕花的梁柱背后却没再看到前川的身影。
还真是神出鬼没的。江渺轻抿口茶,重新看起表演。
舞娘手脚腕上的银铃在光影中叮当作响,周遭笑声连连,正是纸醉金迷之际,异变突生!
舞台上的歌声戛然而止,继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尖叫。随后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不同的方向蹿出来,他们齐刷刷地越过慌忙逃窜的人群直扑二楼刚刚那深处的雅间。
冰刃的寒光以及兵器撞击的声混着瓷器破碎,银器落地声,女人男人们的尖叫声传遍画舫。
江渺见状连连后退,心中暗自后悔,果然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很准。下次觉得不对的地方再也不来了!
此时出口拥挤,人群混杂,乱跑指不定没被刺客杀死,先被慌不择路的人群踩死。且看这些杀手像是是带着目标而来,行动有序,只要她不乱跑应该没有危险。
打定主意,江渺迅速找了一处安全地方躲起来。
“老爷,保护老爷!”
楼上突然传来吼声,江渺定了定神朝二楼望去,但见着刚才一晃而过的前川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与那些黑衣人撕拼在一起。
他手持利刃,如同一尊杀神,手起剑落,次次将敌人的攻击完美化解,凭借一己之力将雅间门口守得严严实实。
好厉害的身手。
果然睿王身边的人都不是吃素的。
江渺躲在梁柱后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在心里给前川点个赞。转眼却发现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突然一道亮光袭来,直逼她的面门!
什么情况?
江渺浑身上下的血液一滞,几乎就在刹那,她凭借求生的本能猛地向后一仰,那凌厉的刀锋就从她的面庞呼啸而过,啪啦一声刺破结实的梁柱,也划破她额前的碎发。
好险!好险!
差点没命了!
就在她以为这是哪个不长眼的贼人不小心脱手的时候,没想到还没等她定神,便眼见着刚刚还在和前川缠斗的黑衣人中间,突然有几人转了方向,如同黑豹一般直奔她而来。
他们的非常明确,是她!是冲着她来的。
然而,因着刚刚的那一剑,她一脚踏进了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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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食的桌后,三侧皆是结实的船身,她已然退无可退。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着刀光向自己逼近,江渺也顾不得许多,抬手抱起地上的酒坛便向来势汹汹的贼人砸过去。
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几分轻蔑,不过随意轻侧身子,酒坛便落在船上碎了一地,他们不由嗤笑,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楼上堵门的前川也被这一变故吸引得看过来,他显然早已认出江渺。
虽然他不太喜欢这位恶名远扬的小姐,不过自家主子最近好像对她有些上心,眼见着她死在自己面前,好像也不太好。不免眸光一冷,出手更加迅速。
可与他缠斗的黑衣人也是好身手,一时间竟无法脱身去解救江渺。
眼见着剑光向江渺刺过去,却又见她突然站直身子,猛地向前方扬起右手,瞬间淡黄色的粉末如同烟雾一般,精准的落在了几个黑衣人的周身。
有毒?!
黑衣人反应迅速,即刻抽身后退。怔怔然面面相觑几秒后,一人抬手嗅了嗅,对其他两人摇了摇头。
这药粉并非毒药。
竟敢耍我们?!几人怒急,也不再犹豫,抬剑就要娶江渺性命,却在脚步踏入刚刚被酒打湿的地面,顿感一阵天旋地转,就连手中的剑也握持不住。
就是现在!
江渺迅速从桌后蹿出,直接朝着出口奔过去!这药粉本来就无毒,是江渺精心配制用于防身的麻醉药。
由于草药的局限性,起效时间一直不太理想,就在刚刚江渺灵机一动,利用酒精的强挥发性,加快药粉起效时间,本是情急之下赌一把,没想到竟真的赌赢了。
就在她快要奔到门口一瞬间,其中一个黑衣人猛地抬刀给自己胳膊上来了一刀。
剧痛瞬间将他从麻痹的边缘拉回来,混沌的意识迎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双脚猛地蹬地而起,身体弹射而出,手中的长剑直指江渺后心。
眼见着就要避无可避,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呲溜一声轻响在空气中绽开,一道细微的银光以更快的速度不知从何处飞来,精准的打在了那黑衣人的剑上。
力道之大,连带那黑衣人也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江渺身后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从二楼飘落,轻若柳叶一般停在江渺和黑衣人中间。
他脸上戴着银丝面具,手上拿着一把折扇,就在落下来的一刻,扇子也在胸前展开,像极了武侠剧里的花无缺。
手臂轻摇,开口让人如沐清风:“一群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可非君子所为哦。”
江渺并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相信原主有这人缘会有熟人相救。看来是自己运气颇佳,生死关头遇上了英雄出头。
黑衣人才不管他是谁。他们是签了生死状的,任务不完成,也就是个死。今日就算交代在这里也要取她性命。
他脚步一顿稳住身形,迅速转换姿势再次向眼前之人袭来,可惜江渺的麻沸散药力强劲,连伤口的剧痛都被麻痹,才挥出一剑,整个人就瘫软在地。
“真是可惜,还没打就倒下了。”
青衣公子笑笑,突然回头看向江渺,见她脸上并无寻常女子的惊惧之色,又想到刚才在楼上看她一系列操作,有些惊讶,遂指着地上的几人问道:“姑娘刚刚撒的什么粉末?”
11.祸事
“多谢公子。不过是普通的麻药罢了。”江渺微微屈膝道谢,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并不打算和别人过多的解释随身携带麻药这事。
这边江渺话音刚落,前川已经将二楼几个刺客都通通拿下。
府兵也在此刻蜂拥而至,雅间的兵部侍郎何同甫推门出来,扫了一眼一地的狼藉和横七竖八的尸首,抬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贼人闯进来,对着他的面门就是一剑,若不是睿王的侍从拔剑相助,怕是他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心里还揣着些许后怕,一边骂着了解自己的手下皆是些废物,一边开口对前川道:
“多谢相救!多谢相救!”
前川躬身回敬道:“大人言重了。只是我家主子有句话想带给大人,希望大人能有空能过府一叙。”
何同甫闻言,脸色微变。
他自然清楚睿王找他何事,可他是二殿下的人,他若与五殿下有了关联,二殿下如何想他?只得打着哈哈,含糊其辞:“自然自然,承蒙王爷挂心,定当亲自上门道谢!”
前川听着,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抬手,手中的刀便如利箭一般离弦而去。
众人皆是一惊,只见着长剑准确无误的划过已经被押解住的黑衣人腰间,顿时一块明晃晃的令牌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何同甫的目光落在地上,刚堆起来的笑瞬间垮掉,连身子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这,这是陵王殿下府里的令牌呀……
前川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多说,躬身告辞:“王爷静候何大人光临。小的便先告退了。”
说完他便走下来,路过江渺时,他扫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青衣男子又看看江渺,最终没有说话,大步流星的走开。
这也挺好的,江渺望着前川远去的背影,舒了一口气,装作不认识最好,她也不想和睿王扯上关系。
倒是面前的青衣公子低头打量了一眼江渺,微微上扬了嘴角。
有意思。
“渺姐姐!啊!你没事吧!吓死我了!”风一般闯进来的正是江灵儿。
她送了药回来,路上就听说船上出了事。着急忙慌地赶过来,见着画舫被官兵围的水泄不通,她哀求许久,那些个木头一样的官兵也无动于衷。
后来又看着官兵押着几个黑衣人出来,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谢天谢地,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渺姐姐,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心虽然落了下来,可情绪上了头,瞬间委屈地像是失去了心爱礼物的孩子。
江渺忙着安慰她,又一边对眼前的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公子见笑了。如果可以还请公子告知姓名,江渺定当告知父亲改日一同登门,以谢救命之恩!”
“无妨无妨!举手之劳罢了。江小姐还是快安慰令妹吧。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
也罢。江渺不喜欢强求,听他说完也不再追问,屈膝行礼后,两人便在船上别过。
*
长阳侯府
“昌都城内!天子脚下!竟然出现此等狂徒!”江伯玉一手拍在紫檀花木做的桌子上,震得茶盏中的茶水上下摇晃不已。
柳如云倚在暖塌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听说江渺出了事,她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晕了去。
江渺拍拍柳如云的手以示安慰,眼光却落在江灵儿身上。
她知道柳如云身子弱,听不得她出事,受不得惊吓,于是千叮咛万嘱咐。江灵儿也再三保证绝不告诉婶母她遇刺的消息。
怎的才一回府,这就传开了?
江灵儿无辜啊。抬头正对上江渺打量的目光,一张小脸都要皱成苦瓜样。
她发誓!她没有说!她也不知道。
一阵短暂的交错后,江渺重新将目光收回来。
若不是江灵儿说的,会是谁?这事情只有江灵儿她们两个知道,难不成是前川?!
这个想法在江渺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
前川和她不熟,点头之交都称不上,王府和长阳侯府也并无仇怨,他这么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倒是……
江渺猛地侧头看向那个站在纱幔旁边的江璟儿。她笑容浅浅,如同芙蕖一般亭亭而立,看不出什么不妥。
江渺轻声道:“父亲息怒,女儿只是碰巧在现场罢了,那些贼人的目标不是我,女儿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让父母挂心是女儿的错。”
“无妨,只要渺儿没事就好。”柳如云坐起来,瞪了一眼江伯玉,有些嗔怪:“好好的提灯节闹出这等事来,你们这些当差的当的还真好。”
“夫人说的是。都是为夫的错,只要夫人没事怎么罚我都成!”江伯玉讨好的笑笑,虽然提灯节与他无关,不过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渺听着两人酸不溜秋的发言,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要不是自己爸妈,高低得说一句,秀恩爱分得快。
不过这不重要,她突然话锋一转,眼神紧盯着江璟儿问道:“璟儿姐姐的心疾可好些了?”
江璟儿没料到江渺突然问她,短暂地怔了几秒才回道:“劳渺妹妹挂心,已经没事了。”
“璟儿心病又犯了?”柳如云抬头看向江璟儿,又转向微云:“怎么也没有人来告知我?”
江渺疑惑:“璟儿姐姐没有一直陪着母亲吗?”
“渺妹妹。你有所不知,你们才离开不久,我远远瞧见楼下有个卖平安福的,便自作主张想着为婶母求一个来。”
她笑着伸手,柳儿立刻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确实是一个形制精美的平安福。
“没料到途中心病犯了,好在柳儿机灵,及时找到了灵儿拿到了药。”
她说得坦然,江渺见柳如云点点头,笑道:“原来是我祈福出的变故,璟儿有心了。”
闻言,江璟儿微微屈膝,姿态恭敬:“只愿婶母身体安康,福泽绵长。便是璟儿最大的心愿。”
柳如云招手示意微云,微云从容上前将平安福接过,随后妥善收好。
“近来发生许多事,府外也不太平,你们姊妹要善自珍重,莫要随意走动。大家都平安,母亲才能放心。”
柳如云说着,开始还看着两人,后来便把目光落在了江渺一人身上。
“是,婶母。”
“是,女儿记下了。”
几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忽而,一阵惊雷声炸开,在白色窗纸上的映出一片疏影横斜。
江伯玉看了一眼窗外,又回头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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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有好转的柳如云,挥挥手道:“看来要下雨了,你们几个小辈回吧。”
几人站起身来告退,正在此时,柳如云却突然开口道:“忽想起一件事,璟儿留下,婶母有事和你说。”
*
“主子,审出来了。”
前川躬身行礼,桌前的人闻声,将手中的笔搁置下来,微微抬头,从鼻尖发出轻轻一声:“嗯?”
“果然和主子所料一般,这群人都是陵王府豢养的暗卫,此番目标明确,意在取何大人的性命。”
“嗯。”
“只是……”前川罕见的迟疑了一瞬。
南宫煜挑眉,他这个属下一向直言不讳,何事让他犹豫不决?
“说。”
前川道:“属下在现场看到江家小姐了。”
“哦?”
前川一五一十将江渺怎么出现在现场,又怎么躲避刺杀的情况转述给南宫煜。
“那些活口呢?查过他们中的什么毒吗?”
“属下无能,人刚押解回来,就服毒自尽了。但江小姐用的药粉查过了,只是一些普通的麻药。”
“嗯,知道了。”
南宫煜平静地开口。
自从知道江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后,他便私下调查过她。
然而除了零星几句江家养女飞扬跋扈,任性娇蛮的传言在外,其他的就一无所获。这和他目前所接触到她,形象并不太符合。
他想起今晨温言对他说,他身体里的毒已经侵袭了他的七经八脉,若是找不到解药,纵使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的命。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怕的就是到死他不能还以苏家清白,不能查清母妃死亡的真相。
这江渺,竟然能够预言他不久于人世,难道,她不是常人?
南宫煜将江渺说他早亡的话反复咀嚼,看样子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主子,还有一件事。”
南宫煜的思路被打断,眉梢带上几分不悦,前川今日怎么回事?说话吞吞吐吐!全然没有平日的利落!
“你不能一次说完?”
前川也很无奈啊。
自从那次和主子偷听墙角以后,他就发现自家主子对江家小姐的事情有些反常,每每谈及江渺,主子脸上阴晴不定,心思也越发难测。
他实在摸不准主子到底想不想听,主子已经很辛苦了……
若是还要为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烦心,那便是他的不是。
可是,主子如果不在意,为何要打听呢?如果主子有别的主意,他若隐瞒不报,耽误了事情怎么办?
万一,他想给咱们找个王妃……。
短暂地犹豫几秒后,他还是决定如实禀报:“那几个黑衣人确实是陵王府的人,但是和刺杀何大人的不是一批人。”
南宫煜手指一顿:“说下去。”
“是。这群人似乎是故意行刺江家小姐来的。”
前川的话音刚落,门外骤然恍如白昼,雷声从很远的天边传来,大雨顷刻便到了眼前。
南宫煜缓缓抬眼,目光穿过急急落下的幕布望向长阳侯府所在的方向。
江渺。
你这是招惹了杀身之祸啊……
12.对峙
江渺回了暗香斋,正准备梳妆休息。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她披衣坐起来,阿洛一开门,江灵儿便带着一身雨雾闯了进来。
“渺姐姐!”
江渺抬头,见她衣衫都被大雨淋湿,急忙招手让阿洛拿来帕子,还没开口,又听她哭道:“渺姐姐,姐姐不见了!怎么办?”
不见了?什么意思?
江渺拭去江灵儿脸上的泪水,轻声道:“灵儿慢慢说,璟儿姐姐不是被母亲留下说话了吗?”
“是,是留下了。可,可后来柳儿慌慌张张回来说姐姐从夫人房里出来以后就魂不守舍的往雨中走,柳儿拦不住,才拿伞的功夫,姐姐她,她就不见了。”
江灵儿抽泣着,有些自责,姐姐心病才发作过,这么大的雨,要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办?
江渺安慰了江灵儿两句,立刻转头像身边人说道:“这么晚了,璟儿姐姐也不可能出府。阿洛,叫上几个得力的人,我们分头去找。”
一行人匆匆闯入与天相接的雨幕之中。只有灯笼的光晕如同萤火在黑夜中急急穿梭。
不知寻了多久,最终,还是在花园假山旁的荷塘边,江渺眼尖地看到了那个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
江璟儿独自一人站立在雨中,全身上下的衣衫早已湿透,在昏黄的烛光里被勾勒出瘦削的线条。
她紧盯着池塘里被风雨击打得弯下腰的荷叶,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甚至连江灵儿呼喊着走近,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姐姐!你别吓我呀!”江灵儿伸手去拉住她的胳膊想要将她从池塘边拽回来。却不知怎么,就在手指接触到她冰凉的身体的一刻,江璟儿突然回过头来。
她没有说话,眼神空洞,仿若灵魂出窍。
“璟儿姐姐!”江渺急急唤她一声。
江璟儿微微抬眸看她一眼,随即就晕了过去。
回到涵清阁,江渺立即吩咐下去让侍女们烧水备姜汤。她和江灵儿合力给她换了干净的衣物,一摸她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听到江渺让阿洛去请大夫,江灵儿先是一愣,突然从怀里掏出几张被水洇湿的黄纸出言阻止道:“渺姐姐,不用请大夫。我这里有从祥云寺求来的平安符,烧了兑水喝就能救姐姐了!”
江渺看她一副笃定的神情,心中十分无奈!
没想到堂堂侯府小姐,也被那些歪风邪气洗脑了。
可想而知,民间对此怕是更为尊崇。
暗暗叹口气,她伸手将江灵儿手中的符纸拿掉,轻声劝道:“灵儿,渺姐姐知道你担心姐姐。但是符箓是用来安心的,对付不了璟儿姐姐的高热。”
江灵儿看看符纸,又看看江渺,有些疑惑。不是她乱说,这符纸在祥云寺可是一纸难求啊……
她可是废了很多功夫才攒起来的。
现在告诉她,没用?
江渺也知世风如此,索性直接问道:“灵儿,你信不信渺姐姐?”
江灵儿坚定地点头。
得到她的回答,江渺直接将符纸交给下人处理,又叮嘱阿洛尽快请来大夫。
忙乱稍定,等待的间隙江渺的目光投向了一直侍立在旁,瑟瑟发抖的阿柳。
“柳儿,你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柳儿咚的一声跪下去,连声音也在微微颤抖:“回小姐,奴婢,奴婢不知道啊。”
“不知道?”
“小姐和夫人说话时,奴婢在外间伺候。等到小姐出来,奴婢就看着……看着小姐神色不对。”
后面的事情江渺已经知道。
她望了一眼榻上昏迷的江璟儿,心下十分疑惑。
母亲究竟和她说了些什么?能让一直矜持端庄的江璟儿如此失魂落魄,几近崩溃?
可眼下夜深,她也不可能打扰母亲休息,只能压下满腹疑云,耐心嘱咐丫鬟婆子们照顾好江璟儿,再做打算。
*
被这么一闹,江渺也无心再睡。
她站在花园的长廊上,看着滂沱的大雨,陷入了沉思。
今晨杨安石传来书信,说已经安全抵达南靖,正在多方打听药王谷所在。
杨安石做事看起来靠谱,江渺并不十分不担心,等到找到林清月,主动与她交好,她的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
正想着,黑夜里突然在空中飘起点点灯光,江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侧头询问阿洛那是何处。
阿洛伸长脖子看了看答:“小姐,那个方向是藏书阁,看样子应该是府兵正在巡夜。”
藏书阁?
江渺闻言微微一怔。
对呀,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处地方,朴素无华的独立小楼,静静地矗立在花园拐角处。若不留意,也不会发现那里有座楼。
原主因不喜文墨,不爱书籍典故,更是从不曾踏足。以至于江渺几乎没想起来有这么一个地方。
此刻被阿洛提醒,一个念头骤然在脑海中闪过,或许有关于香料的信息可以在这汇聚了侯府几代收藏的藏书阁里找到答案也未知!
“走!”江渺当即转身过去,刚换的衣衫又被大雨淋湿也没在意,“我们看看去。”
守门的是一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老仆,正靠着门框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一抬头见是江渺,更是诧异:“大小姐,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阿洛将灯举起来,说明来意。
老仆连声答应去开门,却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身来低声说道:“大小姐,阁内书籍您皆可翻阅,唯独最里头右边的那个房间,老爷严令过任何人不得靠近……”
高门大宅院有几处不容旁人触碰的禁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江渺没有追问,点点头答应。
老仆又陈述了一番书籍摆放的位置,便和阿洛退到门外去等候。
江渺提着灯,独行在高大的书架之间。虽然有人每日打扫,可还是肉眼可见尘埃在光束中间飞舞。
她目标明确,既然那香料与北蛮有关,那么便径直寻找与北蛮相关的医疗典籍,还有风俗杂记,图志。
因着藏书不少,她左右翻阅,不知不觉时间就在她翻动的书页里流逝,连窗外风雨声何时停歇了,她也未曾留意。
正当她凝神在一本时,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声,似乎来自于走廊尽头的深处。
呼吸一凝,举灯侧头望去,光线所及,只有层层书架以及有些年代而缺损的书籍在一片微光中安静地躺着。
是错觉吗?江渺蹙眉,刚欲放松下来,下一瞬,耳边一阵凌厉的劲风呼啸而过!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扣住,手中的灯盏随之落地,整个书阁骤然陷入黑暗,而江渺倏地被拽向旁边书架的阴影之后。
几乎同一时间,只听得耳边闪过咻咻几声破风的利响。
“什么人?!”藏书阁的门猛地被撞开,听到动静的府兵持械进来,火把照亮了一室书籍。
这时江渺才看清,刚刚她站立的位置后书架上赫然订着数支短箭。
一天之内,两次差点见了阎王。
江渺后怕地想要后退,却感觉自己的腰部被什么硬物顶住。
低沉的男声充满危险的响在耳侧:“让他们出去!”
江渺瞬间分辨出这人的声音,不是旁人,是睿王南宫煜!就凭他险些杀死她,他就算化成灰她也认识他!
现在他还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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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她一次吗?
太过分了。
江渺不动声色地伸手至袖中,嘴上故作惊讶地喊道:“天呐!这里怎么会有机关?!”
刚才守门的老仆急急从楼下赶上来,左右看看,目光落在插在书架上的短箭上,大惊失色:“小……小姐,您没事吧?”
“这怎么回事?”
老仆跪地解释,为了防止坏人进入,在那密室的门上装有机关,只要不触碰便没有危险。
他说着,话语中似有几分责怪之意,可是对方是任性妄为的大小姐,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将头低下去,心里祈祷这事不会被老爷狠狠责罚!
“原来如此!是我不小心碰到了机关,吓了一跳而已。这里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江渺顺着老仆的话说下去,但明显巡逻的小队长不太放心,谨慎地举灯想再看看。
腰间一阵大力袭来,江渺猛地扬起声音:“我说话你们听不见吗?本小姐的话你们都不听了?!”
府兵们也素问这位小姐视人命为草芥,并不太好招惹,迟疑了一下,便应了一声是,齐刷刷地退了出去。
待到众人走远,书阁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一片沉寂中,连对方的呼吸声中暗藏着的几分痛意,江渺也听得清清楚楚。
【重伤未愈,还来夜探侯府,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可,你干你的活!我看我的书!竟然挟持我!气死了!】
江渺心里骂骂咧咧,顿感身后的人身形好似微微一颤,好似被她的话刺激到,腰间的刀也松了几分!
就在这个空档,江渺身形往旁边一侧,猛地抬手起来就要将药粉洒出!
南宫煜却像是早有预料,瞬间扣住她的拳头,将她牢牢地扼在掌心。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如同一阵电流一般传遍全身。
在现代,她忙着讨生活,忙着治病救人,所以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谁知道,她竟然在这里被一个男人碰了!
从来只有她碰别人,何曾被人如此擒住过!
顿时恼羞成怒的她,迅速回身避开腰间的利刃,手虽然动弹不得,却毫不犹豫得抬脚,裙裾翻飞之间,带着淡淡的药香,直袭对方命门!
南宫煜显然没有料到江渺这一招,谁家大家闺秀动不动就拳打脚踢?!
下意识地松开了牵制,回手收住匕首,依在书架边,避开了这不算攻击的攻击。
就在这一瞬,江渺紧握的拳头松开,借着回手的动作,手心的药粉精准的挥洒在南宫煜所处的位置。
南宫煜徐徐地挥袖搅散周身的空气,望着她嗤笑:“同样的招式用第二次就不灵了哦!难道区区麻药就想控制我?!”
江渺早已后退几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听闻他这句话不急反笑:“你试试呢?”
南宫煜见她眼神亮得惊人,嘴角还带着几分胜利的笑意,立刻屏神调息,顿觉指尖发麻,浑身似有虫子爬过,带来阵阵酥麻感。
这,绝非麻药!
“你!”
南宫煜眸色一沉,立刻急转内力,试图逼出异样,同时伸手向前,想要重新控制住这个狡猾如狐的女子。
“殿下,我劝你别动。”
南宫煜的身形蓦地停下,耳边响起江渺悠悠的笑声:“这药我给它取名叫七步散。你知道为什么叫七步散吗?意思就是中毒后,若强行运功或行走超过七步,便会毒入心脉,气血逆冲,届时……要你命!”
【哼小样,和我斗!】
原本南宫煜根本不信江渺说的那些话,但听到她心里那句嘀咕时,他猛地愣住了,一时间竟束手无策!
他叱咤沙场数十载,居然会被一个女子难住?!
13.活着
要是眼前有个沙袋,他一定要一拳给它打破!
南宫煜气结,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半晌后强压心中恼怒,缓声道:“江小姐你我无冤无仇,何必下此狠手?”
【嗯?!】
【嗯?!】
江渺在心里打了二十个大问号,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没听错吧?
他知不知道他想要她命几次了!
哦,他不知道!江渺气极反笑,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我与殿下”,顿了顿,一字一字重复:“无!冤!无!仇!”
“所以,殿下再见!”
说完,她懒得再管他的死活,抬脚就要走。
【恩将仇报,祝你吃泡面没有叉子!上厕所找不到厕所!买的奶茶永远没珍珠!!】
江渺在心中恶骂他一百遍。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她下意识回头,只见刚才还讥笑她的男子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又捂着胸前,状似痛苦不堪。
江渺本不想管他,可是今夜只有自己出现在这里,明天发现一具尸体,还是堂堂睿王殿下。那给她十张嘴,她可能说不清了。
没办法,江渺回身过来,定睛一看,只见他嘴角溢出鲜血,在微光下尤其刺眼。
【什么情况?】
【这就倒下了?】
【不应该啊……】
七步散的名字就是她说出来哄南宫煜的。
船上一事让她意识到只用麻药不足以防身,回来就换了一种药带在身上。
可惜时间太匆忙,她的毒药还未大成,且这解药她也在刚才回身的时候洒在了空中。
按理说并不会对南宫煜造成威胁。
难道是误打误撞她的毒药引发了内里的毒素?
江渺狐疑的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南宫煜,犹豫一瞬,还是折返回去查看他的情况。
“喂,你怎么……”
岂料想,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原本低头奄奄一息的南宫煜,快如闪电般出手,一把钳住江渺纤细的脖颈,将她的话头堵在喉间。
染血的唇畔近在咫尺,江渺感觉到他鼻尖的热气扑在自己的脸颊,而声音却如似寒冰低低在她耳边响起:“无冤无仇?那你现在和本王有仇了。既然本王活不成,那黄泉路上拉江小姐做个伴,江小姐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你个头?!】
【我救你的病,你却要我命?!】
【天爷啊,怎么让我遇到这么一个冤种。】
【我要怎么告诉他我不想死,他也不用死啊?!】
江渺被他扼住喉咙,绝对的力量面前,挣扎也毫无作用。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底拼命呐喊,死亡的阴影伴随着窒息感笼罩而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又要再死一次的时候,喉间猛地一松,有冰凉的空气注入,江渺剧烈的咳嗽起来。
始作俑者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江渺:“你骗我?”
刚刚她叽里咕噜一阵嘀咕,他只听懂了几句话。一时间竟然他分辨不出真假,南宫煜冷冷道:“骗我的人,从来就活着见不了明天的太阳。”
喘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的江渺听到他的话本能地想要白他一眼,转念又觉得经过刚刚一遭,她发现南宫煜这人不能硬刚,他方才那要同归于尽的狠厉,真和传言中一模一样。
【哼,好女不与男子和狗斗!】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冷脸转瞬变得温温柔柔,唇边带上几分讨好,伸手比划着暂停的手势,无奈道:“殿下,殿下,您和我我既无冤也无仇,那您何必与我计较,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南宫煜盯着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表情,将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尽收耳底,正在思考要不要相信这个狡猾的女子,又听她信誓旦旦道:“我若真的想杀您,您刚刚那样用力,岂不是早已毒发身亡,我又何必与您多费口舌呢?”
【先稳住他!解药只有我能制,后面还不是我说了算!】
“你是何人?”江渺还在默默腹诽,思考对策,南宫煜看着她的眼神却变了变,突然开口:“江家小姐顽劣,不惜读书,更不懂得医理,你不是江渺!”
闻言,江渺身形猛地一颤。
她是万万没想到南宫煜的观察力如此敏锐,他们不过见第二面,他居然会毫无征兆地,直白干脆地,将她的底牌撕开摊在她的面前。
“殿下可真爱说笑,我不是江渺,我会是谁?”微光下,江渺微笑着,像是听了一个笑话:“曾经顽劣,不过是因为无人引导。您没听过士别三日……”
“江小姐!”南宫煜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希望聪明人之间不必用虚言来搪塞彼此。”
房间里的空气静了又静,窗外的风声骤起,吹得旧书啪啪作响。
江渺低着头,睫毛垂在一片阴影里。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不见,南宫煜是何等聪明?任何的掩饰在他看来不过是做戏。她知道自己已经瞒不过去,继续狡辩也会显得可笑。
沉默了片刻,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睿王殿下既然自有判断,又何必问我?不如告诉我睿王殿下想要什么?”
南宫煜挑眉:“你和陵王什么关系?你是他的人?”
哈?
南宫煜还真是口出惊人,江渺没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们是什么关系?等着被赐婚的关系?躲不及的关系?和他有仇的关系?】
想要解释又无从解释,毕竟原主被陵王杀害这种话说出来都觉得荒谬。
遇到问题时千万别着急解释,先问!于是江渺反问道:“殿下以为是什么关系?”
谁知南宫煜并没有继续这个话茬,言简意赅道:“我要你救我!”
江渺下意识反驳:“刚才已经和殿下说过了,您没事,那毒不会伤及性命。”
“不是此毒!”南宫煜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是我的旧伤,你能解,对不对?”
江渺瞳孔巨震。
【他怎么会知道?!】
【那之前在崖底救他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这怎么会……】
无数个想法在脑海里闪过,有震惊,有后怕。抬眼看南宫煜并不似想要她性命的模样,暂时放下心来,疏离而冷淡道:“殿下,我凭什么帮你?”
南宫煜沉思片刻:“确实,我没有理由要求你。”
江渺脑中飞速盘算。
【虽然并不想和皇家扯上关系,但今后若是出府后,要建立自己的事业,或许可以借睿王的帮助……】
她这念头刚在心底转完,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对面的南宫煜语气突然变得郑重其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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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但我向你承诺,他日若有所需,只要我可以做到的,那我可以允诺,助你一臂之力。”
“殿下此言当真?”江渺愣了一瞬,收起诧异认真询问。
“自然。”
得到肯定回答江渺不再犹豫,点头说道:“好。殿下既然信我,那我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书阁静悄悄,窗边已经泛起晨曦的微光。照亮了地上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书籍。
南宫煜扫了一眼,忽然问道:“江小姐,对北荒感兴趣?”
江渺顺着他的目光落在刚才正在阅读的书上,心中一动,猛地想起眼前这位杀神,不就是最了解蛮族的人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实不相瞒,殿下,我现在就想请你帮个小忙!”江渺将手指在空中微微分开,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她带笑的唇。
南宫煜虽没有见过这个手势的意义,但还是点头:“如刚才所言,江小姐需要什么尽管说。”
他将手伸进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如果今后江小姐有什么事情,请尽管拿着这块令牌来王府找我。”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江渺望着那镶金的令牌,忍不住嘀咕:【这是抱上了大腿啊!】
【今天这趟没白来。】
【虽然受了点苦,还是值得!】
眼光只顾着盯着令牌流转,都没有注意到南宫煜的手指微微抖了抖。
心事了了一件,顿觉困意来袭。江渺也不废话,飞快地收起令牌,起身就要回去补觉。
她困了。
要睡觉。
睡醒再起来斗地主!
头也不回的抬脚就要走,倒是换来南宫煜有几分诧异,突然喊住她:“你,你就不好奇,我为何深夜在此,还触动了机关?”
啊,这个问题。
江渺大脑就快关机,凭借着本能在晨光中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自有殿下的道理。”
她抬头却见南宫煜脸上的不解,于是补充道:“殿下只需告诉我,您今日所为,会伤及我的双亲,殃及寻常百姓吗?”
南宫煜闻言,眼波微动,微低头迎上少女清澈的眼神,沉声道:“不会。”
“那就行了。殿下虽杀名在外,但我相信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抗衡蛮族,拯救昆都百姓于水火的人,心中自有丘壑与低山谷。我相信殿下。”
我相信殿下。
江渺是诚心的,脑海里有个片段逐渐清晰。
那是林清月与陵王定下婚期之时。
那时,睿王已薨逝半年有余。一直被他震慑的蛮族突然大举来犯,整个昆都城顿时沦为人间地狱。
消息传回昌都,举国震惊,也痛心不已。唯有原主因为此事让陵王婚期推迟而拍手庆祝。
将军枯骨葬风沙,红妆犹自庆年华。
江渺叹口气,眼神却无比坚定:“睿王殿下,我希望你活着。”
平静的心潮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突然在幽深的心海里翻出浪花。
朵朵如同鲜花盛放一般,绚烂地让南宫煜眼波微动。
数十年来,他从人人可欺到人人畏惧,他已经不相信人心很久了。
南宫煜不语,久久的望着江渺离去的方向。
“真的,会有人希望我活着么……”
14.碧玉
江渺回房后,一觉睡到了午后。
醒来时,阿洛在旁低声道:“小姐,万安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行刺的女子身份确定了。”
“哦?”
只要确定了女子身份,就应该能够顺藤摸瓜查到点什么,江渺顿感神清气爽。
伸手接过阿洛递来的信与一个小包裹,快速拆开阅读起来。
信中说该女子名叫碧心,其生父是昌都城外青水县县城梁大人梁和。这位梁大人生性风流,早年与海天阁(青楼)的一位歌姬生下两女一子。
然梁和碍于官声和家室,始终没承认母子四人身份。只是偶尔接济,任其自生自灭。
他们的生母一心指望能入府,希望没落后,对三个孩子也日渐冷淡。
为求生存,长姐碧玉几年前咬牙想办法进了长阳侯府做杂役供养弟妹。
前年却突然收到了碧玉的死讯,随后又收到了一笔来自侯府的高额抚恤金。
此事过后不久,生母卷款出走,妹妹碧心也离家失踪,音讯全无。
其后碧玉再出现就是在万安寺了。
江渺放下手中的信,思索片刻转头问阿洛:“我们府里有一个叫碧玉的侍女吗?”
阿洛摇摇头。她是家生子,虽然之前养在在庄子上,但侯府里的丫鬟婆子大多她都认识,却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碧玉的人。
江渺追问:“那比如说不叫碧玉,名字里带碧玉的,前几年来侯府做杂役的人,有吗?”
这么一说,阿洛倒真想起一个人来。
阿玉。
前几年在大厨房做烧火丫头,因为做事手脚勤快,机灵好学便调来暗香斋外院做了个三等女史。
对了,说起来,这个阿玉和小姐还长得有几分相似。
阿洛将知道的事情和江渺转述了一遍,江渺却纳了闷。
外院的侍女是没有机会侍奉主子的,按理说江渺也没有和她接触的机会,她们之间能有什么仇怨呢?
“阿玉是怎么死的?”江渺问。
阿洛想了想,才答道:“好像是被打死的。”
“打死了?我做的?”
其后碧玉再出现就是在万安寺了。
江渺放下手中的信,思索片刻转头问阿洛:“我们府里有一个叫碧玉的侍女吗?”
阿洛摇摇头。她是家生子,虽然之前养在在庄子上,但侯府里的丫鬟婆子大多她都认识,却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碧玉的人。
江渺追问:“那比如说不叫碧玉,名字里带碧玉的,前几年来侯府做杂役的人,有吗?”
这么一说,阿洛倒真想起一个人来。
阿玉。
前几年在大厨房做烧火丫头,因为做事手脚勤快,机灵好学便调来暗香斋外院做了个三等女史。
对了,说起来,这个阿玉和小姐还长得有几分相似。
阿洛将知道的事情和江渺转述了一遍,江渺却纳了闷。
外院的侍女是没有机会侍奉主子的,按理说江渺也没有和她接触的机会,她们之间能有什么仇怨呢?
“阿玉是怎么死的?”江渺问。
阿洛想了想,才答道:“好像是被打死的。”
“打死了?我做的?”
阿洛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语气中带着不确定:“奴婢记得,好像是去年腊月里,灵儿小姐亲自捉到了阿玉偷窃,人赃并获,小姐您下令将阿玉关到了柴房。”
说到这里,江渺突然有点印象了。
她想起来那日原主精心为准备去南靖的陵王送上一副保暖的护膝却被他的侍从拒之门外。
安乐郡主站在陵王旁边,以女主人的姿态居高临下地讥笑她。
原主带着满腔怒火回来,正巧碰上江灵儿在暗香斋捉贼,瑟瑟发抖的阿玉不停地磕头喊冤,江灵儿又举着镯子以示人赃并获。
原主烦不胜烦,将众人呵斥了一顿,然后下令将碧玉关进了柴房。
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原主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所以,是她杀了碧玉吗?
但江渺又觉得疑惑,外院的丫鬟按礼是不能够进内院,既然都没有机会近内院,那阿玉是怎么偷镯子的?
看来,得问问当事人才知道了。
江渺侧头对阿洛说,“你去帮我把灵儿叫过来,就说我这里有新做好的糕点让她来吃。”
阿洛点头去了涵清阁。
等待期间江渺将香料打包好,又将最近配制好的药丸拿出来,放在手中端详。
南宫煜中毒已深。
这个结论,在她第一次为他诊脉时,就已经很清晰。
毒素复杂且隐蔽,混合了多种阴损草药的特性,如同癌细胞一般,初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是此毒会在他每次用功之时快速生长繁殖,破坏他的七经八脉与脏腑根基。
不敢想象,下此毒者有多么阴狠。
又在一瞬江渺感觉有些可怕,她如今和睿王结成了同盟,会不会也被如此狠毒之人盯上。
她已经很惨了……。
可是转念一想,有可为而不为之,她又何必重新再活一次?
不管了,干就完了。这是她的人生格言!
江渺凝视手中的药丸,虽然解药还需慢慢研制,成分还有待考究,但是这个药丸是她近来精心改良过的清心丸,暂时也可以压制毒素延缓。
她将两样东西放好,提笔写下注意事项,静等着江灵儿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阿洛领着江灵儿过来。今日的她没有像往日一般咋咋呼呼,整个人萎靡不振,眼下一团乌青尤为刺眼。
江渺拉她过来坐下,故意将那包裹里的荷包放在糕点旁,关切地问道:“你没有休息吗?璟儿姐姐好些了吗?”
江灵儿摇摇头又点点头,看着桌上的糕点双眼放光:“谢谢渺姐姐挂心,姐姐好些了,但还没醒。我可以先吃吗?好饿。”
江渺将糕点拿一块给她,顺便将荷包往前一推,“吃吧。你认识这个吗?”
江灵儿看了一眼,并不眼熟,遂摇头道:“不认识。”
江渺笑笑,端杯水给她:“你慢点吃。”
趁这个间隙,阿洛把荷包收起来。
“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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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你还记得去年我院里的一个名叫阿玉的侍女吗?”
江灵儿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抱起茶杯委屈巴巴道:“怎么不记得!渺姐姐当时还因为阿玉责骂了我。”
“是吗?那真对不起。”江渺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哄着她追问道:“你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情况吗?把你记得的都告诉姐姐。”
江灵儿想了想,那日的画面又在眼前清晰起来。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青砖上皆是银霜。
渺姐姐出了门,柳儿急匆匆地来告诉她,说亲眼看见渺姐姐院子里的阿玉鬼鬼祟祟,偷窃了渺姐姐的东西。
那渺姐姐的东西岂是这等贱婢能拿的?
她很生气,追到暗香斋,正好堵住了要出门的阿玉。柳儿不由分说推倒阿玉,还直接从她的怀里搜出了渺姐姐最喜欢的那只玉镯。
都人赃并获了,阿玉还不认错,闹着说是有人栽赃。可证据确凿,谁会信她?
正巧渺姐姐从外面回来,她便让她拿个主意,没想到渺姐姐当时心情不好,还责骂她整日无所事事。
当时她气急了,让人困了阿玉杖责,可这妮子骨头忒硬,被打得厉害也不松口!
听到这里,江渺的目光沉下去,刚刚的柔情尽褪,语气冷冷地问:“所以,你打死了她?”
似感受到江渺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江灵儿扔掉手中的点心,摆手摇头:“没有,渺姐姐,我没有。”
“但她死了。”
江灵儿虽然跟着江渺一向为虎作伥,但到底年纪小,手上不曾真的沾过人命,而且渺姐姐教导她要珍惜旁人性命,她慌忙解释道:“渺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打死她。当时雪太大了,我冷得受不住,就,就先回去了。”
她有些急切地抓住江渺的衣袖:“我走的时候她还有气呢!”
江渺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后来可再见过阿玉吗?或者有和旁人说过阿玉的事情吗?”
“没有。”江灵儿摇摇头,她又不是渺姐姐打死个丫鬟有侯府出面摆平,怎么可能再去把这个事情宣扬,倒是……。
“但我回来的时候,姐姐问起了我,我便给姐姐说了这事。”
“然后呢?”
“姐姐说我任性妄为,替我去照看阿玉。后来我就没管这事了。再后来就听说阿玉病死了。”江灵儿说着,看江渺沉思的样子,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渺姐姐,我真的没想杀死阿玉!”
江渺再次拍拍她的手,声音也恢复如常:“姐姐知道了,那灵儿先回去吧,你姐姐还没醒,好生照顾着她。”
江灵儿是真害怕江渺就此厌弃她,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发誓:“渺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看她这样,江渺心里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等到江灵儿走了,江渺拿出刚才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又将令牌交给她,嘱咐她带着东西去一趟睿王府,务必小心不让人发现。
然后,她亲自去了偏院。
有的事情她需要自己亲自去确认一下。
她不想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想放过一个坏人!
15.问询
偏院位于侯府西南角,是下等仆役们的居住之所。
此时正值午后,大部分仆役皆在各处当值,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做粗活的婆子倚着柱子打盹。
江渺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有人眼尖见着她那身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衣裙,慌忙打醒身旁的人,惊慌失措的弯腰行礼。
江渺抬手让她们起来,直接问道:“有谁认识暗香斋的阿玉?”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不知小姐何意,突然来这脏污之地,还追问起一个早就死掉的丫鬟。
去年出事的时候就有人好心为阿玉辩解,反倒招来了一顿毒打。
如今突然问起旧事,谁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祸事闹了出来,几人低着头,没人敢随意说话。一时间院子里变得静悄悄的。
江渺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你们不要害怕。知道什么答什么就是,我不会伤害你们。”
见江渺不像骗人,终于有一个胆大点的婆子站出来:“回小姐,老奴与阿玉住的近,算是相识。那丫头性子沉闷,不爱说话,但是还算机灵,手脚也勤快。平时除了做工就是躲在房间里做针线活补贴家用。”
“是啊。”又一婆子接话道:“那姑娘心也好,平时还会帮我们这些没用的老骨头打打水,晒晒衣服。可惜就是命不好。”
听完,旁边的另一人瞄了一眼江渺,想了想还是低声道:“小姐,听说她是偷了小姐的镯子被罚的。老奴,老奴可以作证。那丫头最是老实本分,断然做不出偷窃之事啊!”
江渺看着她,突然提高音量:“哦?你如何作证?!”
那老妇一惊,慌忙跪下去磕头:“回小姐,老奴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只是前年夫人,夫人带着微云姑娘路过厨房后巷查看节前采买,那会儿刚下过雨,后巷积了水。夫人脚下不慎滑倒,还是阿玉那丫头端着水路过,手疾眼快地就冲过去给夫人垫了一下。夫人才没有受伤。”
江渺未曾听过此事,顿时来了兴致,“后来如何了?”
老妇回忆道:“阿玉受了点伤,夫人便问她是哪个院子的,那丫头只说自己是个卑贱的丫鬟,恐污了夫人耳朵,连赏赐都没要就回去了。还是微云姑娘私下打听才知道是她,这才把她调到了您的院子里。”
想了想,老妇人给江渺磕了一个头,壮着胆子喊道:“小姐,阿玉她家里困难,我们私下拿了些银钱给她,她也不肯要。这样的性子人,怎么会去偷盗您的镯子啊,还请小姐您明察!”
是啊,若她们所言不假,阿玉断不会行窃,那为什么会被诬陷?
江渺沉思片刻,伸手抬那老妇起来:“谢谢妈妈告知此事,如果真是冤枉了阿玉,我定为她讨回公道,还她清白。”
几位老妇听闻,皆是一惊。心下暗自思付,大小姐似乎和传言间不太相同,哪里任性跋扈,明明平易近人。
遂也不再如之前一般害怕,一人还大着胆子道:“小姐,请恕老奴直言,涵清阁那位璟儿小姐最是良善不过,可她身边那位柳儿姑娘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仗着是璟儿小姐身边的人,眼睛比谁都高!老奴就曾经亲眼见她为难过阿玉!说阿玉当了她的道,还给了阿玉一巴掌,要不是璟儿小姐制止,还不知怎么挫折阿玉!”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听说就是阿柳姑娘亲手抓住了阿玉,谁知道……是不是阿柳她……。”
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没了声气。毕竟再怎么,她也不想得罪大丫鬟,万一传到她耳朵里,说不定下一个遭罪的就是她。她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
江渺继续追问:“那你们可知阿玉是为何而死?可有什么人看过她?”
最初回话的老妇叹了口气:“阿玉被送回来时候,身上都是仗伤,看着就吓人。当晚璟儿小姐还亲自来看过,带了伤药,嘱咐我们仔细照顾。起先都还好,可不知怎的,那伤口居然越来越破溃,又化了脓,发起高热,没熬两天……,哎!人就没了!”
老妇沉重的一叹,让在场的几人都流出怜悯的神情,一人更是眼泪潸然而下,喃喃道:“可惜阿玉啊,知道要死了,还担心我骨头软,容易磕碰,把璟儿小姐赏给她的药膏都留给我!这才让我免了时常病痛。”
药膏?
江渺让老妇取了一些药膏给她,这才又想起来一件事,从袖袋中掏出荷包亮在众人面前,轻声问:“你们当中可有人认得这个荷包?”
那啜泣着的老妇连声喊道:“认得!这是阿玉的宝贝!听说是她妹妹亲手绣了给她的,她平日里珍惜得不得了,从不离身的!”
哦?既然不离身,又为何东西会在碧心身上?
江渺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她不动声色地收起荷包与药膏,温言道:“多谢诸位妈妈,这点银子你们拿去打酒喝。只是今日之时还请大家切莫向他人提起。”
老妇们千恩万谢地应下了。
回到房间不久,阿洛便从睿王府回来了,额头尽是冷汗,神色间也带着几分紧张。想来也是十分小心谨慎了。
也真难为她了,跟着自己枪林弹雨,还要去和传说中的杀神接触。
江渺想了想将首饰盒里的一块大金牌拿出来,递给了她。
阿洛眼见着小姐就要给自己戴上,急得就要后退,嘴上嚷着:“不成不成,小姐,这是夫人给您的长命牌。”
身子还没挪个位置,却被江渺拉回来,摁在凳子上,随之一边给她戴上一边说道:“什么长命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希望你比这长命牌活得更久!”
阿洛一愣,脱口而出:“那小姐,我岂不是成老妖怪了?!”
江渺被她憨直的反应逗笑,这丫头真是机灵的时候机灵,傻得时候又傻得可爱。左右看了看金牌很满意:“老妖怪才好呢,活久点,一直陪着我!”
阿洛鼻子一酸,眼眶微红,将令牌放进里衣收好,重重的点了点头:“是,阿洛要一直陪着小姐,做老妖怪也要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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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片刻,阿洛马上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信笺和令牌递还给江渺。
“小姐,按照您的吩咐,东西交给那个叫前川的侍卫了。他给了一封信给奴婢让我转交给您。”
江渺拆开信笺,内容只有寥寥数句话,却突然让她心神大乱。
只见得信上道:
杨公子身陷药王谷,吾营救,但拒归。暂无危险,可安心。
杨安石遇到危险了?
等等,南宫煜怎么知道杨安石的!!
不行,她得去救他!
一时间,几个念头在脑海里翻飞,但如今府上也有要事情走不开,她必须要尽快解决这里的事,亲自去一趟药王谷才行。
正想着,阿洛突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还有一件事。”
她压低声音:“奴婢在回来的路上听说,听说夫人定了璟儿小姐许配给柳州公子。听说柳家已经从阳原出发,过几日就要来府中做客。”
柳州?江渺对这个名字不是很熟悉,在阿洛的提醒下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他是柳如云母家二房的不受宠的香姨娘生的第二子。
阳原柳家是清流人家,世代书香,门风严谨,在士林中颇有声望。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十几年前,柳家的大房,柳如云的父亲柳胜与其大哥柳湾在一场离奇的大火里,父子二人皆不幸罹难。
此一劫后,柳家元气大伤。折损两名最有前途的男丁,声势再不如前。如今,二房柳堰掌管着家族事务,然其才资平庸,目光短浅,守着祖辈清明却无开拓能力,只能勉强维持门面。
柳家已是夕阳西下,光彩不在。
虽说江璟儿是旁支所出,但是养在长阳侯府也是人尽皆知之事,将她许配给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柳如云是为了帮衬娘家?
那想必昨日母亲留江璟儿说话就是为了这场婚事吧?
江璟儿不愿意,所以才如此失魂落魄?
江渺想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
之前她一直不明白,江璟儿姐妹父母早亡,江伯玉怜惜她们孤苦,将她们接回侯府。虽非亲生,却也给予了相当的爱护,让她们能够在侯府的羽翼下长大。吃穿用度虽比不得她这个正经的嫡女,却也远胜她们原先的生活,更不用说侯府小姐这个身份带来的体面。
如此种种,江璟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要在暗地里使些阴招?
现在她想通了,在这个吃人的社会,女子的一切尊荣与兴衰皆系于她的出身与婚姻。
她不能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她。毕竟论才情,论心计,论隐忍,江璟儿哪一点不比原主强,甚至不输于许多高门精心培养的贵女。
可是她却连决定自己婚姻的权利都没有。
但是再多的不甘与无奈,都不应该成为害人的理由。
江渺将手中的信收好,转头对阿洛说道:“走,我们去涵清阁,看看璟儿姐姐醒了没?”
16.不装
江渺到涵清阁的时候,正碰上江灵儿的丫鬟桃儿急匆匆的出门。
一抬眼看见江渺进来,眉眼间挂着欣喜,规规矩矩行礼道:“问小姐安。”
“何事如此匆忙?”江渺随口一问。
桃儿笑着:“回小姐,姑娘醒了,奴婢去回禀夫人,再请大夫来瞧瞧。”
江渺点点头,心下暗想江灵儿终于舍得放弃那该死的符水了,还真是孺子可教也。
于是挥挥手让桃儿离开,自己则带着阿洛进了内室。
“璟儿姐姐,醒了也不曾打发人来告诉妹妹,妹妹可是好担心的。”
阿洛被江渺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吓得一愣,呆了几秒才赶紧跟上。
江灵儿一见江渺便喜笑颜开的迎上来:“渺姐姐,你来啦。快来坐!”她拉着江渺去旁边坐下。
江璟儿也抬头看过来,脸上依旧有些苍白,但是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嘴角的微笑都像是用螺丝固定了一般。
“渺妹妹来了。”她笑笑,用手帕捂着嘴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听说昨夜是渺妹妹带人寻我的,是姐姐给妹妹添麻烦了!”
“姐妹之间,无须多言。”江渺和她一样笑着,徒然转了头对江灵儿说:“灵儿妹妹,我有些渴了,你去小厨房看看,给我沏一壶蜜饯花茶来可好?”
江灵儿想也没想,立刻答应道:“好!”
说完,江渺假装没看到江璟儿伸起来的手,反而一把抓住了她:“话说回来,姐姐为什么大半夜要去池塘边啊?你不知道晚上花园那边很危险吗?”
江璟儿像是早就想好了措辞,从善如流的答道:“让妹妹担心了。”她说着,一只手用帕子捂着嘴,表情变得悲伤:“婶母提及我的亲事,我,我便想到了母亲,若她在世……。”
话没说完,情难自已地掉下眼泪。
江渺想起前世江璟儿也是那样娇娇弱弱,笑意盈盈的站在原主身边,明里暗里纵着原主闯祸。每每被罚,她又哭哭滴滴跑来求情,看似维护,又恰到好处地让她名声越来越差。
若不是柳如云一心护着,就凭原主那横冲直撞,任性妄为的行事风格,不知早就死了几百回了。
所以,后来柳如云一死,原主很快就变成万人唾弃的对象。
而侯府这位温婉良善的江璟儿却博尽了美名。
可惜原主死的早,也太恋爱脑,对这位堂姐并没有给江渺留下太多的信息。
不然何至于过了这么久,江渺才识破她的真面目。
“亲事是好事啊,若婶母还在世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你不用担心灵儿妹妹,她有我呢!”
江璟儿的目光沉了沉,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这时,江渺指着她胳膊滑落的衣衫下露出的伤痕,开口道:“璟儿姐姐,你这伤……。”
她话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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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江璟儿猛地捂住胳膊,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子止不住向后缩,嘴上喊道:“渺妹妹!你别……!”
江灵儿刚刚端茶进来,立刻怔在原地,眼里满是疑惑。
也就在这个瞬间,她远远见着江璟儿的手在空中划过,而在她身前的江渺则不受控制地朝地上倒下去,砰地一声身子撞在床边的梨花凳上。
江璟儿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
江灵儿扔掉手中的茶快步跑过来将江渺从地上扶起,气恼喊道:“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渺姐姐?”
江璟儿满脸错愕。
不对啊!甚至这一刻发生了什么她都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面对江灵儿的指责,她下意识地辩解:“我,我没有推她。”
江灵儿拉着江渺的手看看,见她掌心磕破了皮,更加生气:“我都看到了!姐姐,你太过分了!”
江渺拉住她:“灵儿,没事。我看璟儿姐姐胳膊有伤,本来想问问……,哎,没关系,可能是我哪句话惹到了璟儿姐姐吧。”
说完江渺抬头,给了江璟儿一个浅浅的笑容。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江灵儿听着不免怒火中烧,自己又是一个压不住情绪的性子,拉着江渺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渺姐姐,我送你回去。我们不和她玩了!”
江璟儿望着两人离开的样子,彻底懵了!
17.遗物
“小姐,你何必这样。疼不疼?”阿洛一边给江渺上药,一边心疼的吹着伤口。
她实在想不通,那江璟儿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旁支小姐,老爷夫人都不放在心上,小姐何必委屈自己,用上这等苦肉计。
若是不喜欢她,告诉夫人打发出去不就完了?夫人又不是不允!
江渺拍拍她的头,耐心解释:“江璟儿八百个心眼子,而灵儿一个都凑不齐。她把灵儿当枪使,撺掇着灵儿诱我犯错,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我偏偏要把她这把最好用的枪给她卸掉,让她无械可用!”
什么枪啊,械的阿洛没听懂。还有,怎么小姐知道江柳两家即将结亲后就开始针对璟儿小姐了?
难道……小姐不同意这门亲事?!小姐不是喜欢陵王吗?
阿洛混乱了。
江渺可不知道阿洛心里的乱七八糟。她今天走这一遭,其实最主要的是,她必须要逼江璟儿出手,通过她,抓到那个在后面和她耍阴招的小人!
得勒!王妃没了!
站在房顶的前川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无奈望着天。
自从遇上江大小姐自家王爷就中了邪似的。
不仅把王府令牌给了她,还把他一个堂堂的王府带刀侍卫派来蹲墙角,给他下了命令让他保护好她。
保护未来王妃嘛,那是当然要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是,他把今天的一切看在眼里,心下盘算一番,顿感不妙!
嘿!感情是自家主子一厢情愿!
前川心里难受啊!前川无人可说!
*
江璟儿哄了很久江灵儿,江灵儿才转过头来将江渺给她的东西拿出来:“渺姐姐说这个药膏祛疤什么的最好。你用吧!”
她还气着,说话都没好脸色。渺姐姐昨天受了惊吓,还顶着大雨帮自己找人。
今儿更是亲自来看望,江灵儿想不通,自己的姐姐为什么要针对渺姐姐。
渺姐姐哪点做的不好?!
江璟儿赔着笑,为了让江灵儿开心一些,急忙将药膏拿过来,也未曾细看,当着她的面涂在自己的伤口上。
江灵儿见状,这才松口劝道:“姐姐,你不要觉得我小不懂,我知道你心里或许有别的想法。可是我们自小父母双亡,在族里受尽了欺凌。如今我们能在侯府安然度日,已是婶母和伯父天大的恩典。渺姐姐是嫡女,性子是直,也娇纵了些,但是现在对我们很好不是么?你就安安心心的等婶母安排,嫁给柳家表哥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沆瀣一气说了一堆,字字却如针尖一般扎在江璟儿的心头。
恩典?不过是施舍。
安稳?实为囚笼。
安心?那是无能者的哀鸣!
江璟儿收起药膏,双手藏在桌底,衣袖之中指节已经因为极致的忍耐而泛白。可她的脸上还是强撑着笑意,仿佛一具假面。
“灵儿。”她伸手将江灵儿的发丝拢在耳后,手指亲昵地扶过她的面庞,声音轻轻的,如暖风过境:“我们灵儿长大了,想事情都如此通透。”
她站起身来走近内室,不多时抱着一个檀木匣子出来。
江灵儿有些不解,再看她打开匣子,光滑的锦缎上静静地躺着一串红润光洁的玛瑙项链。
那珠子每一颗都莹润有光,用金丝串联在一起,古朴而又不失贵重。
“姐姐,这不是……”
“是。”江璟儿打断她,喃喃道:“是母亲留给我们的念想。”
不等江灵儿说话,她将玛瑙珠串往江灵儿面前一推:“今天是姐姐不好,让灵儿生气了。你帮姐姐把这个送给渺妹妹当做赔罪礼吧。好不好?”
*
江渺正在用膳,就见江灵儿去而复返。可见她眉眼之间没有离开时的沉郁之色,心知江璟儿应该用了什么方式将她哄好了。
再见她手中抱着一个匣子,心中有了几分了然,放下筷子,伸手招呼她过来一同就餐。
江灵儿一反常态没有扑向食物,倒是先和江渺道歉:“渺姐姐,今天是姐姐不好。让你受伤了。姐姐她知道错了,特意让我把这个拿过来,和你赔礼道歉,请你务必收下。”
她说着,将匣子打开。
江渺抬眼扫了一眼,顿时怔了怔,伸出去推拒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这个珠串她认识。
她认识并不因为这是江璟儿母亲的遗物,更因为她在前世的记忆里看到柳如云佩戴过这个珠串。
直觉让她将盒子退回去,“这是你们母亲的遗物,应该好生收起来才是。这么贵重,我不能收。”
话音一落,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记得在上一世原主无意得知江璟儿有这么一串极品玛瑙,多次索求无果,最后利用江灵儿来威胁江璟儿才从她那里夺来了这串项链。
她想玛瑙安胎最好,转手便将珠链借花献佛送给了柳如云。可就在不久以后,柳如云便突然小产,险些一尸两命。
江渺一直以为是万安寺行刺的碧云使得母亲受惊体弱。如今细细想来,也许不仅仅如此……。
一阵恶寒自内里而起,若“真的如此,那真的这个人实在是阴险至极。
江渺突然改变了主意,等着江灵儿再开口后,假意推脱一番,又不动声色示意阿洛将项链收起来。
“小姐,就是这丫头一直在给涵清阁通风报信。”阿洛忿忿将人捆着,押到江渺面前。
她方才送灵儿小姐回去后,便听从小姐的吩咐一直在暗中观察涵清阁往来的人员,盯着盯着还真让她看到了落霞鬼鬼祟祟的进了江璟儿的院子。
等她出来,阿洛不由分说带着人便将她捆了起来。
“暗香斋居然有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说,你去涵清阁干什么?”
阿洛一喝,落霞哆哆嗦嗦地狡辩:“奴婢,奴婢只是去涵清阁找柳儿,嗯,找柳儿还之前借的针线……。”
“针线?”江渺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颔首看向她:“我竟不知道暗香斋的丫头居然连针线都用不上了?还需要偷偷摸摸的还?”
她一直在想为何原主之前总是能恰到好处的遇上麻烦,而江璟儿姐妹又能适时出现?包括那串项链也是,前世便是江渺听了丫鬟婆子们嚼舌根才想起来去找江璟儿讨要。
果不其然是自己的院子里出了内鬼,将她的一举一动都传递给了涵清阁那位。
落霞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地喊自己绝无二心。
江渺给阿洛点点头,阿洛便拿上来两个陶罐。陶罐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里边,更是给人诡异的不安感。
落霞见阿洛上来,吓得连连后退,却又被身边的婆子按压得动弹不得,没有人怜惜她,连江渺也冷冷地看着她,示意阿洛将她的手按进罐子里。
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响彻暗香斋。门外齐刷刷地跪着一众丫鬟,婆子,小厮,皆听着这声音冷汗直流。
其中几人明显身子不受控制瘫软下去,他们只收了点小钱,可没说干这事要命啊!
不多时便有人在这声声吼叫里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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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喊着:“小姐饶命!”
落霞满头大汗,眼里都是痛苦和惊骇,她也终于熬不住,放弃了抵抗。
江渺见时机成熟,便让阿洛拿走罐子,落霞的手从陶罐中拿出来,竟然分毫无损。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想不通刚才蚀骨的疼痛究竟来自哪里。
江渺笑笑,这是她精心为这些不老实的人准备的药水,就是好用。
“说吧!”
阿洛把这些人都抓起来,挨个一一审问,听得瞠目结舌。
谁能想到,一个寄居在侯府的孤女,居然能收买暗香斋一半的奴仆为她办事!她气得拍桌大骂!
因为落霞是内院伺候的人,知道的最多,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知道的抖了一个干净。
江璟儿收买江渺院里的人,让大家做她的眼线,将江渺的一言一行全部汇报给她。而她利用各种信息引导江灵儿撺掇江渺犯错。
江渺对此倒是早有预料。她早就觉得江璟儿不简单,她自幼长在深宅,北郡都未曾踏入半步过,如何能得来蛮族特有的香料?此间定然还有蹊跷。
另外,落霞所言中有几个最关键的信息。
一是,当初阿玉这个事情是落霞将镯子塞进阿玉衣物里,再通知柳儿抓人。至于为什么选阿玉作为构陷对象,落霞只大概知道是因为阿玉长得有几分和江渺相像。
二是,江璟儿背后似乎有一个更为强大的势力在替她办事情。
三是,江璟儿好像和宫里的人有联系。
江渺当即吩咐阿洛将落霞严加看管起来,又将院里院外的丫鬟换了一批,对外只称是院子里失窃了。
阿洛心细,听着江渺的安排,不免忧心:“小姐,如此动静,只怕涵清阁那边会起疑心。还有换人的事情也需要向夫人禀报。如果被追问丢了何物,何人所偷,该如何应对?”
江渺一笑:“丢了什么?自然是璟儿姐姐送的厚礼。谁偷的?那可不就是落霞见财起意,扰了咱们院子清净!”
暗香斋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柳如云的关心。
她吩咐微云来请江渺过去主院,江渺到时,江璟儿和江伯玉正好也在柳如云的房间。
没等柳如云问起,江渺先开口将自己院子里失窃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当然隐藏了那些不能说的信息。
柳如云拍着床栏气愤不已,直起身子就要下令将落霞乱棍打死,被江渺及时的制止。江渺趁机提出想要自己相看丫鬟的主意,柳如云不假思索便应允了。
全程江渺看着江璟儿的反应,她只在听到落霞名字的时候微微蹙眉,其他的时候都平静无波的站在旁边,连江渺都不由的感慨江璟儿的心理素质真的强。
既然目的达到,江渺便打算亲自去一趟外院。昨夜从提灯节带回来的女子被安排在那里休息,江渺要去看一看。
正欲与柳如云行礼告退,一直沉默地江璟儿突然从旁走到前来,跪地泫然欲泣:“婶母,请恕璟儿唐突。本来璟儿并不想说这事引得婶母烦心,但方才听闻渺儿妹妹院里失窃。璟儿前几日清点在库时
发现亡母留下的一对缠丝金花发簪也不翼而飞了。本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如今柳家人不日便要抵达昌都,这个时候府里出了这等事情,万一影响侯府名声……。”
江璟儿头垂下一磕,语气诚恳:“渺妹妹院里刚拿了贼人,璟儿想,这府里怕是不干净。偏院那边一向少人打理,最易藏污纳垢。恳请婶母下令,彻查各院,也好让姐妹们安心!”
柳如云想想也是。
18.影魅
虽然来的是二房家的嫂嫂和侄儿,但府里闹了贼,传回阳原难免会被族里诟病她这个主母治家不严。
自从父亲和哥哥去了,多少人盯着她这个长阳侯府主母的位置,她不能给他们留下什么话柄。
“璟儿说的是。侯爷觉得呢?”柳如云抬手让江璟儿起来,又侧头看了眼江伯玉。
江伯玉点点头:“过几日宫里会派一位嬷嬷来教习礼仪,若是到时再闹出什么来冲撞了嬷嬷,传回宫中恐怕会受到佳贵妃的责骂。渺儿的婚事不能因为这些个奴才受到影响!”
说到江渺的婚事,柳如云立刻下令要去搜查偏院。
江渺瞪了一眼脸上挂着得逞微笑江璟儿,突然开口劝道:“母亲!不可!”
“有何不可?”江伯玉不解,先开口反问。
“回父亲。本来女儿是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几日前女儿求来一道偏方,说是养胎安神有奇效。只是这药丸有些忌讳,必须要在偏院这种人少通风之处炼制。所以女儿在偏院设置了药鼎,如今正是关键时期,若是贸然搜查破坏了炼制,女儿……。”
江渺学着江璟儿委屈的样子,眼泪悬而未滴,看得让人心疼。
江伯玉一听,恍惚想起那日江渺提着箱子神色匆匆去后院,想来也是为了炼制安神药?
女儿如此懂事,他还斥责她?
顿时心中多了几分愧疚,正要开口,柳如云先起来将江渺拉过去,温柔道:“我的渺儿,你那儿会这些啊?炼制丹药辛苦,难怪母亲看你瘦了……。”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柳如云一听江渺为了她做这些,气消了,人精神了,搜查的事也抛在脑后了,只是一味的拉着女儿,感动得一塌糊涂。
江渺头靠在母亲的臂弯,透过胳膊看江璟儿。
她盯着她,目光复杂。
江渺看得见她捏紧的拳头,半晌,又将话题拉回来:“母亲,我敢保证,为了防止制药被打扰,我将偏院围得严严实实的,定不会有贼。但……”
她话锋一转,看向江璟儿:“璟儿姐姐丢了婶母的遗物也不是一件小事。”
“母亲!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您看我院子里的落霞就是前车之鉴,既然如此,我看现在应该把涵清阁的这些个奴才都抓起来狠狠地拷问!势必要抓到那个“贼”才是!”
闻言,江璟儿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渺。
怎么可能?
今日她听说江渺院子里出了事,以为她又打死了哪个侍女婆子,急急来到柳如云这里准备落井下石。
柳家要来,贵妃要结亲,江家夫妇定不会轻易的饶过在这个时候闯祸的江渺,定要将她禁足反省才是。
等到宫中嬷嬷来,她再使点小伎俩,关久了的江渺岂不是如脱缰的野马,定要闹得人仰马翻才是……。
可,竟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听着江渺把她的人都换了,急中生智扯出了偏院的事情。她虽然不知道偏院有什么,但是以她对江渺的了解,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只要让她抓到她的把柄,她定要狠狠地报江渺里间她们姐妹感情之仇!!
可……。
事情的发展怎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江璟儿整个身形不可控制的抖动了一下,她终于意识到江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她随意拿捏的蠢货了……。
那她院子里的人,经得住查吗?
“婶母!”
江璟儿噗通一声再次跪下,这次眼泪是真心急出来:“万万不可啊!涵清阁的下人都是璟儿入府时婶母亲自挑选安排的,若是都抓起来拷问,传出去,旁人岂不议论婶母识人不明?”
她哭着,如同受伤的小鹿令人心疼,说得字字在理:“璟儿,璟儿丢失母亲遗物固然心痛,但更不能因一己之私,损了婶母和侯府的清誉啊!”
柳如云果然犹豫了。
江伯玉见她为难的样子,直接开口道:“既如此,涵清阁的下人便不必公开拷问。如暗香斋一般关起来查吧,定要把那贼人抓住!”
江渺想要拒绝,但江璟儿抢先一步上前跪谢:“谢叔父,婶母。璟儿定然将此事办好,定不让那些贼人逍遥法外!”
江伯玉同意,柳如云也没反对,江渺便也不再说什么,对付江璟儿江渺有胜算,重要的还是要摸清楚她身后的势力才行。
先放她一马!
从主院出来以后,江渺径直去了外院。本来因着提灯节的事情,江伯玉让大家最近都不要外出,江渺还在想用什么借口求他放她出门。
江璟儿闹了这么一出,反倒让江渺抓住了机会,借着去牙行的由头,转身去了小巷子。
她先去荣华堂买了几件新衣裳,又去糕点铺买了些吃食。
花了多少钱?不知道!
反正全部记在侯府头上。
有钱有闲的日子可真是太好了!可惜这样的好生活并不属于她江渺。也难怪原主会得知林清月还活着的时候会那么崩溃,干出那些个疯狂的事情。
想了一想,心里不由地打定主意,等林清月回府以后,她自己也要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把上一辈子没享受过的福气都享受一遍!
毕竟,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靠自己才是硬道理!
在阿洛的引领下,她们来到一个小巷深处的僻静院落。
一开门,便瞧见昨日从桥下救回的女子正坐在树下仰头望着天空,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无人能懂的呓语。
照看她的婆子说,女子从来到这个院子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不哭不闹,也不理人。自顾自地对着天空说话,能吃能喝,就是不能听懂,像是脑子不清楚。
江渺挥手让婆子下去,只留下阿洛一人在旁伺候。她打开带来的药箱,照常先给女子把脉,却发觉她脉象沉稳有力,如同滔滔江水,倒不似这个年纪女子应有的脉象。
疑惑中,江渺对其进行了全身的检查,发现女子手上多处长着深厚的老茧,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疤。
原来是个习武之人。江渺虽然没有练过武,但是她身上的特征,江渺在南宫煜的身上看到过。
那天晚上在藏书阁,南宫煜带着她躲避那呼啸而过的短箭时,江渺就知道南宫煜应该是一个武功高手。
眼前的女子,应该也是一个练家子。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对她进行体格检查,就在触及到她腰间的时候,一块玉佩从她的身上掉落下来。
江渺低头一看,顿时浑身的血液都凝滞在了一起。
她……,居然是陵王的人。
这块玉佩江渺认得,那是她梦里反复出现的一个画面,四四方方的水牢,爬满了蛆虫和老鼠。
原主被挂在十字木桩上,陵王的脸在瞳孔里放大又模糊,最后变成一片猩红。
那时,不顾哀嚎砍断原主四肢,将她丢弃在水牢角落的人,就佩戴着这样的玉佩。
他们是陵王府的杀手。
江渺的目光再次落在女子满是泥泞,却略显稚嫩的脸庞上,如芒在背。
妈呀,她捡了一个什么人回来?
杀手!还是原主的仇人家的!
她可真会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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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没事吧!”阿洛见江渺一瞬失神,身形有些不稳,赶忙扶住她。
被她这么一拉,江渺瞬间清醒过来。
对呀,她怕什么?现在她和陵王还不是仇人,论算起来她还是他的相亲对象,一切都没发生,她不会死!
深吸一口气,江渺想起了一些她本想忘记的画面。
那时,她还是鬼,陪原主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发呆时听狱卒们讨论过。
陵王府除了自己的府兵外,还私下培植了两股力量。
其一,是昨日江渺在酒楼所见的暗卫。转司保护陵王安全,执行机密任务。身上佩戴专有令牌,常人不能识别出来。
其二,则是更阴狠诡谲的杀手,统称影魅。这些杀手并非由陵王府直接培养,而来自江湖上的一个神秘组织。他们与陵王府直接签订契约,从各地搜罗根骨奇佳的幼童,或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将其从小送入秘密之地进行残酷训练。
这些孩子被抹去过去,在血腥与厮杀中长大,所学唯有忠诚与杀戮,是真正的冷血兵器。
而其中姿色上乘的女子,则会被单独编例。她们不仅要精通各种刺杀技巧,还会研习歌舞才艺,诗书礼仪,乃至床第技巧,魅惑人心。
这群女子既能作为精心准备的厚礼,赠予朝堂重臣、边防将领,于枕席之间探听机密、施加影响。
也能在必要时,化身为艳色利刃,于觥筹交错间,或是芙蓉帐暖里,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
江渺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男子争朝堂无可厚非,却要女子以清白为饵,色相为刃,行此为人所不齿的伎俩。江渺更添几分对陵王其人的鄙夷。
一想到原主竟然对这样的人死心塌地,如痴如狂,要不是她是鬼,她真想给她两棒子。
不过,被陵王千刀万剐,她应该也很后悔怎么爱上了这样一个人吧。
江渺叹口气,又想起狱卒说过,王府水牢深处也关押着一群不听话的影魅。其中有个女子最为凄惨,日日饱受酷刑却不肯吐露帮着逃跑的妹妹的下落。
江渺曾偷偷飘过去看过这女子,胳膊以下的皮肉皆被细密的铁刷一遍遍刷去,露出森森白骨。十指被寸寸折断,又用盐水日日浸泡。纵使如此,女子也未曾哀嚎半声。
她整个人被挂在黑暗里,江渺看不清她的容颜。纵使她见过太多的皮开肉绽,血肉翻飞,眼前的一幕还是让她心惊不已。她是由衷的佩服这个女子。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原主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日日夜夜哀嚎声,怒骂声在水牢里回荡。有个魅影不堪其扰,抬手割掉了她的舌头。
江渺觉得太过残忍,又飘到那个女子身旁,正看到一人提着一个头颅给那女子看了一眼。女子染血的脸立刻露出狰狞的笑,头一歪,竟气绝而亡。
一个想法突然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莫非……。
江渺定了定神,再次打量起眼前的女子,虽然稚嫩,眉眼之间已是绝色。
赌一把吧!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阿洛,准备银针。”女子在阿洛的帮助下被梳洗干净,江渺也趁此机会再次为她做了一次全身检查。发现身上除了一些伤痕伤疤外,并无其他的致命伤。
但是为何会变得痴痴傻傻的,想来应该还是脑部的问题。可她这情况又不似丹桂,丹桂有外伤,而女子却没有。
既无外伤,却神智尽失,言语混沌,细想后,江渺推测她应该是短时间内受到了一定的超出承受极限的精神刺激而导致的离魂症。
19.安乐
江渺有一段时间去精神科学习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几个这样遭遇重大变故而出现分离性障碍病人,这女子表现出来的症状倒是与之颇为相似。
想到这里,江渺心中有了打算。她伸手接过阿洛递过来的银针,说道:“她这病症,源于心神受创,非药石可医。或可尝试金针度穴,刺激闭塞的神识,或许有奇效。只是,这个方法颇为凶险,若是心神不坚,恐怕会引发急症……。”
她顿了顿,指着旁边的药箱:“以防万一,你把中层的琉璃瓶中的药丸碾碎,然后准备点干净的帕子和水。”
阿洛按照吩咐一一备好物品,虽然很相信小姐的医术,但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江渺看她脸上的忧心之色,轻言道:“但观其骨相和神色,应该不是意志薄弱之辈。”
嗯。能从陵王的府里活着出来的,怎会是等闲之辈?
她坚定地答道:“值得一搏!”
说着,她将银针细细过火后,对准穴位入针。初时并未有所反应,直到银针探入脑后风府穴,江渺察觉手下的人身形猛地一颤,双眼紧闭,如同被惊雷劈中。
转眼双手不受控制的向前做出砍杀动作,整个人剧烈颤动,犹如看到什么令人惊惧的画面,瞬间冷汗淋漓。
阿洛登时上前稳稳抱住女子,江渺趁机取过另一根银针刺入头顶百会穴。片针入三分刹那,女子身形骤然停止抖动,整个人如同一叶扁舟软踏踏地倒在了阿洛怀中。
“小姐……这……。”阿洛忧心忡忡。
江渺并未答话,专注地又将银针刺入神庭等穴位,一息过后,她将银针缓缓拔出,就在最后一根银针完全脱离的瞬间,那双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眼睛。
“小姐,她醒了!”阿洛欣喜地看向江渺。
谁知下一秒,怀中女子蓦地挣开她的怀抱,泛红的眼眸溢出肃杀之气,仿若置身地狱的修罗,不管不顾伸手直劈向离她最近的江渺。
“小心!”阿洛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惊呼出声。
江渺却如同早有预料一般,一个闪身避开女子的攻击。又是回身猛地钳制住女子的双手,语气快速地在她耳边喊道:“看着我!你已经逃出来了!”
女子如遭雷击,身形一顿。江渺手疾眼快地将一根银针刺入女子手臂内侧的安神穴。凌厉的攻势瞬间被瓦解,眼中的嗜血逐渐褪去,神识变得清明。
“你们是谁?!”
女子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主仆二人。
阿洛下意识地闪身到江渺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阿洛,没事。”江渺轻轻推开阿洛,眼睛直视面前受惊的女子,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可是显然女子并不信任她,只是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身子靠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江渺也不勉强,带着阿洛向后挪了挪,给出了她一方安全的位置。
随后将怎么遇到她,又怎么救她的经过说了一遍,见她依旧有些戒备,便告诉她此处是她的地盘,她不会有危险。又将为她买来的衣物和吃食放在门边,嘱咐了几句,就同阿洛离开了外院。
江渺回府后,听闻江璟儿带着江灵儿正在主院回话。
阿洛问她要不要过去,江渺摇摇头,就是用脚趾头去想,江渺也知道江璟儿十有八九把江灵儿推出来当刀了。此刻过去,无非是看一场江灵儿哭诉自己贪玩拿了母亲遗物,江璟儿在旁扮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平白惹人心烦。
看江璟儿唱戏,哪儿有吃望月楼的糕点快乐。
如今将江璟儿安插在身边的眼线连根拔出,江渺只觉得心中快活,跟着阿洛两人细细品尝吃食。
正高兴,突然江伯玉身边的长随来通传说老爷请小姐即刻前往前厅一趟。
江渺疑惑,此刻天色已晚,江伯玉找她做什么?莫不是江璟儿那边又有什么说辞引得父亲不得不传唤她?
按下心头的疑惑,江渺跟着小厮来到花厅。
刚一踏进厅门,她便觉得气氛不对。
尤其在看到上位坐着的人时,她微微怔了一下。
江渺面色一滞,很快反应过来,给两人行礼:“臣女见过睿王殿下,女儿见过父亲。”
南宫煜一身墨色常服,闲坐于上首。目光沉静地看着江渺。
【他来做什么?】
江渺刚想着,就听南宫煜道:“那日撞到江小姐后,本王就丢了一块随身的玉佩。虽不是稀罕物,但是对本王来说意义非凡。不知江小姐有没有看到过?”
【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场,为什么问我一个人?】
【难道……】
江渺心思百转千回,抬头看了一眼江伯玉,只见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南宫煜。
那日他一直都跟着他,什么时候见过什么玉佩?女儿亦不过只和睿王殿下匆匆见过一面,又怎知玉佩所在?
江伯玉也不知道南宫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女儿垂眸不语,便试探性开口:“殿下……。”
适时,江渺突然打断江伯玉,语气迟疑道:“啊……玉佩,对对对,臣女恍惚是见过什么玉佩,就是……就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了!”
“噢?是吗?那没事,我等会儿从王府派一个丫鬟过来,等江大小姐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也方便第一时间交给我的侍女。”
想了想,他又侧头看江伯玉:“侯爷应该……无异议吧?”
“啊?!啊!没有没有!”江伯玉急忙摇头,眼前之人可是威名在外的杀神,若不是陛下吩咐了要让他协同查案,他是一点也不想和这位爷来往。
“殿下安排甚是周到,小女定当努力回想,努力回想!”
江伯玉点头笑着,现在只想把这位煞神快一点送走,抬眼给江渺递了一个催促的眼色。
江渺心领神会,从善如流:“谢殿下 体恤,待臣女想起玉佩的下落,定第一时间寻回,完璧归赵。”
南宫煜轻轻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伯玉独自沉思了一会儿,也没参透今天这出戏的玄机。
总觉得是两人故意在自己面前做了一场戏,可是他没证据。
回头再见女儿神色坦然自若,不似作伪,也不便追问,只得按下心中疑虑,思付再三,还是沉声嘱咐道:“渺儿,为父还是有件事情要提醒你。你与陵王殿下的婚事,佳贵妃已然默许,等百花宴上取得陛下同意,赐婚旨意不日便会下达。”
“以前你小,或不可知。但是今后你要明白,宫中局势复杂,佳贵妃素来不喜睿王,双方……双方并非同路中人。如今你婚事将定,更当谨言慎行,切莫与睿王攀上关系,避嫌为好……。”
江伯玉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关心。虽说是爱屋及乌,但是江渺还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爱。
她点点头:“父亲放心,女儿定当谨记。一定和睿王殿下保持距离,不惹事生非。”
可惜啊,这个提醒江渺虽然知道,但做不到呀!!
第二日,在南宫煜的安排下,睿王府送来了一位名叫梧桐的侍女。
江渺将人安置在暗香斋内室,亲自去接见。
果然梧桐见到她便开门见山地将南宫煜交代给她的事情一一道来。
其一,与她安危相关。南宫煜告诉她画舫上那群杀手是陵王府的人。这点江渺早已知情,但重要的是刺杀江渺的几人并非是陵王所派。有人假借陵王暗杀何同甫的时机,准备浑水摸鱼,要将她也杀之而后快。
虽有心理准备,但是被告知这个消息之时,江渺还是觉得心头一颤。
这背后之人如何得知她也会出现在画舫?既要提前布局引诱她上船,又要有绝对的能力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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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杀招隐藏在陵王的行动之中。
思及此出,江渺已然得出答案,如此手段,除了那位对陵王痴心一片的安乐郡主,能论昌都城有几人可以知晓陵王殿下的行动,还能驱使陵王殿下手下的暗卫?
为除掉她,安乐郡主也是下了功夫了。
这个信息太有用了,江渺瞬间将那日发生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只是没想到江璟儿身后之人竟然是安乐。
她们是怎么勾连上的?
江渺在记忆中搜索一番,却没有得出有用信息,可恨原主只知谈恋爱,竟不知何时已经将自己送进了别人画好的圈套之中。
恋爱脑,太可怕!!
江渺还需要时间来整理这部分信息,强压住脑海里翻腾的思绪,她看着梧桐道:“接着说。”
梧桐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布。正是她交给阿洛带去给南宫煜帮忙查的香料。
想不到只是一夕时间就有了答案。
梧桐说:“此物并非寻常香料,乃是北郡蛮族巫医秘传的一种药石,名为陀罗息。其性极烈,香味独特,常人接触并无大碍,且有安神明目养肝之效,但……”
她顿了顿,语出惊人:“此香料有一个特性,如果接触到东荒琮山的矿物幽霜石,那陀罗息的香气便会与之发生反应,从而催生出无色无味的剧毒,能瞬间侵入心脉,令人顷刻毙命。”
江渺从未曾听说过这两种物品的名字,听梧桐说完其用途,顿觉头皮发麻。
虽然在现代,先进的科技已经可以剖析出各种天然物质的成分,但是至今也没有发现如同陀罗息和幽霜石一般的组合,顷刻之间要人性命,简直就像是为杀人而量身定制的工具。
江渺有些后怕,若是这种香料用在她身上,即使她精通医理,擅长制药,也不可能发现其中关窍,怕是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她有些疑惑,既然他们手上有如此隐蔽的毒药,为何又要大费周章的刺杀她?
梧桐似乎看破了她的困惑,解释道:“此二物,一为北郡蛮族巫医秘藏的陀罗息,一为东荒王室珍品的幽霜石。北郡与东荒交恶百年,互不往来,此二物基本上不可能同时出现。更重要的是,毒素触发调条件也并非简单的香气想克,需提前将幽霜石精心打磨成细如牛毛的冰针,以专业手法刺入后颈穴位,一月以后再遇陀罗息之香,才能引动剧毒。因为其条件太过严苛,并不常见。”
略微一顿,她又补充道:“此法更多在世家等用于控制麾下死士等。 ”
听到此处,江渺神色微变。这么说来碧心是被某个神秘的团伙控制了?
但碧心之死是江璟儿所做,江璟儿一个孤女怎么会这种隐蔽的杀人手法?她身后站着安乐郡主,那……。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脑海里盘桓。
梧桐见她沉思,接着道:“殿下吩咐之事奴婢已经悉数传达。另外殿下命奴婢将暂时留在小姐身边听用,日后小姐若有任何消息需传递给王爷,或是有其他吩咐,尽可交代奴婢去办。”
江渺感激涕零,心中是五味杂陈。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救他是道德心作祟,合作是被逼无奈。
虽然南宫煜两次差点要了她的命,可知她如今深陷泥沼,不仅没有作壁上观,
反而考虑到她身为女子不便与其过多接触,为了保护她,将梧桐送到了她的身边。
可惜,南宫煜久居北郡,昌都并无过多势力,所能提供她的信息有限。
即便如此,江渺还是很感恩了。他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睿王!
她得好好治他!
江渺召来阿洛将香料在隐蔽处收好,又嘱咐其为梧桐收拾出干净的屋子来。
阿洛带着梧桐下去后,江渺按着太阳穴仔细回忆起了有关于安乐郡主的事情。
20.杀心
江渺恍惚记得做鬼的时候与那位娇纵的安乐郡主打过几次照面。
那时,秋猎场上陵王南宫澈拔得头筹,一身骑射功夫引得满场喝彩,风头无两。
原主对其一见倾心,回府就哭闹着让江伯玉去求陛下赐婚,结果被父亲痛斥为胡闹。
可原主那性子,早就被娇惯坏了,自从入府来,可从未受过如此重话,平生更是没有什么是求而不得的。
偏偏在这件事上,她像是被迷了心窍,非要较个真。
一场轰轰烈烈的追夫大戏就此上演,闹得满城风雨。
不过几日,就连路边不起眼的茶摊,任谁坐下,也免不了要带着戏谑的神情议论上几句长阳侯府千金的热闹。
江伯玉不胜其烦,加之柳如云在旁苦苦哀求,原主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终于还是松口,豁开老脸,亲自跑了一趟玉辰宫。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安乐郡主便横空出世,与原主你来我往,为了争夺陵王的些许关注,斗得死去活来。
江渺沉思,最开始,她见到的安乐,总是端着郡主的架子,眉宇间尽是鄙夷。虽然讨厌原主缠着南宫澈,但是终究只不过是言语奚落,抢夺风头。
是从何时开始,安乐开始对原主起了杀心?
对了,好像是佳贵妃的生辰宴过后,安乐看原主的眼神就不对了。
江渺对生辰宴的印象并不太深,因为原主当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南宫澈身上。
依稀记得当时南宫澈似乎并不太开心,宴会开始没有多久便独自一人离开,原主自然不会浪费这种可以接近陵王的机会。
她也瞅准时机,离开宴席,去寻找南宫澈。
可惜追出来以后,对宫中并不熟悉,很快就迷了路。情急之下还踩到了一处水坑,弄脏了衣裙。
原主跟着宫人的指引,在偏殿换了衣物回到宴会,这才得知南宫澈已经回了王府更换被打湿的衣物。
当时原主只顾着生气没有和陵王说上话,却没有注意到周遭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
如今把所有的事情细细想来,江渺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安乐并非一开始就视原主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有些不以为然。
毕竟,论身份,她是陛下亲封的郡主,远比长阳侯府养女来的尊贵。
论关系,她是南宫澈的亲表妹,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
论美貌,她也有自信比过江渺。
况且,她一向深受佳贵妃的宠爱。
这陵王妃之位,非她莫属。
可一夕之间,一切都变了。
睿王被陛下下旨回昌都,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佳贵妃对原主的态度也变了,竟然主动邀请其参加生辰宴,还在无意间透露出要撮合南宫澈和原主的想法。
安乐见状,怎能不恨?!
恰好生辰宴江璟儿趁着这个机会认识了安乐,两人便结成了同盟。
之后便是针对原主的各种陷害,包括万安寺那次她被捕入狱,碧心行刺,以及画舫上的杀手也是出自于两人的杰作吧。
安乐有权有势却没有心计。
江璟儿有心计却无权无势。
两人一拍即合,可真是臭味相投!
上一世原主被陛下下旨入狱以后,安乐曾经来看过她。
她居高临下地笑她痴心妄想,飞蛾扑火。
笑她愚蠢至极,与自己斗来斗去,你死我活,却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
笑着笑着,安乐白皙的面庞滑下两行清泪,她语气悲凉,听不出是在怜悯她还是在怜惜自己,“你知道吗?陵王哥哥再过几日便会和林清月成婚了。”
回忆在脑海中戛然而止。
但江渺心中还是有疑惑,仅凭安乐一个郡主,真的能够弄到那么珍贵的陀罗息和幽霜石吗?
而且她是用了什么方法可以差使陵王府的暗卫为她所用?
就算是佳贵妃再喜欢她,按常理也不会告知她这些事情吧。
一时半会得不出结论,江渺便不再想。她决定再去一趟外院,看一看那个女子再说。
深巷小院,过分静谧。
马车刚到外院,江渺便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果然一推门进去,便见照顾女子的婆子被五花大绑在树上,见到江渺来呜咽着向她求救。
婆子嘴上的布团被取出,终于松口气,急道:“小姐,那姑娘像是去救什么人去了!!”
江渺心道不好!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姑娘恐怕就是江渺在水牢里见过的那位魅影的妹妹!
她见到魅影时,距离如今还有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一年后女子才被抓回水牢。
如今因为她的治疗,让她重新恢复了神识,记起了为她而被折磨的姐姐,她要去救她?
那水牢天罗地网,她身上还有伤,这不是去自投罗网,自取灭亡吗?
况且这女子一旦落入陵王手中,那么在那群人的铁血手段下,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也会传到南宫澈耳中?
不行。她要找到这个女子!!
江渺心急如焚,急急转身要出去寻找救兵,还未踏出院门,一道玄色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闪现在自己的面前。
“江小姐。”
江渺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险些绊倒。看了一眼院门并未开启,忍不住怀疑自己见鬼了,再定睛一看,眼前之人正是南宫煜身边的前川。
“我家主子已经派人去追那位姑娘了。嘱咐我给小姐带句话。”
江渺定了定神道:“请讲。”
“主子说,那姑娘身份不简单,小姐最好远离。若是接触下去,恐有杀身之祸。如若小姐愿意,主子愿代小姐照顾那位姑娘。”
江渺一愣,心里暗暗惊叹,南宫煜说自己所知有限,也太过于谦虚了吧。
若不是她做过鬼,那她做梦怕都参透不出其中的奥妙。
还有……,南宫煜怎么知道她的行动的?
她一脸狐疑地打量眼前的人,问道:“你们主子派你来监视我?”
前川望天:“主子的心思和安排,我们做奴才的,不敢妄加揣测,更不敢多言。”
江渺哼了一声,闷闷道:“既如此,谢王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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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王爷代为照顾一个姑娘确实不方便,江渺不敢给王爷添麻烦,还烦请找到她以后将她送回来。”
她还另有打算呢。
说完,便回身去给婆子松绑。
前川不语,只是心里有点想笑。
刚才他将这里的情况传达给主子,主子立刻将三千召回来去追那位姑娘去了。看来主子很担心江小姐嘛……。
*
玉辰宫
“郡主,我们的人有消息传回来。江小姐院子里藏着的那个丫头,名叫丹桂。”
赵嬷嬷将探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安乐。
安乐越听越生气。
“好个江渺,竟敢戏耍我!”她一拳拍在桌子上,震得一屋子的丫鬟婆子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
赵嬷嬷抬手让众人下去,又端杯茶给安乐,低声劝导:“郡主息怒,老奴知道您生气,可如今该如何办?若是贸然除掉江渺这个假货,让真的坐收渔翁之利,我们之前做那么多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
安乐烦躁地将茶盏推开,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这形势确实越发糟糕了,她平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对付一个假货,竟还被对方用“狸猫换太子”摆了一道。
她想不明白,她的计划天衣无缝,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她江渺本就命不该绝?!
万安寺一事已经引得姑母不悦,结果画舫上刺杀失败不说,人还被睿王给抓了。好在那些人是死士,没有吐出些什么来。
可这种种,非但没能阻止婚事,反而被还坚定了姑母要与江家结亲的心。
她怎能不生气!
“几次三番下手,都被她侥幸逃脱,要杀她恐怕已不容易。”
安乐眼中戾气又重了几分,“既如此,不如先派人去将那个真的杀了!我们再慢慢对付这个假货!”
“郡主,不可!”
赵嬷嬷连忙出声劝阻,“贵妃娘娘正让您思过,此刻再出手,若引人怀疑,后果不堪设想。此事不如交给江小姐?她与江渺是姐妹,动手更为便宜,即便事发,也可推脱是侯府内斗。”
安乐蹙眉沉吟,赵嬷嬷言之有理。她必须行事更加谨慎,绝不能再出纰漏。
与此同时,佳贵妃的寝殿内。
彩月压低声音在佳贵妃耳边轻声禀报:“娘娘,底下人来报,殿下他派人快马去了南靖?”
“什么?”佳贵妃登时从软榻上起身,一双明眸中尽是怒色。
她前脚才和这个逆子讲完大道理。他后脚便派人去了南靖?
看来南靖那个“狐狸精”可是不简单!
竟然将一个皇子迷得没了分寸?!
早知如此!她便不该心软!
“不识抬举的东西!”她手执佛珠在掌心转了一转,冷冷道:“既然陵王下不了决心,那本宫就帮他一把。你火速安排人跟上,见到那个狐媚子,杀了她。”
彩月犹豫着,轻轻开口:“娘娘,这会不会引得殿下与您离心?”
佳贵妃换了个姿势重新倚靠在软榻上,声音已然变得懒懒的,听不出喜怒:“他终究会明白,本宫是为了他好。”
21.送回
江渺在外院并没有等多久,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婆子前去开门,江渺远远便瞧着一个和前川穿着一样衣束的男子站在门口。
想来这便是前川刚刚说起的三千。江渺疾步走过去,对方一见她,先是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即躬身下去行礼:“江小姐,人带回来了。”
江渺头探出门外朝左右看看,有些担心马车过来得太过招摇。
三千见状,立刻会意地低声道:“主子吩咐过不可惊扰他人,江小姐尽请放心。”
放心放心。没想到南宫煜这么个沙场将军还能心细如发。
倒也是,打仗可不是闹着玩,不心细怎么行?
江渺心里嘀咕几句,随即点点头,三千转身将人从车厢里扶了出来。
少女还是提灯节上江渺将她接回来的模样,连她为她准备的衣服也没有更换。
怕是醒来之后就着急着出门,什么也顾不得了。眼下她双眸紧闭,眉间隐隐全是痛苦之色。
“这,怎么晕了……?”
三千无奈道:“这姑娘身手不错,我们怕伤着她,情急之下,只能先将她打晕带回来了。”
好吧。
江渺立即将人引入内室。她仔细检查女子身上,并没有新增伤痕。想来应该是跑了一半就被三千他们追回来了。
正低低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却见三千眼神复杂地正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不解。
江渺疑惑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三千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问题,慌忙垂首:“属下失礼。”
他哪儿敢说,还不是前川那小子天天在齐连营里念叨,说主子怕不是给他们找了位王妃,惹得他们这些人都心生好奇。今日得见,他却觉得十分疑惑。
眼前的少女身形娇小,眉眼尚未完全长开,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虽举止从容。
可比起北郡的那些各具风情的“蜂儿蝶儿”,又实在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主子面对昆都第一美女颜落都无动于衷,怎么会对这位连他都耳闻过几分恶名的侯府养女上心?
难道主子好这个?
想了又想也没想通,怕再看下去又会露出破绽,总觉得眼前的女子不是那么简单。只得低下头去告退。
江渺没心情管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女子脖子后带点青灰色的印记上。
果然如此!
真的和她猜测一般无二,这姑娘身上也有幽霜石的痕迹。
印记藏在头发下一指的位置,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来。当初她虽然也检查过碧心的尸体,却着实没有想到世间有如此厉害的杀人工具。
她不敢再耽误,恐会生变。遂快速的打开药箱,按照梧桐所言,将早已准备好的蒲草粉撒在印记处。不过眨眼的时间便看到薄薄的一层药粉上出现明显的三个圆圈。
江渺取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幽霜石从女子身上取出后,又为她敷上草药,眼见着那青灰的印记淡去,她的心才稍稍落回了实处。
“姑娘,你还好吗?”
江渺轻唤睫毛微微颤动着的女子,见着她悠悠转醒,又在看见她的脸的时候眸光中闪出几分不可置信。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她明明差一点就要到那里了,怎么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面对她的怒气,江渺也不生气,她将三根幽霜石针摆在女子面前,慢慢道:“是,是我。你问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
江渺紧紧地盯着她快要溢出火焰的双眸,沉吟片刻后才道:“大约是为了你姐姐吧!”
姐姐?!
女子眸中怒火与不甘化成震惊和疑惑:“你是谁?”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也没办法向你解释我为什么知道你姐姐。”
江渺想起那个在牢笼里受尽折磨却依旧不肯低头,又在看到妹妹头颅后气绝身亡的女子,心神微动:“但是你姐姐拼死送你出来,就是希望你可以自由,幸福。她绝不希望看到你刚和脱离虎口,就这么回去白白送死!”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女子强撑的意志。
她全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掌心,任凭泪水从指缝间漏出:“姐姐……姐姐她……。”
江渺心头一酸,上前抱住她,像是抱住了破碎的自己:“我知道,我知道……。”
她在山里的时候,也曾经有一个姐姐。她们都是孤儿,相依为命。可惜她没有那么幸运,她的那个姐姐为了一个收养的名额,将她从半山腰推下,险些摔死。
“哭出来吧。”江渺拍拍她的背。
不知过了有多久,女子终于整理好了情绪,她抹去脸上的泪痕,无比真诚地对江渺谢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奴婢云杉,还请小姐告知尊名,此生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云杉。”她唤道,语气变得郑重其事,“我叫江渺。长阳侯府,是我的家。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目光清亮:“第一条,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你忠诚于我,保护我。当然我也会为你改头换面,让旁人认不出你。作为交换,我承诺会尽全力调查并营救你的姐姐。但这条路布满荆棘,甚至可能比你之前的遭遇更加危险。”
接着,她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平和却真诚:“第二条,我赠你银钱,为你安排一个稳妥的去处。你可以远离昌都这是非之地,隐姓埋名,安稳度日。这也是你姐姐拼死为你换来的自由,你有权利选择它。”
云杉沉吟了一下,立时以头磕地,语气决绝:“小姐,没有您,奴婢早就死了。奴婢愿意跟着你,效犬马之劳。”
她目光微闪,又是重重的一磕:“至于姐姐……,姐姐之事太过危险,奴婢,奴婢不愿意小姐为了奴婢去涉险!”
江渺将她扶起来:“没关系,云杉。你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自有衡量。既要救人,便要寻一个万全之策,绝不让大家涉险。”
云杉点头。
江渺从药箱中拿出一包药粉交给她,嘱咐了其用法以后,又告知她留在外院好好养伤,三日后来接她,便回了侯府。
江渺先睡了一觉。
这一觉,又让她梦到了陵王。
还是那张脸,那张因为恨意而狰狞的脸在不断地在瞳孔里放大。
看着他一刀刀将原主的肌肤划开,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她的脚边。
那种疼痛,就仿佛这一刀刀都切割在她身上一般。
她明明死了。
死了怎么会觉得疼。
随后画面惊变。
她跟着原主从牢中一路狂奔出来,转眼就来到了挂满红绸的房间。
那里,静静地坐着谁。
江渺想要开口,又想起自己的声音谁也听不见,转瞬便看到鲜血染红了嫁衣。
她觉得好恶心,恶心得想吐。
还没等她吐出来,画面再一转,陵王又穿着喜服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
床边的女子听到声音,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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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盖头,露出一张与地牢中的陵王同样狰狞的脸。
她将手中捧着的东西往前一推,烛光下,那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鲜血顺着指缝啪嗒啪嗒地滴落,像是绽开了一朵朵红色梅花。
疯子!
江渺又是一身冷汗的被惊醒。
睡意全无,灵台顿时清明。
所以是这样吗?
陵王和林清月相爱,原主嫉恨不已,一无所有的她,在大婚之日杀了林清月,剜出了她的心,然后替她上了花轿。
随后被陵王虐杀,砍断四肢,挂到城墙,结束了自己凄惨而悲凉的一生么。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整个心神还没有从那嗜血的画面中走出来。
纵然她已经见过太多血腥的场面,原主那疯狂的举动还是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看来,如果要翻盘,这辈子她得洗白自己,谨守本分,主动撮合林清月和陵王。日夜祈祷两人情比金坚,琴瑟和鸣,儿孙满堂。那么她定能够逃离这惨死的命运。
也不知道杨安石还好吗?
她得尽快想个办法才行。
“小姐,您醒了吗?”阿洛的声音从屏风外轻轻传来。
江渺披着衣服坐起身,光影在纱帘上印出一片疏影横斜。她揉揉眉心,才哑声应道:“醒了,进来吧。”
阿洛轻手轻脚地饶过屏风,见她满脸疲惫便刻意地轻声说道:“安国公府的钱老夫人薨了。”
安国公府?
江渺拢起衣衫,伸手接过阿洛递过来地热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关于安国公府的内容。
隐约记得安国公是两朝的老臣,也是当今圣上的教学师傅。
钱老夫人与佳贵妃母家关系非常,她的丧仪,只怕是半个昌都的权贵都要前去吊唁。
正在思付间,外间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阿洛开门一看,是微云过来了。
“小姐安。”微云福了一礼,“夫人让奴婢来问一声,安国公府的钱老夫人过身了,后日一早府里都要去吊唁。只是夫人念着您近日辛苦,又想着过几日宫里要派嬷嬷来教导礼仪最是耗费心神,便遣奴婢来问问,您若身子乏,不去也使得。咱们府上和安国公府走动不多,不算失礼。”
江渺问微云:“璟儿姐姐,灵儿妹妹一起去吗?”
微云答:“要。”
江渺没想到打瞌睡,居然就有人递枕头过来了。
去,那当然要去了。
*
入夜,渐微凉。
寝殿内的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水汽,时不时传来几缕清苦的药香。
南宫煜披着墨色寝衣从屏风后转出来,潮湿的发梢还在滴水,他却浑然不觉,径直走向窗边那柄孤悬的长枪。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冰冷的枪身上。
他抬手抚过枪缨,那上面还沾着数月前战场上带来的尘沙。
自从服用江渺送来的药丸后,这几日越发觉得身子轻快起来,就连束手无策的温言也欣喜地告诉他,他体内的毒素有控制住的迹象。
不可置信。真不可置信!
南宫煜的指尖顺着枪身的纹路缓缓下滑,那些在几个月前就觉得有些麻木的手臂,如今仿佛久旱逢甘霖。
他试着做了一个突刺的动作,夜风掠过指尖,带着久违的凌厉。
“王爷。”前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梧桐求见。”
南宫煜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他收起长枪,立身站在一片冰冷的月色中,道:“进来。”
22.求我
不过两日未见,江璟儿看起来骤然憔悴了许多。
往日那份温婉柔顺几乎在脸上挂不住,眼底的乌青也比前几日看起来深重了些。
“璟儿姐姐。灵儿妹妹。”江渺缓步走过来向两人见礼。
江灵儿倒是与往常一般无异,拉着江渺叽叽喳喳说着画本子上的故事,又抱怨起因为柳家表哥要来,她也被逼着不能出门的无奈。
江渺含笑听着,眼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身旁低头沉默不语的江璟儿。
自从那日因着丢了亡母遗物而和江渺短暂交锋以后,江璟儿就像销声匿迹了一般,托词大病未愈,将自己关在院子里静足不出户。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吸取了教训,有没有明白今日江渺已非昔日的原主,不可能还任由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要是她之后安分守己,江渺可以不计前嫌,不与她计较。
她那点心思,江渺太懂。
一个养女都能享有的尊荣,她正儿八经的江家血脉凭什么低她一等?
想要的要自己去争取,这是没错的。
但是,争取并不意味着可以不择手段。
如果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伤害他人,残害无辜,那这样的人和恶鬼有什么区别?
江渺最讨厌恶鬼。
做错了的,终究会为此付出代价。
原主是,江璟儿亦是。
感受到江渺那仿佛能够穿透人心的目光,江璟儿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
她望着江渺的脸,难得地,没有再端起那副言笑晏晏的面具。
她今日确实笑不出来。
心底仿佛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反复的嘲弄她:从万安寺回来后,几次了?已经几次了?她自以为谋划周全,可最后呢?哪一次不是灰头土脸的败下阵来?
桩桩件件,计划没有一次顺利!江渺就像是突然开了天眼,总能轻易避开陷阱,甚至反过来将她逼入更尴尬的境地。
连江灵儿现在也对她心生隔阂。
还有阳原,阳原那个偏远的寒冷之地,她才不要去!
可,这些挫败加起来,都比不上前日安乐郡主的人送来的消息,如同惊雷,震得她心神具碎。
那个早已失踪十几年的,真正的侯府千金,竟然还活着!
她一直探究偏院的秘密,却没有想到里边竟藏着的是有关于真千金的下落。
那日,如果江渺真让她搜查院子,捅出了这个秘密,如今侯府是何等景象?
怕是人仰马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那位流落在外的真凤凰身上,哪里还有她与江渺争锋的余地?
一时间心绪复杂无比,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江渺为什么没有告诉柳如云夫妇他们的女儿还活着?
为何要将这至关重要的线索偷偷藏起来,守得如铁桶一般?
思绪百转千回,一个念头渐渐清晰,带着几分扭曲的快意浮上心头:
她江渺,也不过如此吧。
与她又有什么区别?侯爷和夫人对她如此之好,她却要让他们骨肉分离……
想到这里,江璟儿突然觉得压 在胸口的巨石落了地,竟然莫名地想笑。
“呵……”讥诮的冷笑从喉间溢出,江璟儿终于从翻涌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眸看向江渺:“问渺妹妹安。”
她忽地侧过头,对一旁尚在叽叽喳喳的江灵儿柔声道:“妹妹,我的披风方才好像忘在茶桌旁了,风吹着有些凉,你去给我取来好吗?”
江渺瞬间会意,江璟儿这是要支开江灵儿。
江灵儿明显不想走,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江渺的衣袖,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几日前姐姐欺负渺姐姐的画面还在眼前,她实在不敢让她们独处,心怕两人之间又闹出什么矛盾。
姐姐很好,渺姐姐也很好。既然都很好,那为什么不一直好下去?
江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去吧,我和璟儿姐姐就在这里说说话,等你回来。”
江灵儿这才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朝着涵清阁走去。
待江灵儿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江渺开门见山,直接问道“璟儿姐姐是有什么话想单独与我说?不妨直言罢。”
江璟儿本还习惯性地想维持一下表面功夫,迂回几句,见她如此直白,索性也不装了,嗤笑一声:“妹妹何必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我之间,还有演戏的必要吗?”
“姐姐这话说的,”
江渺也想不出她有什么好和江璟儿演戏的地方,论演戏,难道一直不是她江璟儿最会演吗?
人在无语时,便会想笑:“妹妹愚钝,实在不懂姐姐在指什么。”
“不懂?”
江璟儿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与挑衅:“那我便说得再明白些,妹妹你,想必也不希望那位真正的千金回来吧?否则,你为何要将那关乎她下落的线索,死死藏在偏院,不敢让叔父,婶母知晓呢?说什么制药?真是可笑!”
她紧紧盯着江渺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到慌乱或心虚。
“一旦她回来了,你这养女还有在这侯府生存下去的地位吗?什么宠爱,什么体面,甚至……你那一心想要嫁进去的王府,恐怕都要烟消云散了吧!”
“事到如今,端着什么架子,装什么矜持?不如求求我?”
“求求我,我便不把你的秘密捅出去。哈哈……”
江璟儿说着说着,就抑制不住低笑出声。
她太想看了,太想看看江渺那张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脸上出现震惊,慌乱,摇尾乞怜的表情了!
她要看着她怎么向自己苦苦哀求,怎么样求自己不要将这个秘密宣之于口!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并未出现。
江渺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江璟儿,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悲悯,仿佛在看一个蹩脚戏子上蹿下跳的拙劣表演。
等到江璟儿那带着回音的笑声在廊下渐渐消散,江渺才微微偏了下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几淡的笑:“说完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是否用膳,天气如何一般。
江璟儿脸上的笑意刹那间变成诧异。
“好啊。你都知道了。那你去告诉父亲母亲吧?”
江渺正求之不得。
她连日为柳如云调理身体,又将她屋子里的香换成了药香。
如今身子已经安好,胎像稳固。她不再害怕林清月的事情刺激到她,只是她答应过父亲不提这件事情。
她想等林清月找到以后,再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
江璟儿想说就去说吧。不过……
江渺不等江璟儿从震惊中回神,慢悠悠说道:“不过,母亲当年产后体弱,缠绵病榻,以至于后来迟迟不曾有孕。这些年来,所有人都以为是生产伤了根基。可若,不仅仅是如此呢?”
江璟儿的脸上瞬间煞白。
她还没有来得及张嘴,不远处柳如云就在微云的服侍下,缓步走了过来。
柳如云笑容浅浅,如今身子没有那么疲乏后,心情都好了许多。
还是多亏了女儿日日送来的药丸,不知不觉看着江渺的眼神也越发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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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就瞧见你们姐妹俩站在这儿。怎么站在风口里说话?仔细着了凉。灵儿那丫头呢?还没来吗?”
江璟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肉都凝固在了一起,目光恐惧地看向江渺,心怕下一秒江渺就把一切捅到柳如云面前。
她不知道江渺到底知道了多少,但是她那笃信的神情,不着痕迹的说辞,像是烙铁,烫的她浑身战栗。
不行,不能,不可以!
她握紧了拳头,脑中飞快地想着说辞。
江渺根本懒得与她纠缠,不动声色地隔开她与柳如云的视线,笑着伸手扶过母亲:“母亲!”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仿若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您才该仔细身子,别吹着风了。您若是着了凉,女儿可是要心疼的。”
“更要小心,别让咱们家的弟弟妹妹着了凉才是。”
“你啊!”柳如云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轻轻点了点江渺的额头,语气是十足的亲昵与受用,“这孩子,整日里胡说些什么……”
江璟儿听着,浑身如坠冰窖。
她知道,她应该什么都知道!
“婶母,渺姐姐,姐姐,久等了。”江灵儿取着披风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全然没有察觉到姐姐脸上的神色变幻,乖巧地将披风递给江璟儿。
“好了,出发吧。误了时辰可不好。”柳如云见人来齐便向外走。
上了马车,熏香袅袅。
一路上柳如云仔细地交代几人安国公府的吊唁非同寻常,贵妃届时也会亲自前往国公府,嘱咐三人要谨言慎行,不可行差踏错。
几人点头应下。
忽而柳如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对了,你们的舅母捎来信,说是若微那孩子在来昌都的路上染了风寒,病倒了。怕是要耽搁些时日,不能如期到了。”
说完,她轻轻叹口气,有点遗憾没有不能快点见到自己娘家的人。
“啊,若微妹妹病了?严重吗?”江灵儿先出声问道。
柳如云摇摇头,只道信中没有详说。
要耽搁行程,怕是病的不轻。想到这儿,柳如云忽的抬头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江璟儿。
自从上了马车后,她便觉得江璟儿有些异常,脸色也不好看。柳如云知道前两日江璟儿病了,她心里多少明白她怕是不愿意嫁到阳原去。
可前几日江伯玉回来低低叹气,说是禹王听说侯府有位千金知书达理,美名在外,想要相看一二……。
那老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论辈分都能当璟儿的祖父了!府里姬妾早已成群,儿孙都快比璟儿年长,如今还打着个十七岁小姑娘的主意,真是……忒不要脸!
虽说她是个深宅妇人也知道禹王府不是个好去处。璟儿这般身份,也很难在昌都相个豪门显贵的人家。
正在此关头,柳如云收到娘家来信,直言希望她能够帮二房家的柳州侄儿相看一个合适的姑娘。
再过一年柳州便要来昌都考试,有个熟悉昌都的女子做妻子最为合适不过。
那柳家如今确不如从前,但婆母是自家姑母,总能看顾一二。
柳州虽然个庶子,但也是她小时看顾过的孩子,又是个正经读书人,未来总有指望。
江伯玉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江璟儿却不满意,她有何不满意的?
放眼整个高门,哪个主母要去过问旁支女儿的婚事?
若没她可怜她无依无靠,那她真被那禹王收了,才是真的痛苦。
想到这里,柳如云的脸色也一沉,不快道:“璟儿,你脸色不太好,是身子还不爽利么?”
23.整治
江璟儿正心似鼓擂一般,突然被柳如云问道,怔了几秒才蓦地醒过来,摇着头否认:“没……没有。”
“那怎地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江璟儿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江渺,见她含着笑看她,背上已经是一层冷汗,还是强装着镇定解释:“劳婶母挂心了。就是那日淋了点雨,受了点惊,有些心神不宁……。”
她这话说得没有条理,江灵儿都疑惑地望了她一眼。
柳如云正想说点什么,马车就到了国公府门前,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江璟儿,终究什么也没说。
“长阳侯府夫人携大小姐,璟儿小姐,灵儿小姐到!”门房刻意压低了中气十足的声音向内唱诺。
“郡主,江小姐来了。”赵嬷嬷顺着声音示意安乐,安乐也看过去。
这一看,就让她恍了恍神。
江渺今日穿着一条月白的长裙,未施粉黛,发间仅仅簪着一朵白花,更显得清丽脱俗。
从前她总是嘲笑她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庸俗不堪。
更是在今日早早来了国公府,等着看这个草包是怎么样引人嘲笑。
她连嘲讽的话都想好了几套,如今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憋的胸口闷痛。
哼。
她别开目光,兀自走开。
柳如云带着女儿进了内堂,按照礼节制与安国公夫人姜珠及其子女一一见礼。
正在说着,烈国公的夫人钱玉芝姗姗到来,她身后跟着小女儿赵婉欣。
赵婉欣和江璟儿交好,一进门便看见了她的身影,可是碍着礼节,不能越过母亲过去,便悄悄给江璟儿挥手。
可是江璟儿却像是有心事,并未向往常一般看过来。
江渺倒是先注意到了赵婉欣的动作,礼貌性地向她点点头。
“哼……。”赵婉欣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看样子赵婉欣并不待见原主呢。江渺笑笑,侧过头去和江灵儿说话,也不再看她。
等到几人寒暄完了,赵婉欣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挽起江璟儿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璟儿姐姐,我好想你哦。你最近怎么也没来找我玩了,上次你给我绣的荷包,我家那些个妹妹们看见,嫉妒死了。”
她喃喃说了半天,江璟儿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一抬头看见赵婉欣天真无邪的脸,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哎……”她叹了一声,下意识地去瞥江渺。
这一眼赵婉欣看在眼里,叹息也听在耳中,她拉着她往外走,忿忿不平道:“她又欺负你了?”
江璟儿拉了拉赵婉欣的衣袖,示意她小声些。
“今天是国公府老太太祭奠的日子,别说这些。”
赵婉欣不依不饶:“她不过是个养女,在外面作威作福也就算了,欺负自家姐妹算什么东西?姐姐,你给我说说她怎么欺负你了,我给我爹说,让他告到陛下面前去,让你家叔父给你做主。”
她说得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忽的引得左右人纷纷看过来,好在已经出了前厅,并未有多少人听到。
赵婉欣看着江璟儿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样子更是怒从中来,伸手抓着江璟儿的胳膊要将她带去花厅找父亲。
江璟儿挥挥手要拒绝,两人拉扯间,江璟儿猛地一缩胳膊,“嘶”了一声。
“璟儿姐姐,你怎么了?”
江璟儿也有些奇怪,拉开衣袖,这才发觉刚刚两人拉扯时,手腕的镯子连接处的金丝,不知怎的翘了起来,正好在之前淤青的地方添上了一道划痕。
“哎呀,出血了,都怪我。”
赵婉欣一眼瞥见,顿时慌了神,急急地拿手帕去按压,又看到伤痕下的青紫色,勃然大怒:“璟儿姐姐,这,这是她弄得对吗?!真是气死了!她竟敢打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江璟儿慌张将衣袖放下来,欲言又止:“婉欣妹妹,别……别声张,不是你想的那样……。”
“璟儿姐姐!你怕她我可不怕她!”赵婉欣声音高扬起来。
“好妹妹!算姐姐求你了,今日千万别闹事!这可是国公爷家的大事,且贵妃娘娘也要亲临,若是冲撞了……,怕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江璟儿低声劝着,不时眼睫还挂上泪珠,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惜。
璟儿姐姐何时这般模样过?她越是委曲求全,越激起了赵婉欣的保护欲。
“璟儿姐姐你性子就是太软和,才由得那个养女欺负你。这口气,咱不能咽下去。必须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才行!”
赵婉欣咬着牙,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江灵儿贪吃,江渺和她出了前厅,她便跟着一群年纪相仿的姐妹去了点心长案前,很快便投入其中。
江渺落了单,正和她意。
昨天一天,梧桐将已经将安国公府的大致分布一一画了简图告诉了她。
还得多亏了南宫煜帮忙,不然这件事情还不容易办成。
现下她必须要先找到“张真人”歇息的院落。
“你帮我去留意佳贵妃娘娘车驾的消息,估摸着她要到来之前,速来告诉我一声。”江渺转过头对阿洛道,阿洛没有质疑,很快便去探听消息。
江渺则找了个安国公府的丫鬟,借口赏花,跟着她瞎转悠期间打听消息。
这才刚转过一道爬满藤萝的曲折长廊,迎面便撞上了联袂而来的江璟儿和赵婉欣。
江璟儿看见江渺独自一人有几分诧异,随即受惊一般迅速低头,手下意识的拉了一下衣袖。
这个动作在赵婉欣看来便是江璟儿怕极了江渺,刚刚才压下去的怒火又蹭地燃烧起来,先发难怒喝道:“江渺,你不过一个养女而已,仗着江伯父的几分宠爱便作威作福,竟然处处欺负璟儿姐姐,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再动她一根汗毛!”
江渺脚步一顿,“你说我欺负她?”她目光扫过赵婉欣直接落在江璟儿脸上,反问:“我欺负你?”
江璟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赵婉欣便快速地将她护在身后:“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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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渺冷笑。
她本不想在今日和她计较,可江璟儿晨起就开始惹她的晦气。她已经敲打过了她,她还要惹事生非!
真是装也不装了?
江渺瞥了一眼两人,侧身就要走开,赵婉欣不依不饶:“你别走,给璟儿姐姐道歉!”
“婉欣妹妹……”江璟儿拉拉赵婉欣的袖子,“没事的。别闹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江渺最讨厌别人装了。
赵婉欣正要伸手拉住江渺,突然感觉身形不稳,一个踉跄就要向前栽,再一回神便看见江璟儿身子如同一叶扁舟一般摔落在地。
“你……你……你!!”赵婉欣气急,她看到了,江渺给了她的璟儿姐姐一脚!丫鬟将她扶着,她指着江渺,气得哆嗦:“你竟然打人!当着我的面你就打人?!!”
江渺拍拍身上的灰:“赵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怎么能够空口污蔑我呢?”
“我看到你踹了璟儿姐姐!”赵婉欣将江璟儿扶起来,见她脸上还挂着泪,几乎就快要把江渺吃掉:“你给璟儿姐姐道歉!!”
“哦?”江渺动了动,抬了抬脚。
刚刚爬起来的江璟儿拉住赵婉欣,就她说了让她道歉,她才挨了一脚。还说,保不准还得挨一脚,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江渺虚张声势地收回脚,笑道:“赵小姐说的哪里话,明明就是璟儿姐姐她自己没站稳摔了,怎么还怨我了?”
“啊?”赵婉欣和她的丫鬟婆子们目瞪口呆。
怎么有人众目睽睽之下,还能谎话连篇?
“你!”
赵婉欣还要理论。江璟儿拦住了她,她算是看出来了,江渺就是个疯子。
反正今天她就要送她去见阎王,闹大了这事露了马脚还不好。
江璟儿咽下这口气,拉着赵婉欣离她远远的:“算了妹妹,就当是我自己摔了吧。今日实在不必要为了我们这点小事惊动了大家。走吧。”
赵婉欣显然还不解气,“璟儿姐姐,当着我的面她都敢打你,那你在府里怎么过?”
江璟儿摇摇头,泪水很快就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愈发楚楚可怜,“我知道婉欣妹妹是为我好。你的心意,姐姐都记在心里。可……可现在能让我先换件干净的衣裙吗?”
赵婉欣看她这副模样,又见江渺头也不回、全然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的离去背影,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得无奈听从:“行,我陪你去。”
两人一同跟着安国公府的小丫鬟前往供女客更衣的厢房。
江璟儿换好衣裳出来,脸上依旧愁眉不展,郁郁寡欢,坐在镜前,看着手臂上的伤,眼神晦暗不明。
赵婉欣知道她心里烦闷,看着好友如此受委屈,自己却没能立刻帮她出气,原本还不打算提前告诉她的小计划,此刻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凑近江璟儿,低声在她耳边道:“璟儿姐姐,你就别愁了。我想好法子整治她了。等会儿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24.绝路
赵嬷嬷低头在安乐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安乐原本有些烦躁的脸色,忽地一愣,疑惑地抬起眼:“当真?”
“环儿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她真打了江璟儿?”
“对。”
安乐没想到江渺居然有如此出息,敢在国公府的丧宴上动手,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名声。
如此刁蛮任性,也不知姑母怎么想的。
赵嬷嬷压低声音道:“我们的人看见赵家的婉欣小姐和江璟儿小姐进了厢房,两个人出来以后便和自家丫鬟分开了……”
想了想又道:“老奴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勾当!要不,老奴去查一查?”
安乐的眼睛亮了起来,烦躁的心情一扫而空,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她思考了一下:“不用打草惊蛇,跟着她们就行。合适的时候让我们的人,帮一帮她!”
安乐笑起来,转而又想起陵王哥哥等会也要来丧仪,忽的问:“江渺那贱人呢?”
“我们的人跟着一起去西边了。”
“西边?她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安乐蹙了蹙眉,那边多是客院和祠堂所在,僻静得很。
“心中虽然掠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作罢:“没事,只要不是去拦陵王哥哥的车驾,随她折腾。让人跟着就行!”
“是,老奴明白。”赵嬷嬷会意,立刻转身去安排。
“等等!”
*
前川将江大小姐踹人的消息传回睿王府。
主子让他保护江小姐,凭他对她的认识,他觉得江小姐也不必让人保护吧。
南宫煜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上的案宗,想起了前夜梧桐所言。
他似乎突然懂了江渺要做什么,猛地站起身来,“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主子,您不是说今日要去常州,所以推了国公府的吊唁之请么?”身旁的三千看着桌上还未干的墨迹,喊出一句。
前川白他一眼。
懂不懂啊?主子这是要去保护王妃!
南宫煜没看见他俩的眼神往来,挥挥手,“不急,好戏登台,咱们也去看看再来。”
*
江渺正根据脑海中的地图,快步穿过一处树影婆娑的幽深曲径。
据方才带路的小丫鬟无意透露,张真人做法后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在国公府专备的厢房内静息片刻。
那厢房在内院西侧,毗邻家祠堂。
素日里来往的人就不多,如今国公府的丫鬟婆子家丁们都忙着前头招待往来贵客,这边更是冷冷清清,一片寂静。
四下只闻得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飘来的哀乐。
这光景,正好符合江渺的心意,是个便宜行事的好去处。
就是,总有一些不识趣的苍蝇,非要惹人清净。
她早就发现了有人跟踪,但是不动声色的让他跟着。不然她欺负娇弱堂姐的好戏怎么传遍整个昌都。
并非她毫不在意名声,而是她需要用这个名声,为林清月与陵王的婚事铺路。
她记得,上一世林清月回府后,佳贵妃还是属意她这个养女,因此曾多次反对陵王求娶林清月的要求。
若非后来原主恶行暴露,被陛下下旨收入大狱,恐怕贵妃还会继续阻拦婚事。
这辈子,她总不能也用下大狱来成全他们吧?
江渺想着,闲闲散步着得身形猛地一闪,脚步加快朝前,不过须臾之间,她的身子便闪入了一处假山的缝隙之中。
跟踪者见她突然提速消失,心中一急,连忙跟上。
假山内路径曲折,光影昏暗,不过转了两个弯,便已失了江渺的踪迹,只觉四周石影幢幢,寂静得有些诡异。
他正凝神四顾,忽然听闻头顶传来簌簌轻响声,下意识地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正在疑惑之间,颈侧骤然一麻,整个人便飘飘然地落在了冰冷的山石上。
江渺得意地将银针收回怀中,将人拖拉至假山中的黑暗处,免得被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疾步朝不远处的小院走过去。
*
安国公府内,白幡低垂,香火缭绕。
为钱老夫人操持的庄严法事持续了整宿,晨光熹微时方告一段落。
主持法事的张真人歇息了不过一个时辰,又急急赶来准备下一场法事,眼瞅着贵妃今日也要亲临,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他必须亲自盯着才行。
因而到了午后,已是元气大伤,精神萎顿。他婉拒了管事邀请前去用些茶点的好意,独自一人返回到厢房。
闭目调息不过片刻,身体的疲惫还未得到缓解,忽而响起轻轻地两声叩门声。
张真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法事刚毕,国公府的下人应该都懂规矩,不会此时来打扰。
莫非?
如今他为陛下讲解经道,深受赏识,在昌都也是个有头面的人物。
莫不是今日前来吊唁的哪家勋贵重臣,见他主持法事颇有章法,心中信服,特意追到这静修处来,想私下求个指点,或是攀些交情?
这国公府的席面也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定然如此了。
这么一想,方才那点被打扰的不悦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满足感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连身板也下意识地挺了挺,语气颇为矜持和淡然:“门外何人?贫道正在静修调息,若非急事,还请……。”
“叩,叩。”
门外人并未答话,还是叩了两声。
张真人从榻上下来,想看看究竟是何人,架子如此之大。
“吱呀”一声,门扉敞开。
一片光亮争先恐后地涌入房内,张真人一瞬闭了闭眼。
在睁开,他看见在那天光之中,一个素衣白裙,身材纤细的少女突然抬手一挥。
“这位小姐,此地乃贫道静修之所,女眷不宜擅入。若有疑难,可去前厅寻……。”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淡淡地药香随着她的衣袖带起来的微风扑面而来。
张真人心头猛地一跳,想要后退呼和,却已经来不及。
一股强烈的酸软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他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一般,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江渺反手合上门扉,隔绝了内外。
不枉她熬更打夜地改良配方,这麻药生效的速度,真是越发令人满意了。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走到张真人身后的椅子坐下。
张真人惊惧不已,又满腔愤怒难以发泄。
他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算计了!
“你……你是何人?使的什么妖法?!”
“妖法?”江渺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弯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比起刘先生你来,小女子这点微末伎俩,哪里配得称上为妖法啊!”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耳边炸开。
她……她究竟是何人?
张真人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上前撕碎眼前的人,奈何身体麻木动弹不得,半晌也未曾挪动一寸。
他怒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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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心存侥幸地狡辩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贫道俗家姓张,哪里来的刘先生。你认错人了!”
“是吗?”江渺轻轻将手帕折好,拿出一张信纸来从容念道:“刘立生,湖州安昌人氏。十八年前潜逃时卷走了安昌陆家的一块金石印。”
“让我瞧瞧。”江渺拿起桌上的拂尘,轻轻拨弄张真人的腰间,啪嗒掉下来一块金石,静静地躺在地上。
“哎呀,原来是回炉重造后挂在这里啊。我猜……你怕是日日夜夜摸着它,重温你犯下的罪恶吧。”
她一言一行落在刘立生的眼中,在他心里惊起惊涛骇浪。
他已经改名换姓十余年,从惶惶不可终日,到今日的深受皇恩荣宠。
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认识他,他以为,以为那些过往早就伴着那夜的大火燃烧殆尽了。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少女来,将他死死的捏在地上动弹不得。
半晌,他笑出声来:“这位小姐您不妨直说,您想要贫道为您做什么?”
江渺挑眉。
哦?聪明。
她不和他废话,江渺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直接给刘立生喂下。
“这是颗毒药。”
刘立生眼中一秒变得惊慌,但江渺直接道:“事成之后,我会给你解药。我要你,陪我演场戏!”
*
“就是这里!我看到江小姐就是在这里私会外男!”
一阵吵闹声自屋外响起。
“给我进去搜。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安国公府老夫人的丧仪上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勾当?”
“香玉妹妹,这可是大事啊。你确定吗?”安乐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脸上挂着不可置信,声音却不小,足以吸引更多的目光看过来。
一众贵女公子面面相觑。这可是国公府啊!若真闹出丑闻……。
带头的孙将军的女儿孙香玉指着跪在地上的百环道:“这丫头可是亲眼看见江家大小姐进了这个院子。郡主,错不了。我俩一直守在这附近,根本没人出来过!”
安国公府的管事闻声过来,下人低低将事情说了一遍,听得额头冒汗,他连忙拱手对安乐道:“郡主明鉴!此院暂居的是府上为老夫人请来主持法事的张真人及其弟子,乃是府中贵客,更是陛下都知晓的人物。法事劳累,真人正在静修,万万惊扰不得啊!此事怕是有所误会,不如……。”
管事话没说完,赵嬷嬷从安乐旁边挤过来:“管事这话差矣。”
“正因为里头是真人,天师所居之处。如今出了这样的闲言碎语,今日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岂不显得我们郡主包庇纵容,污了老夫人身后清名?”
安乐点头,立即对身边人说道:“听到了吗?给我去开门,让我们看清楚是个怎么回事!”
几个奴仆应声就要去撞门。
与此同时,江渺早已将门外的动静听了个清清楚楚。
对方出手防不胜防,没想到突然来这一招。打了江渺一个措手不及。
安乐来势汹汹,一幅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样子。硬碰肯定绝非良策。
江渺果断将麻药的解药喂张真人服下,急言交代几句,当机立断走进内室,轻推开后窗,想要翻窗从后院矮墙遁走。
“诶,小姐……。”张真人手停在半空中,欲言又止。
江渺闻言低头,身形一滞。一股湿润的水汽便扑面而来,抬眼望去,窗外竟是一片开阔的莲池,碧波粼粼,根本没有落脚借力之处!
她竟然没发现这小院子竟是临水而建!
前门被堵,后窗临湖,已是绝路!
25.休矣
“小姐,这可怎么办?”
张真人看了一眼去而复返的江渺,心下有些慌乱。
虽说他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可在国公府里被扣上一个与管家女眷私通的罪名,就是他有十个脑袋,怕也不够砍的。
江渺瞥了他一眼,飞快地说了声:“闭嘴。按我说的做!”
也不知这样色厉内荏的草包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
张真人被这么一喝,突然也就冷静了几分。
感觉自己力气渐渐回拢,抓起地上的拂尘坐回椅子上,强壮镇定:“好,好,好,那小姐您躲在内室切莫出来,一切交给贫道应付。”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出来!江渺我知道你在里边!”孙香玉亲自上来拍打着门。
半晌也没有动静。
安乐扬了扬手,几个粗壮家仆便拥上前去,抬脚“哐当”踹开了房门。
门屑翻飞了好一阵,门外的一群人才看清张真人独自端坐在梨花椅上闭目养神。
拂尘斜搭臂弯,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声巨响不过是一阵微风。
冲在最前头的家仆见他这般镇定,脚下不由一顿。
张真人这才缓缓睁眼,目光平平静静掠过门口众人,最后落在先前招呼他的管事脸上。
“原来这竟是国公府的待客之道啊!贫道受教了!”
张真人扬起拂尘作揖,惊得管事急急从人群中出来躬身道歉:“真人息怒!事发突然,下人们鲁莽,惊扰了真人清修,实在是……实在是……”
他掏出手帕,不住地擦拭额角渗出的冷汗。话都说不利索了,心中也是叫苦不迭。张真人是府里的贵客,安乐郡主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女,两边都开罪不起啊。
孙香玉瞥向旁边的安乐,见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微微朝着她点了点头,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她朝前一步推开堵在门前的管事,伸长脑袋朝门里喊去:“江渺,别躲了!我知道你肯定在里边,痛快点自己出来,别让我们进去抓到你更丢脸!!”
张真人不动声色地将身形微侧,恰好拦在通往内室的珠帘面前,拂尘一弗横在胸前:“这位小姐说的哪里话。此间是贫道借宝地静坐冥思之地,何来他人?”
孙香玉嗤笑:“有没有,进去一看便知。”
张真人岂容她胡来,眼神示意管事拦着。
那管事也是心头一紧,察觉些不对劲,今日若真在此闹出什么不堪的丑事来,可怎么向老爷交代啊?
只得硬着头皮上去,赔着笑劝孙香玉三思而行。
趁着这个空隙,江渺眼光极快地扫过厢房内的物品,眼光瞥见角落木施上搭着一件深灰的粗布短褐,似乎是还未收走的衣衫。
她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取下,正要伸手取下头上的玉簪时,窗边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江渺迅速拔下玉簪做防备姿势,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在一片暖光中泛着光。
似有春风拂面而来,电光石火之间,她感觉到面庞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眼眸瞥见一抹玄色,整个身子便如同失控一般跌入一个厚实的胸膛。
黑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随后悠悠从眼前飘落。
这时江渺才看清了眼前之人正是南宫煜。
“叮”,手中的玉簪突然滚落在地。
几乎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内室看来。
“听到了吧!里边果然有人!”孙香玉势在必得地走上前,管事的劝,张真人拦,一时间现场变得混乱。
他们这样,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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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笃定,这次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眼神示意赵嬷嬷。
于是赵嬷嬷也加入了战队。
江渺从地上的簪子上收回目光,下意识抬头看向珠帘外。
【得了,现在又来一个怎么解释的清楚啊!】
【怎么办,怎么办,死脑子快想啊!】
“别怕!”南宫煜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响在耳畔,压得极低,像是春水流淌,又像是暮色中漫起的潮汐,将她的心神扯回到这方寸之间。
这时,江渺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姿势太暧昧了。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臂,她的脸颊还靠着他的胸膛,连他呼出的气息都轻飘飘地洒在她的额头。
就这一秒,她心如鼓擂,耳根倏地红了。
南宫煜似乎未曾察觉她的异样,待她身形稳住,便即刻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指节,后退半步,拉开一道克制的距离。
他面容已经恢复惯有的疏离冷淡,只抬手,修长的食指无声地抵在自己的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侧首指了指窗外。
江渺会意。
“让开!”孙香玉历喝一声,她力气不大,但是不管是管事的还是张真人,都没人敢真的阻拦她。
何况她身边那膀大腰圆的赵嬷嬷已然上前,蒲扇般的手掌一推一搡,便将拦路的二人拨开,为孙香玉清出一条直通内室珠帘的路。
一时间,内室门外,骤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胶着在那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晃动的珠帘上,耳边只听得琉璃碰撞,叮当作响。
孙香玉的手,伸向了帘子。
张真人望天,我命休矣!
安乐则得意地扬起嘴角。
“出来!”
珠帘被猛地掀开,哗啦作响。
26.发作
众人闻声,皆是一愣,随后回头一看,脸上神色皆各有不同。
有惊讶,有疑惑,更有人暗自庆幸或遗憾。
脸色变幻最快的当属正欲跨步去屋内的安乐。
怎么可能?
江渺对四处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步履轻盈地与赵婉欣和江璟儿插肩而过,缓缓走到柳如云身边接替了微云扶着的手。
安乐推开身边的赵嬷嬷,径直走到江渺面前,言辞凿凿地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江渺故作疑惑:“郡主何出此言?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那我应该在哪里?”
“你应该……”她伸手指了指内室,却在回身时眼光掠过姜珠铁青的脸色突然顿住了。
江渺没有理睬安乐郡主的话,转而对着柳如云道:“女儿贪看园中晚开的几株海棠,不觉走远了些,因而迷了路,好在遇到这位姐姐。”
她说着,侧身让开半步,目光投向自己身后不远处,“这才一同寻了过来,不想母亲您在这里。”
众人闻言,皆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云锦长裙,气质清冷如明月的少女,正静静地现在一树绯红的海棠花下,不知已旁观了多久。
在场有眼见的夫人们待看清来人,已倒吸一口凉气。
竟是三公主南宫凝!
姜珠心中重重一沉。
南宫凝乃是先皇后嫡出的三公主,自先皇后薨逝后便深居简出,连宫宴都常称病推却。
除了早年曾随皇后赴过国公府几次,近年来几乎无人得见真容。今日安国公府丧仪,三公主明明也推拒了邀请……
今日怎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安国公府后园?
姜珠蹙了蹙眉,飞快地瞥了一眼停灵的方向。
莫非是老太太生前与先皇后曾有旧谊,公主殿下是念着这层情分,才悄然前来吊唁,不愿声张?
前有睿王,后有三公主,这都是什么事!
姜珠赶快上前行礼,众人皆是一惊。
南宫凝抬手让姜珠起来,不经意地将自己裹着素帕的袖口露出些许,“本宫在后园散步时,不慎为花枝所伤,是这位小姐路过,以随身锦帕为本宫包扎止血。”
她说着,目光转向江渺,唇角极淡地牵起一个近乎不见的弧度,点了点头。
那笑意很浅,却让江渺心头一颤。
【这这这,又偶遇一位大佬么……】
原主惨死陵王之手的阴影还在眼前挥散不去,江渺一心惦念着离天家越远越好。
这怎么回事?前脚被迫和睿王合作,后脚又遇到一个毫无印象的三公主。
真不知是福是祸。
【这身体是自带雷达,专门解锁皇室隐藏npc吗?】
听着这乱七八糟的发言,南宫煜嘴角轻轻一勾。
他隔着人群对南宫凝微微点头,南宫凝会意,淡淡开口:“本宫知道的就这些。”
柳如云见事已明了,拉着女儿的手对姜珠道:“公主殿下明鉴,夫人也看到了。小女方才确有他处可证,绝非某些人口中那般不堪!如今误会虽解,但小女平白受此污蔑,险些清誉尽毁,此事……不能就此作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脸色不佳的安乐郡主。
方才她信誓旦旦,以清誉为名强行要搜查时说过,若是无人,她必要向江渺郑重道歉。
此刻这道承诺像是无情的枷锁,将她牢牢地桎梏在原地。
可她是郡主!身份尊贵,金枝玉叶!就算她错了,杀了人,那人都得对她千恩万谢。
要她向那个养女道歉?凭什么?
她要道歉岂不是承认了她错了?
那她往后还怎么争陵王哥哥欢心??
她颜面何存?!!
心头百种念头回转,所有人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
不行,绝不行!
安乐忽然抬手扶额,身子轻轻晃了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嘤咛一声,眼睫颤了几颤,似是不胜负荷,整个人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郡主!”离她最近的赵嬷嬷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搀扶。
姜珠见状使了一个眼色给管事的,管事急忙上前招呼让人请太医,又指挥人抬来春凳。
“睿王殿下,三公主,您看这……”姜珠指着倒地的安乐郡主询问。
南宫凝淡淡瞥了一眼人影绰绰的混乱处,又悠悠地挪开眼神,对众人道:“本宫不喜喧闹。既然无事,便先去看看老夫人罢。”
说完,她便真的转身离开。
姜珠只得将目光投向南宫煜。
南宫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江渺的脸,只见她微微垂着眼睫,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戏台子搭好了,怎么能没有唱戏的人?】
南宫煜立刻会意,淡淡道:“今日贵妃娘娘要亲临。不如请贵妃娘娘定夺如何?江小姐觉得呢?”
江渺适时上前半步,对着南宫煜盈盈一礼:“殿下思虑周全。贵妃娘娘是郡主至亲,又是长辈,慈爱明理,洞察秋毫。由娘娘亲自过问,既全了爱护晚辈之心,又能明辨是非,平息物议,自是……最为妥当。”
姜珠闻言,心中暗叹这江家女好生厉害,三言两语便将烫手山芋彻底丢给了即将驾临的贵妃,自己却落了个恭顺懂事的名声。
她连忙附和:“王爷明鉴,江小姐所言甚是。妾身这便加派人手,妥善安置郡主,静候贵妃娘娘。”
南宫煜不再多言,只略一颔首,算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安排完安乐郡主之事,柳如云目光扫了一眼畏畏缩缩躲在门后的孙香玉,以及站在江璟儿身后脸色苍白的赵婉欣。
尤其是看到赵婉欣拉着江璟儿的衣角时,脸色变得很难看。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居然和出言中伤自己妹妹的人搅在一起?!
“璟儿”,柳如云语气并不是很和善,她心里憋着气,直接命令道:“过来!”
江璟儿被这么一喝,身形一颤。她迅速瞥了一眼身侧惶然无措的赵婉欣,心头飞快的盘算。
她的棋局已然摆好,此刻怎能自断臂膀?此刻与赵婉欣彻底切割固然能平柳如云的怒火。但是没了这颗棋子,她的计划岂不是全然被打乱了。
只要没了江渺……,她柳如云又能活到几时?
定了定神,江璟儿挪步上前,在柳如云冰冷的目光里微垂着头,小声辩解道:“婶母息怒,婉欣妹妹她,她年纪小不懂事,方才所言皆是无心之失……,璟儿保证,婉欣妹妹她并非存心害渺妹妹……”
一席话听得柳如云怒火更盛。
到了此时,她还在为外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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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正要发作,身旁的江渺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母亲,今日是国公府的大事,宾客皆在,诸多不便。”
她目光扫过江璟儿和赵婉欣,轻轻摇头:“璟儿姐姐或许也是一时心软。如何处置赵小姐,想来国公夫人自有分寸,您且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被女儿这么一劝,柳如云的理智回笼几分。她狠狠瞪了江璟儿一眼,最终对姜珠硬声道:“既是贵府宾客,如何处置,但请夫人做主。妾身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江渺也与睿王等人一礼,扶着母亲下去休息。
江渺一走,众人也就散了。姜珠忙着收拾残局无暇顾及孙香玉和赵婉欣,只吩咐管事通知孙将军和烈国公府。
赵婉欣终究还是个孩子,逞一时口舌之快,眼见着安乐郡主都失了势,直觉自己闯了大祸,如今还要闹到父亲面前,怕是要被骂死。
眼睛红红,眼前只有江璟儿可信,绞着手帕向她哭诉。转念又想到刚刚璟儿姐姐为她得罪了柳夫人。
怕是回府以后比她的下场更惨罢……
江璟儿只是安慰她,丝毫不提及自己的难处,更是让赵婉欣心中微动,她将一切罪责都归咎于江渺身上。
好一个养女,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
直至晚宴开始,佳贵妃才姗姗到来。
她在宫中便听说了今日安国公府上演的一场闹剧,当即便差人将安乐接回了玉辰宫。
宫人们隐约听着紧闭的宫门内传来佳贵妃厉声的呵斥,各个都噤若寒蝉不敢怠慢。
这场训斥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佳贵妃起驾前往国公府,而安乐则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被佳贵妃的线牵引着麻木地回到安国公府。
暮色沉沉,灵堂的灯火与哀乐更添肃穆。
佳贵妃先在老夫人的灵前郑重上香,沉默吊唁,又宽慰了几句安国公府众人,这才在姜珠的指引下来到晚间的素宴。
若是平常,晚间宾客大多散去,只留下至亲守灵。然而今日因着白日的风波与贵妃驾临,这顿素宴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席面摆在灵堂侧边的敞厅,素烛高烧,照的满堂雪亮,却又因着满目素缟以及不远处正在做法事低沉的吟诵声,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佳贵妃端坐主位,仪态雍容,眉宇间带着一丝歉意,她举杯道:“今日安乐年少莽撞,扰了老夫人清净,也惊扰了诸位,实属本宫之过。借此一盏,向大家赔罪。”
佳贵妃素来贤名在外,对自己的侄女也不予包庇,令人感佩。
在场的女眷纷纷点头回敬。
江渺有些许疑惑。据她所知,最开始佳贵妃是不愿意和长阳侯府结亲的。
原主纠缠陵王与安乐郡主争风吃醋这件事情,非一朝一夕,江渺不信佳贵妃不知此事。
早些时间也曾传出佳贵妃要在贵女之间为陵王选正妃的消息,那时长阳候也派人也曾去探过口风,佳贵妃对名声有瑕的原主并不热络。
后来长阳候经不住原主央求,独自去了藏书阁一息时间,拿了个盒子出来径直去玉辰宫。
再后来就来信说佳贵妃已经同意了婚事……
正在神游太虚之时,佳贵妃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江渺身上,浅笑着唤到:“江小姐……”
27.做法
佳贵妃一出声,满堂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江渺身上。
就连坐在旁侧的南宫凝也放下手中的杯盏看了过来。
“江小姐。”佳贵妃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语气温温和和:“今日之事,委屈你了。安乐不懂事,本宫已严加训斥。”
她微微侧头,对站在身边不知想着什么的安乐喊道:“安乐,还不快过来,亲自向江小姐赔个不是。”
到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江渺不过想让佳贵妃对其小惩大诫,只要安乐收起她要害她的心思,她也不想把她怎么样。毕竟她是个炮灰,真正要和陵王结亲的又不是她。
在安乐走过来前,江渺先站起身来福了一礼:“娘娘言重了,万万使不得。今日之事不过偶有龃龉,怎敢劳动郡主金躯?郡主身份尊贵,臣女万万当不起郡主的礼。能得娘娘与郡主一言体谅,臣女已是感激不尽。”
闻言安乐的脚步顿了顿,犹豫着抬头看了一眼佳贵妃,又被她的眼神喝住。
“江小姐宽宏大量,你更应该诚信致歉。还愣着做什么?”
她摆摆手,立刻有两名侍女各自端着雕花漆盘上前,盘中一对薄胎白瓷茶盏,釉色温润如凝脂,衬得其中茶汤愈发碧绿清透。
“你便以茶代礼,敬江小姐一盏,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佳贵妃淡淡说。
安乐麻木地走过去,江渺先行将茶盏端起来,正要饮用时,一丝极淡的药香从鼻尖掠过。
江渺的手忽的定住。
原来是在这里下手么?正如所愿。
她不动声色地将茶盏举起,好让身后人看清她的动作。
与此同时。
“乾坤朗照,邪秽显形!急急如律令!”
灵堂那边,张真人一声灌注了内力的清喝如晨钟暮鼓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数张符箓同时燃爆的噼啪声,火光骤亮,将灵堂帷幔映得光影乱舞,铜铃法磬之声随之大振,急促得近乎狂乱!
这激烈动静,瞬间激得在场人的心神一震,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那火光处望去。
趁此机会,江渺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沉一抬,袖缘拂过桌面,待她收回手时,指间那盏微温的茶已与身前案桌上另一盏备用清茶悄无声息调换了位置。
动作快如疾风拂柳,未惊起半分尘埃。
待灵堂符火稍黯、众人惊魂甫定地转回视线时,只见江渺手捧茶盏立在远处,笑意盈盈地看着安乐。
“今日……今日冒犯江小姐了。”安乐咬着牙道歉,一仰头清茶便见底。
“郡主言重了。误会解开便好。”她也端茶回敬。
“如此甚好。”佳贵妃点点头,又与江渺说起不久后的赏花宴。
众人目光交汇之间,隐晦的察觉到了点什么。
而姜珠默默地坐在旁边听着,不由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
只知佳贵妃有意与长阳侯府,她当是玩笑话,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这小姑娘使了什么手段,让眼高于天的佳贵妃对她青眼有加,乃至当众维护?!
她不知道,江渺也没想明白。不过看来今日在院中她骂人那一幕是没有什么效果。
眼光不由地看向端坐在末位的江璟儿,对着神色复杂的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忽的让江璟儿心头有些发麻。
也让等着看好戏的赵婉欣有些疑惑。
还未多想,那边做法的张真人竟已收了部分架势,手持微微颤动的桃木剑,面色凝重地快步朝敞厅走来!
他的目光如电,死死的胶着在江渺身上,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祥的景象。
“福生无量天尊!”
张真人怒喝一声,惊得江渺身旁的安乐后腿一步,江渺则一脸疑惑地看着张真人。
“娘娘,夫人,诸位贵人,请恕贫道失仪!方才灵前净煞,罗盘所示,阴秽不散,竟有纠缠生人之象!”
他突然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身前的江渺眉心:“印堂青黑,气若游丝,周身隐有阴秽缠绕,此乃煞气附体之兆!”
一语毕,在座者又是面面相觑。
好戏天天有,今天尤其多啊!
柳如云一听见女儿又成为众矢之的再也坐不住,拍桌而起:“张真人,何出此言?!我女儿好端端的在此,何来气若游丝之说!”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逡巡,惊疑不定。
贵妃也挑眉看向江渺,只见她面色红润,脸上虽有惊惧之色,可怎么都和煞气缠身气若游丝之说扯不上关系。
可疑虑刚起,另一个念头又压了下来,陛下重道,近日常召张真人讲经论法,更曾亲口对她赞许张真人道法高深玄妙,服用其炼制的丹药后,精神都日渐健旺。
陛下金口玉言,岂能有假?钱老太太是陛下敬重之人,连她的丧仪也是陛下钦点张真人来主持。
张真人得陛下如此信重,必有其非凡之处。他此刻如此短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思及此出,佳贵妃不便开口,只静静地看向张真人,等他下文。
张真人手中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手中符纸唰得燃烧起来,惊得柳如云一愣,又听他道:“夫人稍安,贫道所言气若游丝,并非指令爱的贵体。乃是气运之丝,生机之线。常人只见皮相,贫道观气,关乎福祸。”
他指诀变换,语气愈发沉重:“江小姐本是凤格鸾章,命宫清贵,乃福泽深厚之相。然则……”
语气中忽的多出一丝遗憾:“正因命格贵重,纯净无瑕,反易引来阴秽之物觊觎纠缠!”
他一番说辞玄奥难测。手中燃烧的符纸化作一缕青烟,盘旋不散,竟似幽灵般缭绕在江渺身周三尺之处,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柳如云被这玄奇景象骇得后退半步,脸上怒色渐被惊疑取代,迟疑道:“会如何?”
张真人语气颇为严肃:“贫道观小姐如今眉间青痕隐现,周身清气被污,两相冲克,凶险更甚寻常百倍!此煞不仅侵蚀小姐自身福缘根基,日久必损寿元,更因清浊激烈相冲,若滞留此地,恐扰得家宅不宁,波及气运衰弱之人!”
“这……这……”听着张真人的话语,柳如云一时间惊得话语都说不清,脸色煞白,险些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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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贵妃凤目微凝,指着那缭绕不散的青烟道:“真人,既如此可有什么法子可解吗?”
张真人掐指一算,又是以罗盘占卜,片刻后才回道:“回娘娘,贫道观天象地气,正南千里外,南靖仓山县有一处澄心观,坐拥千年地火余埋,阳气纯正充沛,最克此类阴秽。江小姐前往道观,闭关静修一月,可借地脉阳和之气徐徐化之,往后自会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南靖……,那可比阳原还远啊。柳如云一听,心都揪紧了,低低道:“真人,那南靖山高水远,渺儿她孤身在外,我……我……”
虽然张真人说得玄奥郑重,可是众人还是将信将疑,当真有那么古怪吗?煞气之说终究虚无缥缈,就算他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可真能凭借三言两语就让管家小姐千里跋涉去那偏远之地?
佳贵妃也蹙了蹙眉,一个月……,那澈儿的婚事怕是得缓一缓了。还有,南靖,怎么又是南靖?澈儿心仪的那个狐媚子就在南靖。是巧合,还是……
江渺沉默地看着众人脸上各色表情,心知时机已到,轻轻地抬手。
张真人立即会意,只看向柳如云,满怀深意地问道:“夫人,可是信不过贫道所言?”
“不……”柳如云本就在信与不信之间反复徘徊,涉及到女儿的安危,心乱如麻。
“夫人且看。”
张真人忽地转身,面向江渺,手中拂尘无风自动。
他双指并拢,凌空虚画,口中念念有词,片刻,身前的江渺身形猛地一动。
只见她眉心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颜色骤然加深,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暗红!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大变,额角与鼻尖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不多时,脸上覆上一层青灰,唇色也变得乌紫,竟是濒死之兆!
柳如云见状,骇得魂飞魄散,失声叫道:“渺儿!” 便要扑上前去,却被张真人身形一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痛苦挣扎,心如刀绞,脸色比江渺还要惨白,浑身颤抖不止。
江璟儿站在人群后,死死盯着江渺眉间那抹诡异暗红和覆满青灰的脸,心脏狂跳。成了?那茶水里的东西……发作了?她下意识地攥紧袖口,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江渺,想要看到她七窍流血的惨样。
她喝了的,一切来得迟了些,可这次终于成功了……
赵婉欣则见状惊疑不定,脸色煞白。她亲手下的分明是让人腹痛出丑的泻药粉末,怎会是这般骇人症状?
难道……张真人的术法是真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璟儿,只见她嘴角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轻笑,一时间竟忘记了开口。
而站在江渺身旁的安乐郡主,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竟撞在了茶桌上,望着江渺痛苦的模样,心头那股子委屈顿时化作一阵扭曲的快意。
她甚至觉得喉间干渴得厉害,下意识地伸手,摸到身旁小几上自己那盏尚未动过的茶水,看也没看,便端起来送到唇边,一边小口饮着,一边紧盯着江渺,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活该!叫你装模作样,叫你引得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