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长官杀疯了》 1、夭寿,长官被挟持! 盛夏夜晚,江风凉爽。 露天大排档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羊肉串在炭火的烘烤下滋滋作响,啤酒瓶叮当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路边糖水摊的年轻老板送走一波结伴的顾客,揉了揉笑到僵硬的脸。 此时,耳麦“滴”一声接通,传来一道沉稳男音。 “小关辛苦了。时间还早,坐着歇会。” “是,队长!”关棠一直提着的心略松了松,低声回道。 今天是关棠加入桐安南区警队的第一天。队里原本准备聚餐,结果被一份秘密线报打乱了计划。 张泰,b级天赋者、违禁品走私重犯,将于今天晚上八点在江边的小川大排档与客户接头交易。 于是,警队全员出动,在路边车辆、街角、大排档内部和江边设置了多处监视和埋伏点。关棠扮作兜售糖水的小贩,负责监视东面。 队里的情报能力和行动效率都毋庸置疑。 只是,她有一点想不通。 队长为什么不申请特殊防卫局的支援? 全球进化十年,华国诞生了约三万名天赋者,其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能达到b级及以上。 他们不仅有强悍的身体素质、敏捷的反应能力,还有五花八门的独特天赋,远非普通人能对抗。 抓捕张泰,最稳妥的办法是让“官方天赋者”出面。即便请不到市局那两位王牌a级,请两个b级过来,这一局不也稳赢吗? “有问题吗?” 队长见她欲言又止。 “是,”关棠向来心直口快,趁机问出了心里话。 只是话一落音,队伍频道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半晌,关棠轻问:“队长?” “第一,张泰的天赋是随身空间,近战能力不强。而我们有两名狙击手在高处,配备了针对天赋者的特殊子弹。” “第二,线报来得突然,来不及走特防局的流程。” “第三,”队长顿了顿。 关棠竖起耳朵。 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前面的都是借口,这被排在最后的才是真正的原因。 “即使申请特防局支援,按辖区对接原则,我们只能请到桐安九队。其队长晏昭为b级,天赋是……长得好看。” 尽管对方声调平稳,关棠还是听出了某种微妙的一言难尽:“长得好看?您是说那种让人言听计从的魅惑能力?” “不,据说只是单纯相貌出众。” 关棠倍感新奇,正要追问,队伍频道里响起另一个懒散的男声。 “哎,队长说得太委婉了,还是我来吧。” “晏昭在特防体系里那是‘赫赫有名’。当年以倒数第一名的成绩从新兵训练营毕业,本来要被分到偏远乡镇,不知道走了哪位的关系来了桐安,还成了一队之长。” “在桐安这些年,她动不动就称病休假,十次集体任务九次都不见人影,导致队伍功勋点连续三年在整个嘉东地区垫底。” “所以啊,就算咱们请了,她大概也不会来。即使来了,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啦啦队,还是气氛组?” 关棠了然点头,心里反而多了两分期待。 b级的美貌天赋,那岂不是人类颜值能达到的巅峰?比电影明星更耀眼? 真想亲眼见识一番啊。 “你好,请给我两杯酸梅汤。” 一道温润纯净的嗓音将关棠骤然拉回现实。 “好嘞,您……”她笑着抬起头,视线聚焦的那一瞬突然没了声音。 这是一位年轻柔美的女人。 她面容皎白、眉眼乌黛,五官线条优美流畅,近乎完美的骨相给人以绝对的视觉冲击力,不需要任何动作就让人有种被吸引、被蛊惑的感受。 但当你落入她的眼眸,又会发现其中清冷而平静。让你感受到她友善的同时,清晰地认识到彼此之间存在无形的界限。 “你好?”晏昭温声重复。 “啊对,”关棠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起铁勺,差点打翻桌上的打包盒,“两杯酸梅汤一共十块钱,您扫我收款码。” “谢谢,今晚辛苦了,”晏昭意有所指。 关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目送她离开后立刻按下耳麦。 “你们刚才看到了吗?超级漂亮的小姐姐!” “没看清脸,”懒散的男声略带迟疑,“不过,她好像走向小川大排档了。” 关棠的笑容凝固。 晏昭第一次走进大排档时,就察觉到情况不对。 任何一名合格的特防队员在外就餐时都会做好基础的功课。比如选择视野最佳的座位、注意前后左右、提前推演逃生路线。 而今天,店里视野最佳处坐了两位东张西望、心不在焉的年轻男女,巡视街道的城管对糖水小摊视而不见,平时灯火通明的写字楼一片漆黑。 于是,她借着买酸梅汤的机会转了一圈,果然从警队的通讯频道里验证了猜测。 一个外地流窜而来的逃犯未必会发现上述的破绽,但他聪明地将交易地点选在了江边闹市区。如果遭遇埋伏,他既可以挟持人质,将事情闹大,也可以跳进江里,借夜色逃遁。 确实是个棘手的任务, 对警队来说。 晏昭回到座位,将一杯酸梅汤推到对面,指尖沾水在桌面轻划。 宋星桥跟随晏昭多年,当即心领神会,随意地灌了口酸梅汤:“听说一会在江对面有音乐喷泉表演,姐姐想过去看看吗?” 撤,还是留? “在这里吹吹江风挺舒服的,”晏昭摇头。 “也是,”宋星桥又道,“刚才和阿眠聊,她听说我们在吃宵夜,馋得不行。” 是否需要调人过来? “这个时间,阿眠应该到家了吧?下次再带她。” 距离太远,赶不上了。 宋星桥笑着拆出筷子递给她:“那我们趁热吃吧,这家的葱姜炒蟹挺有名的。” 他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圈,猜测着警队的人员排布与狙击角度。所幸距离目标出现还有时间,他大可边吃边想。 恰在这时,刺啦一声。 晏昭背后的塑料凳被粗鲁地拖拽开。 宋星桥眼眸微沉,手中动作却丝毫不乱。 “先生晚上好啊,您吃点什么?”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近。 “我先看看,”戴着鸭舌帽的精瘦男人一把抢过菜单,烦躁地摆了摆手。 服务员尴尬地退后一步,扯出一抹笑:“那您慢慢看,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张泰一手捏着塑料菜单扇风,一手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 他以为自己是随意一坐,却不知道精准踩中雷区。直线距离小于三米,将触发晏昭的被动技能——天赋查探。 【b级天赋:随身空间】 【目前空间体积为一千立方米,存放内容限定为非生命体。随着天赋等级提升,空间大小与内容逐步升级。】 【生效时间:永久】 【冷却时间:无】 晏昭立时觉得这顿夜宵入股不亏。 作为一名复制型天赋者,她的修行日常就是搜罗不同类型的能力。 尤其是在复制数量有明确上限的情况下,她必须有策略、有顺序地扬长补短。 这世界上千奇百怪的天赋,大体可分为三类:作用于自身、作用于外物、作用于环境。其中,最稀缺的就是扭曲规则的第三类,比如空间系、时间系。 这两者她都势在必得。 张泰发出去的消息半天没得到回复,啪一声将菜单丢在桌上。因为环境吵闹,除了角落里某对男女之外,倒没什么人留意。 【哥们,我一会还有事。十分钟,不来算了啊】 【那东西就五天的时效,你可得想清楚】 【人呢,耍老子是吧!】 手机一震。 【白痴,你被埋伏了】 张泰的瞳孔急剧收缩,立即抬头扫视。 妈的,他被出卖了? 手机再震。 【记得把嘴闭严实】 这家伙是笃定自己会被抓? 凭什么?!这是闹市区,他有的是办法逃! “情况不对!” 监控车里的队长当机立断:“不能等买家出现了,第一组立刻行动,直接拿下!” 张泰是b级天赋者,五感远超常人,如鹰隼般的眼眸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江边准备动作的两名警员。 警员对上他狠戾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报告,就看到对方凭空一探,黑影乍现。 有枪! 张泰猛地将桌子朝江边一掀,手掌如铁钳般猛地抓向邻桌。 哗啦——白瓷茶壶与碗碟摔了一地。 众人被吓得一愣,下意识回头张望。 “都他妈不许动!” 冰凉的枪口正紧紧抵着晏昭的太阳穴。 “啊啊啊——” 露天大排档立即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离得远的拔腿就跑,砰砰撞翻了几套桌椅。离得近的使劲往桌下缩,颤颤巍巍拿出手机求救。 警员们摸枪的手僵在原处,咬牙盯着张泰,等待上层的进一步指示。 该死!指挥车里的队长暗骂一句。 如果这是对付普通人,狙击手一秒就能结束战斗。但这是b级天赋者,狙击手开枪的一瞬,他就能要了人质的命! “都他妈不许靠近,让出一条路,不然老子就崩了她!” 一道怒喝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枪口之下,直直撞上那张摄人心魄的面容。 众人表情和动作同时冻住,只有关棠下意识小声惊呼。 “别让老子重复第二遍!”张泰手中的枪越发下压,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将晏昭的头顶向一侧。 “队长,怎么办?!”警员咬牙切齿。 “所有人,原地待命!”队长声音冷沉。 这张脸一旦见过就绝不会忘记。虽然不知道晏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被挟持的人是她,让眼看要失败的任务有了一丝转机。 “嗤——”张泰扣着晏昭的左手愈发用力,右手肘渐渐抬高。 看来这帮蠢警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没关系,等他在这女人肩膀上开个血洞,他们自然会听话! 张泰的想象很美好,只是现实相当残酷。 就在枪口松动的一刹那,一只白皙的手掌闪电般抓住了他的手腕,接着便是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道。 咔一声,腕骨碎裂。 剧痛如高压电流碾过张泰全身。他的意识尚未回笼,腹部再遭雷霆重击。 砰一声,他摔在了掀翻的满地碎瓷上,瞬间被扎了个透心凉。眼里狠意大盛,抬起左手凭空一摸,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你个贱——” 砰砰砰—— 黑色枪柄与他握枪的手同时被射穿,鲜血飙射。 “额啊啊——” 铺天盖地的痛苦之下,张泰第一次看清眼前女人的脸,以及她冷淡的双眼。 “别急,还没到你开口的时候,”晏昭竖起一指作噤声状。 买家最后那条短信忽然跃入脑海,张泰的哀嚎戛然而止,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2、飞机即将坠毁 警员们一拥而上,两人负责压制张泰的四肢,一人负责注射高能镇定药剂,还有一人用上了高压电流手铐。 大排档里劫后余生的人们纷纷起身,相互搀扶拥抱。 邻桌的母亲抱着男孩慢慢向外探,或许是因为蹲得久了脚麻,身体猛地一晃。 晏昭扶住她的胳膊,顺势挡住那鲜血淋漓的场面。 “谢谢,”母亲的声音很轻。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看得分明。那男的一开始是朝着右手边抓来,那里坐着的是她年仅四岁的儿子。 那一秒,她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偏偏身体像是被冻住。正在此时,这年轻女人起身一转,恰好挡在了他们前面。 不论这是不是巧合,她都发自内心地感激。 “不客气,”晏昭朝她颔首,并没多话。 五步之外,短发女孩正和她的同伴凑在手机前,播放着刚才冒死拍摄的视频:“好,好帅啊!要是放到网上,小姐姐一定爆火!” 突然,一只手掌横过来按住了屏幕。 “那可不行,”宋星桥笑眯眯地摸出一条手环挥了挥,“这视频我就替你删掉了啊。” 女孩看着手环上的标志慢慢瞪大眼睛。 特殊防卫局!难怪小姐姐这么厉害,想必是个很厉害的天赋者吧? 华国有明确规定,任何与特防局有关的非公开事务一律禁止在网络传播。包括但不仅限于特防队员的相貌、姓名、行动轨迹。 哎,早知道就偷偷留着自己作纪念了,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类似的场面! 宋星桥将手机递回:“对面的奶茶店看到了吗?今晚我包下了,你们过去全场任点。” 说着又转身抬高音量:“大家都一样,全记在我账上。” “嚯——”女孩眼睛放光,这下也不计较视频的事了,拉着同伴就跑。 再好看的热闹也不如免费的羊毛。围观群众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前呼后拥地朝着奶茶店去了,大排档顿时清静下来。 “小宋总果然大方,”警队队长岳延噙着笑走近。 宋星桥,白泽生物掌门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其父宋伯山不仅是华国财富榜前五的常客,更是唯一与官方合作对变异生物进行研究和开发的民间企业家。警员给张泰注射的高能镇定剂就出自他旗下。 这是岳延没有请桐安九队支援的另一个原因。除了远近闻名的“花瓶”队长之外,队里还有个磕不得碰不得的“顶级富二代”。 不过,神奇的是,这位连他顶头上司都得给三分薄面的主,对晏昭言听计从、鞍前马后。从前他以为是“爱美之心”,但今天见过晏昭出手后,不得不承认是自己浅薄了。 “岳队客气,喊我小宋就行,”宋星桥出身名门但从不端架子,一把上前握住岳延的手,满脸写着“咱俩谁跟谁”。 “今晚大排档的损失就由我来补偿吧。桌椅碗碟倒是其次,主要是让老板带着员工们休个假,压压惊。” 听到后半句,岳延到嘴边的推拒又给咽了回去。 警局财务紧张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类似的突发事件,他们最多能争取到现场物品破坏的补偿,就这也得申请十天半个月。 对着满脸喜意的老板,他这盆冷水怎么也泼不下去。 “多谢小宋……总的好意。” 宋星桥摆摆手,示意小事一桩,自来熟地拉着老板签支票去了。 晏昭将缴获的手枪递给岳延:“辛苦岳队。” 岳延还真不敢担她这句,苦笑道:“今天如果不是碰上你,我怕是得写检讨了。” “那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们,之后审讯如果遇到困难,可以随时联系我,”晏昭说。 岳延有一瞬的恍惚。 晏昭长得漂亮,举手投足却没有半分媚态,眼仁纯澈、落落大方。很难想象有谁会当着她的面说出刻薄的话。 前两次提出协同作战却被回绝,他虽然谈不上有多不满,但确实存有微妙的介意。此刻,对方简简单单一句话,那点情绪便无可抵抗地消散了。 “好,”他转过头,“小关,你和晏队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关棠眼睛亮晶晶,像小仓鼠一样凑到晏昭身边:“晏队,我叫关棠,请多指教!” “嗯,多多指教。” 四处收拾残局的警员们看到这一幕捶胸顿足,只恨不能抢过关棠的位置,但出于一种莫名的怯意,谁也不敢上前。 岳延通知收队,转身看到站在救护车前的队员神情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 “队长,张泰伤得不轻。” 事实上,“不轻”是极为轻描淡写的说法。首先,张泰的腕骨被折断,不是骨骼出现一两处裂痕,而是关键受力点都被捏了个粉碎。 其次,他断了三条肋骨,其中一段怕是插入了内脏,导致血压快速下降。最后是枪伤,枪柄碎片与手掌血肉混合,一眼看去惨不忍睹。 岳延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家伙手上有三条人命,刚才还想挟持孩子。况且,他是b级天赋者,这点伤还死不了。”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 警员对张泰过往的劣迹倒背如流,哪会有什么同情心:“我只是没想到晏昭,哦不,晏队长下手这么……” 本想说心狠手辣,但念头一转还是换了个词。 “干净利落。” 从晏昭动手到张泰被擒,不过短短数秒。那种顷刻之间局势逆转的冲击力让在场所有人久久不能回神,直到现在心脏还砰砰直跳。 能这样碾压式地获胜,她真的只是b级天赋者吗? “往后还有你见识的机会。”岳延想到晏昭的话,眉眼舒展。 “啊不过,”警员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晏队是天赋者,听力一定很强吧。那她之前去小关那买酸梅汤,是不是听到了我们说话?” 岳延表情一僵。 华灯璀璨的道路上,一辆黑色防弹轿车汇入车流。 宋星桥坐在驾驶位。与外界猜测不同,他在桐安九队过的生活与他的身价没有半毛钱关系。没有司机、助理、厨师,只有他自己。 三个队员中,他认识晏昭最早,并时刻为此感到骄傲。 “救护车来自桐安三院,地址我发给他俩了。明天天亮之前,他们会取回血液样本。” “嗯,”晏昭捧着冰冰凉凉的酸梅汤含糊应了句。 “姐姐,张泰的审讯,你要亲自接手吗?” “你有想法?”晏昭不答反问。 “虽然张泰在通缉榜上小有名气,但他本身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掮客。他的上家和下家才是真正的大鱼。” “今天买家没有出现,怕是发现埋伏并提示了张泰。就凭这一点,买家本事不小。必须尽快让张泰招供,否则很难抓到人。” “不,买家未必没有出现,”晏昭说。 “我们能从现场蛛丝马迹推断出有埋伏,买家未必不能。让阿眠调取附近三个街道的所有监控进行紧急排查。” “是,”宋星桥一口应下。 “这还是好的情况,”晏昭轻轻一叹,“如果买家不需要出现在现场,就能知道有埋伏。” 宋星桥眼神一凝,接出了下半句:“那说明对方在警方体系里有内应。” 轿车里有一瞬间的安静,但很快一道轻笑响起。 “有点意思,”宋星桥这时才流露出一点上位者的气质,“那到时候姐姐先将人交给我吧,今晚我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晏昭唇角上扬,正要说点什么,眼神一凝。 “立即靠边停车!” 宋星桥找准时机猛打方向盘,刺啦一声急刹车。但在短短数秒的快速扫描之后,他竟然没有发现问题所在:“出了什么事?” 哐一声,晏昭开门下车。 宋星桥紧随其后,抬起头时问题得到了解答。 一架尾翼冒着火光的飞机正在以极其可怕的角度俯冲而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快速放大,仿佛某种巨兽在咆哮。 道路两旁,越来越多的路人驻足抬头,紧接着便是如病毒一般扩散的恐慌。接连不断的喊叫声中,群众四散狂奔。 道路上的汽车疯狂按着喇叭,恨不得下一秒就长出翅膀,从这死神的凝视中逃离。 宋星桥心脏差点停跳,下意识就想飙车带晏昭离开,但情绪紧绷到极致之际,多年锻炼出的警觉与机敏快速占了上风。 “不,角度不对。” “按这个角度,飞机不会砸在市区,而会在两到三分钟后落在桐安东北侧郊区。那里少有人住,只有一两个旧工厂。” “不,”晏昭视线紧紧锁着快速逼近的庞然大物,“还没到那一步。仔细看,飞机明明产生了撕裂,但机身没有解体的征兆。” “是冰!”宋星桥同样是b级天赋者,观察力绝佳。 “是,有人用一层厚厚的冰包裹住了机身,同时还以风盾控制着飞机的速度和角度。随着高度下降,飞机坠落竟然变慢了。” “风系、冰系两种天赋,那是s级?!”宋星桥愕然。 天赋者被划分为s、a、b、c、d五个等级。 s级以下,天赋者通常只有拥有一种或至多两种能力。但晋阶s级后,他/她不仅身体素质得到不可思议的强化,而且自动获得操控自然元素,如风、火、水、金属的技能。 因此有一种说法是,a级是人类进化的巅峰,但s级却属于另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 “十有八九,”晏昭面色稍霁,“这样一来,飞机或许可以缓冲落地,不至于造成人员伤亡。” 宋星桥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姐姐还有别的担心?” “飞机是怎么出的事,意外事故,还是劫机事件?如果是前者,危机到此结束。如果是后者,连s级都阻止不了的劫匪,将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凑巧的是,两人随身佩戴的手环同时震动,发出独特的信号音。 ——特殊防卫局召集令。 【紧急通知:所有收到本讯息的特防队员立即到桐安东北区柏山街道18号集合。事态紧急,请诸位争分夺秒!】 “争分夺秒啊,”晏昭看着眼前的街道,难得感到一丝头疼。 飞机快速逼近之下,一辆辆汽车如脱缰之马冲上道路。红绿灯成了摆设,车辆你争我抢,互不相让,不一会儿就堵得水泄不通。 喇叭声、碰撞报警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宋星桥环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白泽大厦”,倏尔一笑:“姐姐忘了吗?我可是万能的星桥。” 晏昭顺着他视线望去,当即莞尔。 ——白泽生物拥有数架直升机,其中一处停机坪就在总部大厦楼顶。 3、自杀式任务 半小时后 银白直升机以极其高调的方式降落在郊区平地,闪瞎了围观群众的眼。 起初还有人以为这是哪位领导的座驾,但看到机身白泽生物四个字,答案不言自明。 “哟,大家好啊,好久不见,”率先跳下来的宋星桥丝毫不掩饰自身的社牛属性。 众人纷纷颔首或挥手回应,视线却忍不住落在踏风而出的女子身上。 晏昭在体系内并不合群,十次集体行动有八次都见不到她。久而久之,流言四散,对她的形容词多成了秀而不实、冷淡高傲。 但当她真的出现在面前,自然而然地流露着一种言语难以描绘的气韵与风华,他们又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晏昭对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飞机落地时撞击拖拽形成的深沟。 视线前移,千疮百孔的机身在浓重白雾之中若隐若现,没有火光和黑烟,也没有哭嚎和求救。 就好像这起事故发生在许多年前,现在看到的只是历史遗留的残骸。 警方和特防局五十步一哨,拉出了一条以飞机落地点为中心、一眼望不到终点的警戒线,无一人敢靠近。 晏昭立下判断:封锁类空间、等级不低于a。 “晏队,”一名特防队员小跑过来,“局长正在临时指挥中心,请您和宋星桥长官立即前往。” “走吧。” 宋星桥向来知道什么场合做什么事,一秒收拾好状态,如忠诚的扈从一般安安静静跟在晏昭侧后方。 临时指挥中心设在一处军绿色帐篷内,长桌尽头坐了特防局长付海、副局长王长风。两侧坐着十多位天赋者。 等晏昭两人落座,局长开始讲话: “五十五分钟前,空管局收到了航班ck1890发出的警报信号。由于通讯很快被切断,他们无法直接从空乘人员口中了解事情始末。” “但从飞机的状态来看,他们怀疑有天赋者介入,申请了特防局的支援。” “现在飞机已经迫降在距离我们三公里的废弃工厂区,但由于某种空间系能力的干扰,救援人员无法进入。” “我们的任务是救出被困的一百二十七名乘客和机组人员。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其中一名乘客是s级天赋者 ——沈回。” 最后两个字如一声惊雷砸在所有人的头顶。 在华国,没有人不知道沈回这两个字的含义和影响力。他是华国第一个诞生的s级,是战力巅峰所在,也是无数次率队奔赴漩涡中心拯救平民的英勇战士。 在全球进化时代,s级天赋者就是新一代核武。只要活着就能对其他国家进行威慑,所以哪怕现在华国明面上有了五位s级,每一位都不容有半点闪失。 众人惊诧之后,又是困惑。 什么样的能力能困得住沈回?如果连他都无法解决,他们这些b级、c级真的有希望救出他吗? 片刻的安静后,局长再次开口:“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但没关系。接下来我们会就已获取的信息一一分析,定下最合适的策略。” “首先是眼前的空间系天赋。”他扭头看向身边的王副局,“老王,你来介绍情况。” “是,据初步勘测,该空间覆盖范围是一个直径为四公里的半球体。边缘覆盖着一层浓重白雾,雾气含有神经毒素。” 局长手一抬示意讲解暂停:“听着熟悉么?” 这像是一场临时抽考,班里的优等生们在第一时间就有了解题思路。正有人意动想要接话,却听局长点名。 “晏昭,你来说。”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哪怕晏昭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局长似乎笃定了她有答案。 晏昭隐约猜到这老狐狸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不疾不徐回话: “s级天赋,寂静岭。” “四个月前曾经在东瀛出现。能制造出覆盖方圆两公里的独立领域,隔绝信号传播。只许进不许出,且进入者必须是b级及以上。” “内部分割为表里世界,表世界为雾气笼罩的灰暗现实,里世界为恐怖幻觉世界。” “每隔十分钟,表里世界切换,处于里世界的人将受到猛烈的精神攻击,变得凶狠残暴、无法沟通。” “生效时间为两小时,冷却时间未知。” 这世界上不存在完美无缺的天赋能力,其破解办法往往就隐藏在天赋的具体内涵中。因此,天赋者能力总是对外保密的,即使是特防局也一样。 但同时,各方都会建立数据库,记录已经暴露在外的天赋者特征,以备战斗所需。 “很好,”局长颔首,转头看向坐在长桌之首、市局唯二之一的a级天赋者,“吴执,你还记得四个月前这起事件的结局吗?” 吴执面色凝重,哑声道:“东瀛那次发生在城区,五百多名平民被困。当局派出两名a级天赋者、四名b级天赋者进入救援。” “但谁也没想到,天赋等级越高,受到的精神攻击越强。那两名a级都是强攻选手,受到影响后敌我不分,大肆屠戮……” “最后只有不到七十名平民生还,b级天赋者全军覆没,两名a级事后引咎自杀。” “而寂静岭的发动者不知所踪,年龄、性别、外型一概不知。” 夏日的晚风依然凉爽,但此时透过帐篷的间隙掠进来,却让人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寒意。 近半分钟的死寂后,局长捏了捏眉心。 “我与老王讨论后,决定派出六名b级天赋者进入,两两一组、相互监督,”接着,他点了晏昭、宋星桥等人的名字。 吴执狠狠握拳,心有不甘。 没想到桐安特防局遭遇创设以来最大危机,他这个素有王牌之称的a级竟然半点用都没有!寂静岭的影响机制决定了只能派b级出马,而且最好是非战斗型、精神力上乘的那些。 这就是局长召集晏昭的原因吧?但她,一个美貌天赋者,真的能担起大任吗? 想到这,他的视线落在晏昭身上,但转瞬又不自然地移开。 确实每个天赋都有它发光发热的时候,但这一次不该是晏昭。 “局长,我对作战策略没有异议,只是这人选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毕竟涉及到沈长官……” 吴执是桐安最资深的天赋者,也是一队的队长,说话分量仅次于副局。他一开口,众人便明白了他指向谁,目光齐刷刷汇聚于一处。 “别着急,”局长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安抚性地挥挥手,“讨论还没有结束。” 王副局适时起身,拿起遥控器对准大屏电视按下:“这是ck1890航班的一位空乘人员发送的,也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唯一线索。” “视频只有五秒,仔细看。” 众人纷纷身体前倾,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一帧画面。 视频是偷拍的,空乘将手机藏在口袋里,视角偏低。由于飞机正处于剧烈颠簸中,画面摇摇晃晃、充斥着刺耳的轰鸣与尖叫。 乘客们抓紧座位低头躲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与绝望。 播放过半,视角开始转向。一只握着枪的粗壮手臂一闪而逝,腕中纹着个深蓝色的六芒星。 接着,便是沈回。 青年身形挺拔、剑眉星目,在一片混乱之中如雪峰孤立。明明白衣染血、伤痕累累,却给人以不可逼视的压迫感。 他正一心二用,一边以坚冰为盾护住乘客,一边以旋风为牢困住疾射而来的子弹,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又利落高效。 屏幕骤然一黑,视频到此为止。 时间紧迫,局长没有给众人思考的时间:“吴执,说说你的看法。” 吴执肃然:“是,刚才画面中握枪的手臂有纹身,我们可以在数据库中进行比对。” “说的没错,”王副局调出一个画面,“就在我们开会的同时,技术科确定了他的身份。” “山田东一,东瀛在逃通缉犯,强/奸、抢劫、杀人,无恶不作。天赋等级为a,能力是枪械的绝对命中。”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闪避速度绝佳的沈回会中枪。 吴执眉眼更沉:“所以,这次事件很有可能是针对沈长官的刺杀。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s级空间系和一个a级强攻系。” 局长没回应,视线在帐篷内扫了一圈:“谁有不同看法?” 众人或低头思索,或彼此交换眼神,谁也没主动接话。 吴执知道局长说话素来有的放矢,问这一句就说明他有别的想法,便在脑中逐帧回忆视频内容,但终究一无所获。 “晏昭,”局长又一次点名。 晏昭知道这老狐狸故意给她造势,不过她确实想领教一下寂静岭,没必要藏拙。 “沈回怕是遭了暗算,中毒或者某种天赋效果。否则以s级的愈合能力,即使中枪,出血量也不至于染红半件衬衫。” 吴执恍然,原来他刚才察觉到的违和之处在这。没想到晏昭作为b级天赋者,竟然对s级的身体素质熟悉至此。 “还有,寂静岭里未必只有一个a级和一个s级。如果我是主谋,要杀沈回,至少会派出一个s、两个a,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一震,没想到晏昭说话会这么直白,下意识看向局长。但后者非但没有不满,眼中还闪过一丝宽慰。 “我有个疑问,”吴执毫不避讳地直视晏昭。 “众所周知,寂静岭中的天赋者会遭受精神攻击。有一个a级刺客还说得过去,如果有两个,怎么保证他们不会自相残杀。” 大范围杀伤的天赋不可能做到精准定向投放,这是规律。也就是说,哪怕是s级本人,也不可能让处于寂静岭中的个别人免于精神伤害。 “办法有不少,”晏昭说,“比如找一个自带精神系防御与治疗的刺客,又比如提前准备精神药剂。” 吴执哑然,面上闪过一丝懊恼。 “那么计划就这么定了,”局长扫视一圈,准备收尾。 “等等——”坐在后排的一位长发女子蹭地起身,目光坚定,“局长,我认为我比晏队更适合参与这次任务,请您准许!” “哦?为什么?”局长问。 “考虑到敌我差距,这根本就是一次自杀式任务。我无父无母,是特防局资助我长大。沈回长官是我的偶像,我愿意为他牺牲性命!” “这一点,晏队能做到吗?” 4、开场大礼包 长发女子名为徐千雪,是桐安特防局有名的天才进化者,年仅二十岁就突破了b级,如今二十五岁更是离a级只有一步之遥。 她的话给众人提了个醒。现在那片封闭空间里至少有一个s级和一个a级。别说这个a级了,仅一个s级就能轻易团灭数十个b级天赋者。 现在送六个进去对抗,可不就是自杀式任务吗? 其他人或许愿意接受,晏昭和宋星桥能吗? 他们一个背后有不知名靠山,一个是顶级豪门的唯一继承人。要是真出了什么差池,桐安特防局恐怕得面临一场风暴。 局长听到徐千雪的发问,既没有讲“人人平等、勇于奉献”的大道理,也没有改主意换下晏昭,只是稳如泰山地靠坐着,等待下文。 “不能,”晏昭眉眼温和,语气平淡,“我的性命,比谁都重要。” 帐篷内倏然一静,众人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 明明是“自私自利”的发言,但因着她极盛的容貌、坦荡诚挚的姿态,让人难以产生半分恶感。反而觉得,她天生就该是贵重骄傲的。 徐千雪勾起一抹冷嘲的笑。 她就知道会这样。 晏昭要真是个有觉悟的,又怎么会连年功勋垫底?眼下不过是被局长架到了火上烤,不好当面拒绝罢了。只要给晏昭一个台阶,她就一定会顺势下来。 刚想到这,一盆冷水迎面泼了过来。 “不过,我愿意参与本次任务,”晏昭不紧不慢地补充。 “什么?”徐千雪一愣,差点想来一句“你是不是疯了”。 明知道自己实力不济、九死一生,还要上赶着去?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天大好处吗? 她又扭头看向后方:“宋星桥,你呢?你也愿意去?” 宋星桥随口一应,半点没有慷慨赴死的气势:“我与队长同进退。” 徐千雪不甘心地咬唇,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吴执横过来的眼神阻止。 吴执对她这种半路插嘴、质疑长官的行为本就不满,更何况他心知肚明徐千雪站出来是为了一己之私,她不是合适的任务人选。 局长正襟危坐,清了清嗓音:“既然话都到这了,我就多说两句。” “我希望即将执行任务的六名同志记住,你们之所以前进,不是因为平民或者沈回比你们重要,而是因为这是我们的使命。” “刺客的目的是沈回,所以解救他的难度极大。我的建议是先救助平民,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搜寻沈回的下落并支援。” “无论任务结果如何,我始终盼着你们平安归来。” 在座队员们面有动容,齐齐行了个礼:“是!” “这次事件也引发了一些市内混乱,我还有一个会要参加。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老王和吴执。” 晏昭六人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记地图、换装备以及和同伴讨论行进路线。 吴执负责后勤保障。 “这是喷雾式镇定药剂,能让人神思清明,一定程度上抵御精神攻击。每个人配备六支。” “这是高性能防爆对讲机,你们进入以后可以凭此联络彼此。由于s级空间隔绝信号传播,外面无法远程指挥,你们要守望相助。” “最后,这是高能治疗药剂,每人配备两支。如果碰到了沈长官,请第一时间给他注射。只要他恢复战斗力,我们就有逆风翻盘的希望。” 某队员适时举手:“那我们该怎么找到沈长官?” 吴执挥了挥特防手环:“技术组给你们的手环增加了一个程序,临时嵌入了沈长官的手环信号。只要他进入你们二十米范围内,手环就会提示。” “还有问题吗?” “如果我们发现平民,是不是将他们带到领域边缘……” 晏昭听了一会便取了装备回到小帐篷,王副局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 在不少人眼里,王长风就是晏昭的后台,平时要经费给经费,要假期给假期。但事实上,他只能算是一位中间人。 “季叔有话交代?”晏昭问。 “瞧你这话说的,就不能是我想来瞧瞧你?” 王长风虎着脸,半秒又破功:“好吧,确实是长官让我来的。不过是让我听听你是否有话要说。” 晏昭直入主题:“沈回的行踪被泄露、东瀛杀手悄无声息潜入境内,这其中水可不浅。” “是,长官说这些事交给他处理。” 没有一个根系庞大的组织是铁板一块,特防局也不例外。今天之事不论结局如何,总局必然会迅速给出一个结论,但真正的大鱼恐怕得放长线才能钓到。 “好,”晏昭不再多问,“这次的s级,有些古怪。” “怎么说?”王长风神色一凝。 “寂静岭困住了沈回,同时也困住了他自己。按照东瀛的记录,空间将在两个小时后自动解封,那他要怎么从这重重包围中杀出去?” 届时,这里有的不仅仅是桐安本地的两名攻击型a级,还有针对天赋者的各式重型武器。 即使强势突围,特防局只要核对一遍乘客名单就能知道他的相貌、曾用身份,接着便是全境通缉和追杀。 王长风略一思索:“你是说,他会混在乘客之中想办法离开?” “我明白了,我会让吴执给现场人员发送乘客和机组人员名单,逐一核对后才允许离开。” “这么做还不够,”晏昭从来不低估对手的智商,“如果是我,我会躲在某处角落,等搜救人员靠近时将他打伤,换上他的衣服和装备混出去。” 搜救人员只会排查从空间里出去的,下意识忽略从外面进去的“队友”。 嘶——王长风倒吸一口凉气,暗道一句狡猾。 “行,那我让吴执给所有救援人员都发放一个临时手环,既能拍摄画面,又能监测身体状况。” 他顿了顿,面带犹疑:“你,该不会想和这个s级正面交手吧?” 晏昭笑得堪称乖巧:“王叔放心,我很清楚我这条命的价值,不会去挑战极限的。” 王长风表情夸张地松了一口气:“我和你季叔都一把年纪了,承受不起惊吓。看在我们的份上,少受伤、尽快回来。” 晏昭点头应下,片刻后又道:“不过,你们知道沈回落在我手里会发生什么吧?” 王长风嘴角一抽:“知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再说,这姑娘雁过拔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可是那人的学生,不怕我在他眉心开个窟窿?” 晏昭声线柔和纯净,光听声音绝不会想到她话里的意思如此冷酷。 王长风差点心脏骤停,但多年职场老油条的功力不是盖的,一秒变脸、挠头:“哎,刚才风有点大,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这特么是他能听的东西吗? 晏昭是在开玩笑,对吧? 但,万一呢? 哎,算了,反正s级没这么容易死。晏昭真要开这一枪,谁又能拦得住? 晏昭眼眸弯弯,似是皮这一下很开心。 “王叔,我该走了。” “好,我就不送你到进入点了,注意安全。” 王长风逃似的溜出了帐篷。微凉的晚风迎面扑来,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回首望去,柔和的灯光从帐篷帆布之间倾泻出来,晏昭正低头专注地看着地图,温顺的模样一如当年。 但他知道这只是假象,哪怕是最资深的精神医师都无法探知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晏昭不大喜欢他们这些或监视或保护的存在。但没有办法,当一个人拥有足以撼动族群的力量时,信任一词变得飘渺无依。 规则与制衡,才能长久。 …… 十分钟后 在一众警察与特防队员的注目礼下,六名任务者从三个不同方向进入寂静岭。 茫茫白雾如云海涌动,灰蒙蒙的世界扑面而来。 皎洁月色被隔绝在外,荒废已久的厂房在憧憧树影下显得幽森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陈旧的腥臭,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宋星桥:“确实是表世界。” 资料显示,寂静岭最初形成为表世界,此后每十分钟切换一次,所以只要简单算个数,就能卡着相对安全的时点进入。 晏昭:“按约定报备吧。” “是,”宋星桥按住对讲机,“一组安全,目前没有发现异常,准备进入西北厂房。” 滋啦—— “二组安全,目前没有……” 声音倏地一顿。 一道仿佛来自遥远虚空、雌雄莫辨的呢喃落在耳边。 “三点、七点、十一点钟方向各进了两个b级。” 宋星桥瞳孔一缩,满脸不可置信:“刚才是那个s级的声音?领域内所有人都听到了?” 晏昭还没说话,对讲机那头急急开口。 “你们听到了吗?” “靠,我们的位置暴露了。” 虽然料到任务不会这么顺利,但也没想到一开场对面就砸过来一个惊吓大礼包。 显然这位s级在上次东瀛那一战中还隐藏了实力,他能掌握领域内所有人的实时位置,甚至进行“全域广播”。 原本就希望渺茫的任务这下真成死路一条了。 “完了,他能看到我们的位置,肯定也能看到沈长官的,他……怕是凶多吉少。” “这根本就是个陷阱吧?把我们骗进来剿杀!” “怎么办?他们肯定在赶来杀我们的路上!” “冷静——” 晏昭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杀手的目的是沈回,如果他真的死了,他们会第一时间撤离。既然领域还在,沈回一定还活着。” 众人像是被凉水兜头一浇,头脑霎时清明。 数秒的安静后,讨论重归正轨。 “说得对,沈长官还在等着我们,现在该做的是调整策略。” “我想到一点!我们是不是能通过刚才的钟点方位逆向找到杀手的位置?” “很遗憾,不能。” 接话的是宋星桥,“我刚才比对过了,他以正北为十二点,这恐怕是提前约定好的,和杀手现在的位置没有关联。” 频道短暂一静,接着是一道沉稳的女声。 “刚才的声音听不出男女,是不是那个s级故意的?他想隐瞒身份?” 晏昭:“我赞同。这意味着他会混在乘客里,除非有绝对把握,否则他不会对我们正面出手。” “这倒是件好事。” “我们快移动吧,免得那杀手找过来。” 滋啦一声,对讲机关闭。 晏昭:“我们也走吧,我去找沈回、你去搜救,注意安全,有事联系。” “好,”终于到了宋星桥最期待的环节。 他伸出手作握手状,晏昭熟练地直迎而上。两手交接之处,一抹纯净白光乍现,顺着她的指尖直冲心脏。 【b级天赋:临场爆发】 【能临时将本人和接触对象的身体素质、天赋等级提高一级。辅助对象不超过两个,天赋等级不高于本人,对s级无效。】 【生效时间:1小时】 【冷却时间:24小时】 “姐姐,猎杀愉快。” 5、教官,好久不见 西北厂房,表里世界切换倒计时七分钟。 啪嗒——某处水龙头滴漏的声音在空旷黑暗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宋星桥五感非凡,持枪在一楼快速巡视。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落在耳边。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不许动,举起手慢慢往外走!” “啊啊,别,别开枪,我只是脚麻了,真的!” 杂物间里传来一道年轻娇气的女声。 宋星桥眼中寒芒一闪而过。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那位s级,落单者嫌疑翻倍。 “只有你一个人吗?你叫什么名字,航班座位号是多少?” 他闪身进入杂物房,啪一声打开肩头的照明。 女孩看上去二十岁出头,头发衣服乱糟糟,怀里搂着个粉色书包,手里攥着镶满碎钻的手机。 “就,就我一个,我叫张露,”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座位号……我,谁记得那玩意啊?” 宋星桥心下稍定:“航班情况怎么样?其他乘客呢?” “呃,当时情况太乱了,那个帅哥跑出去了,然后有两个人去追他了。其他人本来想赶紧跑,结果发现跑不出去,就决定找地方躲着。” “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 张露面带犹豫,但对上他毫无温度的视线后一抖,当即实话实说:“谁知道我们要被困多久啊,我包里有吃的有喝的,我,我自己一个人最安全。” “去追那帅哥的两个人是什么特征?” “啊?”张露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抓了抓头发,“两个大男人,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就是不是很年轻,也不是很老那种。” 宋星桥头顶冒出三根黑线,如果这是s级,那演技拿个小金人没问题。 “算了,你来这以后,耳边有没有响起过什么声音?” “你怎么知道?!”张露一度以为自己中毒出现幻觉了,“好像是说几点钟,还有天赋者什么的。呃,说的是你吗?” “那之前呢?”宋星桥枪口没有丝毫松动,“有类似的声音吗?” “有一次,但我……” 宋星桥蹲下身,眼中是少见的冷酷:“认真想,一个字都不要漏,懂吗?” 张露心哇的一声哭出来,无比后悔自己没有躲得更严实一点。但黑洞洞的枪口就在眼前,她不得不绞尽脑汁。 片刻后,滋啦一声,对讲机接通。 “姐姐,二十分钟前有过一次‘广播’,沈回在东北区厂房的中间地带,正在公开搜捕他的是两个中年男性。” “好,我知道了。” 宋星桥唇角上扬,收好对讲机转身就走。 “哎哎,你不带我一起走吗?”张露下意识想去拉他,结果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不,你做的完全正确,独自一个人躲着是最安全的。” 寂静岭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攻击下的自相残杀。 一眨眼功夫,宋星桥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里。张露探头左右扫了一圈,最后紧紧抱住自己的书包咔哒一声关门上锁。 晏昭本就离东北厂房不远,不到半分钟就进了楼。 东北厂房是整个废弃工厂区占地面积最大、层数最多的一个,地面有六层,地下还有四层,确实是领域内最佳藏身之地。 现在她站在门口,却没有听到战斗爆发的声音,说明两个杀手还没找到人。 根据两次“广播内容”,她有一个对寂静岭天赋的猜测。发起者或许只能以二维平面方式看到所有人的分布,否则他会提到沈回所处的楼层。 她闪身进入,快速在楼道里移动。 这是她目前唯一一个复制得来的永久性天赋: 【短距瞬移】 在视野空间范围内实现短距离移动,b级移动限制为五米,a级移动限制为八米。瞬发生效,冷却时间随等级变化,a级为半秒。 这也是她有把握救出沈回的原因——她的天赋非常适合在特定区域内快速搜索。 黑影在楼道里来回闪现,堪比影视作品里的鬼魅特效。空气骤然抽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惊得在窗台休憩的鸟扑翅飞离。 “嗯?”梅森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楼道,“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什么?”山田东一头也不回,一脚将地面的破旧机器踹的哐当作响。 梅森皱眉:“别搞那么大动静,影响听力。” “他妈的,”山田东一不耐烦地扛起枪,“都搜了快二十分钟了,我看沈回早就不在这了。那家伙怎么不更新位置?” “闭嘴!”梅森怒目而斥,“如果要他出手,还要我们做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外面只怕被特防局包围了吧,我们难道就一直在这和沈回玩捉迷藏?” 梅森压着怒火长长吐了口气:“你说得对,是得想个办法了……这样,我留在这继续搜,你去抓人质,用他们逼沈回出来。” 山田一下兴奋起来,拍着手说:“哎,这个好啊。那一百来号人,我每分钟杀一个,就不信他不动!早没想到呢?” “行了,赶紧走吧,”梅森怕再待下去,他会忍不住开火。 “等会,”山田走了一步又回头,“我走了,你一个人能对付沈回?” 梅森懒得回头看他:“动动你的脑子,我就算杀不了他,也死不了。” 山田嗤笑一声,扭头一脚踩上三楼窗台跳了下去。 他砰一声砸在满是碎石的荒地上,拍了拍腿上的灰。刚直起身体,嘴角扯出一个嗜血的弧度。 接着猛地转身,提枪就射。 砰砰——噗嗤—— “啧,”山田摇头感叹,“区区一个b级也敢靠近这里,真是不要命啊。” 他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提步朝着中央厂房走去。 天台之上,晏昭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发现楼里那位a级没有靠近,才取出佩刀小心地将肩膀上的子弹挖了出来。 枪械绝对命中,远攻一大杀器。子弹射出以后,会自动寻找处于路径附近的活体。 经过刚才三枪的测试,她大致可以判断出山田绝对命中直径为两米左右。 她按下对讲机的频道通话:“星桥,山田东一去了中央厂房,准备抓乘客作为人质,通知其他小组做好准备,不要聚集。他的绝对命中范围是两米,你多小心。” “收到。” 晏昭没动怀里的高能治疗药剂,这点伤对于a级体质不算什么。接下来该解决楼里这位a级了,但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杀手为什么说自己“就算杀不了沈回,也死不了”? 这到底是什么异能,绝对防御、不死体质、死而复生、时间回溯? 可能性太多了,正面对上有太多不确定性,还是先找沈回吧。 假设现在被追杀的是她,最佳的策略是什么?频繁换位置还是躲在固定地点? 显然前者不是好主意,a级听力不是摆设,而且“她”已经受伤,持续移动很难不留下血迹和脚印。 只能选后者,那该躲在哪里? 晏昭快速将记忆中的楼层平面图调了出来,在脑海构建立体结构。视线在大楼骨架中一一扫过,突然灵光一闪。 ——通风管道! 这栋楼的地下所有楼层都有通风管道,且宽度都在一米到一米二,高度超过半米,足以容纳成年人通行。而且通风管道整体连通,一旦有人进入,必会引发声响。 想到这,晏昭如猫一样跳上天台边缘,顺着管道直线而下。 果然,不到半分钟后,她的手环上显示出绿色标记光点——那是沈回。 黑色身影在通风管道中快速穿梭,尽管动作轻巧如风,却还是让管道钢板发出轻微的颤响。 晏昭刚过一个拐弯,尚未看清管道那头的景象,就见数道闪电银鞭以恐怖的速度扑面而来,灼热的温度、刺目的白光疯狂撞击着她的感官。 通风管道狭窄且行动不便,想要在这千分之一秒内避开攻击简直是天方夜谭! 电光火石之间,晏昭凭借多年游走于生死之间的战斗本能猛地偏头,仅凭直觉向前发动瞬移。 银光即将刺入她颈侧之际,骤然落空! 下一轮闪电攻击正在手心,沈回却忽然感到心头一悸,接着便是胸口骤然承压。 哐哐哐—— 三道闪电击穿钢板,留下漆黑冒烟的斑驳缺口。 “教官,好久不见。” 久违的声音如一道箭矢凌厉地穿透记忆的迷雾,将当初的画面骤然拉到眼前。 在今日之前,如果有人问沈回记不记得晏昭,他想都不想就会说“不大记得”,毕竟他们之间接触很少。每年新兵训练营都有最后一名,他不会仅仅因为这一点就特别关注谁。 偶有几次见面也是目光隔空相撞,转瞬就会错开。 但现在,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有开始思考,“晏昭”这个名字,以及她那时投来的目光就半点不讲规矩地冒了出来。 “怎么……”沈回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多沙哑,“是你?” 晏昭轻笑,难得沈回也有这么不在状态的时候。 在她的想象里,沈回见到队友第一句话应该是“外面情况如何”、“来了多少人”、“把药剂给我”。 “嗯,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咔哒,药剂弹出,一针扎在了他的颈侧。 沈回眉头微蹙,这才发现他们的姿势相当古怪。 通风管道高度不够,沈回原本是靠坐着的,但晏昭凭空而落,将他按在了“地上”。手肘横压在他前胸,再往前一个拳头就能抵到他的喉咙。 这种类似于隐含威慑的近身接触,对他而言属实是头一回。 晏昭:“刚才那声音必然惊动了那个a级,我们最多还有半分钟的时间。而且现在距离表里世界切换还有不到三分钟。” 沈回不愧为身经百战的指挥,只是短短一瞬便再度进入备战状态:“两个a级,一个天赋为绝对命中,距离在两米左右;一个天赋为高强度防御,子弹无法射穿皮肤。” 听到后半句,晏昭倒是松了口气。“皮肤坚硬”比“不死体质”或时间异能好对付多了。 “我现在的身体出了问题,只能发挥a级的实力,一会我先发动攻击,你……” 沈回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难以抵抗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只需数秒就会将他完全吞没。 视野渐渐模糊,四肢似有千钧之重,但沈回依然凭着磐石般的意志力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咬牙切齿。 “你,刚才,给我注射的不是治疗药剂,你到底……” “高能镇定药剂。” 晏昭按住他的手腕,眉眼微弯:“睡一觉吧,等你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6、秒杀两个A级 这一刻,沈回脑海闪过了许多念头。 特防局被渗透了,指挥部和综合部都需要清查。刺客有备而来、极难对付,桐安当局的救援行动几乎不可能成功,他必须尽快恢复状态…… 但,失血过多加上药力作用下,他的意识终究一点点陷入黑暗,右手脱力滑落。 咔哒,又一支药剂弹开,再次扎上了他的颈侧。这一次确实是高能治疗药剂。 沈回不能发挥s级的实力,不意味着晏昭不行。 她的复制型天赋虽然没有寂静岭这么复杂的规则,但也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她的复制能力分两种。 一种是永久性复制,b级上限为三个。条件是吞食对方血液,复制以后等级跟随自身。 由于“卡槽有限”,实现难度也更大,她只会将它用于最稀缺的天赋。 另一种是临时性复制,目前上限为五个,但有效期为十天,不论用不用都会失效。 条件是对方被她吸引,且存在与肢体接触。对方级别越高,所需的接触时间越长。 比如现在,她临时复制沈回的能力需要近半分钟。 时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意味着她必须巧妙遮掩肢体接触的目的,而不引起怀疑。有时候,将人放倒反而容易些。 就比如现在。 她会获得沈回什么能力呢? 晏昭将指尖贴上他的侧脸,静静等待。与此同时,她感知到那名a级正在急速逼近,最多十秒就能抵达。 啪嗒—— 梅森一脚踏入地下二层。 为了防止被埋伏,他立于原地,透过特制眼镜扫视四周。 眼前的一切似乎与楼上没什么不同,安静、幽暗、破旧。厚厚的灰尘均匀地覆盖在地面,目之所及没有任何脚印,就好像刚才的巨响只是一场幻觉。 不,还是有破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钢材被高温灼烧后的刺鼻气味! “山田?”他试探着喊了句。 如果这里发生了战斗,那只能是山田和沈回。难不成沈回还能和特防队那几个自己人打起来? 男音在空旷的楼层扩散,没有回应。 梅森不再出声,朝着刺鼻味道的来源往前,时而跳跃,时而停下,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鼻翼耸动,环视一圈,正要抬头之际,数道攻击从斜后方破空而来。 砰砰砰——火花四溅,但紧接着子弹就如撞上了无坚不摧的盾牌,霎时折叠变形滚落在地,发出叮铃的声响。 “嗤,就这点本事?” 梅森不闪不避地立于原地,眼含轻蔑,指腹轻轻擦过被射中的额角。 一道黑影猛然从通风管道里掠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快得让人无法瞄准。 不过梅森也没有打算瞄准,直接火力全开扫射。 哒哒哒哒—— 火舌乍现,猩红弹道密如雨点,弹壳叮当撒了一地。但那黑影忽闪忽现,子弹竟是连她衣角都没沾到。 “嚯,瞬移啊?倒是个不错的……”梅森自得的声音在看清对方的脸后戛然而止。 片刻后,他咧嘴一笑:“特防局这次是下了血本啊,如果不是这次任务特殊,我倒真不舍得杀你了。” “哦不,也不对,现在还有时间,我倒是可以和你玩玩。” “有你在,哪里用得着那些人质?沈回只要不是个死的,听到声音肯定会滚出来。”说到这,他低低笑了出声。 但下一秒,晏昭的身影原地消失,一道火光闪电般射向他的右眼。 见到梅森的第一眼,晏昭就猜到了他的弱点在哪。 梅森在这昏暗环境佩戴着特制眼镜,说明他的超强防御只在皮肤,而在睁开眼睛时,双眼是绝对的“七寸”。 砰砰—— 梅森抽步急退,翻滚在地,而晏昭也不恋战,一个瞬移拉开距离。 啪嗒——眼镜镜片摔落在地。 “诶,还挺聪明,”梅森笑得胜券在握,哪怕被近距离开了一枪也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漫不经心地擦了擦眼皮。 “真以为眼睛是我的弱点?别忘了,我可是a级,闭上眼照样能杀了你!而且,”他玩味地拖着语调,“你的瞬移有冷却时间吧?” 梅森闭着眼疯狂扫射,嘴角勾起一抹享受的弧度。 砰砰砰砰——啪啦—— 机器、桌椅、墙壁全都被扎成了筛子,枪声震耳欲聋,铁片木屑疯狂翻飞。 晏昭在他闭眼的一瞬就动了,起步直冲他侧方而去。转瞬闪现在他的身后,在梅森还没来得及转身的短短半秒内祭出杀招! 一道梦幻般的耀眼蓝光炸裂而出,如同一柄贯穿天地的利刃划过幽暗。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分解电离,发出滋滋的轻响。 一条手臂高高飞起,鲜血像是破裂的红色喷泉,枪支砰一声摔在地上。 梅森双眼瞬间瞪大,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肩膀,直到温热的血淋湿了手掌,剧痛如一记重锤敲在他脑门,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才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啊啊——” “我的手!你做了什么?!” 晏昭一脚踩上机枪上,平静地回答:“s级光波射线,沈回的绝杀技。” “不,这不可能!” 梅森敢来刺杀沈回,自然提前做足了功课。如果不是那位先下手为强,废了沈回的s级技能,他也不敢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有他的能力?!你,你是复制型天赋者?!”他一直以为那是个传说,“你绝对不是b级!” 梅森拼命后撤,越想越心惊。看晏昭的眼神不再像看刀下猎物,而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有些晚了?”晏昭握着枪缓缓蹲下,温润柔和的嗓音说出的却是令人破胆寒心的话。 “慢,慢着!”梅森知道现在自己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想活下去就必须拿出筹码,“我愿意招供!让我活着出去,我就告诉你们主谋是谁!” 晏昭:“寂静岭的发起者是谁?性别、国籍、长相。” 梅森顿时没了声音。他现在还在寂静岭里头,出卖那位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不行!”他咬着牙,“我现在不能说!” 晏昭也不废话,抬起枪对准他的右眼。 “等等!”梅森吓得直接破了音,抬起左手挡住脸,死死闭上眼睛,“你疯了!不想知道是谁要杀沈回吗?!” “你似乎对我产生了某种误解,”晏昭有些遗憾地放下枪,双眸跃动着妖异的蓝光。 灿色激射而出,如流星一般划破幽森黑暗的地下室。惊惧的尖嚎只爆发了短短一瞬便骤然停止。 啪嗒,被灼烧到断裂的手臂翻滚在地,男人空洞的眼窝里漆黑一片,混杂着金丝一般的火花。 晏昭没说完的后半句这才落了下来。 “我从不和垃圾谈判。” 咔——手环上的倒计时归零,表里世界切换。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机器变成了一个个染血刑具。墙体开始脱落,露出血迹与焦痕交织的斑驳。 梅森的手脚突然变黑拉长,像是某种由树枝长成的怪物,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 晏昭面不改色,弯腰一手按在了梅森的躯体上,一手弹出注射器扎入他的脖子。 光波射线是沈回的杀招,不能在其他特防队员面前随意用。 但好在,除了沈回,这里还有一个梅森。 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主谋选了这两个a级。一个绝对命中,一个绝对防御,恰好相辅相克,联起手来极其难缠。 即使受到精神攻击,梅森能不闪不避,逼近山田并给他喂下恢复药剂。 十秒后,复制完成。 【a级天赋:钻石防御】 【表层皮肤具有堪比钻石的硬度与防御力】 【生效时间:永久】 【冷却时间:无】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暴虐的枪响从远处传来,山田东一与特防局交手了。 收到山田准备挟持人质的消息后,特防队迅速重新制定策略。山田的绝对命中在人群密集处能发挥堪比核弹的杀伤力,所以他们得想办法把乘客们分开。 原本在其他厂房躲着的问题不大,但在中央厂房的要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就近躲藏。 而最佳的躲藏地点莫过于隔断最多的员工宿舍,每个人单独躲在一间房内,既能避免精神攻击下发疯伤害他人,也能增加山田的寻找成本,尽可能让更多人幸存。 哒哒哒,噼里啪啦——又是一番胡乱扫射,但从声音来判断,没有任何命中。 “他妈的,老子最讨厌捉迷藏!” “让我猜猜,你们应该是躲在最顶层吧?以为我会一层一层找上去?嗤,一群白痴,老子偏要从顶楼开始,”说完,山田箭步冲上楼梯。 躲在四楼的宋星桥闭着眼暗骂了一句。 管理一群惊魂未定的无辜群众不是容易的事。他和两个队友先给众人喷了一遍镇定喷雾,然后指挥他们单独躲藏。 但,民众根本没心思听他们说话,一听到有枪手要来,就相互推搡、逃难似地直冲顶楼。所以现在宿舍楼里五十多个平民,至少有一半都躲在了顶层五楼。 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山田吹着口哨,以枪抵墙一步一步往前走,似是在享受这种猎物在他注视下颤颤发抖的快感。 砰——某间宿舍的窗户哗啦啦碎了一地,紧接着一道短促的尖叫从房间里传来。 “哈,找到了!”山田闪身直冲宿舍门。 躲在某扇门后的特防队员快速探头,连开数枪! 砰砰砰—— 山田时刻记得自己的优势,闪避的同时不忘朝着子弹方向疯狂扫射。一时之间玻璃碎裂、门板击穿,现场一片混乱。 特防队员闷哼一声,缩头躲藏。 绝对命中在狭窄空间作战中简直不讲道理,她需要探头确定目标位置和距离,但对方盲狙就能保证命中。 她的腰部、肩部、腿部各中一枪,如果不是有治疗药剂,她现在就得交代在这。 山田也中了一枪,但他闪避及时,只是擦伤了耳朵。转身几步回到楼道,将通往天台的防盗铁门一脚踹了下来,拿在手上当掩体。 “蝼蚁们,准备去死了吗?”他狞笑着往前走,骤然抬高声音大喊,“沈回!我给你十秒钟!你出来,我就放过他们!” 说着,他一字一顿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砰砰砰砰——宋星桥从楼道里窜了上来,对准山田的后背几乎要把弹匣打空。 但山田毕竟是a级,反应速度一流,腰腹中了一枪根本不影响行动,一手将铁门拦在身后,对准宋星桥的方向扫射。 铺着瓷砖的墙壁上留下了黑漆漆、触目惊心的深深弹孔。哪怕宋星桥早有准备,及时闪避,也还是被自动寻过来的子弹命中,鲜血飞射。 “妈的,真是烦死你们这帮特防局的老鼠了。” 山田拿着铁门一跃而下,快速逼近逃窜的宋星桥。一对一枪战的情况下,他未尝败绩,更何况眼前的只是个区区b级。 冰冷的枪口瞄准,扳机即将扣下。 但下一瞬,表里世界翻转。现实像是突然被黑白的老旧照片所覆盖,陈旧的墙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 一道诡谲暗影凭空闪现于十步之外,垂落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空洞无神的眼睛充满怨毒,皮肤如纸一般惨白,轻易便能勾起人内心最深的恐惧。 7、论坛炸锅 寂静岭精神攻击规律:潜意识里认定威胁越大,看到的形象越离奇可怖。 “我艹,什么鬼东西!” 山田咬牙发狠,完全顾不得珍惜子弹,砰砰砰疯了般扣动扳机,恨不得一枪直接怼在对方脑门上。 枪声的爆响震耳欲聋,木屑、墙灰齐飞。 半分钟后,山田停住了。 走道鸦雀无声,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尘土。 但很快,他气血直直涌上头顶,难言的恐惧骤然扩大。因为那道身影不仅一动未动,而且毫发无损。一双幽黑的瞳仁泛着杀戮之色,活脱脱就是恐怖片照进现实! “梅,梅森?”他举着门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一边说一边缓缓后退,生怕眼前鬼影突然暴起。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话未落音鬼影便原地消失,下一秒凭空浮现在山田身后,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猜错了。” 女声柔和却带着凉意。 砰—— 脑浆迸裂,血花四溅。 山田被手中笨重的门板撞得闷出一口鲜血,尖锐的疼痛之下全是困惑和惊惧。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梅森去了哪里,特防局这群老鼠不是只有b级吗?! 宋星桥眉梢轻挑,熟练地从怀里摸出一支治疗药剂扎在颈侧。虽然晏昭刚才替他挡下了绝大多数攻击,但高密度的射击下,他依然伤得不轻。 “救,救我,”仅仅一枪并没有彻底解决山田这个a级天赋者,他像一只断成两节的蚯蚓一样扭动着身体。 这是在向那位s级求救? 晏昭将感知外放,慢条斯理地更换弹匣。每一次“咔哒”、“嘶啦”的响声都像丧钟一样在走廊里回响。 凭那位s级的空间俯视,他必然已经知道梅森已死,是否出手就在这一瞬间。但可惜的是,等了十多秒,感知范围内并没有任何天赋能量暴动。 晏昭居高临下,瞄准他的眉心:“看来你的救兵不会来了。” 山田怒目圆睁,竭力大喊,“等等!我投降!我……” 砰砰砰,随着三声清脆利落的枪声,一切归于平静。 “怎么样?”她看向靠在墙边的宋星桥。 “我没事,”他比了个确定目标的手势。 在最初得知山田要挟持人质后,宋星桥与晏昭都思考过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山田会毫不犹豫地走向中央厂房,这个地点是不是随机的?或者换一个问法,当山田要挟持人质,他会走向s级所在的地方,还是避开? 他的目的是逼沈回出来,虽然后者受了伤,但毕竟是s级。另外,领域内还藏着六个b级。为了避免变数,山田的最佳策略是找上s级所在的人群。 再结合他刚才微弱的求救,基本可以确定,s级就在这栋楼里。而宋星桥一路观察所有人的神情、反应、躲藏地点,锁定了两个最大嫌疑犯。 晏昭按下对讲机通话键: “这是一组,两名a级被击毙,沈回长官也找到了。等切回表世界后,各组可以组织民众有序向边界撤离了。” 对面重重松口气,“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晏昭看向宋星桥:“我去找沈回,你留在这,” 寂静岭的最大维持时间是两个小时,想提前破开要么以s级高强度力量直接攻击屏障,要么杀了那位领域发起者。 后者难度太大,即使是现在的她也不敢尝试。 幸好现在看来,s级和这两个a级关系并没那么紧密。或许双方是有限度的合作,也或许s级是绝对的掌权者,没把区区两个a级的折损放在心上。 这一次晏昭轻车熟路,不到半分钟就抵达了沈回的所在地。她拉着他的手臂扶上他的腰,快速向外瞬移。 其实以a级的体质,公主抱也不成问题。不过考虑到沈长官的形象,她还是悠着点吧。 …… 寂静岭外,王长风搬了个凳子坐在领域边界二十米开外,每隔三四分钟都要问一句各监视组有没有新情况,但答案从没变过。 “王局,”吴执递了瓶水过去,“要不您先回帐篷里休息,这里有我看着。” 王长风摆摆手,“坐那和坐这没什么区别,至少我在这,大家心里踏实点。” 吴执知道这位平日里笑呵呵如弥勒佛的副局长,实际上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不敢再劝,静静守在他身侧。 六名特防队员进入已经十多分钟了,他们看到的外部景象、监听到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好在手环上的生物信号表明他们依然活着。 这时,一位后勤队员走了过来,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吴执意会,走上前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 还没等后勤队员说话,王长风扭过头招手:“到我这来说,不要藏着掖着。” 后勤队员深吸一口气,敬了个礼:“是,王局。我有两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第一件,有两名特防队员不服从调配。他们原本被分在市区维持秩序,但在三分钟前赶到了这里,并坚持守在领域边界,怎么劝都不听。” 王长风心下有数了。这么刺头的人物在桐安特防局不多见,想来就是桐九那俩。 “名字和队别?”吴执问。 “桐安九队,夏眠、白一濯。” 吴执眉宇紧压:“如果我没记错,他们俩也是b级吧。难不成想闯进去帮晏昭?” 后勤队员摇头:“那倒不是,他们似乎收到了晏队的指示,安静地站在原地戒备。”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吴执略一思索还是决定轻拿轻放。一来正坐在眼前的王局就是传闻中晏昭的靠山,二来晏昭还在前线救援,这个时候罚她的队友未免不讲情面。 他试探着开口:“既然这样,那暂时不用理会,等本次任务结束再一并处理。” 王长风一言不发,似乎对这个说法没有异议。 后勤队员:“是,第二件事,有人将沈回遇刺的消息发到了天赋者论坛,现在上面炸锅了。技术科正在紧急控评,您看?” “什么?”吴执瞳孔骤缩。 天赋者论坛是华国官方建立的,面向所有具备合法身份天赋者的交流与管理平台,作用绝不是交换信息,灌水八卦那么简单。 每个天赋者在论坛都有专属编号和功勋账户,后者可以用于购买特制的武器、装备和药剂。因此,不论是官方还是民间天赋者,在论坛都非常活跃。 沈回被刺杀的消息一旦被发到这论坛上,不用十分钟就会传遍全国各地,甚至会被泄露给普通民众和境外势力,掀起轩然大波! “拿平板来给我看看,”王长风这下坐不住了。 后勤队员赶忙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论坛界面,甚至贴心地翻到了最热帖。 【匿名:沈回遭遇刺杀!生死不明!桐安特防局昏了头派了六个b级去救援,其中一个还是知名花瓶关系户!简直儿戏!附图.jpg】 【1l:我靠,真的假的?沈回啊,他可是战力排行榜第一,现在竟然生死未卜?】 【4l:不信谣不传谣,我等官方说法。】 【9l:是真的,我在桐安,刚才有一架飞机差点坠毁!据说沈长官就在那架飞机上,现在好像是被空间系异能困住了,需要救援!】 【12l:妈呀,飞机是真的!我今天早上在机场看到了沈长官,没敢拍照。】 【13l:对付沈长官的,一定是s级吧?!派六个b级去送人头是什么意思?】 【15l:这个知名花瓶关系户,指的是晏昭吧?b级美貌系天赋者,桐安九队的队长。】 【17l:这下完了,谁不知道晏昭当年新兵训练营考试倒数第一!指望她救出沈长官,不如指望一颗流星把刺客砸死!】 【18l:不不,我拒绝接受这个安排!沈回是全国数万天赋者的偶像!绝对不能把他的性命交到一个花瓶手里!!】 【25l:@桐安特防局,@特防总局,求给个说法!别让我们在这心急!】 王长风随手翻了两下,帖子快速滚动两百多楼,但进度条显示底部还远着。毕竟沈回是过去五届特防新兵训练营总教官,在论坛上的关注度太高。 “查出主楼是谁发的帖了吗?” 附图确实是救援现场,只不过发帖人还算有点分寸,没有将寂静岭的情况发出去,发的是特防队集结的远景图。 “是,”后勤队员下意识扫了眼吴执,后者一脸莫名。 “虽然帖子都是匿名的,但技术科获得了总局授权,查到发帖人是桐安一队的徐千雪。” 吴执表情霎时龟裂,完全没想到这乱摊子竟然是他手底下的人惹出来的!早知道刚才该先将徐千雪遣回家。 “就是刚才在帐篷里说要顶替晏昭执行任务的那个?”王长风问。 “是,”吴执尴尬到无地自容,“请您放心,我立刻让她删帖,并对她今天的行动做出处罚。” “不,”王长风摆手,“将人带过来吧。” 吴执心下一沉。如果是他来处理,还能轻拿轻放,但副局亲自处理,就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是,”后勤队员很快找到了徐千雪带了过来。 她神色自若,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冷冷地站定行礼,干干脆脆承认了拍照发帖的事。 “只要您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认错删帖。” 如果删帖的是技术科,事情可能会愈演愈烈。 王长风眼睛微眯,难得展露着冷峻的气势:“你在威胁我?” 徐千雪心尖一颤,依然梗着脖子道:“特防局向来教导我们,遇到紧急事件要有自己独立的判断。而我的判断是,现在的六名b级不足以救出沈长官,我要自己进去!” 如果不是特防局五十步一哨,她早就悄悄潜进去了。 吴执闭着眼暗暗叹口气。 别人不知道徐千雪的过去,他却是再清楚不过。她的父母在一次变异动物引发的事故中去世,是沈回带领的小队救了她。 从那以后,她就对沈回有着异常的崇拜与狂热。原本他觉得这就是“追星”,没什么大不了。但今天她竟然为了接近沈回,公然违抗命令并泄露机密! 他厉声训斥:“徐千雪!你到底在想什么?如果那六名b级都没法完成任务,你进去又有什么用?” “我的天赋是穿墙而行,在营救任务中有着绝对优势。就算最后救不出沈长官,至少我做了我最该做的事,死而无憾!”徐千雪昂着头,自有一股傲气。 吴执产生了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两分钟前,他还在感叹桐安九队的人不守规矩,现在自己手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就地解除徐千雪的一切职务和权限,关押起来,”王长风语气冷淡。 对于这种把领导当爸妈的巨婴,他向来没有半毛钱耐心。 “什么,你不能这么做!”徐千雪完全没想到王副局会做的这么狠,明明平时既懒散又不管事,“我,我是桐安最年轻的的b级天赋者!” 王长风眼里没有丝毫触动。 吴执郑重应了声“是”。左手抓住情绪激动的徐千雪,右手示意两名后勤队员靠近。 “不不,”徐千雪挣扎起来,引得周围频频投来目光,“你们会后悔的!我能救出沈回!如果沈回死了,大家都要完蛋!” 吴执眉头紧皱,正要再下令,一名分队长兴奋地飞奔而来,眼睛亮得发光。 “王局、吴队!有动静了,是沈长官!” 8、任务完成,回家! 徐千雪整个人被按下定格键,表情空白、僵在原地。 沈长官回来了? 那六个b级真的解决了杀手,完成了任务? 这怎么可能?! 王长风箭步上前:“你见到沈回了?” “是!确切地说,我们看到了沈长官在冲击屏障!”分队长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从飞机落地到现在,分队长设想过不下十种结局。其中至少有一半沈回已经死亡,或者失去行动能力,而现在他不仅好好活着,还能用杀招硬破领域! 难道那些杀手都被他解决了?沈回的实力竟然超群至此!真不愧是战力巅峰! “王局,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局长和总局?”分队长恨不得立即将这个喜讯昭告天下。 王长风定了定神:“不急,至少要亲眼看到沈回长官平安无事走出来。” “是!您请跟我来,”分队长高声应下,领着王长风和吴执疾步往回走。 徐千雪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被丢在原地,挣扎着要往前跑:“让我过去看看!只要看到沈长官,我就心甘情愿接受处罚!” “你们不想看看吗?我们今晚在这,不就是为了现在?再说,王局可能需要我们的支援呢,人多总不是坏事!” 后勤队员面露犹豫,他们其实也想去看看,但长官没有发话,怎么能擅自做主? 徐千雪懒得再周旋,一个横劈踹倒一名后勤,闪身向前冲。不到半分钟,她就跟上了三人,目睹了堪称奇异的一幕。 飘忽不定的白雾构成寂静岭的屏障,看似轻薄柔软,实则刚硬如铁。 此刻,炽热耀眼的幽蓝光束与白雾激烈相撞,触点处火花四溅,发出滋滋声响。即使相隔数十米,也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蛮横与强悍。 随着光束渐渐滑动,一道椭圆形的拱门成型。 毋庸置疑,这是s级的力量,是沈回在破开空间! “全员就位!” 吴执下令,警队与特防队员持枪一字排开。 蓝光消失,拱门内的白雾开始变得浅薄,风一吹化作灰色的粉末落在荒草地上。朦胧之中,两道搀扶的人影渐渐显露。 黑衣秀美、白衣俊朗——正是晏昭与沈回。 “晏队!” 吴执没想到找到沈回并将他带出来的竟然真的是她。 “幸不辱命,”晏昭眉梢微挑,朝王长风偏头一笑。 王长风上下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明显伤势这才松口气:“沈回这是?” “哦,刚才那波能量输出让沈长官耗尽了力气,现在昏睡过去了。十分钟前,他注射过高能治疗药剂,现在体征基本恢复正常。” “医疗组,快!”吴执大喊一句,一群人立即涌上来小心翼翼地沈回接了过去。 “队长,”守候已久的夏眠和白一濯闪身过来。 “我没事,阿眠留在这准备接应撤离的民众,一濯你去换上医护人员的衣服。” “是,”白一濯无二话,转头就朝着医疗组走去。 亲眼见证“奇迹”之后,吴执必须承认晏昭远比他想象的更有本事,也是眼下最佳的指挥人选:“晏队,现在里面情况如何?” “两名a级已经被击毙,s级下落不明,民众们有些轻伤和精神混沌。” 吴执松了口气。 情况比他想得好太多。行动小组不仅快速结束了战斗、保住了沈回和平民们,而且只打开了一个狭窄的出口,便于人员排查。 他又问:“你认为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我建议警队和特防队在此留守,等待内部队员将大家带出来,”晏昭说。 虽然她以光波射线破了寂静岭,但那位s级或许还有修补的能力。如果让大批特防队员直接进入救援,极端情况下可能会被一锅端。 “我明白了,”吴执一口应下,“我这就安排人手。” 晏昭略一颔首,提步就要往回走。 吴执一怔:“晏队,你还要回去?” “放心,我不会有事,”晏昭这话其实是说给王长风听的。 吴执张了张口,一时心绪复杂难言。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但仔细想一想,又似乎确实是这个意思。 他快速将任务布置下去,转身看到正被两名后勤队员按住的徐千雪。 “这下你愿意认错了吗?晏队和其他五名队员完成了任务,将沈长官平安带了回来。” 徐千雪垂着头不吭声,心中满是不甘。 她哪里错了?如果局长同意由她替代晏昭,说不定现在扶着沈长官出来的就是她了。 她会成为沈长官的救命恩人!晏昭能做到的事,她当然也做得到! 吴执不得不接受自己识人不清的事实。这次事件结束,他作为外围指挥本该受到褒奖,但现在看来,不降职受罚就不错了。 至于徐千雪,泄露机密、公然抗令,十有八九会被特防局除名。或许终其一生,她都没法再走到今日的高度。 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 “送她回局里吧。” 三分钟后,表里世界再次切换。 六名特防队员以对讲机保持沟通,指挥乘客与机组成员快速撤离。晏昭开出的拱门位于北侧,所以原本在中央厂房宿舍区的民众最后一批离开。 “请大家不要拥挤,相互扶助,跟着前面的长官走。”宋星桥站在队伍最后,确保没有人落单。 “来,慢点,”许曼文扶着一位年轻瘦弱的孕妇,不着痕迹地回头扫了一眼。 啧,盯得可真紧,想要顺利脱身得费点功夫了。 如果这是在东瀛,她直接杀出去就是了。 但在华国,她不能。 这里的国境封锁与安保检查要严格许多,当局行动的速度和魄力在全球更是数一数二。 她今天敢大开杀戒,明天就会有多名s级围追堵截。空间系的实战效果不占优,真要硬碰硬,她恐怕凶多吉少。 更何况,今天不过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正餐等着她,没必要苦苦纠缠。 正出神之际,一道身影踉跄两步横插过来,许曼文陡然一凛。 “不好意思,”晏昭一手按着眉心,一手按住她的手臂,“我受了点伤,有些头晕。” “我的天呐,你还能走吗?”孕妇看着晏昭身上深深浅浅的血迹,忙退让一步,“要不你扶着这位警官吧,我没关系的。” 许曼文本能地皱眉,想要拒绝。但孕妇的话引得前后纷纷投来视线,她只得扶着晏昭的胳膊。 缓步前进中,她侧头想要看清对方的脸,但可惜的是树林昏暗,晏昭又低着头,最终只看到一段白皙光洁的下颚。 倒是长得很出众,许曼文心想。 拱门近在眼前,孕妇高兴得直掉眼泪:“太好了,我们终于要出去了!” “我的队友就在外面,”晏昭借力直起身将重心回收,“刚才麻烦你了。” 许曼文心中疑虑瞬间打消,柔声道:“都是应该的。这次多亏你们,不然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你受伤了吗?我们前面一百米就有医疗车,你要不要过去让医生看看?”晏昭问。 许曼文刚准备拒绝,灵光一闪又改了主意。 拱门口正有三队人马逐一核对民众的身份,她要是扶着这个女人去医疗车,说不定能躲过这一关。呵,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好啊,我虽然没什么不舒服,但还是看一下比较放心。” 许曼文趁机回头扫了眼宋星桥,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这里的情况,只是专注地照顾着队伍最后的一家四口。 出了拱门,乘客和机组人员就三两成群,激动地拥抱哭泣。警员和特防队员们忙上前检查、安抚。放眼望去,人群摩肩接踵、嘈杂混乱。 “等等,停下来登记身份。”两名拿着仪器和平板的队员拦在许曼文面前。 “是我,”晏昭抬头冲他们温和一笑,“我受了点伤,但药剂弄丢了,所以让这位女士扶我去医疗车那。一会再让她登记检查,可以吗?” 两名队员本就听说了晏昭今晚的事迹,现在更遭颜值暴击,忙让开了一条路:“是,您请。” 许曼文暗自勾了勾唇角,搀着晏昭的力道实了两分。 医疗车前,白一濯正在给某位队员包扎伤口,见两人走近抬了抬下巴:“这伤得不轻啊,先扶她上车上坐着,我马上就好。” 许曼文自然照做,甚至贴心地拿了个靠垫放在晏昭身后,行为举止挑不出一丝错误。 白一濯跨步上车,熟练地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药剂弹开:“局里费用紧缺,只能给你用初级治疗药剂,剩下的得靠你自己了。” “真抠门,”晏昭喃喃低语。 许曼文的目光投向医疗车外,暗暗盘算着动手的时间。但千钧一发之际,s级的警觉本能爆发,让她堪堪偏头一寸,躲过了闪电般扎过来的药剂。 ——这是陷阱! “聪明,”许曼文眼神瞬间冰封,一团闪电光球自手心凝聚,“只可惜,不自量力!” 泛着可怕电弧的蓝色光球瞬间爆发,堪比日月的刺目强光乍现。巨大的轰鸣声宛如雷霆,冲击波以排山倒海的势头向四周横扫而去。 原本吵吵闹闹的荒地瞬间陷入安静,民众与警方人员表情皆是茫然。 “那是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爆炸?” “晏队!我看到晏队和白一濯在医疗车上!” “大家别慌,”吴执站出来,冷静而严肃地发话,“刚才是一次恐怖分子的自杀式袭击,两名特防队员都平安无事。” “恐怖分子?就是劫机事件的发起者吗?” “晏队真的没事吗?刚才那爆炸……” “快看!医疗车那边走过来两个人,他们真的没事!” 晏昭与白一濯并肩从一片火焰中缓步而出,别说爆炸损伤,就连发型都没怎么乱。 这归功于白一濯的b级天赋:绝对守护。 能为自己和接触对象制造出隐形护盾,在一分钟内无视任何物理攻击,冷却时间一个小时。 “没事吧?”吴执快步迎上去,瞳孔中倒映着燃着熊熊大火的医疗车。 晏昭摇头。 “那就好。毕竟是s级,抓不到是正常的。”如果晏昭和白一濯两个b级真的拿下了s级,他才是真的三观碎裂。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她的外型和曾用身份,比之前两眼一抹黑好太多。” 晏昭随意地点头,不见任何沮丧:“她有帮手,也是空间系。” 闪电爆发的一瞬间,她亲眼看到那女人手心的黑色标记骤然扩大,变成一片黑洞将其吞没。 天赋者不会拥有两种同类别的异能,这是常识。所以那名s级逃遁的空间通道来自于其他人。 “明白,我会上报的,”吴执没有质疑晏昭的判断。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回去休息了。”晏昭功成身退,一秒都懒得多待。 吴执微怔:“你立了大功,不亲自向王副局或局长汇报吗?”这时候打铁趁热,无疑能狠刷一波存在感,让特防局众人对她刮目相看。 “不了,我回去睡个懒觉。” 吴执哑然,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位了。 白色直升机再一次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高调起飞,某豪门少爷如外交大使一般端着得体的笑容向众人挥手告别。 直升机内,晏昭摊开掌心。一个乒乓球大小、柔和温顺的白色光团若隐若现。 ——s级寂静岭,复制成功。 9、沈回:她在哪? 危机落幕,但天赋者论坛热闹依旧。 徐千雪拒绝发帖认错,技术科也不好直接删帖,否则沈回的忠实粉丝们会立即开十个八个新楼,创作一堆思路清奇的阴谋论,继续往晏昭身上泼脏水。 所以,原帖滚了两千楼多楼,直到午夜时分,桐安特防局官方回应。 【管理员01:7月16日,沈回长官乘机前往桐安,途中遭遇不明袭击。桐安特防局迅速作出部署,派出六名任务者解救平民、支援沈长官。 一个小时前,任务顺利结束。沈长官状态良好,正在安全地点休息。六名任务者也无一折损,平安返回。附图.jpg 由于涉及秘密信息,本帖将在一个小时后彻底删除,严禁传播!】 【2172l:来了来了!官方回应来了!】 【2174l:我艹,所以还真不是胡说,沈长官真的遭遇刺杀了!】 【2176l:是的,官方没有对信息进行更正,说明晏昭真的将沈回救出来了。】 【2179l:筒子们!看图啊!这两个相互搀扶的是晏昭和沈回吗?糊图+神颜,这氛围感秒杀了!】 【2182l:握草,流言误我!能与s级并肩作战,这战斗力和花瓶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2199l:2333,真想知道沈长官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带过最差的学生救了是什么感觉?】 【2201l:哦豁,楼上的有想法,不如我们结伴连夜打车去桐安围观吧~】 【2208l:555,冷淡强悍总教官x可盐可甜大美人,我磕到了!有和我一样的小伙伴吗?我们去隔壁专门开个cp帖怎么样?】 虽然此时是深夜,但由于信息过于劲爆,回帖以指数型速度增长,眼看就要创下天赋者论坛开设以来的盖楼记录。 两名凑在电脑前的技术人员面面相觑,心情难以描述。 “呃,我以为大家会正儿八经讨论刺杀,怎么迅速歪楼了?” “案件敏感且披露信息太少,很难讨论吧。而且,谁叫你发了晏队和沈长官的照片,大家注意力不跑偏才怪。” “哎呀,我没忍住,这照片多好看啊。我要是去参加那什么摄影比赛,肯定能拿下年度十大经典瞬间。” “算了,反正王副局只说引导评论积极正面,平复对官方的质疑,我们的任务还是完成了的。” “有道理。不过,其实我也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沈长官一觉醒来,发现全国天赋者都嗑起了他和晏昭的cp会说什么?我记得他一向与所有女性保持距离,视美貌于无物。” 技术人员回忆了一下直面晏昭时受到的视觉冲击,摸着下巴道:“那就拭目以待吧,看看绝顶自制力与极致美色,谁占上风?” …… “她在哪?” 这是沈回醒来以后的第一句话。 在高能镇定药剂的作用下,沈回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守在他病床前的不是吴执,更不是晏昭,而是南渡——沈回的左膀右臂。 原本沈回遇刺,他身边所有人都要接受全面调查,但南渡主动提出愿意接受读心术审查,洗清嫌疑后坐上第一趟班机赶了过来。 来的路上以及病房里等待的时候,他也没闲着。刷了波论坛,与门外俩特防队员深入唠嗑,基本摸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是说晏昭?” 南渡丝毫不意外自己的出现没有得到哥们任何的另眼相待,但非常意外沈回第一句话问的是他的“绯闻对象”。 “嗯,”沈回握了握拳,气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拦住南渡准备帮忙的手,轻松坐起。 “呃,”南渡思考了好几秒,“这是个好问题,我猜她应该正在家里休息。” “不过,”他观察着沈回的脸色,赶紧追加一句。 “今天上午桐安特防的付局、王副局都来看过你,坐了大半个小时才离开,说等你醒来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沈回很快意识到事情发展可能和他想象的有很大差距:“现在是什么情况,仔细说。” “是,”南渡正色,“你的行踪是怎么泄露的,目前还没有定论。但刺客团伙身份都已经查明,总共三人,一女两男。” 他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两名战斗型a级是国际通缉的职业杀手,被你击毙后,尸体存放在桐安特防冻库里。那名s级……” “等等,”沈回抬手打断,“你刚才说被谁击毙?” “被,你击毙,”南渡犹疑不定,“难道不是吗?” 沈回蹙眉,不答反问:“现场照片呢?” 南渡倾身调出照片:“这个名叫梅森·布朗,来自米国。他的右手臂被光波射线切断,双眼被洞穿,当场死亡。” 说到这,他试探性地看向沈回,但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好继续汇报:“这个名叫山田东一,来自东瀛。他的太阳穴中了一枪,眉心中了三枪。” “山田东一死于谁之手不好判断,但梅森一目了然吧。光波射线是你的绝招,而且只有s级的光波射线才能破开他的皮肤防御。” 沈回一哂,只觉荒诞。 他记忆里没有任何与两名a级在寂静岭作战的画面。况且,他在飞机上遭到暗算,从s级跌落至a级,根本无法用出光波射线。 但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他想抵赖都没有办法。毕竟公开资料里,s级光波射线在全球范围内只有他一个人拥有。 “有什么问题吗?”南渡嗅到了点不同寻常的气息。 “你继续说,”沈回捏着眉心。 “那说回那名s级。她叫许曼文,米国国籍、华国血统,明面上是一位中学物理学老师,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她与特防局交手后逃了,推测可能有其他空间系帮手。” “一百二十七名乘客与机组人员全部平安救出,其中有二十四位受了轻伤,正在中心医院接受治疗。特防局后续还会安排精神系治疗天赋者逐一上门拜访。” 沈回听完心口一松,但随即抓住了一个盲点:“寂静岭的领域是怎么破的?” “你亲自破的,但之后因为消耗过大陷入昏迷,是晏昭扶着你走出来的,”南渡扫了眼他的表情,默默将那句“我还有照片,你要不要看”咽了下去。 不用再问,沈回也知道一切谜团的关键是谁。 “打个电话给晏昭,就说我醒了,请她过来一趟。” 南渡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 那边两位局长还排着队呢,你一开口就是要见晏昭,很难不让人有所联想啊。 沈回缓缓抬头,堪称死亡凝视:“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南渡背脊一挺,清了清嗓子:“我立刻就去联系。” 但门刚合上又被推开,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指了指病床上的平板:“我顺便去给你弄点吃的。你现在有空,不妨上论坛看看。” 沈回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取过平板快速输入账号登录了论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盖了两百多楼、标着大大的“hot!”字样的的cp帖。 点开后不仅能看到叽叽喳喳、氛围宛如高中课间的讨论,还有十多张或中或西、横跨古今的cp人设图。 “……” 这一瞬间,沈回产生了一种梦游般的恍惚感。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真正醒来,这一切都是他重伤之后的幻想,所以才充斥着怪诞、离奇。但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不得不面临另一个残酷的问题。 那就是,为什么是晏昭? 为什么在生死一线幻想来拯救他的是晏昭? 沈回深呼吸一个来回,默默关掉了界面,以管理员权限登录另一个板块,果然在那找到了被删掉、最终盖了近三千楼的原讨论帖。 看到首楼那句“其中一个还是知名花瓶关系户”,他眸光一沉,原本莫名焦躁的心情不可思议地冷静下来。 不论晏昭过往如何、背景如何,她临危受命、以身犯险是事实。在那样紧急的关头,以道听途说的谣言刻意抹黑,用意堪称恶毒。 桐安特防局十有八九已经将发帖人处理了,但保险起见,还是该让南渡去跟进一番,确保不留后患。 一边想着一边往下翻,指尖触及那张官方附图后凌空顿住,指骨一麻。 咔哒一声,房门推开。 “据说楼下这家的排骨粥和小笼包味道不错,我给你带了大份,”南渡扬了扬手中的包装盒,放在桌上。 “好,”沈回神情自然,不慌不忙关掉页面、放下平板。 南渡心里直犯嘀咕。 这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啊?不应该赶紧下令禁掉那cp邪教吗? “她怎么说?” 南渡一秒回神:“晏昭本人电话没接通,最后联系上的是她的队友,说是今天会过来。” 沈回点头,眉目舒展。 “对了,”南渡顿了顿,“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件事刚刚收到回复了,现在把照片传给你。” 沈回来到桐安不是偶然,也不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拜祭他的恩师孟寒松。 孟寒松是军人出身,战功赫赫,不到四十岁就晋升少将,执掌国安数年,指挥完成了不知多少绝密任务。 沈回父母早亡,从少年时起就得到孟寒松诸多照拂。与其说两人是师生,倒不是说是少了一纸证明的父子。 十年前的一晚,象征着全球进化起点的流星雨从天而降,孟寒松却不明不白死在家里,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沈回追查多年,至今进展寥寥。 桐安是孟寒松的故乡,也是他遗嘱里写明的埋骨地,沈回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抽空回来扫墓。今年在出发之前,偶然发现一件值得注意的事。 孟寒松终身未娶,但年轻时曾有过一位名叫晏巧的未婚妻。巧合的是,她也在流星雨那天车祸意外去世,且与孟寒松葬在同一片墓地。 于是,沈回让他去查一查晏巧的亲属,以及谁常常去拜祭。 那张照片是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 雨丝纷扬,水汽朦胧。年轻女子一袭白裙,手持黑伞,双眼藏在阴影之下,只余一截凝白的侧脸。但仅是这样,也足够有辨识度了。 ——晏昭。 沈回心情复杂。 就像是多年在迷雾遍布的森林中苦苦追寻,停下脚步时才发现,有人手握真相藏于黑暗,等着他上前叩问。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南渡知道,这件事是沈回的心病,他必将不惜代价深挖下去。 沈回沉默片刻,正要回答时感知到了什么,眸色骤深:“晏昭到了。” 10、正面交锋 半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 这是沈回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非公务场合近距离见到晏昭。 昨日的她一袭黑色作战服,看起来飒爽凌厉。此时换上浅蓝衬衫与白色牛仔裤,长发随意盘起,显得清透明媚,让人无端产生一种亲近之感。 当她望过来时,那双眼睛潋滟剔透,似含笑意。就是这样的目光,在他一无所觉的时候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与此同时,晏昭也在打量沈回。 他显然恢复得很好,神采奕然、从容自若,半点看不出昨天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宽大的浅色病号服冲淡了他一贯不怒自威的气势,显得清爽俊朗。再加上他五官优越、乌发整齐,简直像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 不过,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沈回。 一个人能够觉醒什么天赋并不是全然随机的。它往往与他/她的性格、职业或者内心深处的执念有关。 比如许曼文,她觉醒的是封闭型空间系天赋,且伴随精神攻击属性。这说明她心思内敛,有极强的掌控欲和破坏欲。 沈回的光波射线是一种绝顶的强攻型天赋,横扫千军、无往不克。说明他骨子里有着不可磨灭的严苛、冷酷,坚如磐石的信念,一旦认准某件事或某个人,绝不会轻易动摇。 双目相对,一室安静。 南渡的视线在沈回和晏昭之间扫了两个来回,明白了为什么论坛上那帮天赋者会嗑上他们的cp。 当两个在不同意义上同样优秀的人站在一起,他们之间会自然而然产生一种特别的张力。 “哟,南哥,好久不见啊。” 宋星桥自来熟地握住南渡的手。但事实上,在今天以前他压根不知道这位是谁,进门前十分钟才查到。 “嗯?”南渡扫了眼这人剪裁精良的衬衫、价值百万的腕表,幡然醒悟,“小宋总,久仰大名。” “哎,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宋星桥搭上他的肩膀,“听说你一口气都没歇,连夜从京城飞过来,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啊?” 南渡差点流出感动的泪水。这兄弟能处啊,替他在领导面前表了一功! “你远道而来,我做东。隔壁新开了一家海鲜自助餐厅,新鲜波龙不限量,咱们去尝尝?” 南渡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拒绝的腹稿都打好了,但新鲜波龙四个字一出,眼前的人瞬间光芒万丈,从万恶的资本主义后裔摇身一变,成了热情懂事的年轻后辈。 “那你们聊,”南渡露齿一笑,咔哒一声将门带关。 晏昭先发制人,随手拖着床边的椅子坐下,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放在沈回手边。 “长官午安。这是见面礼,祝你早日康复。” 沈回准备好的问题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问候堵了回去:“为什么是苹果?” 或许是早有思量,晏昭没有停顿和思考:“苹果富含维生素c,有助于增强免疫力。还含有钾等矿物质,有助于维持心脏和肌肉功能,调节血压。” “为什么是一个苹果?” 不是一袋,一箱。 他以为晏昭会说“独一无二的让人印象更深刻”,或者“家里刚好只有一个苹果”。 谁料,晏昭莞尔一笑。 “探病的人通常会送果篮,因为他们不知道病人喜欢吃什么。但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给别人太多选择的余地。” “我给的只有一个苹果,你的选择只有,是或者否。” 沈回自然听得出她的话有深意,但尚不能明白那是什么,只能随口一应。 “好,我收下了。现在,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昭丝毫没有被审讯的自觉,懒散地往后一靠:“正如长官猜测,在你昏迷之后,我杀了两个a级,破开领域并将你交给医疗组,最后尝试抓捕s级却不幸失败。” “……” 沈回:“你独自一人杀了两个a级?” “嗯啊,”晏昭点头,“确切地说,那是两场不同的战斗,”她还做不到以一敌二。 即使这样,也足够令人刮目相看了。那两个a级不仅是实打实的战斗型,而且都是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职业杀手。要杀他们不仅要过硬的实力,还要有出众的智谋。 沈回神情未变,继续问:“为什么给我注射镇定药剂?” “你当时状态不佳,我不确定你是否能在高强度精神攻击下保持清醒。而且,我有把握顺利完成任务。” 沈回直觉她没有说实话,但拿不出证据去反驳: “你真的是b级天赋者?” “千真万确。” 天赋者的等级划分不是依据他们展现出来的实力效果,而是仪器对体内基因突变程度的测量。特防局发放的专属手环就有这个功能。 “你的天赋是什么?” “长官,这属于保密信息。” 仪器能通过天赋者基因突变的序列片段判断出天赋的类型,比如攻击、防御、空间、精神、治疗等,但无法探知具体效果和规则。 “我有k2权限。” 这代表沈回在特防体系的的安全等级仅次于总局的三位正副局长。 “那还不够格。” 沈回对此深表怀疑,但没必要与她争执,快速改口道:“那我以私人,而不是公务的角度请你解惑。” 晏昭眨了眨眼,温声细语:“恕我冒昧,长官你今年几岁了?” 沈回心口一堵,但偏偏这姑娘眼神清澈干净,像个诚挚发问的孩子。 “二十九岁。” “嗯,比我大四岁,”晏昭一本正经地掰手指,“那长官应该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比如一个不被打扰的懒觉,一顿丰盛的早餐,又比如一趟平安抵达的航班。” 这下沈回听明白了。 没有什么是免费的,真相也不例外。不论方法如何,她帮他解决一次危机是事实。在此条件下,想要获得什么,必须付出同等的对价。 “我能给你什么?” “我的队里还缺一个人,”晏昭显然有备而来。 换做其他任何人提出这个要求,沈回只怕都会让这人去看看脑科。但他还活着,本身就说明他对晏昭的过往印象是错误的。 “你确定?我的存在不仅仅是助力,也是天大的麻烦,”他一语双关。 “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晏昭坦然且自信。 沈回定定地看着她数秒,牵起唇角道:“我会考虑的。” 正事聊完,气氛一松。 晏昭起身走到桌边,全然不知“客气”为何物,顺手就将桌上的餐盒打开了。 “这是陈记的排骨粥吧,闻着真香。只可惜我住得离这里远,很少能吃到。既然碰上了,不如我去外面借套餐具,和长官分着吃?” “好,”沈回知道那俩家伙没一两个小时回不来,总不能让晏昭看着他吃。 晏昭很快借来了两套陶瓷碗筷,将热腾腾的粥对半分,推了一份到沈回面前。 “米粥浓稠绵密,排骨鲜嫩多汁。” “小笼□□薄馅多,汤汁醇厚。” 她一边吃一边点评,眯着眼的模样神似餍足的猫。 沈回原本没什么食欲,但听着她堪比美食评论家的认真夸赞,竟也渐渐生出兴致来。 一小时后,酒饱饭足的南渡与宋星桥勾肩搭背回来,代表各自boss一顿商业互吹,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挥手告别。 “哎,多谢小宋总招待,下顿我请!”南渡小步送两人出门。 “南长官客气了,难得你来桐安做客,当然得我这个东道主招待。等沈长官痊愈,咱们找个地方不醉不归!”宋星桥满脸热络地挥手告别。 叮一声电梯门关上,南渡揉着笑得发僵的腮帮子钻回到病房里,主动交代进展。 “那小子看似大大咧咧,实际滴水不漏。” “他说没有见过梅森,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虽然看到了山田倒在面前,但由于他当时受伤不轻且受到精神攻击,不确定看到的画面是不是真的。” “我估摸着他说的七分真三分假,即使上了测谎仪也很难证伪。” “嗯,我知道了,”这和沈回的猜测相差无几。 “你和晏昭聊得怎么样?问过她和晏巧的关系了吗?”南渡问。 沈回摇头,他连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都问不出来,更别提十年前那件隐秘之事:“她提出了一个条件,让我加入桐安九队。” 南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什,什么?” 沈回是特防局实权高层,作战指挥部的副部长,随时可以调集数百天赋者!晏昭这条件,和让公司总经理给自己当助理有什么区别?! 再说,沈回是全国屈指可数的s级啊,放在一个地级市b级小队里,是不是过于大材小用? “你不会同意了吧?”南渡略显紧张。 “如果这是获取真相的唯一办法,我当然会去做。但是,眼下明明有捷径,我不会蠢到绕路。”所以沈回决定在做选择之前,给晏昭送上一份回礼。 “你是说?”南渡隐约摸到了什么关键点。 “给江舒发消息,就说我决定辞去指挥部职务,加入桐安九队成为一名普通队员。” 南渡醍醐灌顶! 江舒,作战指挥部部长,沈回的直属上级。更重要的是华国明面上五位s级之一,精神系天赋者,擅长幻术构建。 一旦她知道沈回准备撂挑子不干,绝对立刻坐上下一班飞机过来,好好与这位撬墙角的晏队长“亲切交谈一番”。 哪怕晏昭隐藏了实力,也很难在这位面前守口如瓶吧?啧啧,亏他刚才一瞬间真以为沈回“为色所迷”,现在看来冷面大魔王本色不改。 “明白,我这就去办。”南渡意气风发,转身就走。 但走到半道上,眼角余光瞄到什么,又折了回来:“哪来的苹果,我替你……” 话还没落音,沈回闪电般扣住了他的手腕,弄得南渡一脸懵逼。 “呃,你不是不爱吃苹果吗?”南渡弱弱找补。 沈回不答反问:“不限量新鲜波龙还填不饱你的肚子?” 南渡默默将手收回来,内心嘀咕,吃饭、吃水果和吃零食是不同的胃。 11、S级精神系 黑色防弹超跑丝滑地从专科医院地下停车场旋转而出,车身流畅的弧线在阳光下锃亮耀眼。 车里,宋星桥也在进行着与南渡类似的汇报,但言语犀利得多: “南渡,二十七岁。a级天赋者,能力是短暂变身动物,条件与限制未知。算不上沈回身边最聪明或者最有实力的,但忠心耿耿、胆大心细。” “中午的时候问了我不少有关昨晚任务的问题,但更多还是集中在姐姐身上,事无巨细。比如你的父母家庭、在哪念书、在哪长大。” “今天早上有匿名账户购买了墓园那边的监控录像,十有八九就是他的手笔。” 晏昭正托腮望着窗外的风景,闻言点点头: “不用管,让他查。” “是,”宋星桥犹豫了片刻,“真的要让沈回入队?” “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沈回不会放弃调查孟寒松的死,与其让他在远处虎视眈眈,不如将他放在身边。而且,我们现在战力不足,需要一个能对外构成威慑的成员。” “怎么,担心他对我不利?” 宋星桥轻轻嗯了一声。 别人只当沈回是拯救平民于水火的大英雄,但在他看来,沈回性情冷酷、不讲情面,过于相信规则,和当年的孟寒松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不会,”晏昭这点把握还是有的,不然季叔也不会允许她胡来,“再说,我有你们的护着,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宋星桥顿时被顺毛,决定回家再给自家老父亲打一波鸡血。等级不够、科技来凑,堂堂豪门贵公子能拼装备和物资,为什么要拼拳头? 轿车如灵动的游鱼穿过繁华的商业区,缓缓驶入郁郁葱葱的山道。 为了方便集合,也为了安全,桐安九队在东郊购置了一套别墅,写在晏昭名下、分期付款。宋星桥倒是不止一次表示过愿意把房子买下来,只可惜队员们一致表示不想和“房东”共住。 哐一声,轿车门合上。 宋星桥吆喝:“来来,看我多讲义气。这是给阿眠的厚乳芋泥波波冰,这是给一濯的双倍浓缩冰美式。” 夏眠和白一濯站在台阶上,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冷淡。 “哎呦,不就是出了两次任务没带你们吗?”宋星桥嘴上说着抱歉,眉梢却染满了得意,看得夏眠很想冲着他的脸来那么一下。 白一濯十分熟悉宋星桥的风格,如果不顺着这个台阶下,他怕是天天都变着法地来这出,于是快步上前接过两杯饮料。 夏眠一记白眼攻击后,小跑走到晏昭身边:“姐姐,张泰的血液样本存放在地下室了,没有被人发现异常。” “好,辛苦你们,”晏昭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白一濯:“这是下一个永久性复制的目标吗?什么时候进行?” 桐安九队虽然只有三个队员,但每一个都是晏昭精心挑选,甚至从国内外搜罗过来的。他们了解她的能力,认同她的目标,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对,空间系天赋太稀有了,这么多年也就碰上几个。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再搜寻更合适的能力。” 晏昭转过头:“阿眠,毒性测试什么时候完成?” 在进行复制之前,她需要确保对方血液没有危险性。 “两个小时后。” “好,那就今晚吧。一濯、星桥,你们开始准备能存放入随身空间里的物品。装备、药剂、武器、弹药、通讯工具,尽可能齐全。” “是,”宋星桥确信有他在,随身空间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阿眠,找到张泰的买家了吗?” “没有,”夏眠黑客技术不错,一直是队里的信息顾问,“按照姐姐的提示,我对比搜索了小川大排档附近三个街区的监控录像,没有找到可疑人员。” “或许他确实出现过,只是没有留下案底,无法筛选出来。” 晏昭:“不着急,张泰伤得不轻。警队那边至少要三天后才会提审,先等等吧。” 正讨论着,她的手机一响,屏幕上的名字不出所料: 【季闻洲】 她抬手比了个手势,握着手机往地下室走:“季叔。” 季闻洲听到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淡,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死里逃生,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 季闻洲获得晏昭的监护权时,她已经十五岁。他妻子早亡,没想过再娶,所以也没有和孩子相处的经验。早年两人之间的对话堪比机器人,一问一答、生硬简洁。 后来,王长风实在看不下去,给季闻洲灌输了一堆“娇养女儿的基本原理”。虽然季闻洲性格使然,说不出那些软和温柔的话,但也开始学会主动亲近。 晏昭听到“家里”两字,眼波微动:“有沈回的能力,对付两个a级还谈不上死里逃生。不过,接到季叔的电话,我挺高兴的。” 季闻洲双唇轻抿。 晏昭长得好看,又聪明得过分,任何时候都知道怎么拿捏别人的情绪。当年来到季宅不到半个月,就获得了上上下下的偏爱,掌握了内外的情报。 哪怕知道这句“高兴”掺了不少水分,他依然心情熨帖。 “十分钟前,我批准了江舒紧急出差的申请。” 晏昭秒懂:“她是为了沈回。” “她是s级精神系,如果你觉得难以对付,我可以想办法将她调回来。” “不用。我想将沈回收编,接受点考验也是应该的。” “不过有件事,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专科医院给总局秘密发送了沈回最新的健康检查报告,他的体质能力下滑,但没有检查出任何毒素。” 换句话说,沈回暂时被封锁在a级了,不是化学药剂而是天赋能力导致的。但能够对s级发挥永久性压制效果的,只有另一个s级。 但棘手的是,s级的天赋实力与效果在各国都是最高机密,调查起来相当麻烦。 “沈回知道这件事吗?”晏昭问。 “不知道,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事实上,这不是一件坏事。总局这边内鬼未除,沈回正好借伤远离漩涡中心。” “那两名a级杀手的血液样本有用吗?” 晏昭没留下活口不代表她没想过收尾的问题。季闻洲身边有一名a级读心术天赋者,能从杀手记忆里找寻线索。 在离开东北郊区之后,直升机第一时间飞往了桐安军用机场,将两支血清送到京城。 “用处不大,许曼文就是他们的上线,一切联络都是由她匿名发起。”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次对沈回的刺杀阵容极其奢华,目前涉及到的就有两个s级、两个a级。能动用这些人手的幕后主使不会蠢到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通话结束,晏昭走向房间中央的方桌。那上面放着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冷藏箱。 扑哧—— 冷藏箱缓缓展开,白花花的冷雾裹挟着消毒水的味道涌出来,箱内金属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由特制试管封存的血液样本。 每个样本管上都贴着白色标签,黑色字迹清晰地记录着名字、日期以及天赋能力。 最早的编号001-004属于晏昭和她的三名队友。最新编号047和048分别写着: 【张泰随身空间】、 【沈回光波射线&?】。 这才是她进入寂静岭并将给沈回注射高能镇定药剂的真正原因——保留一个永久性复制他天赋的机会。在治疗药剂的针孔掩护下,没有人知道她做过什么。 而且,她怀疑沈回不止一个天赋。 只不过她的被动探查技能再在遇到多天赋者时只能随机抽取一种,所以至今没有确切答案。在那之前,她不会也没必要喝下他的血。 是夜,别墅地下封闭训练室。 宋星桥三人站在防弹玻璃外,夏眠朝里比了个一切就绪的手势。 晏昭将张泰的血液一饮而尽。 冰凉腥甜的液体灌入体内,当即触发了某种响应机制。她自身的血液像被唤醒的巨兽一般躁动咆哮,朝着入侵者扑了过去,吞噬、撕咬。 晏昭的意识很快落入了一片安宁幽暗的花园。远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虚空,脚下是松软的黑色泥土,面前是一棵散发着柔和光晕、如梦似幻的古树。 这就是每个天赋者意识海中的“进化树”。 枝叶如同云朵一般层层叠叠,叶脉中似有象征着力量的液体流动。随着天赋者等级的提升,进化树的叶片颜色也会随之变化,由冷变暖,s级便是如血液般的赤红。 晏昭目前处于b级,叶片是璀璨的金色。 但随着空间系能力的复制,基因正快速异变,树根处染上了一股暖橙色,由下至上缓缓蔓延,a级的界域触手可及。 见到这一幕,晏昭面上没有任何笑意,一双眼睛深如寒潭。 下一秒,她闪身逼近,素手如坚冰一般洞穿进化树的中心,以势不可挡的意志生生逼停了正在扩散的暖潮。 圣洁安宁的进化树剧烈颤动起来,甚至隐约发出充满撕裂感的哀泣。泛着流光的叶片哗啦啦落地,触及土地的一刻瞬间化为飞灰。 无形的天赋能量向四周横扫,晏昭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混杂着脏器碎片的鲜血。 “结束了,快!”夏眠第一个箭步冲上来,熟练地扶起晏昭的肩膀,将一支高能治疗药剂扎进她的胳膊,“很快就好!” 晏昭唇角染血,但笑容依旧:“这是第七次了吧,我早就习惯了。” 夏眠眉头紧蹙,没有应声,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喃:“我要是治疗系天赋者就好了,偏偏……” “别这么想,”在晏昭眼里,夏眠的天赋比单纯的治疗系更有价值,“你可是能将死神拦住的人。” 夏眠轻轻应了声,欲言又止:“要不,姐姐就晋升a级吧。从a到s,还有一段距离。要是别人问起来,就说是白泽生物的药剂发挥了作用。” 天赋者晋阶只有两条路。 一是搜集变异动物、植物,提取它们体内的“进化结晶”制成药剂。白泽生物就有这种产品,天赋者们能通过功勋点进行兑换。 二是高频率、高强度地使用天赋,通过极限战斗将身体潜藏的本能激发出来。 “暂时不用,”晏昭迟早得晋级,但眼下有宋星桥的“临场爆发”辅助,必要性不大。 等晏昭渐渐恢复了气力和状态,宋星桥将她的手机递了过去:“三分钟前,王副局发来了消息。江舒抵达了桐安军用机场,要求明天上午九点单独与你见面。” “九点,”晏昭对自己不能睡懒觉这一点感到颇为遗憾。但又来一个s级,不知道有没有再给自己增加点底牌的机会? 12、齐聚一堂 翌日早晨。 特防局大楼人来人往,出勤率达到了过去一年的巅峰,上一次这种盛况还是出现在大年初七领开工红包那天。 江舒原本听说晏昭是嘉东地区远近闻名的花瓶队长,说万人嫌可能有点过了,但确实不受待见。可今天一看,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或许是晏昭前天夜里出色完成任务、救出沈回,让一众同僚刮目相看。 也或许是从前的流言虽然传播甚广,但也只代表小部分别有用心的人。沉默的大多数对晏昭并无恶感,反而有着对焦点人物的好奇。 “来了,”她站在十二楼落地玻璃窗前,一眼捕捉到了从街角徐徐驶近的防弹轿车。 从驾驶座迈下来的依旧是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奢华的宋星桥:“吴队,早啊。” “早,”吴执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晏昭身上。 她似乎没有休息好,面色如雪、眼睫半垂,没有摇摇欲坠的孱弱,反倒显露如皎月般的柔婉。 宋星桥一眼看穿吴执的想法,不禁再次暗叹自家队长外貌的欺骗性。就算直接告诉特防局,那晚是晏昭单杀两名a级,他们恐怕也坚决不信。 就在吴执眉梢微动,准备张口之时,宋星桥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哎,这两天辛苦吴队了,收尾工作相当繁琐吧?不过再辛苦也得休息啊,不然会长黑眼圈。” 吴·a级体质·早上认真收拾过一番·执,瞬间表情空白,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侧脸,但动作走到一半又意识到不对强行收回。 一行人朝着楼上办公区不紧不慢地走,对期间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晏队,”一道沉稳有力的女声穿过走廊而来。 晏昭抬头望去,认出她是那天进入寂静岭的六名b级天赋者之一。 “我叫魏秋白,”年轻女人大约三十岁上下,一头利落棕黑短发,“我是来诚心道谢的。” “那天我和队友刚好负责搜查中央厂房,是宋星桥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山田要来,提议让我们去宿舍躲避。” “后来对战过程中,我中了三枪。如果不是你们赶来救援,我恐怕就回不来了。” 魏秋白深知面临生死抉择时的艰难与犹豫,所以绝不会把别人的出手相助当作理所当然。不管别人怎么看九队,她心里自有一杆秤。 “不用谢,我是冲着山田去的。你能活下来是你的本事,”晏昭不在意地摇头。 这话听起来不近人情,但魏秋白反而好感度爆表,这说明晏昭不想挟恩以报啊!再说,她本来就是颜控,大大方方地与大美人结交简直快乐到飞起! “两位局长和江长官在十二楼等你,我带你上去?” “好,”晏昭朝队友们颔首,示意自己先行离开。 宋星桥想了解刺杀事件目前的调查进度与结论,强行勾着吴执的肩膀往咖啡厅走。 白一濯是出了名“行走的制冷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围观群众,径直朝着九队的办公室而去,转身咔哒关上门,示意“莫挨老子”。 夏眠则被一堆队员团团围住。 在众人眼里,神秘的桐安九队里,夏眠是最好相处的一个。长得呆萌可爱,性格温软宽和。技术科小伙伴们常常以零食贿赂,请她帮忙干活。 不过,他们要是知道,这姑娘去取张泰血液样本时,面无表情地将对方断掉的肋骨从三根变成了六根,恐怕就不这么想了。 “阿眠,”某个姑娘往她手心塞了一杯奶茶,拉着她坐到一边,“论坛上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夏眠吸了口热乎乎的珍珠奶茶,含糊地问:“什么事情?” “就是,沈长官醒来第一个见的就是晏队,两人还一起吃了午饭。再之后,沈长官就跟总局指挥部请辞了,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申请加入桐安九队!” 夏眠:“……”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逻辑因果关系非常离谱。 “是吧?”另一个姑娘也凑过来,眼里满是八卦之光,“因为沈回要留下,所以江舒部长才连夜从京城飞过来,要求与晏队见面!” 夏眠:明明是很正经的会谈,怎么说得像是下一秒准备甩出支票、棒打鸳鸯? “哎,我看沈长官想留下来很难,”奶茶姑娘先愁苦上了,“我们桐安是个小地方,经济不怎么发达,局里连年赤字。” “确实,”另一个女孩也骤然泄气,低声喃喃,“据说江部长是个极有手腕和能力的人,怎么会让一张王牌从自己指缝里溜走?” 不远处三两个假装聊天,实则偷听的男队员暗暗垂头,表情比心爱的球队输了比赛还惨淡。 夏眠看着满屋子长吁短叹的男女,觉得自己突然跟不上潮流。 十二楼,电梯门叮咚一响,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高挑女士。 “晏队长,您好,”她主动上前与晏昭握手,“我是江部长的秘书,部长正在洽谈室等您,请您随我来吧。” 魏秋白只好停住脚步,恋恋不舍朝晏昭挥手告别。 “两位局长呢?”晏昭问。 秘书头也不回:“在您来之前,部长和两位局长聊过了。” 言下之意,现在晏昭没有外援。 晏昭并不意外,安静跟在她身后。以s级的感知,她踏入这楼层以后,江舒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了,多说多错,不如按兵不动。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 这是一间以暖白色为基调的简欧风洽谈室,没有黑色的显示器、长长的红木桌,有的是三块铺着仿貂毛坐垫的柔软沙发,和摆着水果茶点的玻璃茶几。 淡淡的茉莉茶香四溢,站在窗边的中年女子转身,朝门口款款走来。 “晏队长,”她没有握手,而是亲昵地虚扶晏昭的肩膀,“来,不要拘束,请坐吧。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从京城带了点家里的茶叶。” 江舒捋着半裙坐下,姿态显得颇为随意。 与外界的猜测相反,指挥部的部长不是一位眉目威严、气势逼人的“灭绝师太”,反而是举手投足优雅潇洒,笑容极具亲和力的“知心姐姐”。 “不用有什么负担,我今天来只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想看看能深入敌军腹地救出沈回,又让他动了请辞念头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是,”晏昭翘起唇角,笑得温和无害,“希望您今天不会失望而归。” 江舒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她是精神系天赋者,亲自约来喝茶的人不在少数,能在她面前镇定自若、难测深浅的也有不少,但没有一个会像她这么年轻。 前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两名a级是谁杀的,都不重要。一来是因为没有证据,强行让晏昭承认反倒引人生疑,二来是谁动的手对特防局来说差别不大。 所以她的目标是查清楚晏昭的底细,挖出她试图隐藏的东西。 “你或许听说过,我是s级的精神系天赋者,”江舒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牌亮出来,“不如我来为你展示一下?请相信我,这对你不会有任何损害。” “当然,我一直想领教,”晏昭说。 “那么,请想象一个这世界上令你感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家里卧室,或者海边沙滩等等。” 在晏昭的视野里,被刻意塑造出来的暖白洽谈室仿佛墙纸一般被一寸寸剥离。她没有主动去想象,但有人握住她的手挥洒着画笔。 江舒等待着场景的刷新,接下来的画面通常代表着对话者内心最柔软脆弱的地方。但过了五六秒,她发觉了不对劲。 她们正坐在一片纯白空间里,原本的世界被洗去,但没有新世界的诞生。 “晏昭,这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柔软到掺杂着一丝蛊惑。 “如您所见,”晏昭的目光流转变得迟钝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感到绝对安全。” 江舒蹙眉。这可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是谁或者什么东西给这个出众的女孩造成了无处不在的威胁感? 她试探着诱导:“你的家呢?那里也让你感到不安全吗?” “我没有家了,那个地方已经被毁掉,”晏昭低声说。 “你可以想象那个曾经让你感到安全的家,”江舒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关键。 “不了,”晏昭平静地说,“我不是一个喜欢沉湎在过去的人。” 江舒本能地感到不对。在s级的精神影响下,极少有人能说出拒绝的答案。要么是答案本身触及到了她内心的防御机制,要么是对方精神力极其强大。 “好,那我们就留在这里吧,”她果断换了个方向,“为了让我们的对话更加轻松,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个你信赖的人。” “我信赖的人?”晏昭偏头想了想,“比如我的队友吗?” “不,与你有更私人的关系的人,比如你的家人、你的爱人,不论男女都可以。” “好,”晏昭刚一应下,江舒的形象就开始坍塌变化。 江舒低头,发现她换上了一套休闲西装,脚下踩着一双白色棉拖鞋。手掌略显粗糙,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指甲整齐干净。 这是一个经受过不少风吹日晒、严谨自律的中年男性。 “你会喊我什么?” “季叔。” “我喊你什么?” “多数时候喊我的名字,极少数的时候会喊我阿昭。” “好,”江舒缓缓吐出一口气,今天的对话总算步入正轨,“阿昭,告诉我你的天赋是什么?” 虽然晏昭漂亮得不像话,但江舒清楚这不是她的天赋,或者不是她唯一的天赋。 晏昭坦然地接受,甚至有可能是主动为自己塑造一个花瓶的标签,必然是为了保护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晏昭听了问题,疑惑地看“他”一眼:“但您说过,不要对任何人吐露我的天赋。” 江舒一噎,知道再下去又会触发她的防御机制,而强行击穿防御又不可避免对她的意识造成损伤。 “好,那我们不聊天赋的内涵。我许久没见你了,你的天赋还是只有一个吗?” “不,我现在有两个天赋了。” 江舒唇角微扬:“那你的天赋等级呢?” “还是b级。” 真的是b级天赋者?江舒直觉不对,但不可能有人能在s级幻术下撒谎。 晏昭半点没有被问话的紧张,端起白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茉莉花茶。江舒见状也主动配合,否则会破坏苦心营造的氛围。 只是端起茶杯之后,澄澈的茶水倒映出了她现在的脸。 江舒指尖一抖,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一件被她遗漏的事。 13、局有喜事 论坛上传言,晏昭是个关系户,背后有个了不得的靠山。桐安这边有人猜是王长风,但据她查证,两人并无任何直接关联。 而当初将晏昭分派到桐安的所有流程均符合规范,各级签字人员也和她扯不上关系。 所以江舒以为这只是一些人不怀好意的造谣,但现在真相以一种五雷轰顶的方式砸在了她脑门上。 难怪,她现在的声音听上去莫名耳熟! 这是总局局长季闻洲! 十年前以一己之力扫平天赋者动乱,在短短三个月内建立起对内保卫、对外威慑的特防体系的传说级大佬! 然后,她昨天还向这位递了紧急出差申请,假条上写着与桐安九队队长晏昭见面谈谈。 “……” “季叔,”晏昭一杯茶见底,眉眼温软地看着她,“你怎么不说话了?” 江舒现在听不得“季叔”这俩字。如果让季局知道她在幻境里变成他的模样,那后果美好得她都不愿意想象。 再问下去,显然已经不合适了。晏昭是立了功,又不是犯了罪,如果不是沈回那莫名其妙的辞职,她也不至于对自己人用上天赋幻境。 一呼一吸之间,她有了决断,但结束之前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对了,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没有,”晏昭诚实地回答。 “那就好,”江舒觉得今天也不算空手而归吧,至少帮沈回捞到了一条关键信息。 啪—— 一个响指,幻境轰然坍塌,暖白欧风的洽谈室复现。通常被施术者会有脱离梦境之感,并渐渐淡忘方才的记忆。 江舒不慌不忙地拿起茶壶,将晏昭的瓷杯添满:“我是临时休年假来的桐安,今天下午准备找个地方逛一逛,不知道你有没有推荐?” 晏昭托着下巴想了想:“这个季节的晚上江边很热闹,游船、温泉音乐表演……” 一番友好且平淡的闲聊之后,江舒主动结束对话,送晏昭出了门。 秘书推门进来,就见到自家部长站在窗边,神情破天荒的有些恍惚:“部长,聊得怎么样?” “哎,沈回怕是留不住了,”江舒喃喃感叹,说没有任何不甘心是不可能的。 “或许您看看这个,心里会痛快些,”秘书将平板电脑递给她,“这是十五分钟前总局发来的健康报告书。” 江舒取来,看到页面上沈回的名字,心里顿时有了预感。暂时被封锁在a级、疑似天赋作用、是否永久性暂未可知。 “这么说,沈回需要一个地方暂避风头。” s级是对外起到威慑作用的“核武”,任何一点“折损”都可能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在恢复力量之前,沈回不适合再指挥作战了。 “是的,虽然‘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什么的非常俗套,但至少明面上有了说得过去的理由。” “等等,”江舒动作一顿,“这报告是什么时候出具的?” “按照邮件记录,昨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桐安专科医院将这份报告秘密发给了总局。” 也就是说,季闻洲完全有理由阻止江舒飞往桐安,或者与晏昭面谈,但他没有。 相反,他选择了让江舒结束见面后立即收到这份报告,为她即将做的决定准备好台阶。 “季长官这是照顾您的感受?”秘书问。 “不,是信任。” 信任晏昭有本事守住自己的秘密,即使在s级精神力影响下也不会松口。信任江舒即使是发现了晏昭的身份和秘密,也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果然是总局长的风格。 而晏昭这姑娘也不愧是总局长养出来的,外表温良无害,内里八百个心眼子。即使她刚才没停手,怕是也挖不出真正的秘密。 “给沈回一个电话吧,”江舒简单交代了两句便挥了挥手。 “是,”秘书略一弯腰,推门离开了洽谈室,找了间空的会议室将电话拨了过去。 此时,专科医院病房里,沈回第一时间拿起手机。见到秘书的名字后略一蹙眉,他以为江舒会亲自致电。 “沈长官,”秘书的声音平稳和缓,“部长正式同意了您的请辞,流程将在今日内提交。” “什么?”饶是沈回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江舒会给这么个回复。 “是的,您没有听错。另外,部长说她今天与晏队相谈甚欢,但对于沈长官想知道的信息,她一无所获。如果您想知道什么,得自己努力。” 沈回先是被这荒诞的话引得一阵错愕,但很快某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忍不住摇头失笑。 连s级的精神系天赋者都没法从晏昭那获取到秘密。果然,如她所言,他只有一个选择。 “您很快会收到专科医院的健康检查报告,在那之后就可以去找晏队报到了。” “好,我知道了,”沈回隐约猜到了什么,“还有其他我需要知道的事吗?” “哦对,”秘书的声音突然多了点不明意味的上扬,“部长说有一点她问到了,那就是晏队现在没有男朋友。” 嘟嘟——通话结束。 沈回抬起头,与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南渡四目相对。 南渡像炸毛的猫一样眼睛瞪圆,一只手指颤颤巍巍举起来:“你……” “闭嘴。” “哦……” 沈回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既然去处定了,他就没必要继续在医院逗留。 所以收到健康检查报告后,他联系了京城那边邮寄行李,让南渡租了辆车前往特防局。 一路上手机叮叮响个不停,搞得南渡时不时偷瞄,眼神内涵之丰富堪比百万大长篇。 沈回一开始还拿起来看,后来干脆眼不见为净。 也许是江舒的授意,论坛cp楼很快“爆料”了沈回即将留在桐安的消息,这下真是水入油锅、全员沸腾。 原本绝大多数沈回的私交都觉得“沈回对谁一见钟情”这种事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结果按惯例该消失的cp楼越盖越高,还出了“实锤”? 于是各路电话与短信如雪花一般扑面而来。 【沈哥,你真的要加入桐安九队?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卧槽,哥你要脱单了?】 【你小子速度够快啊,年前你嫂子还说你注孤生,结果这么快开窍了?】 “不解释一下吗?”南渡试探着问。 “不用,”沈回随着车流在脑海一笔一划描绘着桐安市的地图,“必要的幌子而已。时间久了,大家自然就忘了。” 是吗? 南渡不大赞同,但没胆子也没必要“冒死觐言”。 抵达特防局楼下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出乎意料的是,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两名高壮保安托着块小蛋糕坐在角落里。 “你们找谁?”保安起身朝这边走。 “我们找九队的晏队长,”南渡主动上前,笑得爽朗,“怎么只有你们俩,其他人呢?” “哦哦,我给你通知一下,”一名保安拿起对讲机。 “局长说今天加餐下午茶,大家都跑去食堂了,最多十分钟就回来,”另一名保安笑得眼睛咪成一条缝。 “福利这么好?”南渡都想跟着去薅羊毛了。 “哦不是,”保安憨憨地挠着头,格外实诚地说,“平时都没有这待遇的。今天局里有喜事,局长自掏腰包请大家吃蛋糕。” “有喜事啊?”南渡促狭地扫了眼“刚被嫁出去”的沈回,暗叹这桐安特防局倒是蛮有意思的,比京城有烟火气。 沈回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扫视着大楼的结构与楼层分布。 “两位,”保安放下电话,“晏队正在负二层,我带你们过去吧。” 特防局大楼地下不是食堂,而是训练场、天赋检测室、审讯室以及监牢。晏昭知道沈回不会来得太晚,所以第一时间进入了队长的工作状态。 会议室前,晏昭懒懒地靠在门边,偏头一笑:“沈长官,又见面了。” 沈回能屈能伸,一秒进入角色:“队长,我来报到。” 晏昭暗叹,这人果然天生就是领导者。 朗目疏眉、神采英拔,素色的衬衫也遮不住骨子里那股清冽,温言软语一样叫人不敢轻忽。 “走吧。” 南渡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沈回身后,晏昭知道接下来没什么他不能听的,就索性装没看到了。 一张玻璃桌横在小会议室中央,九队的三名队员与沈回、南渡面对面而坐,晏昭坐在桌首。 “相信来这里之前,诸位都将彼此的资料调查得一清二楚,所以自我介绍环节就此跳过。” “从今天起,沈回是桐安九队的人。所以帮助他恢复实力将成为我们队的长线任务。要解决问题,首先要找到问题的源头。” “阿眠,你来。” 夏眠从容起身,拿起平板调出大屏画面,“在获得总局的授权后,我们对全球公开可查的三十一名s级资料进行了筛选。” “其中有近一半资料都已经过时或存在明显漏洞,但幸运的是依然有所发现。” “从沈长官本次的经历来看,对方的天赋为远程发动型、长效或永久生效,非物理、非精神系攻击。只要能找到类似的案例,我们就能锁定人选。” 南渡的姿势从一开始的随意放松变得端正。 或许是被晏昭的“花瓶”之名迷惑,也或许是局里的氛围过于轻松,他以为这一趟过来就是走个形式,谁知道这么严谨认真。 “而我们最终找到了四个疑似案例,均发生在意国。” “第一位,意国前总统候选人,民调支持率史上最高。但在竞选日前一天,他被爆出侵犯未成年,政治生涯毁于一旦不说,更是锒铛入狱。他坚称自己受到了某种手段的迫害,但事后调查一无所获。” “第二位,意国的一名s级。从前年的4月起发生了一系列倒霉事件,比如被雷劈、被车撞、携带设备爆炸、枪支卡壳,最终于前年11月死亡。” “我记得这家伙,”南渡印象可深了,“当时天赋者论坛都说他怕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倒霉而死的s级。” 他顿了顿:“你们猜测,对他动手的和对沈回动手的是同一个人?” “是,”夏眠继续介绍,“我翻阅了意国官方对这四起事件的调查报告,发现了一个可疑人选。她曾在意国现总统的竞选团队中待过,但她的出身很特别,不是政客、也不是知识分子。” “而是——塔罗牌占卜师。”《 》 14、新任务送达 夏眠说到这里就停住了,等待听众们跟上思路。 但现场众位钢铁直男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保持看似气定神闲的沉默。 ——是的,他们没一个人知道塔罗牌是什么。 晏昭忍俊不禁:“阿眠,给他们介绍一下。” “是,”夏眠拿出提前准备的塔罗牌递下去,“塔罗牌是一种古老的占卜工具,由七十八张牌组成,其中大阿尔卡纳有二十二张,指示人生重大主题,小阿尔卡纳有五十六张,对应日常生活的具体情景。” “比如‘恶魔’暗示在生活中被诱惑做出错误选择。‘月亮’代表被厄运笼罩。‘高塔’暗示突发的变故和灾难。” 宋星桥略一思索:“假设塔罗牌的设想成立,那么总统候选人是被‘恶魔’所害,s级死于‘月亮’,而沈哥中了‘高塔’的诅咒,是么?” “是,”夏眠说。 “额,这是不是有些牵强?”南渡笑得诚恳,“我知道各国多少隐瞒了个别s级作为秘密武器,也相信世界上存在诅咒型天赋,但不一定与塔罗牌有关吧?” “是,”夏眠没有半点被质疑的不高兴,反而因为对方在认真思考而神采奕奕,“我之所以有这个猜测,有以下几点原因。” “第一,能让s级付出生命代价的只有s级,所以意国有一位s级诅咒师在暗处。” “第二,这人的诅咒不是任意、速效的,否则他/她直接咒他们去死就行,反正是远程发动、不留痕迹。” “第三,四个案例与沈长官情况各不相同,就像是同一个诅咒只能用一次,或者说同一张牌只能出一次。” 南渡语塞,没想到她想得这么细致周全,不禁刮目相看。 不是说桐安九队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吗,怎么随便一个队员都堪比总局高级分析师? 晏昭莞尔,顺着话题继续:“阿眠不是凭空瞎猜。意国那位前总统候选人在丑闻爆出之后选择自杀,他的夫人与女儿发誓要追查到底。” “她们捕捉到了这位‘塔罗女巫’的踪迹,还在网上发帖公开谴责。虽然后者由于证据不足没有被羁押审判,但她辞去公开职务藏了起来。” 听到这,沈回对夏眠的分析信了六七分。 全球明面上三十多位s级,算上隐藏的,最多不过五十个。其中诅咒型天赋恐怕只此一个,除了“塔罗女巫”,恐怕也没有别的嫌疑人。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南渡摩拳擦掌,恨不得明天就杀入意国。 “什么都不做,”接话的是沈回,“既然‘塔罗女巫’与意国总统关系匪浅、又是隐藏的s级,那我们无法公开采取行动,否则会引发外交事件。” “只能等她离开意国,或者我们获得总局批准秘密潜入。” 南渡肩膀一垮:“这么严重?那万一她又对我们的人下手呢?岂不任人宰割?” “不至于,”夏眠解释,“诅咒攻击必然有冷却期,而且时间不短。以目前包括沈长官的五个案例看,冷却期不少于三个月,我们还有时间。” 晏昭看向沈回,眼里是少见的认真:“放心,我会解决女巫的,虽然不是现在。” 这一句承诺来得猝不及防,沈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b级与s级之间的差距何止天堑,这样毫无自知之明的话本该引人发笑。但沈回心知,在她那看似纤弱单薄的身躯里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南渡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内心嗷嗷直叫,只恨不能拿出手机来咔咔拍照。 晏昭不意外沈回没有回应,继续说:“另外,我还有一个猜测,天赋的对抗永远可以通过进化来实现。或许沈回能通过绝境的天赋爆发强行破除诅咒,并让女巫遭到反噬。” “哦豁,”南渡想想那画面就兴奋,一巴掌呼上沈回的肩膀,“那哥你加油啊,给那女巫一点颜色瞧瞧!” 沈回懒得搭理这哈士奇,转头看向晏昭:“我有个疑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分析的?” 这不像是一个小团队能在两三个小时分析出来的。 晏昭一手托着下巴,眉眼染笑:“从寂静岭出来之后。” 沈回清晰地认识到她的目光如此富有感染力。视线对撞的一瞬间,思维尚未开始运转,他便不由自主地唇角上扬。 会议结束,晏昭一挥手:“星桥,带沈回去隔壁的天赋检测室。” “是,”宋星桥绕到桌边,“沈哥,我们走?” 沈回会意,颔首起身。他必须了解目前的能力边界与规则,才能重新参与作战。 夏眠似是完成了一次毕业答辩,长长舒了口气坐下。晏昭起身轻拍她的肩膀,决定去食堂搜刮一点小蛋糕过来犒劳她。 ——哒哒哒,检测室四面射出高速旋转的塑料子弹。 亮如白昼的恐怖光弧凭空而生,瞬间将塑料子弹绞碎。下一秒,灼热的射线自四面八方迸发而出,沈回身形如电,只留残影在原地渐散。 观察室内,宋星桥一边调整测试的内容,一边优哉游哉地评头论足: “速度、力量,a级。” “防御,a级。” “雷电元素操控,a+级,但远不到s级。其他元素操控疑似失效。” “光波射线,发动失败,且精神力有较大损耗。” 南渡知道沈回身体出了问题,但直到现在才清楚地认识到他实力跌落有多严重。 他最大的杀招失效,元素操控能力也只剩下一种。虽然凭沈回的战斗素养,他远比一般的a级要强,但和巅峰时期比又何止差了一星半点。 如果那些曾经视沈回为偶像的天赋者们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他们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沈回,还是感到唏嘘、失望? 南渡不敢往深处想,毕竟人性从来经不起试探。 这下,他倒是有些庆幸晏昭向沈回伸出了橄榄枝。她远比表面上看上去有魄力、有实力,对待沈回的伤势没有任何小心翼翼,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寻常且不难克服的挫折。 哔——宋星桥按下通话键。 “沈哥,正常的测试就到这里为止了,你还有其他天赋想展示一番的吗?” 南渡听出宋星桥意有所指,下意识抬头看向沈回。不是吧,晏昭猜到了沈回还有另一项天赋?怎么做到的? 沈回抬手拂去肩头烧焦的布料碎片,正要开口时房门哐当一声推开。 晏昭晃了晃手机:“来任务了,现在就走。” 宋星桥蹭地起身,一脸肃然:“出了什么事?” “南区警队来了电话。他们在张泰的手机里查到一些不太好的信息,审讯半日一无所获,所以请求我们的支援。” 宋星桥轻嗤一声,这垃圾玩意真是上赶着找死。 “好,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沈回,你跟我们一起去吧,车上给你介绍情况。”晏昭顿了顿,“至于南渡,你现在是正在度假的高阶长官,就留在这休息吧。” 正麻利收拾东西的南渡表情瞬间冻住,如果他有尾巴的话,刚才一秒耷拉了下去。 喂不是,他好歹也是个a级天赋者,这么不受待见的吗? 沈回装作没看见某人殷殷期盼的眼神,大步流星地走出检测室。 这次出门,宋星桥依旧是司机,但开的车换了辆定制防弹的suv,车厢能坐下六个人,后备箱还存放了不少设备。 张泰被擒事件,夏眠和白一濯也只知道个大概,于是宋星桥添油加醋地将过程说了一遍,语言之生动完全不输给天桥底下说书的。 尤其着重描述了“拿枪抵着姐姐的太阳穴”、“恶狠狠地威胁要开枪”等不必要的细节,听得晏昭一阵扶额。 二十分钟后,众人抵达一处偏僻窄巷,这是与南区警局交接的地方。 这次审讯显然会用上非常规手段,不适合在警局或者闹市区进行。 “晏姐姐!” 关棠眼睛发亮,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过来。结果还没到晏昭跟前,一个急刹车站定,愣愣张大嘴巴,“沈,沈长官!” 岳延也难掩震惊之色。 他们不是天赋者,没看到论坛热火朝天的讨论。但飞机差点坠毁这种事,他们不可能不去跟进了解。 市里给出的说法是恐怖分子作乱,但已经被沈回和特防局联手平定。 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亲眼见到沈回,而且还是和晏昭同行! “沈长官!”岳延立定,立即行了个礼。 沈回淡然摆手:“我现在是桐安九队的一员。” !!! 关棠双眼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闪,看晏昭的眼神就像在看会魔法的小仙女。 这意思是,晏队长将沈长官招募到了麾下? 呜呜,果然美貌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队里今天不好意思过来凑热闹的家伙们一定肠子都悔青了! 岳延毕竟是多年警察,心理素质非比寻常,顷刻之间将“如遭雷劈”的表情藏好,转身看向晏昭: “晏队,张泰在车后座,上了高压电流手铐。我和关棠不适合在场,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五个小时内,我们会把人送回来,”晏昭说。 白一濯率先走到警队车前,将张泰拽了出来,夏眠从关棠手里接过案件卷宗。 张泰伤没好全,面色苍白,手掌缠着厚厚的纱布。抬眼见到晏昭时,原本一潭死水的眼里瞬间爆发出火光。 “是你!”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想到那日晏昭狠辣的手段,又忍不住胆寒,“老子告诉你,我一个字都不会……” 晏昭抬起手,那是个强硬、不容置疑的姿势:“我问,你才能答。多一句话,断一根手指。” 张泰怒火蹭一下冲上头顶,张口就要开骂,却突然感到自己的手指被钢钳般的力道按住。 “你试试?”白一濯冷冷地扔下一句话,眼里甚至闪动着恶意的期待。 张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咬着牙静默数秒,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必要争这一口气。他们这是要转移地点,到时候找个机会逃出去才是正事! “就这?”白一濯叹口气,遗憾没能听到骨骼碎裂的脆响。 张泰气得头顶冒烟,出来闯荡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一帮疯子! 将人带上车后,晏昭朝关棠和岳延挥手告别。黑色防弹suv转瞬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关棠扭头看向岳延,眼睛像小鹿般清澈明亮:“队长,回到警局你要给我作证啊!沈长官现在是晏姐姐的人了!” 岳延:“……” 亏他还担心小朋友听到晏昭的狠话后瞎想,谁知道她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再说,什么叫“沈回是晏昭的人”,这表达方式会被内务部请去喝茶的!《 》 15、准备好报仇了吗(入V通知) 黑色suv一路开到桐安郊区的荒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野生动物都没几只,给审讯留出了充分的空间。 扑通—— 张泰被扔在满地碎石的荒草堆里,痛得呲牙咧嘴。 宋星桥一手持枪,一手拿着手机蹲在他面前:“说说吧,这条短信什么意思?” 屏幕上赫然是张泰与买家的最后一段对话。 【哥们,我一会还有事。十分钟,不来算了啊】 【那东西就五天的时效,你可得想清楚】 这是岳延请晏昭帮忙的原因。从张泰的通话记录看,他费了不少力气拿到了某样东西,开价三千万,买家一口答应。 这么贵的东西,又这么急迫,必然有问题,但可能性太多了。比如特殊条件保存的天赋者器官、即将要发生的恐怖袭击、短效药剂等等。 找出真相的最好办法是请b级以上的催眠系天赋者来进行审讯,但这种人才全国一个手都数得过来,小小的走私犯还没这个份量,只能由本地特防局接手。 张泰只当没听到宋星桥的话,满脸讥诮、东张西望。 “啧,想逃啊?”宋星桥的枪口抵在他的膝盖,“如果我把你膝盖打成番茄酱,你怕是爬到明天早上也爬不出这山区。” “妈的,”张泰膝盖一抖。 到底这里谁是变态啊?这帮特防局的心比他还黑!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人权啊?这是虐待、是滥用私刑懂吗?!那个姓沈的!你不是什么指挥吗?这你也不管?” 宋星桥勾起唇角。 果然垃圾都是驰名双标,之前杀人绑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权?刀落到自己身上就狗叫起来了? 但他没说话,这一出本就有试探沈回的意思。 沈回与晏昭并肩站在十步开外的suv车前。因为逆着夕阳,视线低垂,下颔线条显得利落而冷峻。 宋星桥等了数秒。就在他以为这位大长官不会开口时,冷淡的嗓音清晰地落在现场每个人耳边。 “先是人,才有人权。” 张泰面色铁青。 宋星桥哈哈一笑,毫不吝啬地比起大拇指:“沈哥,还是你会说话!” 他转过头,扣住扳机往下一压,笑吟吟道:“三秒钟,我不会再问第二遍。” “等等!”张泰额头冒出冷汗,长长吐了口气,“是药剂。” “什么药剂?” “白泽实验室的新品,能让人临时提升一阶的药剂!” 宋星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东西在你的空间里吧,现在拿出来。” 张泰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行啊,先把我这高压电流手铐给解了!” “没问题,”宋星桥一口答应,干脆利落地摸出口袋里的遥控器。 张泰心跳如擂,暗想这小孩还是太嫩了点。 “哦对了,你要是想拿枪,最好先看看那边。” 张泰表情凝固,缓慢地扭过头。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子正趴在suv车顶,手里拿了一架黑漆漆的大口径特制狙击枪,正是夏眠。 这种级别的火力,一枪就能送他上西天。 与此同时,宋星桥退了五步,让白一濯站在前边,丝毫没有拿后者当盾牌的羞耻之心。 滴滴——手铐上的高压电流解除。张泰面无表情地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扔在地上。 宋星桥快步上前捡起来,拿在耳边轻轻晃了晃,接着啪一声打开:“嚯,还真是药剂。” “对,就是这个东西,”张泰梗着脖子道。 宋星桥将盒子扔给白一濯,狠狠一枪敲在张泰脑门:“你当我傻啊,这俩药剂能值三千万?” “这是白泽生物最新研究出来的神药,有市无价!你他妈不懂就别瞎说!”张泰痛得五官拧作一团。 “来,白一濯。给这没见识的狗东西解释一下,”宋星桥抬了抬下巴。 白一濯无语一瞬,但眼下任务为重,只能配合:“站在你面前的是白泽生物唯一继承人,宋家独子宋星桥。白泽实验室所有新产品,第一份成品都会送到他手上。” 张泰脑子一炸,第一时间觉得这帮人在驴他。宋家的宝贝少爷不去泡妞度假就算了,怎么可能跑来做什么苦逼干警? 但,扫了眼宋星桥浑身上下各种名牌,又觉得……好像真是!警局那帮人也提过什么“小宋总”。 但改口是不可能改口的:“妈的,那贱货敢骗老子!对,我也是被骗的,她说这是真货,我哪知道真假啊!” “哦,”宋星桥不慌不忙,“这是准备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啊?没事,我刚巧给你准备了一口棺材。” 他随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支注射剂,透明玻璃管中黑色液体浓郁而混浊。 张泰下意识后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枪,你是不怕的。堂堂b级天赋者,非要害位置中几枪不过是躺两天的事。你也笃定我们不敢杀你,因为我们是官方天赋者,你手里又有筹码。” “但你怕不怕失去能力、退化成普通人呢?” 张泰变了脸色。 “实验室那帮人说,这东西就是个半成品,只在小白鼠身上试验过。运气好基因链撕裂,永远无法再进化,运气差就终身残废。” 笔直光滑的针剂在夕阳的的照射下闪动微光,但在张泰眼里与死神镰刀无异。 “不,不可能有这种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你在诈我!” “不信啊,那就扎一针试试?” 宋星桥咔一声弹开药剂,冰凉的针尖抵上他的脖子:“没关系,你就是残废了,监狱也得管你吃喝拉撒。就是不知道,牢里的其他天赋者会怎么对你了。” “等等!我说——” 针尖缓缓后退。 张泰往后缩了缩,背脊惊出一身冷汗。算了,他就是个走私倒卖的,没必要为了一点消息把自己搭进去。 “是个u盘,没有密码。” 宋星桥捡起张泰扔在地上的u盘,检查一番后抛给车顶上的夏眠,再将手铐高压电流重新打开。 夏眠早就准备了笔记本在身边,翻身插入,接着一堆眼花缭乱的文件跳了出来,有往来资金截图、人物照片、大楼平面图等等。 很快,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账号信息,渐渐眉头皱起。 “这里所有资料都与两天后在桐安举行的国际生物制药高峰论坛有关。从酒店员工及其家属名单,到消防分布与安保措施,事无巨细。” 在场所有人神情陡然一变。 国际生物制药高峰论坛,是一年一度各国交流变异生物研究成果的最高级别会议。来的嘉宾全是进化领域的国宝级专家或企业家,今年由白泽生物主办。 对峰会的袭击,不仅是对华国,更是对国际特防力量的公然挑衅。 “还有更糟糕的,”夏眠面色凝重,“给张泰支付定金的这个离岸账号,我昨天在山田东一的资料筛查中见过。” “它属于s级空间系,许曼文。” 晏昭脑中似有一道亮光劈过,之前感到违和的地方在这一刻得到解答。 许曼文之所以不想暴露身份,不是因为她真怕了华国特防局,一心只想潜伏,而是她还有真正的任务没有完成。 杀沈回也有可能与高峰论坛有关。如果论坛进行期间,沈回在桐安市,无疑会给行动带来极大的麻烦。现在虽然沈回没死,但他的战斗力被大大削弱,对方的行动并没有完全失败。 正当众人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一直低头蜷缩的张泰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 “零五零三!” 夏眠一愣,还没来得及思考,一道灼热的白光从笔记本usb接口处爆开。她背脊一僵,猛地翻身退后,但恐怖的热量已经近在咫尺。 刹那之间,晏昭和沈回同时动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鬼魅一般逼近夏眠。 千钧一发之际,沈回清晰地感知到晏昭的位置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那与其说是提速,倒不如说是瞬移。 砰——哗啦—— 笔记本炸开了花,黑色的外壳碎片散落一地。 夏眠心脏狂跳,肩头却被一道温热而有力的手臂揽住:“姐姐!” 晏昭轻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抚,在同一瞬间反手拔枪,抬起、瞄准、射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和拖沓。 砰—砰—砰—— 流星般的子弹划破空气,精确无误地捕捉到正在逃窜的张泰。强大的冲击力作用下,他两侧膝盖均被射穿,鲜血与骨肉碎末横飞。 “沈哥!”白一濯快速从医药箱取出治疗药剂抛过去。 沈回当即会意,稳稳接住,转身就要按下弹出键,被晏昭眼疾手快地按住。 “我没事,真的。” 爆炸崩裂的碎片烧穿了她的上衣,一个个孔洞发出刺鼻的灼烧味。但从梅森那复制来的钻石皮肤依然在十天有效期内,她毫发无伤。 “好,”沈回几不可察地松口气,将治疗药剂收入口袋。 宋星桥一步步逼近张泰,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嘴角扯出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嗜血。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痛快点满足你。” “等,等会,我还有别的东西……”张泰疯狂地摆着手后撤。 但这次宋星桥没有犹豫,猛地将黑色药剂扎在了他的脖子上:“你这种人也能进化,真是对天赋者群体最大的侮辱。” “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安静广阔的荒地上回荡。 基因链撕裂,天赋被连根拔起。张泰浑身渗血,满地打滚。随身空间自动瓦解,藏着的各种物件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咔——宋星桥一枪托将人击晕了过去。 沈回快速检查了车顶与车周,得出初步结论:“军用级微型炸弹,通过声音控制。估计是张泰担心买家反水,给自己留的一道保险。” “阿眠,u盘里的内容你记下了多少?”晏昭问。 “百分之七十,”夏眠有着极强的记忆力,看过的画面短时间内绝不会忘,但刚才毕竟时间有限,她没有点开所有的文件。 “足够了。既然牵扯到了制药论坛和许曼文,那就不是我们小队或者南区警队能解决的事了。我一会给老王打个电话,” 晏昭说到这停住,转头看向沈回:“教官,准备好报仇雪恨了吗?” 塔罗女巫她暂时杀不了,但这个自己送上门的就不一定了。 沈回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称呼,心头像是被什么又轻又软的东西撞了下,静默一瞬才接道: “当然。另外,如果你同意,我想给江舒递个消息。” “可以,这件事牵扯到外宾,确实需要知会总局。” 晏昭素手一挥:“走,准备回家。一濯,收拾好掉落的证物。星桥,将张泰弄上车。” “啊,我这刚定制的新车……”宋星桥面露难色。 “那就拿个毯子将他卷了,扔车顶上吧,”出主意的竟然是沈回。 宋星桥眼睛一亮,大呼:“沈哥,你懂我!”《 》 16-20 第16章 传说中的“神级” 一个小时后,东郊别墅。 “沈哥,这就是你的房间了,看看满意吗?我昨天刚让人打扫过,”宋星桥充分发挥主人翁精神,领着沈回把楼上楼下转了个遍。 “很好,劳烦费心,”沈回对住处的要求向来简单,整洁、安静即可。 这别墅房间不少,桐安九队都住在南侧,只有他住在北侧,左右分别是会议室和客房。泾渭分明之意,不言而喻。 不过,他对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不快。如果队员们都对他这位空降长官鞍前马后、谄媚讨好,那他反而要对晏昭的御下能力感到失望。 “那行,”宋星桥退了两步,“三天后就是峰会了,明天局里肯定会一早召开紧急会议。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 沈回简单收拾了一番,回到朝北的窗前,轻轻叩了叩玻璃。 数秒后,一只通体漆黑的矮脚猫在窗台上探头探脑,接着灵巧地跳了进来,吐出来的赫然是南渡的声音: “这地方真远!跑得我腿都断了,早知道应该变成鸟的。” “你后半段都躲在车顶,”沈回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南渡差点炸毛。 靠,他从桐安分局一直跟到这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家伙出去执行任务,就留他一个无聊着,还拆他的台! “咳,第一天出任务,收获怎么样?” “收获不错,”沈回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南渡一看就知道他这是真上心了:“怎么说?” “晏昭可能是复制型天赋者。” “什么?!”南渡黑亮的双眼瞪圆。 全球进化之初,天赋者们等级普遍较低、彼此之间拉不开差距。所以许多人就喜欢以天赋的实用性、战斗力论资排辈。 比如,操控雷电元素的天赋者在地位与声望上轻松碾压透视能力的天赋者。直到特防局功勋体系逐步建立,不少非主流天赋者快速晋阶,这种偏见才有所减退。 但其中有一种能力者,这十年来一直被“奉若神明”,那就是复制型。只要收集到正确的能力组合,他们的潜力几乎没有上限。 米国甚至有一个以“复制型天赋者”为“主”的教会,组织根系庞大、人员众多,让米国特防局非常头疼。不过,那也只是传说,官方从来没真正证明过有这号人的存在。 但晏昭? 一个远近闻名的花瓶咸鱼,竟然是站在全球进化链顶端的人物?这已经不是令人三观碎裂能形容了,简直是恐龙复活、太阳西升! “你确定吗?”南渡问。 “晏昭今天受到了近距离的爆炸攻击而毫发无伤,这是绝对防御。在爆炸发生之时抢在我前面救下夏眠,这是瞬移。” “还有那日在寂静岭中,梅森死于光波射线。要么是她能复制我的能力进行使用,要么是她本身就具有这种能力。” “这里就有三种天赋了,如果美貌也确实是她的天赋,那就是四种。你应该知道双天赋者出现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更何况是四种。” “而且,太凑巧了。光波射线、高强度皮肤防御,恰好与我和杀手梅森的天赋一样。” 南渡信了七八分:“但,传闻中复制型天赋者进化速度极快,每年晋一阶都没有问题。晏昭却只是个B级,这是资料造假?” “我能确定,她不是S级。” 如果是的话,她与梅森的对战远不需要那么麻烦,后者会死得毫无还手之力。而且,S级通用的自然元素操控技能,她似乎无法使用。 “那就有点奇怪了,”南渡抬起猫爪想要挠头,但因为太胖挠不到,只得悻悻放下手。 “来日方长,”沈回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晏昭希望他留下来。 她默许他在日常任务中猜测和摸索真相,相应的他要付出战斗力和一定程度上的忠诚。成年人之间的交流,果然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能做些什么?”南渡不知道沈回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一心只想干活。 他从加入特防局起就跟在沈回身边。既然沈回决定留在桐安,那他肯定无条件支持。 “她和晏巧的关系查出来了吗?”沈回问。 “没有,明面上看她们没有任何关系。晏巧是独生女,没有婚配或生育,父母离异且早就移民。至于晏昭,官方资料里只写了她出生于林城,没有父母的信息。” “那就继续查。联系晏巧在海外的父母,派人到晏昭的出生地去,家庭关系、教育经历、天赋觉醒的记录、这些年执行过的任务,全部查一遍,”沈回说。 多年执行任务的直觉告诉他,晏巧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人物。 南渡:“呃,这和调取总局现成的资料可不一样,我一旦开始行动,很难不被晏昭察觉。” “没关系,她知道,”沈回眼里浮起笑意,“你以为你今x天爬到车顶,她不知道吗?” “我当时可是借着喇叭声跳上去的啊,”南渡表示不服。 沈回有时候对自家兄弟的智商感到担忧:“你没看到车顶烧焦、留下几个小洞吗?即使晏昭没听到动静,她总该知道车顶不会长猫。” “好吧,”南渡暗自反省一秒,果然还是应该变成鸟的。 黑猫跳上阳台正准备离开,又一个甩尾冒了出来:“哎,我总这么来回跑也不像话吧?不然,我也申请加入桐安九队?” 沈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神略带审视。 黑猫立马昂首挺胸:“就当养只宠物呗,我吃的又不多。” 沈回掂量了下南渡的心理承受能力,诚实地回答:“我不认为晏昭能看上你。” 九队卧虎藏龙,每个人大概都身怀绝技。 就拿一直沉默寡言的白一濯来说,他手腕中心那处浅淡的纹身标记,说明他曾是南洋的雇佣兵,还是最顶级那种。 南渡这两天论坛刷多了,听到这句话竟然自动翻译成:“她有我,会看得上你?”,顿时恼怒地扭头,扔下一句话消散在夜晚清冷的空气里。 “嘁,那就祝你和晏昭同居愉快。” 这一句本该是谁也不会当真的戏言,但话落在耳朵里,沈回莫名心口一坠,眼前浮现白天晏昭偏头喊他教官时的模样。 但下一秒,他又摇头失笑。 目前他和晏昭充其量只是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合作关系。她的过往必然没有那么简单,否则也不用采取这么迂回的方式。 前路未明,一切小心为上。 …… 第二日一早,特防局召开紧急会议。桐安这边两位局长、江舒及其秘书参会,线上有总局副局长高冰及其智囊团、各国的安保负责人。 晏昭和沈回自然是没有参加的。前者本身职级不高,功勋点在局里垫底。后者目前只是九队的末位队员,自然没有越过队长的道理。 不过这类高层讨论博弈的会议,即使不参加,他们也能猜出个大概。 “高冰啊,没想到这回三巨头是她出席,”正在啃着饭后苹果的宋星桥随口点评。 特防总局有一位局长、两位副局长,其中年近六十的副局长高冰是论坛中讨论度最高的一位。最大的原因是她极其特殊的天赋 ——A级预言,能对特定事件或人物做出未来发展路径的判断。 或许是进化方向过于单一,也或许是“过慧易折”,高冰不良于行,常年坐轮椅出行,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或许高局能预言出这次敌方的目的和进攻方式?”夏眠试探着发问,眼神投向了对京城总局了解最多的沈回。 沈回接收到了她的信号,没有吝啬于分享信息:“有具体时间、地点,高局确实能有效做出预言,但对S级的存在进行预言会产生不小的反噬。不到万不得已,高层不会让她出手。” “另外,不清楚高局近期有没有使用过预言能力,或许眼下还在冷却期。” “原来如此,”夏眠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点头,“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不是直接取消本次峰会?或者至少改个地点。” “很难,”晏昭接过话,“取消本身就意味着对恐怖分子的妥协,如果被人知道会引发不小的舆论风波。” “改地点也一样,来自十多个国家四十多位贵宾,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住宿和饮食需求。酒店花了三个月时间筹备,做不到说换就换。” “再者,”宋星桥的父亲宋伯山正是峰会主办者,对相关部署再清楚不过,“我家老头在安保方面砸了一大笔钱,换一家酒店还真未必有现在这家安全。” 晏昭:“所以,最终还是得用上我们。” 实际情况确实如此。 这次跨国连线可谓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其原因还和晏昭有点关系。 起初,一众安保负责人听说即将有S级对峰会不利,面色大变,开始思考是否要更改行程或增派人手。但收到华国传过去的资料后,一个个又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这个寂静岭的发起者,她的能力是空间封锁和精神攻击吧?只要我们提前准备好精神药剂,完全可以轻松应对啊。” “之前你们派出的六个B级都能全身而退,我们这么多A级,甚至还有两位S级,难道需要怕她?” “我从论坛上刷到过,有位B级的柔弱美人与许曼文正面交手还活了下来?请恕我直言,这只能说明这个S级是个水货。” “难道华国特防局实力如此不济,有江部长坐镇也这么没信心吗?” 多年外交素养使然,江舒没有当场掀桌。 如果说这种话的是她手下的人,现在已经去非洲挖矿反省了!“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这是基本原则! 连对方有多少人手、级别能力为何都不知道,就这么猖狂,实在愚蠢。 不过,这终究还是立场和目标不同造成的。因为这些安保人员只需要保证自己雇主的安全,而华国特防局必须想尽办法保证所有人员的安全。 于是,午后江舒将桐安特防局的精英力量召集起来,正式发布作战计划: “诸位,本次峰会安保任务已经被列为S级,请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 开场第一句话便有如巨浪拍在众人心头。 华国特防局发布的官方任务同样划分为从D到S五个等级。一个D级任务价值1功勋点,S级则是100功勋点,可谓是天与地的差别。 不仅如此,特防局成立至今,只发布过不超过100个S级任务。任何完成S级任务的成员都能获得特殊荣誉勋章,享有购买各类天赋资源的优先权。 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曾以为自己终其一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但现实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不过,他们也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S级任务必定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果然,接下来分发的任务资料验证了这一点。 “S级空间系天赋者许曼文可能是本次袭击的主谋,她手下的A级和B级数量未知,但最坏的情况下不少于十个。 “经过与总局的讨论,我们决定将本次安保计划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基础安保工作,将由桐安警方和邻市抽调来的二十六名天赋者负责。” “二是一对一跟踪保护,将由在座各队完成。鉴于每一支队伍的人员配置和优势各不相同,具体策略将由你们自行制定。三个小时,也就是下午四点后,我会逐一听取你们的汇报。” 话一落音,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无形压力。 三个小时太短了。 各队不仅需要熟悉任务资料、讨论队员之间的配合,还需要联络目标人物,了解并调查他们的团队人员、日程安排等等。 江舒没有开口安抚。S级任务向来都是极限挑战,她希望各队能将压力转化为动力:“如果有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 吴执抬手示意:“江部长,请问队伍之间是否可以交换人员?还有没有正式入职的预备队员,是否能参加?” 一队处理了徐千雪以后,还没有补充人员,难以应对当下的局面。 “可以,”江舒说,“不过,我需要提醒一句。队友之间的默契在作战中比什么都重要,临时更换不是个聪明的决定。” 吴执认真点头,表示会郑重考虑。 “还有别的问题吗?”江舒停顿等待三秒,随后继续: “那么下面公布一对一安保匹配结果。白泽生物宋伯山先生,交给九队。另外,正在休假的南渡也归晏昭临时调配。” “嘿嘿,”南渡扬眉一笑。部长真好,没有忘记他!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汇聚到晏昭身上,眼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恨”。刚招了S级的沈回入队,现在又附赠一名A级,完成任务简直不要太轻松。 “德意制药企业CEO凯勒先生,交给一队。天赋科学期刊总编富兰克林,交给二队……” 会议结束,领了任务的各小队一头扎进了办公室,紧锣密鼓地开始干活。楼里往日喝茶看报纸的悠闲氛围不再,连快递员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下午四点半,传闻中的桐安首富、本次峰会主理人宋伯山抵达特防局大楼。 在这之前,如果让众人去想象宋伯山的外型,他们会下意识在脑海描绘一个成熟版宋星桥,浑身名牌、爽朗大方。 但事实上,宋伯山没有半点商人气息,身形颀长而精瘦,眉目淡漠,让人想起古代遗世独立的文人墨客。只x是他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不敢随意搭讪的疏离感。 眼见宋伯山与三位随行人员一身冷气、目不斜视地走向九队办公室,围观群众八卦的眼神都藏不住了。 毕竟前两天晏昭才带着宋星桥参加了个自杀式任务,虽然最终平安回来,但难保宋伯山不会有所不满? 但事实上,办公室里的氛围堪称风和日暖。 “阿昭,”宋伯山从助理那接过两个礼品袋,直奔晏昭而去,“前两周去了趟国外,给你带了点小礼物。本来想等你过来吃饭的时候送,但见你事忙就带过来了。” “嗯?”宋星桥探头盯着礼品袋,“我前天还回了趟家,怎么没我的份?” 宋伯山毫不留情地推开某人毛茸茸的头:“你看看你浑身上下,这个月又刷了多少钱?还好意思跑来跟我要礼物?” 九队其他人见怪不怪,南渡目瞪口呆。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晏昭才是宋氏的正牌大小姐,宋星桥只是个充话费送的。但一看宋星桥满脸笑意,就知道他怕是乐在其中。 看来得找个机会查查宋家和晏昭的渊源,总不至于宋家全是颜控? “宋总,”站在他身侧一位戴着眼镜、斯文清瘦的年轻男人低声提醒。 “哦对,”宋伯山转身,“阿昭还没见过吧?这是白泽生物第四实验室的负责人杨博士,也是这次峰会的演讲人之一。江部长说,我们俩都交给你了。” “是,”晏昭朝杨博士伸出手,“您好,久仰大名。” 杨博士早听宋伯山念叨过,晏昭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姑娘,宋星桥这小子能给她当小弟真是祖上烧高香。 他和实验室其他人常年被这类言论轰炸,对晏昭的好奇心与日俱增。今日见面才发现,宋总竟然没有夸大其词。 “晏队,请多指教。” “对了,”晏昭说,“这是沈回,您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以后是我们桐安九队的一员。这是南渡,在这次任务中会和我们一起保护你们。” 宋伯山朝沈回和南渡随意点点头,似乎没觉得传闻中的“战力巅峰”值得特别礼遇。 此时,房门传来叩叩两声,是收到消息赶来的江舒。 半小时过去,她已经去其他五个小队转了一圈,听了他们的计划。总体来说,表现都在及格线以上,但也谈不上什么惊喜。 她上前握手简单问好,随后坐在了角落里:“时间紧张,进入正题吧。” “是,”晏昭将刚才小组分析的结果放到屏幕上,“目前来看,许曼文确实对峰会不构成太大威胁。她的元素操控和精神攻击,都能被江部长化解。” “另外还有一位空间系,当日帮许曼文逃走的。他的能力可能是定点传送,也就是提前在某人身上留下印记,发动以后可传送至特定地点,有点类似于传送阵。” “这个也好对付,特防局已经有小范围的空间传送屏蔽装置。虽然生效范围不超过二十米,但有不差钱的宋叔在,做到全覆盖也简单。” 宋伯山噙着笑点点头,全然不介意晏昭将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么说,我们稳赢了?”杨博士问。 江舒心中略感失望,这些分析其他队伍也提到了,是以得出了大差不差的结论。她本以为晏昭会带给她一些耳目一新的东西。 “恰恰相反,我们赢面很小,”晏昭心平气和道。 “啊?”杨博士一下子坐直了。 “我一直在想,许曼文为什么要挑峰会来作乱?打个比方,如果我要杀沈回,那么正确的场合是在他落单的时候,而不是在新兵训练营的时候。” “选择航班袭击就是个很聪明的选择,封闭空间、上百名人质,限制沈回的发挥。同时,两名A级杀手能力互补,又是拿钱办事的亡命之徒。” 南渡没参加过前一次作战谋划,听到晏昭这么习惯性代入犯罪主脑思维,总有点心里发毛,下意识偷偷瞥了眼沈回,发现他面色淡然,看不出半点介意。 “本次峰会上,各国贵宾的保镖群体就有七八十号人,特防局会派三十多名天赋者,还有上百名重兵装备的警员,袭击峰会再全身而退,无疑是地狱难度。” “所以,假设许曼文的智商没有突然掉线,她选择袭击国际峰会必然有一个非常有力、非此不可的理由。” 江舒难得听到有人说到她心坎里,眉眼都舒展了。 前面那些队伍似乎下意识认为“恐怖分子以搞破坏为天职”,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连对方的目的都不知道,谈什么输赢? 她问:“那你认为理由是什么?” “不知道,”晏昭诚实地耸肩,“这一点,大家可以集思广益。阿眠?” “首先排除错误答案,不会是刺杀某个重要人物,”夏眠认为这一点显而易见,沈回就是例子。 “大概也不会是为了抢某个研究成果,”宋星桥补充,“要抢什么,路上抢最好。” 宋伯山挺喜欢这种讨论氛围,紧跟着开了口:“也不会是为了打击白泽生物,我那些对手眼里都是钱,这种闹大了还得罪国家的事,绝对不会做。” 沈回:“我最担心的情况是,这是一次别国谋划的无差别、以死伤规模为目的的攻击。这不仅很难防备,也很难追查。” 晏昭也猜测过这一点:“一般的定点传输有很明显的距离限制,即使是S级也不可能超过二十公里,所以许曼文大概率还潜伏在桐安。” “这两天老王一直派人四处搜查,虽然没能成功抓到人,但我相信敌方潜藏的人数并不多,否则目标太大。”是以,要造成大规模伤亡比较难。 “希望如此,”沈回点头。 “那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江舒忍不住追问。 晏昭自然有一套计划,但多数不方便说出来。比如她的钻石皮肤、白一濯的绝对守护都是强防御型,适合近身保护。 “我的计划是这个,”她拉开抽屉,举起来两个弹珠大小的合金圆球。 江舒视力过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军备库里的东西:“纳米追踪器,七十二小时有效。能在绑定设备上看到目标位置。你想让宋总和杨博士注射这个东西?” “是的,这是第一道保险。” 江舒没想到晏昭胆子这么大。倒不是说纳米追踪器对人体有害,而是这种侵犯隐私的行为,绝大多数上位者都不会同意。 甚至于他们会怀疑这东西掺有毒素、监控等功能,是官方意图控制他们的手段。 “宋总,您的看法呢?” “哦,我无条件信赖阿昭,她想让我怎么配合都行,”宋伯山宽和笑道。 杨博士内心暗叹果然如此,也跟着回话:“我一切听老板安排。” 江舒大开眼界。她早知道宋星桥在晏昭手下,宋伯山想必对她有几分认同,但没想到他会纵容晏昭到这个地步。 难道宋伯山知道晏昭与季局的关联?晏昭是不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提出这种计划? 思虑只是一瞬间,她点头认可:“不错的主意,可惜很难复制。” 其他队伍与保护对象之间没有晏昭与宋伯山的渊源,即使她亲自提议,对方也未必同意。不,是不可能同意。 “还有吗?”江舒追问。 “第二道保险,从现在开始杨博士和宋叔会同吃同住,南渡会变成小仓鼠跟在他们身边。” 南渡眼睛一亮。正好想去宋家打探一下消息,这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么? 江舒知道晏昭还有所保留,不过能思考到这一步,想必计划不会差:“好。我没有反对意见,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吧。” 讨论结束,江舒起身告辞。宋伯山和杨博士痛快地注射了纳米追踪器,然后亲眼见证了南渡变成仓鼠的全过程。 九队众人大呼神奇,拿出手机咔咔一顿拍。宋伯山不太懂年轻人养各种幼崽的乐趣,只觉得这长得和老鼠差不多的玩意有点扎手。 南渡眼见被嫌弃,内心宽面条泪,暗暗给沈回记了两笔,头一甩钻到杨博士外套口袋里去了。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回与晏昭。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他预感他们之间必有一次对话。即将并肩作战,怎么能不了解对方的能力? 晏昭原本坐在沈回对面,手中把玩着纳米追踪器的外壳盒子,接着轻轻一抛,下一秒瞬闪至沈回身侧,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 即使曾经见过,沈回心头还是闪过一抹惊艳。瞬移不愧是是近战大杀器,凭他目前A级的反应速度几无可能躲过。 “x想必教官对我的能力有所猜测了?”晏昭语调轻松,对自己展露的风采一无所觉。 “你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我如果还猜不出来,岂不叫队长失望?”沈回温声回应。 晏昭往后一靠,含笑看着防弹玻璃上倒映着的清冷侧脸:“B级短距瞬移,冷却时间一秒。星桥是B级辅助系,其中一项天赋是临场爆发,短时间内提高自身和同伴等级。” 沈回恍然。 原来是这样,晏昭有宋星桥的辅助能在任意时点提升至A级,所以当时才能躲过他的雷电攻击,单杀两名A级。 这项能力在总局数据库中有记载,如果他没记错,只对等级不高于自身的天赋者有效。换句话说,他和南渡都享受不到这种“加成”。 “你刚才说,其中一项天赋?”他敏锐地抓到了关键。 “在你之前,九队所有人都是双系天赋者。” 沈回轻笑。 虽然早晚也会观察出来,但从她口中得知依然有不一样的意义,那么他也该适当投桃报李: “那请队长放心,在我之后依然是。” 晏昭轻轻“唔”了一声,倒不是意外于这个回答,而是总觉得他那个“队长”的称呼带着点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意味。 “你的另一项天赋是绝密?”至少目前她没有在公开资料或讨论中见到过,或许是特防局有意为他隐藏实力。 “绝密谈不上,它不是这么实用的技能,”沈回既然说到这,就没打算继续保留,“空间系天赋,坐标互换。” 空间系本就稀缺,官方记录更是稀少,晏昭只能从名字来推断:“与附近的人进行位置互换?” “对,不同级别的差异只在于距离和冷却时间,效果是一样的。必须是和附近的人类进行位置互换,动物不行。” 这下晏昭明白为什么他说这项技能不那么实用。 单打独斗的时候,双方往往都处于高密度攻击之下,和对方互换位置意义不大。除非先刻意让自己处于死局,然后和对方互换,但距离限制、对方是否有对应抵御能力未知,很容易翻车。 多人混战的时候,情况就复杂了。互换位置的可能是对手也可能是队友。如果是对手,需提前确保他的处境安全;如果是队友,两人得有足够的默契和反应速度。 这么说来她上次运气不错,从两个天赋中复制到了能克制两个A级的绝杀技。 “队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沈回问。 晏昭眉梢微挑,听出了他的暗示。如果想要复制他的能力,最好的办法是开诚布公地要求,否则刻意制造长达半分钟的肢体接触也会暴露。 不过,上次的复制还没失效,暂时不需要。 “来日方长,”晏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之起身,“走吧,晚饭时间。” 沈回偏头扫了眼肩膀,不知为何脑中闪现那日在论坛里随意瞥到的一条评论。 【怎么形容晏昭的气质呢?就是远远地看着她,你就能知道她身上一定有一种特别的香气。】 原来真的有。 沈回漫不经心地想。 …… 夜幕降临,星月交辉。 桐安军用机场进入忙碌阶段,来自各国的宾客全数按预定时间降落。 从他们的脚踏上华国土地的那一秒开始,各队的安保任务就开始了。 不过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诡异的平静。这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两点峰会开幕。 “哎,今天这安检怎么这么慢啊?我都排了十分钟的队了。” “是那消息闹的吧?我看华国这次下了血本,来的天赋者是真的多。” “嘘,别乱讲话,安静排队。” 金发碧眼的国际期刊总编听到这一句,眉头蹙起,身旁的保镖刚要上前一步被他抬手拦住:“算了,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他低头摸出手机处理公务,但随着队伍渐渐往前走,四周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总编直觉不对,抬头望去,那一刹那明白了为什么安检速度这么慢。压根不是因为查得太严或者人手不足,而是因为一位年轻貌美的安检人员。 不,年轻貌美这个描述过分轻描淡写了,那是一张令人心神动摇的面孔。 她并不与任何人接近,静静站在两条安检通道的中间,时不时扫视四周,像是掌控全场的将领。因此,虽然众人有意磨蹭,却无一人敢靠近攀谈。 是谁将这样的人物放在入口监督安保?简直不可思议。 事实上,站在这里是晏昭主动请缨。 她有探查天赋的能力,自然不会浪费。只要在这站一会,全场的天赋类型与级别尽收眼底。如果碰上她感兴趣的,等这事了了就想办法弄回来。 王长风了解她的一贯作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江舒感到奇怪,但挑不出什么错处,只能由她去了。 【阿眠,盯紧现在从我身边走过的红发女人。她就是米国的S级克洛伊,天赋为危险预警,提前一分钟感知到潜在风险。】 【收到。】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摩天大厦顶楼,一道无形的屏障内,许曼文轻嗤一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站在她身后的是七八名作特防队员打扮的天赋者。 “曼姐,老大的电话,”一位小弟恭敬地上前。 许曼文脸色一僵,那日逃出来后她只发了条消息报平安,老大什么也没说,没想到这个时候来了电话。她挥挥手,小弟们识相地退后到屏障的边缘。 “Boss,我这边一切就绪,”她顿了顿,“您放心,我会解决掉沈回,绝不会再失手。”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低笑,那是个声线清冽的年轻男人。 “曼文,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要学会审时度势。上一次我交代过,必须在飞机落地之前杀死沈回。一旦飞机迫降到桐安,你们没有赢的机会。” 许曼文一手握拳,指甲狠狠扎进肉里:“是我低估了沈回。明明身受重伤,又被封了实力,竟还能反杀两个A级。” “不,你低估的是桐安特防局,”年轻男人不紧不慢地纠正她。 许曼文眉心一跳,总觉得自己抓到了遗漏的线索:“您的意思是桐安有隐藏的高手?” 电话那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记住你今天的任务,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你和白宇都是我最宝贵的资产,不容有失,明白吗?” “Yes,boss.” 许曼文按掉电话,将它扔回到小弟身上:“阿东,汇报情况。” 被叫到名字的黄毛上前一步,闭上眼睛。这是他的天赋能力,A级全知视角,像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一样看到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人与物。 “目标人物都在酒店宴会厅内,两名S级全坐在第一排。” “很好,”许曼文抬起手腕,“所有人掐表,记住在十分钟内解决,否则就别回来了!” “是!”众人齐声喊。 而正在宴会厅坐着的克洛伊眼里闪过一丝红光:“来了。” 坐在她不远处的江舒听到这一句,立刻按下耳麦:“所有人戒备,敌人正在靠近!” “停,”夏眠按应急程序中断安检,“请诸位跟我来。” 所幸尚未安检的人只剩七八个,见状也没发问捣乱,立刻跟上她的步伐。 晏昭快速从他们身旁穿梭而过,算是一次快速检测,接着给夏眠发了条消息,快速回到宴会厅宋伯山的身边。 宋星桥当即发动临场爆发,白色光团转瞬消失在晏昭与白一濯手心。 “呵,来得正好,我可是很久没动过手了,”克洛伊掰了掰手腕。 “这谁抓到可就是谁的啊,国际通行准则,”西国特防局随行人员笑着说。 这是在座诸国代表不愿意取消本次峰会的另一个原因: 如果他们亲手抓到许曼文,那按国际特防联盟的规定,她将由他们带走处置。不管是用作“实验耗材”,还是策反后收编,华国都无权干涉。 江舒对他们的算盘不感兴趣,专注于感知四周,但奇怪的是距离克洛伊预警过去已经一分钟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各单位,快速报告情况。” “猎鹰一切正常。” “高铁一切正常。” “风车一切正常。” 一连串密码播报下来,不论是屋顶上的狙击小组,还是外围便衣监控,谁也没发现问题。 “不对劲,”江舒正要采取行动,却感知到大规模元素能量被调动。 紧接着,宴会厅讲台上一阵堪称绚烂的雷电光团凭空炸裂,许曼文冰冷的面孔在耀眼白光中显露出来。 “让诸位久等了。” “动手!”江舒纵跃上前,抬手劈下两道巨斧x般的风刃。沈回紧随其后,当空砸下数道银蓝色的闪电光弧! 许曼文早有准备,反手甩出一条如蛇游动的火鞭。 顶尖高手中门对狙激起一层能量磅礴的绝杀地带,好在克洛伊及时竖起风盾,将其他人牢牢挡在圈外。 王长风按下耳麦下令:“各小队立刻有序撤……” “啊——”一个年轻男人从演讲台后方翻滚而出,口中爆发出尖锐的嘶叫。 滋啦——耳麦、现场音响均发出刺耳的嗡鸣,手机、笔记本屏幕骤然一黑。连空调都停止了运作,室内弥漫着金属灼烧的味道。 “电磁脉冲,B级以上,”夏眠按下耳机,立作判断。 “所有人有序撤离!”吴执高声喝道。 砰砰砰——子弹破空而来。 吴执猛地偏头堪堪躲过了攻击:“隐形天赋者!一队戒备!” “除了许曼文,一共七个天赋者,注意他们手心的记号!”晏昭喊道。 在许曼文发动攻击的同时,七个与特防局装扮一样的匪徒混了进来。好在,他们似乎都依赖于那位空间系的定点转移天赋,手心全都有标记。 砰,一位A级力量系天赋者将电磁脉冲男一拳砸在地上,“妈的,你弄坏了我的手机!” 有了晏昭的提醒,各国安保天赋者们也坐不住了,挑了一个最近的敌人就开始攻击。 “区区一个B级,竟然也敢到这里撒野?” “来了就别想走!” 许曼文被两名S级、沈回压着打,七个匪徒也寡不敌众。不到半分钟,局面就成了一边倒。 但晏昭本能地觉得不对,没有参与任何战斗,与九队其他人将宋伯山和杨博士牢牢护住。 “速度系天赋、冰系天赋,”夏眠逐一观察着进展中的战斗,“还有三个,我看不出来是什么能力,可能不是战斗型。” “我去探一探,你们留下,”未知才是最大的地雷,晏昭决定瞬移查探。 但恰在此时,哗啦一声,杯盏摔落。 一名能力不明的天赋者毫无预兆地朝着宋伯山冲了过来。他分明已经身中三枪,但速度没有半点减慢,眼神坚定而冰冷。 白一濯不敢大意,瞬间撑起绝对守护。 “我来!”晏昭快速分析出他的行进路径,一个瞬移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砰——血花四溅。 匪徒摔倒在地,心口血色蔓延,似乎失去了意识。 “呼,吓我一跳,”宋伯山拍了拍胸口,“现在安全了?” “别动,维持戒备,”她拦住宋伯山退后,等着探测结果。 【B级天赋:传染】 【将自身受到的天赋效果传染给三米范围内的对象,对方等级不得高于自身。】 【生效时间:即刻】 【冷却时间:三十秒】 天赋效果传染,什么意思?比如自己受到了天赋治疗之后,能将这种效果传递给其他人? 哗啦啦——玻璃碎了一地。 晏昭豁然抬头。许曼文破窗逃了出去,而江舒和克洛伊联手去追了。 “怎么?”沈回闪身回来,一番激战不见半分狼狈,“有什么问题吗?” “糟了,”晏昭突然想到什么,瞬移来到宋伯山身边,抓起他的手掌,赫然是熟悉的黑色几何印记! “这,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宋伯山愕然,“我保证刚才还没有的!” “别动,”晏昭抬手尝试触碰,但此时耳边传来啪的一声响,清脆而短促。 下一瞬,黑色标记如同被激活的神秘魔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大,像是潜伏已久的巨兽张开大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嘈杂的背景音渐渐淡出。晏昭紧紧抓住宋伯山的胳膊往回拉,南渡的身形渐渐显露,沈回掌心的电光一寸寸朝着黑洞延伸。 轰—— 黑洞闭合,宋伯山不见踪影,地面只留下雷霆一击的焦黑痕迹。晏昭和南渡都没有传送标记,被规则排斥弹开摔倒在地。 “No!” “发生了什么?” “不见了,他们都不见了!” 尖锐的叫喊四起,除了两个当场死亡的匪徒,其他的都不见踪影。原本战斗中的天赋者们摔得东倒西歪,一脸茫然。 晏昭闭了闭眼,将思维从一片吵闹混乱中抽离出来。 从一开始,敌方的目的就是绑架!由许曼文高调攻击牵制两个S级,再由电磁脉冲者破坏空间屏蔽装置。 最后,五个天赋者四处攻击以转移视线,好让这个B级把空间传送坐标放到目标人物身上。 事实证明,天赋不是凭“杀伤性”论高低,出其不意方可制胜。她亲眼见过许曼文使用空间传送标记,所以陷入思维误区,以为这一次也会是类似的用法。 哪怕她更早发现了宋叔手心的标记,但在不了解这标记特性的情况下,她也没法抹除。 这一局确实输得不冤。 不过,游戏还没有结束,是时候切换攻守方位了。 高频电磁脉冲会被人体组织吸收,不能完全摧毁纳米追踪器。而夏眠目前在安全屋,追踪设备同样没有受到影响。 晏昭按下耳麦:“阿眠,追踪器的位置?” “西北方向十二公里,废弃居民楼。” “很好,”晏昭没有时间向江舒或其他人解释,“所有人到屋顶集合。” 她刚踏入电梯,门板便砰一声被按住。 是魏秋白。 她刚刚弄丢了自己的保护对象:“晏队,能带我一个吗?我不知道你要去哪,但显然你还有计划,而我已经束手无策了。” 晏昭扫过她身后的两名队员,言简意赅:“一切听我指挥,不能提问,明白吗?” “没问题!” 第17章 复制型天赋者 啪啦——晴空乍现一道闪电光弧,将天台上的太阳能热水器劈了个粉碎。 而十步之外,许曼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就这点水准,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克洛伊眼眸沉冷,手中银蓝光芒若隐若现。 “够了!”江舒高喝一声,“克洛伊,停下来。” 克洛伊听出江舒的弦外之音,怒目而视:“你想收手?!你知道今天的机会有多难得吗?如果她今天逃脱,往后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在她手上!” “克洛伊,”江舒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她明明可以用空间传送,为什么不用?明明可以往地面人群里跑,为什么要在楼顶?” 克洛伊一怔,怒火渐渐消弭,视线落在远处冷眼等待的许曼文身上,喃喃:“为了钓住我们俩……不好!峰会!” 她当机立断转身一跃,朝着酒店方向飞驰而去。 江舒紧随其后,临走时回头一瞥。许曼文站在骤然张开的黑洞前,朝她挑衅一笑挥手告别,比了个口型。那是 ——你们输了。 两人没有追出去太远,不到两分钟便回到宴会厅。 现场一片狼藉,桌椅杯碟七零八落,酒水饮料撒了一地。众人三五成群,有的似乎在激烈辩论着什么,有的则是颓丧地沉默着。 但人数显然不对,不仅入侵者全部消失,而且宾客和特防队员也少了。 克洛伊快速扫视,发现自家老板安安稳稳地坐在角落里之后狠狠松了口气,闪身过去蹲下:“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她当上保镖以后难得与S级交手,一时上头忘乎所以。 这位米国制药巨头的首席科学家摆摆手:“他们将我保护得很好,我没有任何不适。” 吴执见江舒回来,第一时间快步上前,面色凝重地汇报情况:“丢了三个人,宋伯山先生、德意制药财团CEO凯勒先生,以及斯坦大学梅教授。” 江舒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如果非要弄丢三个人,眼下这三位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 宋伯山就不必多说了,他是与官方开发天赋药剂的主要合作方、原料供应商和大赞助商,从进化初始,就为特防体系建设投入了大量资金与人力,是如今稳定局势的功臣和奠基者。 凯勒先生,目前正与国内洽谈跨国合作,内容包括但不仅限于天赋者相互借调、药剂原料互换,变异生物研究资料共享。一旦他出事,丢的绝不只是大笔的资金,还有数年的外交经营。 至于梅教授,她表面上看只是一名变异生物领域教授,在众多宾客中算不得贵重。但她近期取得了一项绝对机密的研究成果——高等机能素。 能让人短时间内将体质力量提升一阶的药剂,也是各国秘密实验室在加紧攻关的瓶颈。 试想一下,获得这项技术的国家将带领所有天赋者集体越阶,哪怕只是临时的,也是堪称恐怖的战略性优势。 梅教授出生于华国,深知这份研究的意义,想x要带团队回国,只是担心同伴们的待遇与安顿问题迟迟未动。于是特防局借峰会邀请她前来,并交代江舒与她秘密会谈。 “是我没做好,”吴执锤头懊恼,“我只想着不让敌方靠近,没想到他们的手段根本不需要近身。” 江舒暗叹一口气,正要说点什么,一旁凯勒先生的安保团队坐不住了。 “对,就是你们的错,”络腮胡的队长本杰明冲上来揪住吴执的衣领,“你们根本没有尽力保护老板!如果早点杀死那些家伙,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其他人也怒声附和。 “我对华国特防局的安保力量太失望了!一开始走漏消息,然后又弄了一堆浪费时间的安保布置,最后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一败涂地。” “为什么不公布统一的安保方案,要弄什么分组定制?搞得大家根本无法相互配合!” “江部长,老板是在你们的土地上出事的,华国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江舒眼眸愈发冰冷,手腕之上闪电如银蛇般缠绕,噼啪声响令人胆寒。 碾压式的力量威慑比温声相劝好用得多,原本怒发冲冠的天赋者们瞬间温顺了下来。本杰明也不自觉松开吴执的衣领,退后两步。 江舒很清楚这帮人演的三分真七分假。 雇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他们第一个脱不了干系。于是恐惧之下连忙推卸责任,似乎只要她将这个错认下来,他们就能全身而退。 昨日的紧急会议上,她有没有警告过他们?有。 但这些人没有一个将许曼文放在眼里,甚至想利用华国特防局的力量来围猎稀缺的S级。 不过,现在追究责任没有意义,在这场棋局中攻击和防守本就不是一个难度。 她声音冷沉而平稳:“请大家保持冷静思考,现在事情还没有结束。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刺杀,完全没有必要将人带走。” “凯勒先生、宋伯山先生和梅博士现在一定好好活着,我们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带回来,而不是在这里争辩谁来担责。” 本杰明面色稍缓,深吸一口气:“是,那么江部长,您现在有什么办法找到老板吗?可别和我说,您打算调监控搜查。” “找到了!” 吴执当即上前一步,将手环递给江舒:“晏队发来的消息。西北方向十二公里,废弃居民楼。” “什么?”本杰明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光速打脸。 江舒拿起手环,查看消息后微微定下心。现在她倒是庆幸宋伯山被一同绑架了,否则根本没法通过晏昭的布置将人找到。 “我现在就带队过去,”吴执行了个礼就要走。 “等等,”本杰明皱着眉,显然不满意这样简单粗暴的安排,“江部长,你是不是该亲自带队过去?我承认吴执队长战斗经验丰富,但他只是个A级,怎么对付得了许曼文?” “诶诶,这不行吧,”原本坐着看热闹的他国安保团队赶紧跳了出来。 “江部长,现在局势不稳,您必须留在会场主持局面。万一这是个陷阱,许曼文又重新杀回来了怎么办?” “是啊,江部长,您得想清楚啊。那三位重要,难道我们这些参会者就不重要?” 江舒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不适合亲自去救援。要是沈回还有S级的实力,她也不用为难了,直接将他这个强攻型战斗力派出去。 等等,沈回?他现在正和晏昭在一起吧? “晏昭、魏秋白两个队已经坐直升机过去救援了,”江舒不能过多强调沈回的存在,“再加上吴执带队支援,有不小的希望完成任务。” 本杰明一听就知道江舒是不打算亲自过去了,冷哼一声:“江部长,您跟我开玩笑呢?晏、魏,我在安保名单上看到过,她们都只是B级吧?” “您指望一堆B级,”他又指了指吴执,“加上一两个A级,从S级手底下抢人?” 凯勒的另一名保镖赶紧将目光投向旁边,“克洛伊小姐,请您出手帮帮我们!我们留在这里保护,只有您能将凯勒先生带回来了!” “对对!只有您能对付得了许曼文,请您帮帮忙。事成之后,我们一定会送上厚重的礼物,感谢您的善意!” 克洛伊没有半分犹豫:“很抱歉,我不会离开我的老板。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和我没有直接的关系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证明了这帮人的无能,她又怎么会将自己最重要的雇主交到对方手里? 宋伯山是华国的富豪,她不在乎他的生死。 至于梅博士,虽然她现在正在米国任教,但别以为她不知道梅博士有偷偷回到华国的念头。这种留不住的尖端人才,死了也不见得是最坏的结果。 砰——本杰明忍不住狠狠捶向桌面:“没办法了,我们亲自去!” 吴执朝他点头:“可以,直升机已经备好,正在楼顶降落,请跟我来。” 看着一行人消失在电梯口,江舒低头看向手环。 算算时间,晏昭和沈回应该已经到了吧?但沈回现在只有A级战斗力,真的能行吗? 与此同时 两架银白色直升机悬停于废弃居民楼上空,巨大的桨叶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旋转,狂风朝着四面八方轰然泻出。 “队长,为了以防调虎离山,江部长决定留守酒店。吴执带着一队和二队正在赶来,最快十分钟抵达,”夏眠按下耳麦,迅速汇报情况。 晏昭点头,看向宋星桥:“宋叔的位置变化过吗?” “没有,一直停在原地,生命体征稳定。” “好,所有人配好装备和药剂,准备降落。进去以后,听我指令,或者靠特制对讲机联系。第一任务是拯救人质,第二任务杀死所有敌人。” “是!”九队众人齐声应下。 “晏队,”南渡迟疑地扫了眼地面,“我们两架直升机这么大动静,许曼文怕是早半分钟前就发现了。纳米追踪器只能精确到五十米以内,如果一栋栋楼搜,恐怕要花费很久。” “所以,我们要不要先分个组,每组单独负责一块?” 晏昭立于机舱口不慌不忙:“南长官,一分钟后如果你还想分组,我们再来讨论。” 说完,她一手抓着绳梯跳出机舱,顺着直升机摇摆的角度如飞燕滑落,轻巧地落在居民楼顶。 掌心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个柔白的光团乍现,无形的能量场以此为中心层层爆发,如海浪一般扫过旧楼与草木,最终化为飘渺的白色浓雾。 ——S级天赋:寂静岭 方圆两公里内的平面图以清晰的俯瞰视角展露在眼前,所有建筑、设施、草木以及人类标记都清晰无比。 晏昭按下特制对讲机:“敌方一共六个人,S级一个、A级两个,B级三个,全部位于西南方向的31号楼,其中两名B级在三单元门口持枪放风,其他人位于楼内中段。” “魏秋白,带队解决放风的两个B级。” “宋星桥、白一濯,从天台往楼底搜。” “南渡变形成飞鸟,快速横穿各个楼层,发现人员立刻报告。” “沈回,跟我走,从地下室向上找。” “现在,行动!” 南渡瞳孔地震。 听到沈回的推测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S级寂静岭!排除掉晏昭和许曼文拥有同样的天赋这一理由,就只有一个可能。 ——复制型天赋者! 那天两人交手,晏昭不仅全身而退,还成功复制了许曼文的天赋! 寂静岭只许进不许出,除非杀死施术者或者以同等强效力量破开空间。所以现在别说绑匪和人质,就是一只苍蝇都跑不出去! 六栋楼的工作量瞬间变成一栋,甚至连对手的级别都完全掌握。从前只觉得寂静岭这玩意太可怕,但现在拿到己方手上 ——真他妈爽啊! 第18章 正面对战S级 31号楼地下室一层,废弃车库 滋啦——对讲机响起。 “曼姐,有两架直升机靠近,大概十个人。” 许曼文还没开口,小弟们先变了脸色。 “什么,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妈的,有定位能力的天赋者?” “全都闭嘴!”许曼文冷眼扫了一圈,“这片居民楼有二三十栋,他们没这么快找到这。再说,有我在,你们怕什么?” 小弟们躁动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但转瞬呼吸一滞。 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场正在悄然展开,就好像一阵阴风从身体里穿过去,连空气都变得浑浊冰凉起来。这种熟x悉的感受,令众人产生了同样的联想。 “曼姐?”一名小弟下意识捏紧了手枪,退了一步。 “不是我!”许曼文脑子抽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发动寂静岭,暴露位置不说,还将自己人全都困在原地两个小时。 “是,是特防局那帮人?”小弟问。 许曼文直觉不可能,桐安特防局里没有空间系天赋者,难道是这三个大人物身边隐藏的底牌?“阿东,展开全知视角。” “是,”阿东闭上眼,试图将自己的感知延伸出去,但与以往的清晰、连续画面截然不同,这次传回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迷雾。 “曼姐,我什么都看不到。不管这是什么,对方的等级在我之上。” “这怎么可能?!”其中一人有点慌,“你是A级,比你高就是S级。桐安不可能有S级天赋者,我们之前不是调查过吗?!” “都闭嘴,我试试,”许曼文比了个手势,随即尝试展开寂静岭。如果她能以寂静岭覆盖,那就说明对方实力在她之下,反之…… 数秒之后,她闷哼一声按住心口,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小弟见状,顿时明白情况不妙,“曼姐,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撤?” 他扫了眼地上蔓延而开、几乎染红半个房间的血迹,喉咙干涩,“我们已经折了两个人了,其他人虽然打了药,但需要时间恢复。” 空间传送对人的体质和精力是有损耗的,两个小弟,包括平面位移天赋的那位,都在传送中断了气。而且定点传送标记只能用一次,白宇没给他们种新地点的标记,谁也逃不掉。 “不行,”许曼文态度坚决,“任务才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小弟垂下头。 是了,这次任务是老大直接布置下来的,非常重要,即使牺牲他们也要完成。现在就只能希望酒姐能快点搞定了。 许曼文推门走入隔壁,一张破旧散发着腐臭霉味的床上躺着宋伯山三人。一名红发女子正站在床前,手中红光向外发散,一点点没入三人体内。 “怎么样?还需要多久?” 赵酒面色苍白,弱弱开口:“曼姐,我还需要二十分钟。” “怎么这么久?这三个不是普通人吗?” “曼姐,他们都注射过一些体质强化的药剂,和真正的普通人是有区别的。” “嗤,”许曼文斜了她一眼,“说到底还是你太弱,但凡你有个A级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赵酒不敢反驳,手上动作一颤。 许曼文暗骂一句,真是个不争气的玩意,说两句就受不住。但眼下完成任务要紧,回头教训也不迟。 她转头回了外间,找上白宇来到地下室二层:“现在情况不太对,你有办法重新用传送阵离开吗?不用顾上所有人,保住你我就行。” 白宇对她冷酷的话见怪不怪:“不行,先不说我的传送只有A级,不可能穿透S级的空间锁定。即使能,我的冷却期也还没过。” “要么,杀了现在这位空间系,要么强力破开。” 许曼文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我只能说试试看。破开S级空间屏障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普通的雷电、风火的元素杀伤力都不够。” “减少攻击面积、提高单位攻击强度或许有用,但那也必须持续一段时间,五分钟,甚至更久。这期间特防局那帮人可不会傻傻地等着我。” “我们还有人质,”白宇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了,“挟持他们,足够我们逃出去。” 许曼文不置可否,轻嗤一声。明明之前一切顺利,怎么才过几分钟就落到这个地步?这个S级空间系到底是谁? 还没继续往下想,楼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墙皮簌簌往下掉。 沈回最先感知到房间里只有一个A和一个B级,还没开门就直接用雷电光球轰了进去。 A级的阿东感知不弱,堪堪闪避而开。B级则被一个光球在肩膀砸出拳头大的血洞。 “找到目标,地下一层,”晏昭按下对讲机后闪身入内。 砰砰砰砰—— 阿东开枪暴击,内心一阵绝望。怎么就来得这么快,连地下室都找到了?曼姐呢,关键时候她怎么不在?! 沈回本能地想用风墙或金属来阻挡,但他目前只剩下雷电一种元素能力,不得已只能化雷电为鞭,试图击碎飞驰而来的子弹。 但距离太近加上枪支射速极高,即使是战斗素养超绝的沈回没法全都拦下来,最终只能选择护住头颈和心口。 噗——一颗子弹擦过他的手臂,鲜血渗出。 但子弹破空之声还在继续,两颗特质子弹以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冲腰腹而去。 沈回面色如常,一如既往地维持着冷静思考。许曼文不在这里,让他抢了先机,但以对方的速度,只要在楼内,最多一分钟就能赶到。 要在那之前杀了他俩,否则局势会非常不利。一昧防守绝对不行,只能先硬扛过这波攻击,以雷暴袭击并注射治疗药剂。 但想象中的痛感没有出现,他猝然抬头,紧缩的瞳孔里清楚地倒映着一道纤瘦高挑的身影。 “教官,”晏昭声音浅淡含笑,“我来当你的盾牌。” 啪啪啪——一连串疾射而来的子弹“如卵击石”,顷刻间变形扭曲、滚落在地。 沈回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 晏昭复制了钻石皮肤,所以挡在他面前是冷酷而高效的战斗策略,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站在这里的人换成任何一个队友,她都会这么做。 但他的灵魂就像是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理性分析,另一半沉浸在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冲击之中。 “现在!”晏昭瞬移至阿东背后,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砰砰砰—— 阿东是A级,还穿了特制作战服,但即使是这样也不可能从零距离的后脑暴击下幸存。血花和脑花飞溅,笨重的身躯砰一声砸在地上。 沈回自然不会浪费这个宝贵的时间窗口,挥出雷电长鞭朝着B级面门而去,但即将触及的一刻,风盾乍现! 许曼文到了! S级闪电箭矢如漫天雪花爆射而来,明亮到尖锐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那强度比之沈回的长鞭高上一大截,落在四处发出噼啪的灼烧声。 晏昭硬扛了一击,手臂上跳跃着细碎的银蓝光弧。 不愧是S级,虽然许曼文的雷电攻击远比不上沈回的光波射线来得强大高效,但其力量与冲击力远非一般手段可比。 她的皮肤出现了轻微的裂痕与血迹,虽然很快修复,但如果再来个六七轮类似的攻击,从梅森那复制来的能力怕是要报废。 许曼文不知道晏昭的心理活动,心中一片凛然。 那可是她全力一击的雷电光雨,区区一个B级,本该不死也残,这年轻女人是怎么做到毫发无伤的?上次也是,近距离接触了高能爆炸竟然全身而退! 她到底是谁?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老大说过的那句警告:“不,你低估的是桐安特防局”。 难道,这就是桐安特防局的隐藏王牌? “你是S级?”许曼文骤然后退,很快又否决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如果你是S级,你会用元素力量和我对拼。” “我确实只是个B级,”晏昭诚实地露出微笑。 但下一秒,她瞬移至许曼文身后,砰砰砰砰清空弹匣。 许曼文在她消失的一秒瞳孔骤缩。S级对危险的感知本能让她快速闪身,所以晏昭射出的子弹只有一颗擦过了她的脸颊,其他全落在了墙上。 瞬移?! 这个女人是双系天赋者?瞬移和绝对防御可都是战斗实用性极高的天赋!不行,得尽快想办法脱身,不能与她纠缠下去。 “就现在!杀了沈回!”许曼文大喊一声,再次以雷霆光雨攻向晏昭。 晏昭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对。房间里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个伤得不轻的B级,她想要那个B级杀了沈回,怎么可能? 原本瘫在墙角、避开战斗的B级眼里过一丝狠绝,如弹簧一般跳起,从怀里扯掉什么扔在地上,如炮弹一般冲向沈回。 沈回闪电袭击瞬发,但B级就像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径直撞了上去,再将双手紧扣、死死锁住。 光雨扑面而来,晏昭抬起手腕横在眼前,清晰地辨认出那人丢在地上的东西——手榴弹发火装置的金属销。 沈回跌落A级,且没有强力防御,这一招是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晏昭脑海如惊雷劈下,只来得及大喊一句:“沈回,换我!” 许曼文提防着晏昭的瞬移,不敢靠得x太近,听到这一句蹙了蹙眉,果断后撤。 好在沈回与晏昭默契十足,只此一句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白光四射、雷电噼啪之际,两人身影瞬间对调。 沈回毫无保留地将雷电力量倾泻而出,与许曼文的光雨对撞,爆发的能量让双方猛地弹开,对撞的白芒瞬间将这片空间吞没。 而晏昭闭上双眼,左手精确无误地抓到了对方怀里的特制手榴弹,右肘猛然一击。砰一声砸得对方肋骨断裂、胸口凹陷。 轰——手榴弹爆炸。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撒了一地。 晏昭却没有停,在束缚消失的一瞬间睁开眼睛,如鬼魅一般闪现在许曼文身后,眼瞳里迸射出幽蓝光光束!与此同时,沈回的雷霆光球也到了! “shit!” 许曼文怒骂一声,头部猛地右偏,但脸颊还是瞬间被洞穿,鲜血如瀑而下!——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晚上十一点更新嗷[亲亲] 第19章 火力覆盖! 轰隆——墙面被雷电光球砸裂,烟尘滚滚。 许曼文却没有瘫倒在其中,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晏昭没有追,按下对讲机:“所有人注意,许曼文正在逃窜。如果遇到了,不要正面迎击,保全自己要紧。” 她和沈回刚才能伤到许曼文靠的是出其不意和未知的天赋底牌。现在许曼文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本事,不大可能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虽然许曼文的侧脸被光波射线轰穿,但她毕竟是S级,还很可能准备了治疗药剂,短时间内死不了。 “救人要紧,”沈回快速闪身进入内间。刚才他就感知到内部有三个普通人和一个B级,而且出于某种原因,这个B级没有趁乱逃走。 “不许动——” 赵酒面上一片灰败,喃喃:“来不及了。” 外面那么多人,这两个能活着找到这里,就说明她只有一条路可走。好在,行动没有真正失败,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举起手!”晏昭没有贸然靠近,持枪对准她的眉心。 赵酒手中的红色光芒渐渐消失,缓缓举起手来。正当晏昭准备靠近之时,她迅速从怀里抽出了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晏昭瞬移,果断抬手啪一声折断了她的手腕,但已经太迟了,赵酒只有B级,又是用特制子弹对准太阳穴,瞬间就没了意识。 “要尝试救下来吗?”沈回怀里有高等治疗药剂。 “算了,”高等治疗药剂恐怕也救不下这女孩,即使救下也很难保证她能在短时间内醒来。好在,她还能用被动技能查探。 数秒后,赵酒的天赋信息浮现。 【B级天赋:恶疾制造】 【能让人体正常器官细胞产生恶性变异,将在一个月内缓慢死亡。对等级高于自身的天赋者无效。】 【生效时间:永久】 【冷却时间:七天】 晏昭心口一跳,按下对讲机:“阿眠,立刻来地下一层!” 夏眠原本在一楼,听到消息不到半分钟就赶到了,二话不说施展天赋。暖白色光团瞬间将三个昏迷的人笼罩。 “这是阿眠的能力,B级生命冻结。能冻结目标人物的健康状态,持续七天,冷却期二十四小时。” 沈回从天赋库中见过这种能力,比传统的治疗系更稀有,在某些时候甚至更管用:“这么一来,至少七天内,他们的身体状况不会恶化。” “对,但这治标不治本,终究还是得找到对口的治疗系天赋者。刚才这个B级的天赋只能制造疾病,不能治愈。”所以她复制了也没用。 “另外,恐怕需要S级的治疗天赋才能救得了他们。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内伤或外伤,而是细胞层面的全面崩溃。” “好,我会将这些情况汇报给江舒的,”沈回说。 晏昭听完稍稍松口气,既然沈回这么说,那他很可能认识或者知道去哪里找到S级治疗天赋。看来宋叔有救了。 “好了,”夏眠起身,朝晏昭颔首,“他们大概半小时后就会醒来,我去通知医疗队提前准备相关药物和设备。” 片刻后,宋星桥、白一濯也赶到了。 “两名望风的B级已经解决,我看到了吴执的直升机队伍,最多一分钟就能抵达。” 晏昭把三名人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别担心,会有办法的。先把三位都送到医疗队手上,剩下的交给我们。” 宋星桥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更何况他心里清楚晏昭必然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没有多加询问,将宋伯山背上窜了出去。 “晏队,”对讲机哔一声响起,那头是南渡的声音。 “我刚才碰到一个A级,估计就是那个空间传送者,和他打了个平手。”确切地说,双方各自在对方身上开了俩洞。 “但听你说许曼文出来了,我就找机会溜了,”万一碰到许曼文和这个A级联手,他怕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现在怎么办?” “稍等,”晏昭将寂静岭的分布调了出来,“现在空间里只剩下许曼文和这个A级了,但还有不到两分钟就会切换到里世界。” 也就是说,现在不是去招惹许曼文的好机会。她是S级,又是寂静岭天赋的拥有者,未必会受到精神攻击的影响,但他们不一样。 虽然提前带了镇定药剂辅助,但难保万一。 “吴执马上到了,”沈回适时开口,“或许我们可以内外配合,抓捕或者直接杀了他们。” 在这片准备拆迁的废弃居民楼作战对他们来说有极大优势。最差的结局无非是其他人先撤,然后重火覆盖这一片区域。即使许曼文是S级,她也不是钢筋铁骨。 “可行,”晏昭立下判断,“走,我们上去和南渡汇合。” 是时候该解除寂静岭了。 一来直升机和医疗队正在外围等候,三名人质还是需要尽快送到专科医院。二来,领域内外的联络是被切断的。吴执很快就赶到,不解除领域就无法获得支援。 而这一点,许曼文也猜到了。 她和白宇怎么说也是一个S级一个A级,特防队不会蠢到在领域内与她硬碰硬。再说,那三个大人物可还在领域内。真逼急了,她就直接抢先灭口! 此时,她和正站在远离市中心一侧的矮楼天台上,透过浮动的白雾看到了正在快速逼近的直升机。 “来了,准备好。” “放心吧,”白宇提前设置过其他的传送点,只要跑出一定距离,等两个小时冷却期过去,就能从追兵眼皮子底下消失。 六架黑色军用直升机如期而至,以圆圈队形逼近寂静岭的中央,仿佛冰冷的兽瞳正在凝视。随后,它们渐渐散开,开始缓慢盘旋等待。 “该死!是寂静岭!” 本杰明看着茫茫白雾心生绝望。这是S级的领域,凭他们根本破不了,哪怕是炮弹覆盖也没用! 硬闯进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许曼文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他们的进入,更别提还有精神攻击的干扰。 他狠狠一拳砸在直升机舱门上:“吴队长,现在怎么办?” 吴执凝神观察着白雾屏障的变化,冷冷扔下一个字。 “等。” “等?” 本杰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等什么?等许曼文杀了老板,再出来灭了我们?” 吴执耐着心解释:“晏队之前发消息说了,领域她来解决,我们要随时准备进攻。” 本杰明:“……” 这吴执是恋爱脑吗?!漂亮女人说什么都信?区区几个B级,拿什么破开寂静岭? “本,”同伴手肘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要不我们自己行动吧,分开从不同方向进入,总能杀出一条路!” 本杰明暗叹一口气,正要打手势让大家行动,就听到吴执掷地有声的下令。 “全员注意!” 翻滚的白雾突然陷入静止,紧接着一道横贯整个领域的白光自中心射出,就像是奇幻小说里修仙者一招断山海。 “什么?”本杰明傻在原地。 白泽生物的银白色直升机拔地而起,晏昭清冷的声音穿透扩散的雾气。 “三名人质已经救出,正在昏迷中,医疗队现在就撤,不必等。”x “敌方只剩下许曼文和一个A级,发射追踪式导弹,直升机注意保持距离。” “明白!”吴执应下。 与此同时,矮楼天台。 “快走!”白宇一个跨步从天台笔直落下。 许曼文视线远眺,落在盘旋的直升机上,冷笑着按着脸颊上尚未愈合的血洞。 两次了,那个不知死活的B级两次正面与她交战而幸存,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惜她短时间内得离开华国避避风头,否则一定叫这个B级悔不当初! 她左右掌心各凝聚出一团闪动着暴戾之气的闪电光球,朝着空中盘桓的直升机射去,接着纵身一跃。 直升机早有防备,见到电光的一刻猛地拉高并发动吸收电流的防护网,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嗤——”本杰明一听只剩两个对手,自信心爆棚,“兄弟们,报仇的机会到了,就算杀不死许曼文,也得让她留下一条腿!” “喂,等——”吴执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本杰明那架直升机直冲许曼文而去,内心把对方祖宗问候了个遍,“立刻发射!” 本杰明和两个同伴顺着绳梯而下,手握狙击枪。只等导弹落地,许曼文和另一个A级逃窜躲避之时,趁机偷袭! 数道火光乍现,如离弦之箭呼啸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以惊人的速度冲向目标。直升机被强大的后座力一撞,摇晃了数秒才重新悬停。 许曼文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当即停下脚步,扭头扯出轻蔑的微笑:“一群蠢货,让你们见识见识S级的力量。” 她凌空一握,狂风乍起。 飞驰而来的导弹是撞上一堵坚不可摧的风墙,被死死地卡在空中,不得寸进,紧接着导弹开始剧烈颤动,随着她手腕一转,猛地甩尾朝着直升机砸了过去。 砰砰砰砰——本杰明根本不管导弹是不是会砸到自己的直升机上,疯狂地按动扳机,子弹如雨点般落下。 轰隆—— 一架直升机螺旋桨被击中,直直朝着地面坠落。另一架眨眼间被轰掉了半个机身,驾驶员和特防队员们凌空跳出。 最后一颗导弹被沈回的闪电劈了个正着,在空中爆炸,火光四溅。 扑哧,一颗子弹穿透许曼文的腰腹。 但也仅此一颗,其他的都被她左手控制的风墙牢牢挡在外面,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继续!”本杰明发了狠,“就算她是S级,体力也是有限的。三颗导弹不行就十颗,今天要是让她跑了,往后就再也没机会抓到了!” 白宇没有丝毫要留下来帮助许曼文对抗的意思,不管不顾往前逃。 远远看见的南渡顿时心蠢蠢欲动:“晏队,要不我变成飞鸟去追?我刚才和他打了个平手,这次说不定能赢。” “不,”晏昭干脆否定,“留在这里别动,穷寇莫追。” 南渡下意识地看向沈回,指望他替自己说两句,但沈回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让他一阵郁闷。 咔咔——又是两枚导弹接连发射,层层热浪向外翻滚。 许曼文抬起手,清晰地感受到体力的快速流失,但面上没有丝毫退意。 一堵风墙拔地而起,直直撞上一枚导弹。轰隆一声炸响,火光烟尘冲天而起,风墙摇摇欲坠。 “哈哈,”本杰明大笑,“快成功了!别停!” 哒哒哒哒—— 数十枚子弹呼啸着穿梭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与刚硬的导弹一同掀起巨大的气浪,仿若死神咆哮。 生死存亡之际,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颗子弹在空气中的轨迹都变得清晰,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似乎都渐渐淡去。 耀眼的光芒自天际爆发,震耳欲聋的巨响紧随其后,冲击波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而来。硝烟弥漫、尘土飞扬,数十秒后视野才渐渐清晰。 众人满目骇然。 许曼文依然好好的站在原地,而在她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衣着休闲、五官俊朗的儒雅青年。 “Boss!”许曼文惊喜喊道。 第20章 平局收场 青年偏头低声:“你和白宇在这里等着。” “是,”许曼文一口应下,不敢有半点质疑。 “诸位,”青年抬眼望向前方,唇角噙着温和有礼的笑。缓缓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谁,又像是纯粹地展露善意。 “我无意对你们动手,所以今天的一切到此为止,可以吗?” 他不疾不徐,一步步踏出,明明脚下无物,却仿佛踏在无形的台阶之上。 现场一片安静,众人却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不管是刚才挡下导弹那一手,还是现在对风系元素力量纯熟的运用,都说明这是一个S级。 又一个S级! 什么时候S级像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了?! 南渡暗自拍了拍胸口。幸亏他刚才没有冲上去和那个A级单挑,否则又撞上个S级,现在只怕骨灰都扬了。 “妈的,”本杰明狠狠啐了口唾沫,心中满是不甘。就差一点就能抓住许曼文了,结果不知道从哪又杀出个S级。 一个体力不支的空间系S级,他还有点把握,但眼前这个鬼知道什么来历。从许曼文那句boss来看,实力绝对不弱于她。 “吴队,”特防一队的队员们忍不住发问,“现在怎么办?要撤吗?” 这是面对强敌合理的第一反应,但放任一个S级犯罪分子在桐安自由行走可能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因此,吴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看向技术员:“拍下照片了吗,资料库能不能查到?” “不能,不论是华国还是国际特防数据库都没有这个人的记录。” 吴执试探性地看向晏昭,见她缓缓摇头,当即明白即使有沈回在也是胜负难料: “对方的天赋未知,贸然进攻就是找死。所有人原地待命,准备好跳机。” “喂,”本杰明有些不爽,“吴队,这是许曼文背后的老板,还是个野生的S级犯罪分子。难道我们就这么放他走?哪怕试探一下他的天赋也好啊!” 吴执声线冰冷:“本杰明先生,你明白敌我双方差距吗?现在是他愿不愿意放我们走,而不是我们放他走。试探,拿什么试探,华国特防队员的命吗?” 本杰明一噎,恼怒地甩过头去。 数十秒过去,青年已经站到了直升机同等的高度,距离不足百米。众人又是心下一紧,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 “这位先生,你想怎么样?”吴执抬高声音,知道S级能轻轻松松从螺旋桨的轰鸣中捕捉到他们所有的对话。 青年如闲庭信步,温声说:“我只是想和各位打个招呼罢了。这次的反击战,你们干得漂亮。如果我不亲自来,恐怕所有人手都得折在这。” “所以呢,你想报复?”吴执握紧拳头。 “哦不,我是来求和的,至少今天是这样。” 吴执掂量了下对方的话,绝望地发现实力悬殊之下,他没有更多选择,只能寄希望于真的如青年所言,事情到此画上句号。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青年稳稳地立于半空,目光平淡地扫过一众如临大敌的特防队员。 吴执本能地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就像是他希望有人能问出某个特定的问题。 “既然是来打招呼,总得留下你的名字吧?”一道平静冷然的嗓音落下。 众人纷纷回首,发现说话的是晏昭。她神情淡淡,仿若闲聊,半点没有对敌的紧张。 青年眼里笑意更甚,连声音语调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我叫林别尘。这位美丽的女士,我是否有幸知道你的名字?” 晏昭心下一哂。多年不见,这人的性情倒是天翻地覆。 南渡疯狂给晏昭使眼色,担心她将名字给了出去之后会被记上什么通缉令,示意她给个假名或者拒绝回答。 晏昭却像是没看懂他的意思,随口回:“晏昭。” “好,我记住了,”林别尘郑重地点了点头。 “许曼文脸上的伤是我做的,很遗憾没能彻底解决她。我相信她也抱有同样的想法,所以下一次我下手只会更狠。” 南渡两只眼睛瞪得像猫一样圆。 喂喂,这好歹是天赋不明的S级啊,这么光明正大的放狠话没有必要吧?晏队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这会想不开? “好,我明白了。”林别尘半点不介意晏昭的话,礼貌一笑,转身一跃就落到了许曼文身边。随手抬起一阵风,将她x和白宇稳稳卷了起来。 本杰明看到林别尘转身,眼睛光芒乍现,咔一声按下发射键。两支导弹火光爆发,挟着冲天热浪朝三人而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不论是晏昭还是吴执都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恐怖的火力将那片区域完全覆盖。 林别尘甚至没有放下许曼文和白宇,只是虚空一握。 导弹瞬间被无形的手给抓住,接着便如同飞机失去动力一般齐刷刷向下坠落,砰砰砰砸得地面坑坑洼洼。 “快退!”晏昭和吴执同时下令,直升机急速拉升。 轰——巨大的风刃直直将本杰明所在的直升机从上至下劈成两半,厚重的铁皮发生滋啦一声响,各种金属塑料碎片四处横飞。 本杰明在看到炮弹熄火的一瞬间就知道要完,当即选择了跳下直升机。但庆幸的心情仅仅持续了两秒。 唰——他的手臂高高飞起,血液喷洒一地。 与他同坐一台直升机的所有人都获得了类似的待遇,但神奇的是,攻击没有落到其他直升机或者特防队员身上。 “那么再见了,诸位。” 火光烟尘之中,一道风流呼啸而过,现场再也没了林别尘三人的身影。 “刚才那是什么?”南渡喃喃,“他不是用风墙挡住爆炸,而是让追踪式导弹失去目标,平稳地落在地上。” 沈回凝神想了想,“或许是热武器控制。” “不,不会吧?”南渡简直心生绝望。 热武器控制在华国只有两个案例,一个是C级,一个是B级,都能做到凭意念控制一定范围内的热武器,让其发射或失效。 但S级啊,连导弹都能像玩具一样搓,危险性可想而知! 他看着直升机下方储备的导弹,心有余悸:“看来刚才他说求和是真话,否则只要引爆直升机上的导弹,我们只怕得全军覆没。” “不至于,”沈回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扫了晏昭一眼。 她盘腿坐在直升机边缘,视线落在地面炮弹砸出来的深坑之上,似乎在出神。 刚才“林别尘”的举动确实说不出的奇怪,明明有机会报复,却选择了不动手。如果说他不想惹麻烦,想尽快撤离,那又为什么来一场莫名其妙的对话。 林别尘真的是他的本名吗,为什么要说出来?明明信息保密才是他最大的优势。 晏昭的反应似乎在情理之中,但不符合他对她这数日的观察和了解。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猜测:林别尘真正要对话的人就是晏昭。 他们认识? 但如果是,为什么要互相问对方的姓名?又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晏昭装就算了,林别尘也装,是为了保护她? 之前的谜团还没解开,眼下又多了一件更捉摸不透的事。 跌宕起伏的一天终于进入收尾阶段,吴执带着一队留下来处理地上的炮弹和子弹,晏昭和魏秋白带着一众伤员赶往天赋者专科医院。 抵达之时,江舒、付局以及急救人员都已经在门口等候。 夏眠第一个落地,将三个被绑架者的情况告知,宋星桥一同陪着进了病房。 本杰明等“独臂侠”一路哀嚎,虽然注射了高能治疗药剂,但只能止血止痛,断臂修复终究还是得靠手术和治疗系天赋者。 江舒看着血淋淋的伤员,心情复杂。 本来对方损失惨重,她应该报以同情和祝福,但一想到本杰明故意挑衅不明S级罪犯,差点拖累特防队,她就恨不得亲自上手教训一番。 她暗暗摇头,转头看向风尘仆仆归来的众人,确认他们没有明显伤处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辛苦你们了,干得漂亮!不仅这么快救回了人质,而且全员平安回来。” 现场突然陷入了一阵奇怪的安静。 这种场合显然是谁答话,谁领功。魏秋白和两名队友深知一切多亏晏昭,所以下意识地看向她,但晏昭向来不参与这个环节,甚至还在神游。 “晏昭?”江舒莞尔,“你在想些什么?” “啊,”晏昭回神,随口胡诌,“我只是有点担心宋叔他们的病情。” “这个交给我,”说来江舒还有些惭愧,本来她是指挥部部长,应该为本次行动负起最大的责任。结果找到人质的、将人带回来的都是晏昭和沈回。 “我收到消息后立刻联系了总局,现在三位局长应该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说到这,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你们或许猜到了,华国不止明面上这五个S级。隐藏在暗处的那些人里头,有一位S级治疗系天赋者。” “有他出手,宋伯山三人不会有事。只不过据我了解,那位正在国外为秘密客户治疗,需要一天的时间赶过来。” “S级治疗系,”晏昭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职业病又犯了,能不能找机会抽一管这位的血?或者握半分钟的手也行。 “所以啊,放心吧,”江舒刻意展露出轻松的姿态,拍了拍晏昭的肩膀,“他们不会有事的,你们的努力也不会白费。” “如果顺利的话,三天后峰会就能重新举办了。” “还要办啊?”问这话的人是南渡。 “当然,这次峰会举世瞩目,很多重要的成果都等着在这一天发表,错过了就要等一年。不论是各大药企,还是特防局,都希望能圆满落幕。” “真的落幕了吗?”晏昭轻声问。 “你的顾虑是?”江舒说。 “我在想,许曼文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为了什么?” 江舒陷入沉默,这个问题她也还没想清楚。 “是不是想用癌症来控制宋先生三位?”沈回试着猜测,“只不过对方没想到我们手上有S级治疗系天赋者。” “或许吧,”晏昭喃喃,心头的怪异感挥之不去。 江舒大手一挥:“先去换套衣服休息一会吧,有消息再通知你们。” 魏秋白眼睛发亮,满面笑容地凑到晏昭身边:“晏队,我们一起走啊。” 晏昭杂乱的思绪中断,想起了某件急需收尾的事:如何解释她能用出S级寂静岭。《 》 20-30 第21章 精神力暴动 寂静岭具备极强的个人特色,独一无二。也就是说,理论上除了许曼文,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用出。 如果有,那答案似乎就只有一个。 晏昭没想过永远隐瞒自己的天赋,但现在暴露确实有点早。要么让老王对魏秋白等人下封口令,要么她想办法模糊掉她们的记忆。 相比之下,她更倾向于后者,不留后患。 还没等她继续往下想,魏秋轻咳两声白一手握拳抵在鼻尖,压低声音: “放心,我懂。” “嗯?”晏昭不懂。 “想必你也是隐藏的S级王牌吧?”魏秋白原本百思不得其解,但江舒提到华国暗地里还有一些S级强者之后,她茅塞顿开。 这样一来就很合理了,晏昭很少参加桐安集体活动是因为她要为华国执行秘密任务,敢进入寂静岭救出沈回是因为对自己实力绝对自信。 而沈回加入桐安九队不是屈尊降贵,而是强强联合! 魏秋白想明白后又是庆幸又是暗爽。庆幸的是她在关键时刻果断抱上了正确的大腿,顺利且轻松地完成任务。暗爽的是她恐怕是桐安,哦不,全国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人。 “之后的报告里,我不会提任何与你身份或天赋有关的事情。据我所知,寂静岭是许曼文设下的,也是她想要逃走才亲自解除。” “我那两个队员也请你放心,他们的嘴都很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晏昭没想到她半点功夫都没费,魏秋白一个人就将剧本演完了。进展之顺利,让她甚至产生了“对方该不会故意装傻充愣”的想法。 她定定看了魏秋白数秒,倏尔一笑:“好,我相信你。” 魏秋白暗暗松了口气。晏昭容貌极盛、气质疏淡,不笑的时候真让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与不安。 两位队长坐车离开,沈回与南渡却还留在病房之外。 “在想什么?” 南渡从楼道过来,见沈回有些出神。 “我在想江舒是不是知道晏昭的真实天赋,否则她至少会问一下本次行动的细节。比如,我们如何击败许曼文的。” “哦,有结论了吗?”南渡双手抱胸往墙边一靠,满脸写着“不想动脑”。 “不重要,”沈回摇头。不管江舒是否知情,他现在都不合适去问,“你有发现?” “还真有,”南渡眼睛又黑又亮,“昨天我不是跟着宋伯山回宋家吗?一整晚没睡,x总算有了点收获。” “我那会正趴在屋顶守夜,宋氏夫妇在客厅聊天。宋夫人担心宋星桥的安全,那时候宋伯山说了句奇怪的话。” 说到这,南渡顿住,满脸写着“快问我”。 沈回不得不配合他戏剧性的表演:“什么话?” “他说,你放宽心,现在孩子有自保能力了,当年的事不会再发生。” 当年的事。 “所以,我就去查了查宋星桥从小到大的经历,尤其是车祸、急诊这类。还真给我查到了,他十二岁那年被绑架,宋家花了一个亿将人救了出来。” 沈回蹙眉。 绑架这种事在豪门屡见不鲜,算不得什么。再说,这和晏昭有什么关系? 宋星桥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我一开始也以为没什么值得挖掘的。但这件事发生在京城,我就委托朋友查了下,还真不对劲。” “有个小报社的记者写,当时有个十四岁的孩子单枪匹马解决了十多个绑匪,把宋星桥救了出来,送回宋家。” “宋家后来买下了这家报社,销毁所有报纸和照片,将记者委派到国外去了。” “你怀疑那个救出宋星桥的孩子是晏昭?”沈回问。 “不是推理,我有证据,”宋星桥献宝似的摸出手机递过去,“当年的底片确实是被毁了,但有人悄悄拍下了印出来的报纸。” 沈回瞳孔骤缩。 照片显然是偷拍,镜头被树影草丛挡了一小半。 画面左上角,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牵着矮她一头的少年走在夜晚的荒野山路上。 少女错步在前,浅色衬衫上沾了或深或浅的红褐色污渍。晕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发丝镶上一层金边,如果不知内情会以为这俩孩子只是在山间漫步。 “虽然年纪小,又是侧脸,但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来吧?” 南渡一拍手掌:“这样一来就合理了,晏昭对宋星桥有救命之恩,所以他觉醒天赋以后,才果断加入特防局,并申请成为晏昭的手下!” 沈回沉默。 “怎么,我的推理不对吗?”南渡抓了抓头发。 “如果我没记错,宋星桥今年二十四岁,他被绑架那年是十二岁,也就是十二年前。那个时候,全球进化还没有开始,晏昭是怎么单枪匹马救出他的?” 南渡一愣,拿过手机放大照片,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日期。 他托着下巴想了半天:“难道晏昭是什么组织秘密培养的杀手?”官方虽然也有特种势力,但不会对孩子下手。 沈回一噎,差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你当特防局的背调部门是摆设?” “也是哦,”南渡挠头,“那怎么回事?这照片里的不是晏昭,还是她有帮手?” 沈回思忖片刻,不答反问:“你今天参与了作战,对晏昭的评价如何?” 南渡正色,回忆了一番后认真回答:“出色的指挥,放在总局指挥部也不输给任何人。下达指令简洁有力,排兵布阵严密高效。” “是,”沈回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聪明、机敏,运筹帷幄。如果不是天生的将才,那就是有着不同寻常的经历。” 南渡隐约抓到了什么,但不确定:“呃,你该不会是猜?” “是,我在想象一种几乎不可能真实的情形:晏昭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是天赋者,她的进化在流星雨到来之前。” 南渡愕然:“这怎么可能,流星雨带来了进化源,不是吗?” 沈回静默片刻:“我对这种论调一直持怀疑态度。如果进化源是从天而降的石头,那为什么我们找不到陨石样本,反而是从海洋、空气、动植物中检测出变异?” 学界的说法是,陨石在从天而降的过程中被充分燃烧、与大气混合。但这也只是一个假说,至今无法证实。 南渡第一次发现这其中的水可能有多深,不免心惊肉跳,半晌才缓过劲来:“明白了,我会继续调查下去。” 沈回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是夜,一架专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桐安军用机场。 江舒站在客梯下方,主动上前握手:“程长官,一路辛苦。” 程方海一袭黑色西装,略显疲惫但精神奕奕:“江部长客气了。我可是听说,你这两天在桐安忙得焦头烂额。” 与江舒不同,程方海作为国内唯一的S级治疗系,不公开担任官方职务。只有重大、非他不可的任务才会亲自出马,平时行动相对自由。 “确实遇到点麻烦,但好在顺利解决,”江舒抬手,“时间紧急,就不和你多寒暄了。中心专科医院那边一切就绪,只等你主治了。” 程方海一向欣赏这种干脆利落不废话的风格,笑着颔首。 一小时后,一道仿若明月的暖白光填满了整个专科医院。如果不是提前做了遮光措施,恐怕附近数公里的居民都会被惊动。 晨光熹微之际,程方海脱下口罩走出重症监护室。 “一切顺利,各项指标包括血液和DNA检查都恢复了正常。但为了确保万一,接下来三天我会定时检查他们的情况。” “这次多亏有你,”江舒轻拍他的手臂,“给你安排的酒店就在医院隔壁,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 程方海摆摆手,正要再说点什么,助理快步靠近凑到他耳边。 江舒眼见他神情变得凝重,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遇到麻烦了?” 程方海没顾得上回话,翻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果然跳出一排最新报道。他拧眉点了两三个页面,确认消息属实才将手机递给江舒:“塞戈维,发生了恐袭事件。” “塞戈维?”江舒一愣,那不是程方海赶回国内的出发地吗?这是巧合,还是蓄谋? “看来今晚是别想睡了,”程方海苦笑。 与此同时,东郊别墅。 晏昭猛地从床上坐起,头疼欲裂、指尖发颤,精神力如沸水一般鼓动跳跃,最后直接形成一道风暴,朝四周横扫而去。 台灯啪嗒一声摔在地毯上,灯泡破裂发出清脆的响声。书柜、衣柜摇摇晃晃,窗户玻璃啪一声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别墅里众人同时惊醒。夏眠第一时间跑到客厅拿医药箱,咚咚咚往晏昭的房间跑。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她急匆匆敲门。 “可以,”晏昭有些脱力地回话。 夏眠推开门,见她除了脸色苍白,没有什么其他症状,一颗心落回到肚子里。小步快跑到床边,取出高能治疗药剂。 “取精神镇定药剂给我,”晏昭说。 “好,”夏眠快速换了一支,咔一声弹开注射口。 晏昭熟练地将药剂扎进胳膊,视线扫到门口面色复杂的沈回,牵了牵唇角:“抱歉,吓到你了吧?我保证,刚才只是非常偶然的事件。” “我能进来吗?”沈回问。 “当然,”晏昭端过夏眠递过来的水,小口小口喝了下去。 “刚才那是精神力暴动?”沈回听说过这种症状,但它理论上只发生在A级及以上精神系天赋者身上,难道晏昭有精神系能力? 而且从刚才他感知到的冲击力来看,她精神力量绝不在他之下。 “不是,”晏昭没有含糊其辞,“但具体是什么,我很难一两句话解释清楚。” 沈回心下稍定,至少她没想着骗他:“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宋星桥和白一濯都留在专科医院守夜,现在家里就他最方便跑腿。 “我没事了,真的,”晏昭朝他笑笑,“只要吃个热腾腾的早餐,就能满血复活。” 她此时一身纯棉印花睡衣,发丝柔软地散落肩头。本来就白皙的肌肤这时在浅淡的晨光下呈现琉璃般的脆弱感。 沈回没由来地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想吃什么早餐?” 晏昭一愣:“你来做?” “是,我来做,”沈回虽然不常下厨,但自小一个人生活惯了,必备的技能都有。味道不说堪比大厨,至少不难下咽。 “那做一道西红柿鸡蛋面怎么样?食材都在冰箱,”晏昭笑道。 “可以,”沈回转身下楼,不带一丝迟疑。 等他离开,夏眠拢上房门,放轻声音:“姐姐,你真的没事?” 事实上,晏昭除了强制压级之外,极少出现身体不适。所以夏眠也有些被吓到了,如果不是晏昭稳得住,她可能已经飙车去专科医院了。 “真没事,”晏昭许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冲击了,它指向的只有一个答案,“走吧,下楼吃早餐。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夏眠一愣,知道这是有隐秘的情报,但直接告诉沈回吗? “就当是,给西红柿鸡蛋面x的谢礼吧,”晏昭轻笑。 热乎的汤汁下肚,晏昭舒服得眯了眯眼,闲聊一般扔下重磅炸弹:“林别尘大概率已经不在国内了,我猜许曼文和那个A级也一同撤离。” 沈回筷子一顿,脑中千回百转,但没有急着发问。 “我知道这个不是因为与他有联络,而是这条新闻,”说完,她手机一点,将画面投到电视机上,那是一段国际新闻。 “据我台驻塞戈维记者报道,今天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塞戈维皇家酒店遭遇导弹袭击,方圆十公里都被夷为平地,伤亡正在统计当中……” “当地警卫队解释,其导弹系统被入侵,正在接受全面检查。民众对此感到恐慌,尤其是外国旅客紧急撤离。对此,华国大使馆将安排紧急专机……” “热武器控制,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晏昭问。 沈回点头。 确实,一般的C级或D级热武器控制要控制手枪都不容易,能控制重型战术导弹的只有S级,林别尘的嫌疑很大。 但为什么?林别尘匆忙从华国撤离,要跑到塞戈维这个太平洋岛国去轰炸一个酒店? 第22章 阿尔法圣教 “因为她,”晏昭示意夏眠将平板递给沈回。 那是一张S级天赋者普遍熟悉的面孔——娜塔莉亚伊万,全球第一个晋升为S级的天赋者,西伯利国的战力巅峰。 进化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没有人是一蹴而就的。最初,天赋者们多是现在的C级或D级,当时称之为低阶和中阶。 直到进化第三年,世界上第一个S级横空出世,国际特防联盟才将等级划分改为目前的字母排序,并认识到A级以下进化是量变,S级才是质变。 起初,娜塔莉亚的出现引发了诸国的恐慌,毕竟她本身有两种不同的稀缺天赋,还有元素操控能力,在战场上以一敌万毫不夸张。 虽然西伯利没有让娜塔莉亚参战,但只要她坐在那就能“屈人之兵”,展现堪比核武的威慑力。因此,各国想尽办法加快国内天赋者的晋阶。 接下来三年内,全球的S级从一个变成了十二个。自那以后,娜塔莉亚开始隐身,只参与极少数秘密任务。也因此,各种流言四起,有说她重伤未愈的,甚至有说她已经死亡的。 而事实上,她一直好好活着,直到半个小时前。 沈回联想到之前在指挥部了解到的绝密情报,迅速地将线索串联到了一起:“这次委派来桐安的S级治疗系天赋者程方海原本在国外执行秘密任务,为另一位S级提供治疗。” “现在看来,他的病患就是娜塔莉亚。” “是,”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指挥使,晏昭暗赞一句,“我的推测是,林别尘的目的从来不是杀掉或者控制宋伯山三人,而是找出娜塔莉亚的位置。” “他或许从某个消息源知道程方海要与娜塔莉亚见面,但这两人都行踪成谜。天大地大,根本没法找。所以,他决定袭击峰会,绑走三个重要人物,逼得华国紧急召回程方海。” “只要顺着程方海的回国路线逆推,就能找到娜塔莉亚并杀死她。” 从始至终,峰会都只是一个幌子,是林别尘计划里的一环。她以为是平局,结果是局中局。 难怪许曼文和那个A级会这么果断地放弃人质,因为只要赵酒往他们身上种下了疾病,这一步就完成了。即使他们没有杀进去救人,许曼文也会想办法将人“还回来”。 赵酒自杀之前说“来不及了”,不是说她来不及完成任务,而是他们来不及扭转结局。 沈回思忖片刻:“好,我相信你的判断,那么能不能告诉我,林别尘为什么要杀娜塔莉亚?” “因为她也是复制型天赋者,是为数不多能真正威胁到他的人,”晏昭平平淡淡地扔下一枚炸弹。 “什么?”沈回一惊。 既然开了头,晏昭就没打算当个谜语人:“林别尘、娜塔莉亚,和我,都是复制型天赋者。我刚才的精神暴动,就是因为感知到她的死去。” 沈回猝不及防被重磅消息轰炸,花了数秒时间消化:“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复制型天赋者?” “最初有五个,到昨天为止有四个,现在只剩三个,”晏昭诚实作答。 “最后一个是谁?”沈回问。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晏昭指了指自己,“他像我一样,改名换姓躲了起来。我只知道他还活着,但叫什么名字,生活在哪里,如今天赋等级为何一概不知。” “林别尘,也是这样的存在?”沈回忽然懂了,为什么晏昭见面就能认出林别尘,但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认识他的,至少听说过,”晏昭说。 “我认识?”沈回在脑海搜寻了一遍,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信息,“米国那个教会侍奉的‘主’。” “是的,那个教会叫阿尔法圣教。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他。当年,我们在实验室的时候,就是按希腊字母作为代号的。” ——实验室。 沈回随口的猜测竟然在此刻得到了验证,不由心情复杂。所以,全球进化果真不是从流星雨开始,最早的天赋者竟然出自实验室! “他这次袭击峰会,是冲着你来的吗?”他顿了顿,“你会有危险吗?” 晏昭点头又摇头:“他十有八九查到了我在桐安,袭击峰会未必没有试探我深浅的意思。但如果他想杀我,昨天就动手了,恐怕还有别的算盘。” 她放下碗筷,擦擦嘴角:“最后,回答你一直在调查的问题。” 沈回心口一跳,有所预感。 “我和晏巧是在实验室认识的,她当时是我的负责医师和看护人。当然,对我来说,她更像是姐姐、甚至是母亲。” 至此,沈回多年寻觅的真相终于揭开了第一层帷幕。 他很想追问下去,比如实验室到底是谁设立的,后来怎么样了?全球进化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晏巧,以及他的老师孟寒松会死? 又比如,为什么她也是复制型天赋者,却在进化这么多年之后依然只是B级,是不愿意晋阶,还是不能晋阶? 但晏昭明确提了“最后”两个字,便是在告诉他今天的对话到此为止。 更何况,这次战斗中晏昭又救了他一次,在没有支付足够对价的情况下获取到这些信息,已经是她的善意。 再往前一步,无疑会打破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来收拾吧,”他不疾不徐起身,开始清理桌面。 晏昭虽然预料到他能“点到即止”,但没想到他如此贴心,笑得眼眸弯弯,“西红柿鸡蛋面很好吃,酸酸甜甜很开胃。” 沈回动作一顿,非常自然地接道:“还有什么其他爱吃的吗?我可以提前准备。” 晏昭托着下巴:“我想想,早餐除了喜欢吃各种清淡口味的面,还有小馄饨、小笼包,最好是芥菜猪肉馅的。偶尔也喜欢西式的三明治……” 一直保持安静的夏眠忍不住在沈回和晏昭之间来回扫视。刚才不是还气氛凝重地聊国家大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切换成家长里短买菜做饭了? 而且,沈长官这么爱下厨的吗?连早餐都亲自动手? 还好今天宋星桥不在家,不然早就抢了沈长官的活,让他一边凉快去了。毕竟姐姐的事情,他都是能抢则抢。 手机叮咚一响,夏眠拿起来一看,眼睛亮起。 “宋伯山先生醒了!江部长说我们随时可以过去探望。” 正在洗碗的沈回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自然。 正在上楼梯的伸了个懒腰,回头笑道:“关于林别尘和娜塔莉亚的事,如果你想告诉江舒,就说吧。我相信你。” 沈回指骨轻颤,再偏过头只能看到她略显清瘦的背影。 …… 鉴于三位大佬恢复得比预期更快,峰会在第二天下午恢复举办。 参会者们个个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眼见华国仅派出三支小队就将人带了回来,更有隐藏的治疗系强者,原本的诸多不满和质疑转眼消散。 毕竟,进化者世界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谁也不能保证未来没有求助于华国特防局,或者这位高阶治疗系的一天。 “一场漂亮的反击战!”天赋科学期刊总编富兰克林一向桀骜,但此时主动放下身段与江舒攀谈,“我为此前下属的不礼貌态度向您道歉。” 江舒又恢复了往日温柔如水、宽和有礼的作风,轻握他的手:“富兰克林先生谬赞。” “天赋科学期待更多华国颠x覆性的研究成果。另外,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邀请那位让人过目不忘的晏队长进行一次人物专访。” 江舒略感意外,但火速拒绝:“很荣幸我们桐安的特防队员能获得您的关注,不过这有违局里信息保密原则。” “我明白了,”富兰克林遗憾点头。 “江部长,”不远处等候的梅教授见缝插针上前,“还没有正式向您致谢。” 对着自己人的梅教授,江舒明显更热络两分:“说的什么话,本职工作而已。” “哦不,我指的不是被营救,虽然我非常感谢这一点,”梅教授年近五十,眉目慈和,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 “我的心脏一直不太好,之前请过米国一位B级的治疗系天赋者,但始终没能痊愈。这次程先生出手,我的身体堪比回炉重造,将来还能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 “那可说好了,”江舒眉开眼笑,“我会尽快安排专机接您的团队回国。” “好,我相信那些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梅教授原本还担心米国对她归国一事百般阻挠,但经过峰会一战后,即使是米国也得掂量掂量与华国作对的代价。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您,”江舒说,“白泽生物已经决定全力支持您的研究,每年研究经费不低于十个亿。” 梅教授喜出望外。 哪怕是在斯坦大学,她也不得不为了实验室的顺利运转去四处筹措资金,结果在华国研究经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宋总真是慷慨,”梅教授想她该当面向那位致谢。 “应该说是财大气粗,”江舒语调上扬,丝毫不掩饰调侃之意。 确切地说,本次作战的各项开支,包括但不限于酒店资产的损坏、来宾们财物的赔偿、重新举办峰会的餐饮设备,全部被宋伯山包揽下来。 他还给参会者们送了商用药剂样本,给白泽生物打了波响亮的广告。 峰会落幕的三天后,桐安特防局举行了S级任务表彰大会。 正常来说,功勋的判定、荣誉勋章的制作需要一个月以上。但这次任务硕果累累,国际影响力较大,总局特批走了快速通道,连勋章都是专机送达。 虽然本次S级安保任务参与人员众多,但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一样的功勋点。 最终分配由江舒裁定,第一梯队为晏昭、吴执和魏秋白队伍,队长功勋点额外翻倍。第二梯队为一对一安保队伍,第三梯队为邻市借调人员。 表彰大会虽然不能直播或报道,但热闹是一点也不少。只可惜众人翘首以盼的两位焦点人物晏昭和沈回都没出现。 会后吴执笑容满面,被众人簇拥着。直到邻市一位娃娃脸的女特防队员走上前,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含羞带怯开口: “请问下吴队有晏昭姐姐的联系方式吗?” 吴执:“……” “没有。” “啊?”女队员嘴角瞬间垮下来,临走前还回头望了一眼,分明在说“要你何用?” “今天很高兴认识吴队。”“希望以后能再和您一起出任务。”“有空去咱们那旅游啊。” 不到一分钟,吴执周围人群散了个干净,看得魏秋白非常不客气地“噗”一声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江舒正在桐安军用机场,等待专机起飞前的航线与安全检查。 “看到你和晏昭相处愉快,我就放心了,”江舒拍着沈回的肩膀,顿了顿,“年轻男女并肩作战,即使发生点什么也很正常。没必要藏着掖着,知道吗?” 沈回听到“并肩作战”,还没来得及思考,被晏昭挡在身前那一刻的记忆便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江舒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这会见他神情有异,好奇心大起。不会吧,铁树真开花了?就相处了这么两天? 难不成被她说中了,行动期间真发生了某些“英雄救美”的戏码? 沈回走神只是一瞬间,很快给出一个堪称大方得体的回复:“您是指吊桥效应吧?” “当一个人处于危险或紧张情境中,会容易产生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生理反应,并错误地归因于心生爱慕。” “您放心,我熟知心理学知识,不会犯这种新手错误。” 第23章 集体晋阶 江舒眉梢一挑,那是个揶揄的弧度:“我只是随便一提,你怎么还一本正经的解释?” 沈回眼眸微动,不知道怎么接这句。 江舒忽然心生感慨,或许让沈回留在桐安真不是件坏事。在指挥部,他是统领半个部门的副部长,每天如陀螺一样连轴转,连睡个好觉都是奢侈。 她极少从他脸上看到今天这样生动的、染着烟火气的情绪。 “林别尘的事,我安排人手去查了,有消息会告诉你。虽然你不再是指挥部的人,但部里对你的态度你是知道的。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及时求助知道吗?” “是,”沈回郑重应下。 沈回从军用机场返程的路上,天赋者论坛正式公布了他即将加入桐安九队的消息。虽然早有“剧透”,但不少人还是抱着不信谣不传谣的态度。 于是,沈回的事业粉们一阵哀嚎,吐槽一代枭雄落入花瓶之手,英雄终究难过美人关。但是打脸就像龙卷风,来得太快太突然。 【系统:桐安九队因在S091和S092任务中表现出色,每名队员获得200功勋点奖励,队长晏昭获得400功勋点奖励,特此公告。请大家积极完成任务!】 【1L:我靠,我没看错吧?连续完成2个S级任务,这是什么神鬼莫测的运气?!】 【2L:哎哟,楼上柠檬精转世吧?运气?你以为凭运气能完成S级任务??】 【3L:第一个任务我知道,就是晏昭带队将沈长官救出来吧?第二个任务是什么,S级任务不是很稀缺的吗?怎么一个接一个?】 【4L:你们都关注任务吧,我就关注功勋点!1个功勋点相当于800万华国币。100功勋点啊,用一夜暴富来形容不过分吧?】 【7L:我酸了,华国币什么的我不在乎,但200功勋点能买十支高能治疗药剂,能买一支基因优化药剂!劳资三年做了十六个任务,至今才攒了89功勋点!】 【9L:哎,是谁的脸被打的啪啪响啊,真以为长得漂亮等于虚有其表?九队仅凭这两个任务,就能从嘉东区功勋垫底进入前十!】 【10L:切,还不是抱沈长官大腿,至于吹到天上去了吗?】 【11L:楼上的,脑残就治,不要出来污染我的眼睛!特防局功勋点分配一向很公正,这里晏昭的功勋点是其他人的两倍,就说明她绝对是MVP!】 【13L:嘿嘿嘿,我也是S092的任务参与者!任务细节不方便透露,只能说感谢晏队长和沈长官让带飞!这CP我嗑到天荒地老!】 【14L:快去隔壁交易板块看!九队这帮人竟然把功勋点一下全花了!买了九支基因优化药剂,这是要给谁冲击晋阶吧?】 【16L:不用说,肯定是给晏昭用呗?从B跳到A很难啊,基因优化药剂又不是打得越多越有用,真是可怜了这帮队员被疯狂吸血。】 【20L:不对啊,九支基因优化药剂总共1800功勋点了,他们哪来这么多功勋?】 这个问题,南渡也问了。 他猜测会不会是直接找天赋者买的。虽然800万买一点功勋点现实生活中很难兑现,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宋家翻个五倍十倍,总有天赋者愿意卖。 “哟,瞧不起我们呢?”宋星桥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在这等着。” 宋星桥转身下楼,很快提了一个银灰色行李箱折返回来,咔哒一声放在桌上推给南渡,颇为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来,打开看看。” 南渡拎起手提箱掂了掂。嚯,还挺重,难不成是金条? 咔一声,锁扣打开。五颜六色的晶石哗啦啦滚出来,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变异生物的晶核?” 不仅人类会进化,动植物也会进化。 但两者进化过程有一点明显不同,动植物进化之后会在脑部、心脏、根部等关键位置产生一枚凝聚进化能量的晶体,这种晶体能用于制作天赋药剂,但人类没有类似特征。 对此科学家们最认同的解释是,不同生物的进化体系不同。 当然,也有极端主义者说,这是人类注定主宰这颗星球的证明:能轻易掠夺其他生物的进化源反哺自身。 不管怎么说,变异生物通常狂躁、集x群,带来较大的社会危害。不论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提升实力考虑,天赋者们都会时常清理靠近城市的变异生物,并以此兑换功勋点或药剂。 南渡惊得一时没了声音。这有五百颗晶核吧?而且多数还是金色、橘色甚至红色,说明九队杀的异兽多是B级及以上。 这么大手笔,到底是端了多少个异兽老巢啊?比他可富裕太多了! “这里怎么也有一千功勋点吧,不过用不着全都兑换了,”宋星桥看到他的表情,心满意足地收拢晶核放到手提箱。 “你们兑换这么多基因优化药剂是给晏队用吗?”南渡随口问。 基因优化药剂,顾名思义是提升身体内进化能量浓度,促使基因进化加速的药剂。通常第一次打最有效,往后每次效果递减。 从D级到C级只需要一支基因优化药剂,从C级到B需要至少四支,越往上所需要数量越多。 当然,这不是说一个D级天赋者只需要收集到足够的药剂,就能直冲S级,否则现在S级的数量就不会这么少。 优化药剂对A级的效果非常微弱,对S级更是完全无效。如果拥有不只一种天赋,晋阶也只能对其中一种生效。 而且每个人的基因链韧性是不同的,只有在天赋体魄稳定、一只脚迈入晋阶门槛后,服用药剂才事半功倍。一次性注射过多优化药剂,甚至会导致基因链断裂、细胞损伤。 之前宋星桥给张泰注射的半成品,实际上就是高浓度优化药剂调配失败的产品,造价比普通优化药剂昂贵得多。 “当然是给我们三个,”宋星桥指了指自己、夏眠和白一濯。 “啊?”南渡没想过队里兑换这么多功勋点竟然不是为了晏昭。据他这些天观察下来,九队众人对晏昭不该说是尊敬礼遇,而该说是唯命是从,甚至到了堪称狂热的地步。 很快,他又回过神来:“但这不是浪费吗?你们三个都是B级,九支药剂最多能让一个B级晋阶到A吧,你们三个平分反倒可能谁也升不了。” “要不要打赌?”夏眠下巴一抬,眼含挑衅。 “怎么赌?”南渡直觉有坑,但也没一口拒绝。 “如果我们三个都能晋阶,你就要请我们去本市最贵的餐厅吃饭,”夏眠微笑道。 南渡松口气,不就是请吃饭吗?桐安这小地方,最贵的餐厅能贵到哪里去?反正他接下来这段日子估计不会少在九队这蹭饭,请一顿也合情合理。 “成交,”南渡和夏眠握手。 从特防局那兑换的药剂刚闪送过来,宋星桥三人就一人拿着三支药剂下楼了。晏昭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挪都没挪一下位置。 这本就是她给三个队友的任务,在下一次行动前全体越阶。 林别尘露面、娜塔莉亚身死,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还不是时候晋阶,但三个队友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晏队,你不下去看看?”南渡凑近她问。 “不了,这点小事他们自己可以搞定,”晏昭说。 “虽然晋阶没那么凶险,但是如果体质比较脆弱,还是容易出问题的,”南渡以为晏昭不了解,一本正经地科普。 “有道理,”晏昭托着下巴想了想,“那就拜托你拿着医药箱在地下室一层等吧。” 南渡:“……” 好吧,他成后勤了。 晋阶这个过程和做手术差不多,快的七八个小时,慢的十几个小时。南渡琢磨着,三个人都结束怎么都得小半天吧,于是找了个舒服的躺椅刷视频。 三个小时后,夏眠所在的训练室首先爆发出能量波,将做着美梦的南渡震醒。他刚抹了把脸,还没站稳又被震了两回。 “真的假的?”南渡从没听说晋阶过程会这么快,更别提三个人都只用了三支药剂就晋阶A级。 他自认为是天才,十四岁觉醒天赋就是C级,十八岁突破B,二十三岁借助六支药剂突破至A,结果今天看到了什么? 怎么,天才只是见你们九队的门槛是吧? “怎么样?”夏眠刚刚晋阶,神清气爽走到南渡面前。 “牛批,”南渡竖起大拇指。唯一的解释是,这三个大概很早之前就摸到了晋阶的门槛,一直卡着没用药剂冲刺晋阶。 但,为什么? 明明这么多晶核和功勋点,为什么不早点晋阶,享受更好的待遇? 这世界上不存在“佛系”的天赋者。当一个人开始进化,那种渴望变得更强的欲望就刻进了他(她)的基因里,所以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沈哥说的还真没错,这桐安九队确实卧虎藏龙。 南渡:“往后,咱们都是A级了,可以练一练。” 正在喝水擦汗的三人同时动作一顿,相互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送上来的陪练沙包诶,不要白不要。 “那我和你试试?”夏眠温和地笑。 “不太好吧?”南渡一向避免和女性天赋者直接动手。 “走吧,”夏眠主动推了把他的胳膊,“刚好我们都在训练室,比划比划,点到即止。” 南渡一想,也有道理。 十五分钟后,沈回从防弹轿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南渡变成了上次那只黑猫,蹲在别墅门口的角落里拿爪子扒拉着地面。 “你在做什么?”沈回问。 “啊,你终于回来了!”南渡扑过去。 然后,扑了个空。 沈回虽然说不上洁癖,但总是爱干净的,那毛茸茸沾着泥土的爪子还是远离的好。 南渡眼睛瞪大:“你躲开了!” 沈回懒得回复他这显而易见的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渡垮下肩膀:“我和夏眠比试了一番,竟然输了!输了啊!!虽然,我也没有尽全力,但至少也出了七成实力吧,轻飘飘地就输了!” “哦,”沈回一脸平淡,准备绕过它走进别墅。 “你都不问问吗?我一个A级怎么输给一个B级的女孩子!”南渡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他面前。 “行,那你说,”沈回停下。 “就在你回来之前,宋星桥、夏眠和白一濯三个人同时服用了基因优化药剂,晋阶A级。你没听错,是三个、同时、晋阶!” 沈回了解到晏昭的过往后,自然想得到她手下这些都不是普通天赋者。不过,她让队员们同时晋阶,是为了以防林别尘派人刺杀吗?他是不是也该做相应准备? “那晏昭呢,她有晋阶吗?” “没有,”南渡对这一点也觉得奇怪。 沈回轻舒一口气,点点头,继续准备绕开它。 南渡:所以我碎了一地的自尊心没有人理会是吗? “等等,”他突然发现一个盲点,“你手里拿着……菜?” 南渡这才注意沈回从车上下来就一直提这个环保袋,里面装着肉、蛋、蔬菜,似乎还有面粉。什么情况,不是送部长去了吗?难道这是谁给的慰问品? 沈回脚步一缓,但很快又当没听到一样往里走。 南渡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微妙,这有什么不能回答的? 注意到厨房里的动静,晏昭关掉游戏走过去。 沈回今天依然穿着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和西裤,宽肩窄腰、颀长挺拔,但此时一手拿着食谱,一手拿着菜刀,有一种居家亲和的反差萌。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晏昭探头探脑。 从沈回的视角看过去,她柔软的发丝在灯光下流淌着细碎的微光,面颊白皙透着粉意,又长又卷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温顺乖巧的猫。 他安静了半秒:“菠萝咕噜肉。” 她如果爱吃酸酸甜甜的,应该不会讨厌这道菜。 晏昭眼睛一亮,她确实很喜欢:“好耶。” 沈回眼底染上笑意:“出去坐着吧,厨房油烟大。” 晏昭一手撑在流理台上,歪头看他:“最近或许要出一趟远门。” 沈回心有所感,动作不停:“有任务了?” “是,”晏昭与他对视,双眸黑亮而有神,“我一直在搜集不同的稀缺天赋。今天我收到消息,有个目标人物可能是时间系天赋者。” 消息?这么隐秘的消息,是谁在通知晏昭? 果然特防局高层里有人知道她的身份,是她的靠山。 沈回不动声色:“我们的任务是?” “我本来是可礼可兵的,但鉴于对方是个残暴的军阀,所以还是杀了吧。” 沈回难掩诧异。 时间系天赋是最棘手、最难对付的能力,比如让时间倒流半分钟,或者预见未来等等。要杀一个时间系天赋者,还是雄踞一方的军阀,难度堪比登天。 晏昭猜到他的想法,莞尔道:“对,会很难。和进入寂静岭将你救出来一样难。” 沈回不由眉眼舒x展。 也对,他这位队长手里的底牌或许远超他的想象。既然决定去做,那就说明她有不小的把握。 第24章 时间系天赋 是夜,地下一层会议室,夏眠正在做任务简报: “吴温,今年四十八岁,是南洋地区五大军阀之一。疑似A级天赋者,能力不明。” “没有结婚,但有一堆情人,有别人献给他的,也有他自己抢来的。粗略估计至少有十三个,其中三个是低阶天赋者。” “这人年轻时是当地有名的走私犯,军火、人口、毒/品,觉醒之后还增加了药剂、异兽晶核。行事狠辣,杀人不眨眼,近十年来被无数次刺杀,但始终安然无恙。” 宋星桥以笔轻敲桌面:“那怎么确定这家伙是时间系天赋者?” “只是推测,”接话的是晏昭,“时间系天赋者太少了,从流星雨降落至今总共只有过三个公开记录,其中有两个都死了,另一个下落不明。” “理论上来说,时间系不是强战斗型。如果被人察觉是时间系,摸索出天赋的内容与限制,其实不难被杀死。” “不会吧?”南渡一直对极度稀缺的时间系天赋有很深的滤镜,“能逆转时间诶,不该无敌吗” “阿眠,给他们举个例子,”晏昭说。 “是,”夏眠立即调出画面,“国际上有记录的第一个时间系天赋者来自西班国,名为拉蒙。或许是存了炫耀的心思,他从来没隐瞒过自己是时间系。” “他在觉醒之初是D级,后来升至B级。能力是最经典的时间倒流,从他的视角看是时间回到半分钟以前,从我们的视角看更类似于预见未来。” “这很绝啊,”宋星桥双眼冒光,暗恨这么逆天的能力没生在自己身上。 “是的,他凭借这项能力从一个寂寂无名的街头混混成了当地有名的雇佣兵公司老板,”夏眠说。 “但,他死了,”白一濯也是雇佣兵出身,对这人最后的结局毫不意外。 晏昭挥手让夏眠停下:“不如大家头脑风暴一番。如果换做是你,怎么杀他?” 九队众人对此驾轻就熟,投入专注思考。 只有南渡状态之外,侧身以手遮挡悄然给沈回使了个眼色。不是说好的轻松和谐讨论会吗?怎么突然开始随堂测试?一会我要是被点名,求哥代答! 沈回扶额。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动作被晏昭看得一清二楚? 好在片刻后,白一濯第一个作答:“一项天赋的最基本的三个属性:内容、生效时间、冷却时间。内容我们知道了,是时间倒流半分钟。生效算即时,那冷却呢?” “我猜,至少半分钟,甚至五分钟、一个小时。否则他理论上拥有无限的时间回复能力,只需要不停地跳跃,就能回到很久以前。这么逆天,违背了自然法则。” “那按照最保守的假设,半分钟倒流、半分钟冷却,也就是在他发起时间倒流之后,最多在之前的半分钟内循环。那么,杀他的办法就出来了。” “设一个逃不掉的死局,无论他在这半分钟内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死亡结局。比如,设置一个重型炸弹,确保他半分钟内跑不出爆炸半径。” “很好,”晏昭毫不吝啬地鼓掌,“思路完全正确,阿眠?” 夏眠低头想了会:“重型炸弹虽然有效,但影响范围太大了,不好布局。如果是我,我会用下毒的方式。比如毒药本身是剧烈的、迅速生效的,但用胶囊包裹。” “在他吃下毒药之后的五分钟后,胶囊才会溶解,并迅速毒发,但即使是他跳回到半分钟前,毒药也已经在他肚子里了,除非他剖开肚子找,否则必死无疑。” 嘶——宋星桥瞥了她一眼,暗道最毒妇人心啊。 “沈回,你来?” 沈回也早有答案:“我的方案与白一濯的想法类似,但操作方式稍有不同。比如在房屋里安装炸弹,在屋外安装狙击手。” 晏昭会意:“你的计划从来不是要引爆炸弹,而是要用炸弹来逼出他的时间倒流。在他倒流之后半分钟内无法重新使用这项能力,会在逃出来时被狙击手一击毙命。” 南渡忍不住吹了句口哨:“还是沈哥最帅!” 看起来只是一枪毙命,没有牵连他人,实际上是连环计! 晏昭:“看,要杀一个时间系天赋者也不是那么难,我们刚才就想出了至少三种方法。时间系要保命最核心的一点,就是要保护自己天赋的秘密,不要让人看出来它的规律和限制。” 宋星桥点点头:“最后这家伙是怎么死的?” “空难,”晏昭切了屏幕画面,“这和爆炸是类似的想法。虽然拉蒙能时间倒流,但他不是神,也没有钢筋铁骨。飞机上没有降落伞,无论他在那半分钟内想出什么办法,都得砸在地上。” “在这种情形下,有着守护领域的一濯反而能活下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天赋之间很难论高低,即使是B级,也有可能在特定情况下比A级更强。 “言归正传,”晏昭将画面调回到吴温,“这家伙很聪明,本来就是个罪犯、身手很好,觉醒之后从没暴露过天赋,只有民间的一些猜测。” “猜测有两类,一个是根据他战斗时候表现出来的状态,比如力大无穷、洞察能力强。但我认为并不可靠,因为他成为军阀之后极少自己动手,都是靠手下的天赋者。” “另一类是根据他总能躲过各种阴谋和刺杀的特点。比如幸运、预言、看到自己的死亡概率等等。” 宋星桥:“这可能性无穷无尽啊,为什么就推测他是时间系天赋者呢?” 晏昭将平板推给夏眠,这是她分析的成果,还是由她来讲最合适。 “南洋那边消息很乱,五大军阀之间争权夺利非常严重,就包括吴温身边的女人斗起来也堪比宫廷剧,所以情报搜集倒是不难。” “据统计,吴温最近十年至少遭遇过四十七起刺杀,杀他的从枕边人到秘书,从职业杀手到路边小孩。什么情况都有,但吴温最多受过一点小伤。” “这四十七起中大多数都不用关注,因为刺客很轻易就被解决,出手的是吴温身边的人。既然吴温没有致命危险,他也不会动用天赋。” “值得注意的是这六起,尤其是这个。另一个军阀在吴温身边埋了奸细,筹谋了一次天罗地网的杀局,结果临出门了,吴温突然改变行程,杀了奸细、还派人反剿灭了埋伏。” “时间差是多少?”沈回问。 “接近一天,那是一次在外地的集会,埋伏原本应该发生在第二天午夜。结果吴温半夜起来,安排了一切反杀。” “等会,”宋星桥抓到了重点,“你的意思是,这家伙睡得好好的,突然半夜醒来,杀了内奸,修改第二天行程?” “是,假设他不是做了预知梦,那就是他从未来回到身体里。” “还有另外三四个例子,都是在安排好刺杀之后,吴温提前半天到一天改变了行程。理论上刺杀根本没发生,那些人不会暴露,但在那些幕后黑手都被吴温突然清理掉了。” 众人这下明白了,为什么晏昭会猜测他是时间系天赋者。 “但是,一天啊,整整一天的时间跳跃,这也太难对付了,”宋星桥面色渐沉。 “是的,很麻烦,”晏昭目光灼灼,眼底是藏不住的战意,“但也正因为这天赋有极高的价值,所以我想将它夺过来,能做到吗?” “能,”白一濯脱口而出。 “那当然,”宋星桥摩拳擦掌。 南渡暗暗咋舌。 这晏队御下确实有一手啊,这帮人是真的会为了她拼命,到底怎么做到的? 晏昭:“我们不会今天就出发前往南洋,所以无论我们今天讨论什么,都不会触发吴温的时间倒流,可以尽情讨论。” “虽然时间很长,但原理是一样的。甚至,我怀疑吴温的时间倒流是被动技能,也就是他只能在死亡的一瞬间倒回一天,且之后冷却期不短于七天。” “因为在上面的案例中每次吴温解决掉对手之后,都会消失一段时间,不见任何人、不参加任何活动,有人说他是信教洗礼,但我更倾向于那是冷却期。” 夏眠开始思考方案:“如果用毒药的话,一天以后才生效有点难,除非用特制实验级材料。慢性毒药倒是可以,不过药剂学不是我强项,需要联系白泽生物实验室。” “爆x炸看来是不可能的了,空难也一样,”白一濯盘算着,“不会有爆炸提前一天逃不掉,也没有航班能持续一天。” “故意引诱他回溯或许可行,”沈回依然是这条思路,“安排两路人马,第一路先埋伏好,只负责监视,触发突然改变行程之后的刺杀,第二路负责设必杀陷阱。” “大家慢慢想,我们可以有多套方案,”晏昭拿来个苹果抛了抛,一口咬下去。 “咳,那什么,”南渡凑近晏昭,“晏队,这次行动带我一起去?” 晏昭定定看了他片刻,蓦然一笑:“南长官,你去是为了保护沈回吧?当我和沈回的都有危险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南渡一时哑然。 晏昭倒是没继续追问,低头看向嗡嗡一震的手机。 是季闻洲的消息。 【我见了高冰,她看到了林别尘在南洋露面。一切多加小心。】 高冰,华国特防局三巨头之一,A级预言天赋者。既然是她的提醒,那十有八九不会有错。林别尘正要或已经在南洋,不会这么巧也盯上了吴温吧? 复制型天赋者确实没有瓶颈,但有个重要的缺陷是本身不具备任何天生天赋。所以好的天赋要靠抢,而且最好是不留后患的独占。 如果林别尘抢先拿到吴温的天赋,那她在这场硝烟四起的战役中很难再翻盘。 看来得尽早出发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与此同时,南洋外海一座小岛上。 白宇推开房门走上临海步道:“Boss,查到了。五天后是吴温小女儿的生日宴,他本人从来不缺席。地点在主岛的泛太平洋酒店。” 林别尘轻轻嗯了声:“华国特防局那边呢?” “晏昭十有八九盯上了吴温,但暂时还没有上报行程计划。” 林别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开。 “您的身体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去取一些药剂?” “我没事,”林别尘在塞戈维受了不轻的伤,但毕竟是S级体质,恢复两日也差不多了。 咚咚,许曼文敲了敲栏杆。 “老大,从米国调过来的人到了,我带他们来见见您。” 领头的金发男人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往前走了两步便跪了下来:“阿尔法先生,我,我真的见到您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誓死为您效劳!” 林别尘似乎对这种画面司空见惯,语气淡淡:“是吗,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金发男挺起胸膛,掷地有声:“我会为您带回吴温的心脏!” 他顿了顿,似乎对刚才的回答不甚满意,联想到来的路上查看的资料,又一脸淫邪地补充:“还有那个姓晏的美人,我会将她腿打断献给您!” 许曼文心里咯噔一声,懊恼地闭了闭眼。 这蠢货! Boss最不需要的就是自作聪明! “呵,”林别尘似乎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笑话,唇角勾起,手掌隔空一握。 金发男心头一凛,千钧一发之际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致命错误,但已经太迟了。 扑哧——千万吨重的高压风墙从四面八方重锤下来。活生生的人顷刻之间被碾压成碎,血肉撒了一地,染红了半个步道。 变故来得太快,安静等候的天赋者们表情和脑海一片空白。但过了两秒之后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浑身颤抖,又是恐惧又是膜拜。 林别尘漫不经心地抹掉溅到手背的血沫:“挑人的时候长个心眼,不要什么垃圾都往我面前领。” “是,”许曼文低头应下。 第25章 前方陷阱 众人轻手轻脚退出船屋,直到距离数百米以上才敢正常讲话。 “曼姐,”一人轻手轻脚凑到她身边,“那个姓晏的女人,和老大有什么关系吗?” 许曼文脑海闪过那日从塞戈维离开的画面。 林别尘伤得不轻,注射高能治疗药剂以后靠在飞机靠椅上闭目休息。 她以为这次计划顺利完成,他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但事实上他眉眼间一片平静,甚至偶尔掠过几分阴霾。 “您是在担心塞戈维和西伯利当局的追杀吗?” 林别尘睁开眼,视线略过她落入窗外的蓝天白云,似乎在放空,又似乎在思考。就当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利用了她,该不高兴了。” “什么?”许曼文困惑。 “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出我送的礼物,”林别尘的声音越来越轻。 许曼文在离开桐安后,就猜到了晏昭是复制型天赋者,是能威胁到林别尘的对手之一。但他没有动手,为什么? 至于礼物,她忽然联想到张泰。明明最初可以在外地交易,但林别尘要求她将张泰引到桐安。是为了将这个难得的空间系送给…… “没有关系,”许曼文强行中断回忆,声线冷然,“他们没有关系。”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给老大做事,不需要自作聪明,只需要认真、分毫不差地完成交代的任务。不论你们自己认为任务是否合理,明白吗?” “是,”众人齐齐回复。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是不是要准备袭击五天后的生日宴会?”某人问。 “不,”许曼文跟在林别尘多年,深知他的心思深不可测,“明天boss就会开始行动。” 果然,次日一早,林别尘派人给吴温送上拜帖。又过了一日,士兵上门“护送”林别尘与吴温在办公室见面。 吴温对自己的天赋非常自信,没有要求视频见面,或者搜身。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坐在办公桌两端,桌面两杯热茶水汽氤氲。 “我的时间很宝贵,所以你只有十分钟,”吴温双手交叉,眼神冷淡。 “足够了,”林别尘全然不将他的轻慢放在心上,“我来是想和吴先生谈一笔交易。” “交易?”吴温神情没有半分变化,对这类投诚习以为常,“说说看,你想拿出什么东西?军火、药剂、异兽晶核,还是……人?” “情报,”林别尘说。 “什么情报?”吴温向后靠在座椅,双手抱胸,“你该不会要求我先给钱才肯说吧?” 林别尘直截了当:“很快有人要来刺杀你,我知道他们的身份、天赋等级与能力。” “是吗,说来听听?”吴温身体微微前倾。虽然他不认为自己需要这份情报保命,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林别尘不疾不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声继续:“吴先生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哪怕对方已经知道了你的天赋是时间倒流?” 吴温面色微冷,手指不受控制地一颤,但很快不动声色地隐藏起来:“很有创意的猜测。如果世界上真有这种天赋,那人一定被神明眷顾。” 林别尘与晏昭的基础能力是一样的,被动探查与复制。所以,当他与吴温面对面坐着之后,吴温就已经暴露了。 “你是A级天赋时间倒流,在死亡的一瞬间,意识会被传送回24小时前的身体里。之后的七天会进入虚弱期,体质力量跌至C级,且无法再次发动倒流。” 吴温瞳孔遽缩,霍然拔枪对准他的眉心:“你到底是什么人?!不,那不重要了。不论你是谁,说出这番话就注定你今天不能活着走出去。” 林别尘依然从容坐着,甚至有闲情逸致给自己添了点茶:“吴先生,这些信息已经被华国特防局拿到了,你杀了我也没用。” 惊雷当头砸下,吴温力道倏地失控,将手枪都捏的微微变形。 这消息太糟糕了。 如果是真的,他十年的苦心经营将瞬间化为泡影。华国特防局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把消息散播出去,有的是人愿意做这把刀。 “是谁,出卖了我?!”他咬牙切齿地问。 “这就要靠你自己去查了,”林别尘一脸漠然,“我来这一趟不是为了帮你清理门户的。” 吴温定定看了他许久,像是在权衡利弊,最终将手枪咚一声抛到了桌上:“说吧,你能给我什么,又想要什么?” 林别尘:“我会告诉你华国这群刺客的身份和能力,怎么对付他们是你的事。我只有两个条件,一亿美金,以及一个人。” 吴温嗤笑一声,原来是为了女人:“谁?” “晏昭,她是来刺杀你的人之一,B级美貌系天赋者。” “可以,”吴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不就是钱和女人?这两样他都有的是。本来以为眼前这家伙心机深沉、不好对付,现在看来不过俗人一个。 林别x尘:“那就说定了。他们一行共六个人,四个B级两个A级,照片和档案信息会在今天内送到你手里。” 吴温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不肯当场交出来,是防备他拿到情报后杀人灭口?聪明,不过还不够聪明。南洋是他的地盘,想杀一个人再容易不过。 会面结束,林别尘拒绝了士兵的“护送”,坐上了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色轿车。 驾驶座上的许曼文轻易就从后视镜中发现了跟上来的“尾巴”:“那老东西盯上我们了。” “意料之中,”林别尘来这一趟一是为了确认吴温的能力,二是为了反设陷阱。真论战斗力,吴温身边连个S级都没有,还不值得他重视。 “您真的希望他得手?”许曼文知道问这个不合适,但就是按捺不住。 林别尘淡笑:“你真以为凭他能对付得了晏昭?交易条件不过是我随口一说。” 许曼文不敢再问。至少有了他们今天插的这一脚,晏昭很难再得手,时间系天赋终究还是要落到boss手里。 落地窗前,吴温冷冷注视着黑色轿车驶离街区。 属下敲了敲门走近,低声汇报:“先生,查不到这个男人的身份。连国际特防那边的线人都动用了,还是没有。” 吴温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要是这么容易查到,他反而要担心是不是个圈套。 属下继续:“他提到的晏昭倒是好查,华国特防体系里就这么一个美貌系天赋者。这是她的基本信息和履历。” 吴温接过平板随手扒拉了两下:“没有照片?” “基础情报库里没有,但想必长得非常漂亮。” 吴温见过的美人多去了,对手里就有一个绝顶漂亮的,还不至于心心念念。 “既然是华国过来的,肯定会以游客名义入住酒店。找人盯着机场到达厅和酒店预订信息,调集人手准备埋伏。除了这个女人之外,其他人当场格杀。” “明白,”属下肃然应下,“红桃快回来了,我让她带一支队伍处理?” “不够,”红桃的天赋在暗杀方面相当有用,但吴温要的是万无一失,“再调一队内外配合。告诉他们,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那就不用回来了。” “是,”属下顿了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华国特防局为什么会突然针对我们?” 南洋这么多军阀,个个手上都不干净,华国没必要做这个世界警察。除非华国与某方势力达成了合作,又或者他们无意中踩到了对方底线。 说到这一点,吴温就想骂街,语气像是点了炮仗:“这我怎么知道?!” 他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会和各个国家的客户与货物打交道,难道就因为忌惮华国把发财的机会往外推?这要传出去,他还怎么立足? “行了,这个问题我来处理,不许透露给任何人,”既然华国没有公开派人围剿,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他要做的是拿出能打动对方的条件。 “是,”属下垂首。 “另外,取消本周我所有的对外活动,安保加倍。别墅里的女人全送回去,谁吵着留下直接杀了。” “那,这个姓林的怎么办?” 吴温挥挥手:“先找到他的落脚点监视着,等解决华国这帮人再动手。” …… 当地时间下午一点半,晏昭一行人抵达泛太平洋酒店。南渡最终还是被捎带上了,毕竟多一个拎包的也不错。 前台小姐原本撑着下巴在玩手机,一看到他们进来蹭地起身,用蹩脚的国际语表示欢迎:“六位贵宾,欢迎来到泛太平洋酒店。” “办理入住,”宋星桥将六个人的假护照递过去。 “好的,”前台扫了眼电脑屏幕,视线忍不住在六个人之间来回打转。 “怎么,没见过帅哥美女啊?”宋星桥笑眯眯地问。 “呃,是的,这位小姐长得太漂亮了,”前台掩饰性地低下头,快速敲击着键盘。 【他们到了。六个人,和情报一样。】 大堂室内喷泉旁的茶几上,一台黑色手机无声地亮屏,随后又被人按灭。原本坐着看报纸的男人起身,慢悠悠朝着电梯口走去。 【按计划行事。】 前台努力平缓呼吸,将准备好的房卡递了过去:“您免费升级了豪华套间,您看看。” “免费?”宋星桥挑眉,一只手在大理石桌面上敲击,“我的人生经验告诉我,这世界上没什么是免费的。我们华国有句话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什,什么?”前台下意识摸向桌面下的手枪。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一道声音忽然插入打断。 那是一个穿着西装制服的中年女性,此时笑眯眯的挡住前台:“我是这家酒店的经理。请不要误会,华国在南洋有许多投资,提供了成千上万的就业岗位,所以华国客人都会得到特殊礼遇。” 宋星桥视线从她手指上的老茧扫过,这明显是个常年用枪的。 排除掉南洋全民皆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们被人盯上了。怎么会这么快,难道行动已经触发了时间倒流? 不,不可能。他们的行动时间是两天后,根本对不上。 心念电转,他挤出一个完美的商业微笑:“原来如此,那就多谢款待了。” 大堂有埋伏,现在翻脸立刻就会打起来,外面说不定还有后招等着。 “来,我送你们上楼,”大堂经理朝众人礼貌颔首,领着大家往电梯走。 哈秋——晏昭轻轻打了个喷嚏。 大堂经理脚步一缓,关切地转过头:“怎么了,这位小姐是不是身体不适?” “有点过敏,”晏昭撇开头,似乎是不想和她多说。 大堂经理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按照吴先生给的情报,这位就是那个神秘天赋者要的女人了。确实漂亮,她生平所见之最。 不过,情报显示她是B级天赋者吧,怎么还会有过敏这种病?难道说她的进化方向全在外型上,实际体质与正常人无异? 可惜了,光有美貌没有实力,注定任人宰割。 “如果您有需要,我们会为您准备一些本地的抗过敏药物送到房间,”经理说。 “不用,”晏昭摆手。 经理也不多劝,守在门口等众人上电梯,最后跟上按下上行键:“顶楼三层都是豪华套房,不巧现在没有连续的房间,所以房间是分开的。” 十一、十二和十四楼各一间。 电梯缓缓上升,安静的电梯里只有绞索发出的咔咔声,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我们泛太平洋是老牌酒店,所以设施陈旧了一些,但安全性不用担心,”经理笑着解释,视线不着痕迹地在众人面上扫过。 电梯这么慢,当然是有原因的。 她的天赋是A级【乌。头。碱】,需要半分钟以上的近距离接触生效。起初,他们只会闻到非常淡的香气,像是某种香水味。 三十秒之后,毒性开始攻击神经系统,他们会感到眩晕、头疼,无法清晰地思考,低级天赋者甚至会当场昏迷或死亡。 这毒连普通的高能治疗药剂都治不了,只有以她的血或者S级治疗系能救。这也是她一个女人能成为吴温左膀右臂的原因,这些年死在她手下的天赋者数不胜数。 本以为这群华国来的天赋者本事不小,谁知道这么轻易就落入圈套,果然浴缸里的宠物和大海里的鲨鱼没有可比性。 叮——电梯门打开。 经理笑问:“这是十一楼,是两位小姐的房间吗?” “嗯,”夏眠拿着房卡走出了门。 经理紧随其后:“那我送两位小姐,请诸位先生们自便。” 晏昭朝他们略一颔首,跟了出去。 滴滴,经理刷开房门,比了个手势:“请进。” 晏昭昏昏沉沉,按着太阳穴往里走。夏眠正要去搀扶她,结果脚下不稳踉跄一步。 “动手!”经理大喊。 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之间,正缓缓倒下的晏昭原地消失,手中凭空多出一把手枪。 冰冷的触感毫无预兆地抵住太阳穴,经理瞳孔遽张,还没来得及多说一个字,尖锐剧烈的疼痛像雪崩一样倾轧下来。 砰—— 血肉四溅,碎骨横飞。 从高处一跃而下的两名B级天赋者满目骇然,一个人当即改变方向对准晏昭。但晏昭以经理为盾,直接扛住了他砰砰两枪,再次瞬移又是一枪爆头。 另一个天赋者朝夏眠连开三枪,但后者现在是A级,反应速度远非他可x比。子弹噗噗两声射穿木床,羽毛与木屑横飞。 而夏眠三步上墙,凌空一跃转瞬落在他身后,手中匕首扑哧一声穿透他的脖子,再一拔出鲜血飞溅。 第26章 杀出重围 “知道我们要来,但情报不够准确,”晏昭随手擦去脸颊上残留的血迹。 一眼就认出他们,说明知道长相和身份。提前准备了三个不同楼层房间,说明知道他们的人数、男女分布。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经理对她有额外的关注和打量,要么是知道她是队长,要么是对她有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计划。 但很显然,对方不知道她有探查天赋的能力,也不知道队伍里现在除了她全是A级天赋者,否则派这么点人和送死没有区别。 为了防备各种意外情况,她早就与队友约定了暗号。C级及以上天赋者基本不大会生病了,所以打喷嚏是一个暗示“屏住呼吸”的信号。 也因此,大堂经理在电梯里絮絮叨叨时,谁也没接她的话。 手环闪了闪,进来两条消息。楼上也都搞定了,他们在检查现场。 “咳,”经理闷咳一声,吐出的鲜血在侧脸拉出一条红线。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乌。头。碱】为什么没有生效?这两个女人不可能是B级!近距离一枪还杀不死她,但重伤加上二对一,她现在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晏昭蹲下身,从空间里取出一支高能治疗药剂在她眼前晃了晃:“想活下去吗?” 经理闭了闭眼,认命地扯了扯唇角:“你想要什么?” 晏昭:“你们是吴温的人?他怎么知道我们要来刺杀他?”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该问还得问。 “有个,年轻男人举报了你们,”经理不敢多透露吴温的消息,但对于林别尘却没什么维护之心,“大概二十七八岁,黑发、长相很出众。” 举报,这倒是个有意思的词。 晏昭知道此行十有八九会和林别尘对上,但贼喊捉贼倒真是别出心裁:“他什么时候见的吴温,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那天我不在,是别人看到以后告诉我的。你们的情报是他发过来的,我手机里有,你们可以看。” 经理示意她们看她的外衣口袋。 夏眠上前,拿她的指纹解锁,果然在消息列表里找到:“是个本地号码,我试试看能不能追踪。资料是我们在特防局的基础备案,很难查到来源。” 晏昭接过手机。 这里有他们从国内出发的时间、航班号和酒店预订信息。林别尘果然在特防局安插了人手。这次他们根本没有走正常任务流程,消息依然被泄露。 “你们来了多少人?” 经理的呼吸略显粗重:“十四个人,分两支队伍。我带了六个人,还有另外一支队伍守在酒店外。” “有狙击手吗?” “没有,附近居民楼高度不够。” 夏眠提步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的遮蔽向外观察,片刻后说:“这个角度看,没有发现异常。有可能在楼下视野盲区,也有可能在后门。” 晏昭颔首,没在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南洋一行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吴温在这里设伏,想必已经把生日宴取消了吧?新地点在哪里?” “没,没有新地点了,”经理闷哼忍痛,“吴温说改为私下庆祝。至于地点在哪,我不知道。” 晏昭似笑非笑,手枪轻动。 “真的!吴温从来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关系到他安全的时候。” “我猜也是,”晏昭缓缓起身,取出耳麦戴上与楼上联络。 经理眸光微闪,一丝欣喜掠过心头。机会来了! 泛太平洋酒店第十层有个赏景露台,也就是说只要她能从五米外的窗口跳下去,就能逃出生天! 唰—— 她拼尽余力一跃而起,速度简直快到难以用肉眼捕捉。但她再快,也不会比处于全盛状态的A级更快! 夏眠牢牢记住了审讯张泰时血淋淋的教训,势必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扑哧——银白色的匕首将经理的手牢牢钉穿在墙上,鲜血如瀑。 “啊——”经理撕心裂肺的惨叫刚一出口,就被迎面而来的肘击敲晕过去。 房间恢复了安静,只听得到中央空调轻微的风声。 叮,晏昭手里的手机震了震,跳出一条消息。 【情况怎么样?】 夏眠凑过来扫了眼,眉头一蹙:“这帮人可能也有一套暗号,需要唤醒她吗?” “不用,”晏昭点了下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果真有暗号,那她给的只会是错误答案。只能赌一把了,否则时间拖久了,外面一样会怀疑。” 【一切顺利。】 嗖一声,消息发出。 夏眠:“那她就没用了。即使我们拿她做人质,吴温也不见得在乎她的生死。” “有用,”晏昭蹲下身捏住她的手腕,取出抽血针筒。A级的乌。头。碱剧毒是个不错的天赋,不仅杀伤力强,而且无声入侵、防不胜防。 砰砰砰三枪彻底将人解决后,她也循例检查了另外两个杀手。不出所料他们的天赋价值在作战中作用不大,一个是动态视力,一个是短暂悬浮。 咚咚,房门被叩响。 沈回第一个走进来:“对付我和南渡的只是两个B级,级别不够,不清楚吴温的下一步计划。但知道外面还有一支小队在埋伏,级别都不高,有重型武器在手。” 宋星桥那边收获大差不差,说了下自己的观察:“泛太平洋是个跨国连锁酒店,但我们刚才这么闹,都没有住客或酒店管理人员过来查看,大概提前清场了。” 晏昭点头表示了解:“南渡,你变成飞鸟出去看看情况,发现埋伏之后回来报告。阿眠,你试试看能不能入侵酒店监控,查一下逃离的路线。” “是,”两人立刻行动。 晏昭正要继续,被一阵铃声突兀地打断。 是经理的手机,来电显示着陌生的男名。 “糟了,恐怕是同伙,”宋星桥立刻反应过来。 “我试试,”晏昭在华国接受过拟声训练,虽然学不了十成十,但七八分相像还是做得到的。只要拖延一点时间,他们就能脱身。 “喂,怎么还不出来?别磨磨唧唧的啊,”对方说的是口音极重的当地话。 晏昭心下一沉,只能用女人刚才的国际语试着回答:“搞定了,很快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烦躁地冷哼一声:“快点啊,五分钟再不出来,我直接杀进去了。” 嘟一声,电话挂断。 “做最坏的打算吧,”晏昭从来不低估敌人的智商,“或许他听出来我不是经理,或许没听出来,但我们必须立刻撤。” “电梯不安全,”沈回站在门口,左右扫了眼走廊,“一旦我们被封在电梯,插翅难飞。走楼梯吧,两边分队走,增加撤离几率。” 晏昭:“可以,我和一濯走东侧,沈回带着夏眠、星桥走西侧。” 她从梅森那复制到的钻石皮肤已经失效,现在可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了,需要加倍小心。 说走就走,晏昭与白一濯快速从十一楼往下,刚走了两层就听到了直升机靠近的声音。 耳麦中南渡一声惊呼。 “晏队!对方用机关枪瞄准了两侧楼梯,快跑!” 哒哒哒哒哒—— 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机关枪的突突声响彻大楼。墙面被结结实实地打出一连串的深坑,墙纸七零八碎,露出里面赤裸的砖块。 “队长,我开绝对守护?”白一濯喊。 “还不是时候!”晏昭有瞬移,还能闪避,白一濯是A级也没那么容易被击中。 任何时候都要多给自己留后路,毕竟技能是有冷却时间的,现在用了后面会更加艰难。 扑哧——一颗子弹贯穿晏昭的肩膀,她面不改色:“继续,尽快抵达一楼。” 白一濯不会为了自己的意愿违背晏昭,闭眼咬牙往下冲。只剩下四楼的时候,他踩在栏杆上一跃而下:“队长,跳!” 晏昭完全相信他的判断,纵身一跃。 砰,白一濯猛地砸在地上,脚印成了两个深坑,随即稳稳托住俯冲而来的晏昭:“现在怎么办?” “往地下室走,”晏昭按下耳麦,“这种扫射攻击下,在地面奔跑更加危险,还有可能危及平民。我们只能往下!” 三分钟后,五人重新在地下一层碰面,这里没有窗户,直升机自然无用武之地。 “阿眠,有结果了吗?”晏昭必须先掌握酒店的建筑蓝图,才谈得上如何撤离。 “有,”夏x眠一路走过来都在看资料,“南洋经常爆发火拼和暴乱,所以酒店、居民楼、医院等全都备有地下逃生通道。” “从这里往前走,穿过厨房,在仓库后方有一道暗道,走到尽头就是河岸。但,”她顿了顿,“既然我们进了地下,那帮人怕是会猜到这一点。” 晏昭凝神思考,盯着夏眠手机上的平面图好一会,手指轻点:“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紧急避险室,如果暂时逃不出去,酒店给贵宾准备的封闭式空间。” 晏昭笑了:“这么说,我们刚才闹这么大,酒店里住着的有钱人怕是早就撤到了这里?说不定正在里面打牌唱歌呢。” 宋星桥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姐姐的意思是,我们逼他们出去。” “对,将他们逼到逃生通道那边去,我们也改装混进去。不需要欺骗敌人太长时间,只要能争取数秒的混乱,我们就能把直升机打下来。” “好主意,”宋星桥眉梢一挑,“这工作就交给我吧。VIP当得多了,恐吓VIP的绑匪还是头一次。” 十分钟后,地道门前。 直升机在半空之中久久盘旋,黑洞洞的枪口即使在阳光下也跳跃着冰冷的光。附近居民各个紧闭窗户躲了起来,路边商贩早就麻利地收摊跑路。 “真的会从这里出来吗?”手握机枪的年轻男人问。 “十有八九,”为首的男人咬着根烟,“放心,为了以防万一,正门那边也有人守着。” “我倒不是担心那个,”手下面露犹豫,“桃姐是A级,还带了六个B级进去,竟然被反杀了,这根本不合理。” “我早就和吴先生说了,那男人的情报不可信。说不定他们就是串通好的,”组长喷了口烟,眼里一片嘲讽。 “那我们能抓住他们吗?”不是手下灭自己威风,而是他们这边战斗力比桃姐那队更差,除了队长是A级以外,只有一个B级,其他都是C级。 “你当你手上的机枪是摆设?这是从米国重金买回来的,一架价值上千万,每一颗子弹都是针对天赋者的特制品。一枪下去,整个头都没了。别说是A级,就算是S级也凶多吉少!” “那万一他们不出来呢?”手下觉得要是换做他,干脆就一直躲在地下室了。 组长嗤笑一声:“躲着也是个死,我相信这帮人没那么蠢。真把吴先生惹急了,一颗导弹把这里夷为平地!” 手下暗暗咋舌。 这泛太平洋酒店价值上亿吧,说毁就毁?不过在南洋这地方,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吴先生要做,谁又能拦得住? “来了!”组长挑眉,“机枪准备!” 砰砰——通往河岸的地道口传来栏杆笨重的撞击声,然后黑色钢门被缓缓推开。 动作怎么这么慢?组长狐疑。 “别,别杀我!”人还没出现,一道嘶哑的哭喊声响了起来。 “这?”手下觉得不太对劲。 “等等,”组长发现伸出来的那只手穿着酒店工作人员的红色制服,“是我们的线人。” 为了这次行动,他们将酒店前台大堂工作人员都换成了自己人。比如前台接待那女孩,就是刚投靠吴温的D级天赋者。 但不是说好,如果开战,所有人先躲到紧急避险室吗?难道那里遭到了袭击? 果然,下一秒女孩狼狈布满泪痕的脸冒了出来,朝四周大力挥手:“别,别动手,是我们。地下室着火了,到处都是烟,只能往外跑。” 组长视线一扫,确实发现白色烟雾从门内逸散出来,高声喊道:“行,你们一个个出来。” 在女孩之后,又是两三个酒店工作人员,再者是或西装革履、或衣裙华贵,但同样骂骂咧咧的住客们。 组长眉头一皱,直觉不对。由于火灾的关系,这帮人手里都拿着手绢捂住口鼻,根本看不清面孔。 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冒出来,一个紫色连衣裙、低声啜泣的女人忽然就地一滚,双手向外一抛。两个黑色手榴弹如离弦之箭被投射而来! “草,”组长暗骂,“开火!” 机枪手犹豫了一瞬,“但是……”下面太混乱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自己人。 “开火!”组长冷声怒斥。 手榴弹转眼而至,直升机猛地拉高避让,机枪手无法瞄准。轰隆,两颗手榴弹相继在空中爆炸,余波震得直升机差点侧翻。 机枪手被撞得头晕眼花,正要重新对准人群,一颗闪电光球凭空乍现于眼前。接着便是足以将人烧成灰烬的高温与白光。 轰—— 黑色直升机瞬间解体,价值上千万的机枪如炮弹一般砸向地面。热焰将整片天空都烤得发红,各种机械塑料碎片与残肢断臂横飞。 六人埋伏小组全灭!—— 作者有话说:今天起每日两更嗷,一起发[亲亲] 第27章 绑架晏昭 “一帮废物,”冷冷的骂声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 许曼文正站在数百米开外的居民楼顶,一直旁观着吴温手下的行动:“还指望他们抓住晏昭,或者解决掉一两个,结果自己全军覆没,对方毫发无伤。” 白宇倒是觉得意料之中:“整个南洋都不一定有S级,吴温手底下这帮人又是各怀鬼胎、酒囊饭袋,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桐安九队。” 别看吴温手下有数百天赋者,实际B级及以上不超过三十个。他能在南洋这个地方作威作福,靠的不是战斗实力,而是利益联盟和军火装备。 这帮人没有多少与天赋者对战的经验,平日里都忙着欺男霸女、收保护费。 “吴温恐怕气炸了,损失了十多个人手,却什么都没捞到。接下来只怕是全城搜捕,我倒要看看谁敢收留他们,”许曼文冷笑。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白宇接道。 “走吧,该我们了,”许曼文是带着任务而来的,不光是看热闹,否则找个监控就是了。 她转身看向四个参与任务的新人:“都记住自己的任务了吧,不要做多余的事,明白?” “是,”四个年轻男女略显紧张地应下。 晏昭等人解决直升机以后没有停留在原地。就像许曼文所说,得罪地头蛇的后患是无穷的,追兵也会源源不断。 所以,他们要做的是尽快“消失”,让吴温无法追踪。 六人快速在吵闹的集市区穿梭。好在南洋一带外来人口众多,他们经过乔装之后并不算扎眼。只是为了低调,终究没法用上天赋者的移动速度。 “等等——” 正在最前方的沈回倏地伸手一拦,众人脚步猝停。 “怎么?”紧随其后的夏眠压低声音问。 “有天赋者正在快速靠近,”沈回甚至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不会是吴温,”晏昭不认为他会为了一帮“没用的手下”现身,“那就是林别尘了,他亲自带队?” 如果是的话,那情况会非常不妙。她现在的状态支撑不了和林别尘的直接交手。 “许曼文,”沈回一字一顿,视线紧紧锁住出现在走道尽头的一行人。 滋滋啦——暴烈电流在许曼文手腕缠绕,宛如一条邪魅的银蛇。空气发出了清晰可辨的摩擦灼烧声,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天赋者!” “要打起来了,快跑!” “啊啊啊——” “他妈的,怎么偏偏在这里!” 民众们对军阀收保护费**的场面并不陌生,都研究出了一套应急流程。一个个赶紧收拾东西往店里跑。母亲抱着孩子,丈夫护着妻子,不到半分钟街道就空了一半。 晏昭一直预备着瞬移,但许曼文竟然没有率先发难,而是闲庭信步般缓慢靠近,就好像刻意留出普通人撤离的时间。 但许曼文不可能有这种“善心”,唯一的说法是人多不利于她接下来的计划。 “沈回、晏昭,又见面了,”许曼文左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上次你们在这里留下了一个血洞,我今天来还给你们。” 宋星桥不动声色退至晏昭身后,掌心白色光团一闪而逝。 【A级天赋:临场爆发】 许曼文眼神一闪,视线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仔细想想,我们之间的仇很多啊。你们杀了我那么多同伴,这次我怎么着也得杀两个吧。” “让我看看,是你的忠实辅助宋小少爷,还是这位聪明伶俐的夏小姐?” 晏昭眼神冰冷,示意宋星桥后撤:“要打就打,哪来这么多废话?” 许曼文冷哼一声,下一秒霍然抬手。 轰隆一声,雷霆闷响。乌x云翻滚,狂风乍起。数百道风刃如龙卷风一般在空中渐渐成形,无死角地对准狭路中的六人。 她说:“着什么急,不想多活两分钟吗?” 沈回抬手聚拢闪电,如同游龙一般将六人缠绕在内,并缓缓形成跳动着光弧的防护罩。但他现在只有A+的实力,难以抵挡许曼文的杀招。 “不对劲,大家分散,”晏昭站在队伍中央下令,从空间取出数个盾牌往外抛。 风刃确实是一种无孔不入的大范围杀伤力方式,但前摇过长,会被轻易察觉。 对于A级来说,它杀伤力稍显不足,很难造成致命伤。如果再遇上特制盾牌的格挡,效果将大打折扣。 那么,许曼文为什么选择这种攻击?而不是更高效猛烈的雷霆之力? 许曼文掌心一握,风刃如雨点般落下,哗啦啦打在店铺的帆布、桌面,将摊位上的水果、衣服鞋帽切得七零八落。 晏昭瞬间闪身到了风刃范围之外,对准许曼文的方向砰砰砰砰连射数枪。 夏眠、宋星桥和白一濯三人形成三角,以盾牌硬扛。S级强度的风刃在盾牌上切割出深深浅浅的痕迹,发出滋啦的摩擦声,但暂时没有刺穿的迹象。 南渡在风刃落地的前一秒就幻化成了老鹰拔地而起,快速拉开距离。 眼见攻击被化解,许曼文却不见任何慌乱,甚至没有换一种手法的意思。一边以风盾在身前护体,一边坚持不断地制造风刃肃杀而下。 “啊——” 就在此时,守在许曼文身后的年轻男人大喝一声向前猛冲,身前隐约形成了如钢铁般坚硬的三角锥,无视风刃影响。 “星桥,躲开!”晏昭大喊。 这一招明显是冲着形成三角防御的三人去的。一旦他们被冲散,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暴露在风刃之下。 “是!”宋星桥三人各自快退,高举盾牌彼此拉开距离。 沈回直冲上前,一团闪电光球朝着许曼文直直轰下。这不是简单的风盾能阻挡的攻击,她不得不闪身快撤,同样以雷电元素反攻。 南渡借着升空的机会,直接从许曼文身后幻化人形,与沈回前后夹击。 晏昭一个瞬移来到年轻男人身后,对准他的后脑连开三枪。 砰砰砰,子弹仿佛打在了某种透明的屏障之上,火花四溅却不留痕迹。 天赋探查技能下,对方的实力信息无所遁形:这是主动型防御技能,与白一濯的绝对守护有异曲同工之妙。每次发动有效时间为三分钟,冷却时间为三天。 换句话说,要解决他,需要等待时机。 晏昭闪身快退三步,再次瞬移却是来到了某处居民楼二楼,观察整个战局。 两个天赋者借着三角盾的保护冲上前,与夏眠、白一濯缠斗。从体质速度来看,大概率是B级,用的也是常规枪械攻击,没有反常举动。 另一头,一个黑色头发的瘦小身影从商铺敞篷翻滚而下,落在了宋星桥面前。 他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持枪快速射击,但那瘦小女孩就如同灵活的猴子一般左右跳跃、四处躲避,不断拉近距离。 不对劲!越靠近星桥越有可能被风刃波及,这女孩这么做只可能是两种原因,一是她是近战系选手,二她的天赋需要近距离生效! 瘦小女孩眼见与宋星桥只有不到五米之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下一瞬从后腰摸出枪,却不是向前瞄准,而是快速举了起来。 晏昭心里咯噔一下。 时间仿佛在短短四分之一秒之内被拉长无数倍,让女孩的动作以定格方式慢放。以这个角度、距离去推算,她会把枪抵在自己的头上! 绝对不可能有天赋者会在对敌时自杀,所以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伤害转移! 华国天赋者能力库中有过记录,在一定范围内“锚定”某人,之后就能以杀伤自己的方式将一切损伤作用于对方! 不能让她开枪! 千钧一发之际,晏昭闪现在女孩的身后。泛着银色光芒的细长白刃闪电般逼近她的手腕,在扳机扣下的一瞬间利落斩下! 子弹出膛之后因角度偏离,从瘦小女孩的侧脸擦了过去。 唰地一道血痕同时出现在宋星桥脸上。 晏昭刚刚松口气,心头警铃大响——她身后有人! 他在她瞬移发动之时,不,或许是之前就悄然潜行而来,等的就是眼下这一刻。 “姐姐!”宋星桥的瞳孔里倒映着男人的面孔。 ——白宇,空间传送系天赋者。 今天这次行动,不是为了杀沈回,也不是为了杀九队的任何一个队员,而是为了带走晏昭。 许曼文与晏昭近距离交手过,当然知道她有瞬移的本事。所以直接抓她难度很大,而且一旦被晏昭察觉到目的,他们很难有第二次机会。 所以,关键在于出其不意。 晏昭的观察力极强,十有八九能看出伤害转移天赋。而她不会让任何一个队员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死去,所以瞬移成了必然。 只要在这个时机介入,就能轻松捕捉到她瞬移之后那极短的冷却时间。这就够了,白宇的传送也只需要一瞬间。 别人以为他的传送能力只有通过标记一种,但事实上,他还能以肢体接触的方式带一个人传送离开。上次在桐安,如果不是冷却时间没过,他早带许曼文跑了。 “再见,”白宇将左手按在晏昭肩膀,朝宋星桥比了个口型。 而这一句也是撤离的信号。 许曼文眼见沈回眼中闪过森冷之意,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弧度。啧,果然这种谋算成功的感觉,比杀了沈回更痛快。 Boss要留着晏昭的命,所以她攻击起来束手束脚。 下次就不会了。那时,再送沈回下地狱! 熟悉的黑色圆点再次出现,在千分之一秒内扩大成深不见底的黑洞,从身后将白宇渐渐吞没,接着就是晏昭。 ——别担心 晏昭来不及说话了,只能朝着宋星桥深深望了一眼。 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这一局从从始至终都是冲她来的。差一点,宋星桥就有可能有性命之忧。 林别尘大概率不会轻易杀她,否则的话上次就动手了。 就在九队众人心生绝望之际,一道肉眼难以捕捉地光芒在空间内穿梭。旁人看不到,但许曼文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黑洞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晏昭却发现自己还站在一片混乱、满地狼藉的街道。 “姐姐!”宋星桥疯了一样地跑过去,拉着她的手臂上上下下扫了一遍,“你没事吧?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回,”晏昭正站在沈回原本的位置上,而他消失了。 坐标互换! 本来都是瞬发技能,很难说是否来得及,但或许是沈回本质上是A+,也或许他极限情形下爆发了最佳的发挥,愣是在传送通道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将晏昭换了回来。 第28章 营救沈回 “沈哥,”宋星桥很快想明白了一切。 虽然这么想不合适,但他无比庆幸沈回能将晏昭换回来。如果晏昭真的就此被带走,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的每分每秒会有多煎熬。 白一濯按住南渡的肩膀,以示安慰。 南渡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诚然,现场这么多人之中,他与沈回最亲近,也是最在意他安危的一个。但那天晏昭问出那个问题之后,他就仔细想过,谁的安危更重要。 是,他永远不会把晏昭放在沈回之前。但今天的结果,说明是沈回想要救晏昭,就如同沈回想要留在桐安九队一样。 只要是沈回的决定,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晏昭在短短数秒内整理好了心情,一个瞬移回到之前的位置,捡起地上被斩断的一只手掌。虽然不是完整的躯体,但完成临时复制足够了。 “走吧,找个地方躲避追兵,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沈回带回来。” 南渡眼眸微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默默地跟了上去。 要将沈回带回来,难度比之峰会那回只大不小。先不说这次是突袭,他们根本没时间安排追踪装置,就说环境,也比上次恶劣一百倍。 桐安是他们的主场,地形熟悉、有特防局做后盾。而现在他们不仅被地头蛇吴温追杀,还对本地的势力分布、建筑地形一无所知。 而且……那个姓林的男人绑架晏昭是不想杀她吧,但沈回恐怕就没这个待遇了。那边可是两个S级啊,他们到底该怎么x做? 五人快速找了家小旅馆,让南渡重新买一些便于行动的衣服回来。 “阿眠,查一下沈回的手环是否有信号,尝试定位。” “好,我现在就试。” “星桥,想办法接入或监听本地警方频道。如果有民间私斗引发比较大的动静,还是会有人向官方举报的。” “明白!” 十五分钟后,众人各自换了套衣服,重新聚在桌前。 虽然大家伤势都不重,但刚从华国赶来又连续激战,可谓是又饿又累。晏昭从空间里取出了三明治和治疗药剂,让大家边恢复边讨论。 夏眠的追踪没有得到结果。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许曼文不会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不管他们传送到了哪里,想必早就布置好了信号屏蔽器。 宋星桥想办法偷了一辆警车的对讲机,但只能听到实时且距离较近的报警信息。而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疑似沈回下落的消息。 “现在怎么办?”南渡捏着温热的三明治,如同嚼蜡,“要不我直接变成鹰,以圆圈的方式去巡视?那个传送系的生效范围不可能超过十五公里。” 晏昭点头又摇头:“没这么简单。” 在刚才的数分钟里,她已经将整个战略捋了一遍:“我们需要多线并行。找到沈回只是第一步,如何将他救出来才是难题。” 最坏的情况下,林别尘和许曼文都在,要在两个S级手下抢人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同时,吴温还在搜捕他们的下落,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是决不能发生的。 “南渡,找到沈回的事就交给你和阿眠,”晏昭从空间里取出一架小巧的黑色无人机放在桌面,“我手上有十架,全都派出去,你们负责监控。” 南渡瞳孔地震。 他知道晏昭有空间,在出发前她提到过,还说如果有需要寄存的武器和装备可以放在她那。他为了合群,也放了些常用装备进去。 但他没想过其中会有无人机,尤其是眼前这种最高级别、轻量型的军用无人机。甚至于,整个南洋军阀手里都未必有。 不用说,是宋星桥深不见底的财力发挥了作用。 无人机的巡航速度不会慢于比飞鸟,而且有摄像头实时传送画面,用不着分散人员。确实比他单独跑出去找好太多。 “你的空间里该不会有直升机吧?”南渡眼睛渐渐亮起。 “现在没有,但很快会有,”晏昭一笑。 “我的随身空间目前只有1000立方米,也就是长宽高为十米。任何军用级别的直升机机身轻轻松松就能超过这个尺寸。” “但我们可以组装,我让一濯将R22的主要部件拆了放在空间里,半个小时内能安装好。但,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 这旅馆楼顶可没有足够的空间支持直升机安装与升空。 “那我来负责找组装地点?”宋星桥试探着问,数了数现在就属他没活干。 “不,简单翻地图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外援。” 宋星桥眉梢一挑,明白过来:“姐姐是想联系华国特防局的外派特工?” “是,现在只有这个办法最稳妥。” 南洋是个混乱之地,是国际犯罪分子常常购买武器、中转的地方,也是绝佳的情报搜集点。 华国特防局自然不可能在这里毫无人手,但这些人一旦派驻就是多年经营,不能轻易动用。凡是给她提供帮助的人,在这之后必须一同撤离回国。 在出发前,季闻洲给了她两个名字,告诉她必要时候联系求助。对方会无条件、不追问地配合她的行动。 本来不想动用这条线的,但林别尘这一手让她别无选择。 “她能告诉我们,初来乍到的林别尘最适合在哪安顿,或者被吴温全城搜捕的我们适合在哪暂避风头,”晏昭说。 南渡又一次被晏昭的“权势”镇住。 华国在南洋有特工,这一点他当然知道。但其保密级别在K2及以上,也就是说即使是原本身为指挥部副部长的沈回要用,也要走特殊申请流程。 结果晏昭这意思是,她早就有了特工的联系方式,根本不需要报批。谁有这样的本事,开这种绿灯? 桐安市局层面任何人都做不到,只有京城那些大人物了。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不管晏昭有多少秘密,至少他看得出,她此刻是真心实意、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将沈回带回来。 …… 最后一秒的变故,连白宇本人都无法预料。 沈回在发动坐标互换的一瞬间就做好了应战准备,在黑洞般的诡异通道尚未结束之时,闪烁的银白电光就缠上了他的拳头。 于是,许曼文在平稳落地抬头的一刹那,眼前的画面令她目眦具裂。 咔嚓一声,沈回将白宇放在他肩头的手掌一把拧断。紧接着闪动光弧的拳头如炮弹般砸向白宇的心脏。 噗——剧痛之下,白宇猛地吐出一口混着脏器碎末的血液,浑身瘫软砸在地上。 “白宇!”许曼文瞳孔紧缩,疯了一般以雷暴劈向沈回。 沈回一击即退,快速拉开与白宇之间的距离,同时观察着现在所处的环境。 林别尘显然将晏昭当成“贵客”来看待,至少眼下所处不是什么脏乱恶臭的地下室,而是一间铺着地毯、如教室般宽敞明亮的大厅。 房间中央摆着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的红木圆桌与两把座椅,桌上还有两杯升起袅袅水汽的清茶与三种叠放整齐的本地点心。 透过窗户向外看,是一片波光粼粼、美不胜收的碧蓝海域。 “沈、回!你找死!”许曼文咬牙切齿,怒火冲天。 别人不知道白宇的重要性,她能不知道吗?!如果白宇在她眼前被杀,她恐怕也会沦为弃子! 坐标互换! 上次沈回与晏昭施展过一次的坐标互换!她竟然没想到这一点。不,她没想到的是,沈回竟然为了一个才相处几天的女人,做到这个份上。 真他妈是个疯子!就不怕老大捏碎他的脑袋吗? “曼姐,药剂!”留守船屋的手下匆匆忙忙跑过来,将高能治疗药剂递给她。 许曼文二话不说,弹开药剂扎入白宇的肩膀。但他伤势过重已经昏迷,A+级近身全力一击,即使有药剂辅助也很难说全无性命之忧。 “那个治疗系呢?”她这次从美国特意调了一个A级治疗系过来。 “她早上给阿尔法大人进行了一遍治疗,现在正在休息,我这就去喊。” 许曼文回过头扫视。这次虽然没有人员折损,但这一个个伤得也不轻。桐安九队那几个人不对劲,实力进步太快了。 如果这次她和白宇真的是去杀他们的,这帮B级怕是一个都回不来。 “曼,曼姐,”天赋为伤害转移的瘦小女孩艾米脸色苍白,捂着自己手掌空空、血流如注的断臂痛苦哀泣:“我,我的手怎么办?” 许曼文暗叹可惜。这枚棋子用得好会有奇效,但断了一只手就基本废了:“先用药剂,后面想办法给你装个机械手。” ——哗啦啦,玻璃碎了一地。 沈回趁许曼文分心之际一跃而起,一拳击碎窗户,眼看就要落入如蓝宝石一般的海洋。 但预料之中的画面没有出现,一堵无形而牢不可破的风墙迎面而来,以迅猛的姿态朝着沈回逼近。如果不是他回撤速度够快,怕是直接撞得头破血流。 “没有得到主人的准许就离开,不是做客之道吧。” 白衣黑裤、眉眼冷淡,正是林别尘。 “Boss,是我们办事不力,”许曼文垂下头,干脆利落地认错。 林别尘扫了眼昏迷的白宇:“带到隔壁治疗,想尽一切办法,必须保证他恢复全盛状态。” 治疗系女孩重重点头,与同伴一起将人搀扶出去。其他伤员也先行出去修整,一时之间宽敞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位S级与沈回。 “我早就猜到,将晏昭请过来没这么容易,但没想到你会不惜以身代之。” 林别尘衣着简单、眉清目朗,若是放轻声音、眼含笑意,很容易给人一种温柔儒雅的错觉。但此时,他的不满和愠色没有丝毫隐藏,压迫感倾泻而出。 哪怕是在两个S级面前,沈回也不见丝毫怯意,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林先生,客人是需要邀请的。随便在街头抢人,那叫绑架。” “我虽然才加入桐安九队没几天,但也知道队长的追求者众多。像你这样心理阴暗、劣迹累累的,还不值得我们队长多看x一眼。” 沈回果然是知道杀人诛心的,一番话下来林别尘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第29章 恢复S级 许曼文躬身退在林别尘身后半步。 这是boss与沈回之间的对话,还轮不到她插嘴。但她确实很好奇,boss为什么对晏昭与众不同,听到沈回的“污蔑”会不会反驳。 只是林别尘向来心思内敛,片刻之后也只是平静地发问:“你知道我和她的关系?” 沈回微笑:“不过是同一个实验室待过的旧识,你这么说话容易引人误会。” ——实验室 林别尘是真没想到晏昭会将实验室的事告诉沈回。 她难道不知道沈回是什么人吗?他的老师孟寒松一手导致了实验室的覆灭,他本人要是继承了老师的遗志,会不遗余力地剿灭他们。 更重要的是,她才和沈回接触多久,就值得将自己的秘密吐露? 许曼文是林别尘身边极少数知道当年实验室往事的心腹,听到这一句也不免咋舌。 林别尘不怒反笑,露出些令人迷惑的温和姿态:“晏昭从小就聪明,是我们那批孩子中最讨人喜欢的一个。只要她想,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拉近与任何人之间的距离。” “沈回,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晏昭?没有想过她告诉你的真相是掺了水分的,是要留你在身边为她出生入死?” 沈回知道自己与面前这两人正面作战毫无胜算,自然得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林先生,作为一名爱慕者,你的手段过于低级了。怎么?想要挑拨我和队长之间的关系,让我对她产生误解?” “但很可惜,我这个人不轻易选择,一旦选择就不会动摇。” 林别尘看着眼前相貌出众、身姿挺拔的青年,心中诸多思量。 沈回是一枚不错的棋子,如果用在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机,说不定能成为晏昭叛出特防体系、与他携手并肩的重要推手。 但同时,沈回太危险了,不受掌控。如果放任他继续成长,终有一天会站在难以想象的高度,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劲敌。 “曼文,”他轻喊。 许曼文上前一步,来到他身侧:“Boss。” “杀了他。” 许曼文眼睛瞪大,随即露出心愿得偿的笑容:“是。” 林别尘抬手,一道无形的风墙屏障瞬间将这片区域笼罩。这样一来,即使闹出了大动静,也不会引起吴温或者晏昭的注意。 布置结束,他转身离开。 许曼文对此并不意外。区区一个A+级,还不值得老大亲自动手。更何况,从她指缝里溜出去的虫子,就该由她来捏死。 她缓缓抬手,掌心不同色彩的元素球来回转动。 “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只能动用雷电元素,而且只有A+级。至于位置互换,大概率还处于冷却期内,而且有距离限制。” “让我想想,该用什么元素来对付你呢?风似乎不够刺激,火也欠了点味道,雷电又略显普通。啧,那就一个一个来吧!” 说完,她四周的空气被集中抽取,凝聚成风团朝着沈回冲了过去。随即幻化成数百片柳叶般细长的刀刃,如暴风般旋转。 沈回早有准备,以雷电之力凝成防护罩。泛着银蓝色电弧的无形屏障与风暴霎时对撞,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许曼文不得不承认,仅论对雷电元素的操控力,沈回远比一般的S级要强。 在元素力量中,土、水、金是最好操控的,其次是火、水,最后才是雷电。因为它的力量过于暴虐、且时刻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S级虽然可以操控元素力量,但同样能被失控的元素力量所伤。她最初晋阶练习的时候,就有三次因对雷电力量操控不当重伤。 是以,最稳妥的办法是将雷电用于远攻,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但沈回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胆大包天,竟然以半米的距离构筑雷电防护罩。 万一元素暴走,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数分钟过去,四处撞击的风刃渐渐消弭,而沈回身上只是多了几处不深不浅的伤口。按A级的身体素质,用不了十分钟就能恢复。 但许曼文不急,这里是她的主场。拼体力、耐力,她还能比不过一个A+级吗? 她挥挥手,风刃消失:“是时候换一种玩法了。” 说完,她从步道之外的海里直接抽出一道水流,缓缓在半空形成翻滚的冰蓝圆球:“水的杀伤力不强,但它能通电。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做?” 趁许曼文换招的间隙,沈回火速抽出腰间的普通治疗药剂扎在腹部。这帮人没搜身,他身上还有一支高能治疗药剂,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水球在半空停住,快速分裂,最后化作十二支长矛朝着沈回疾射而去。 沈回以雷电化鞭,凌空远远甩了出去,动作看似费力且缓慢,实则行云流水,再加上他如同鬼魅一般的走位,令人眼花缭乱。 倏地,他一个侧翻躲避,然后踏着墙面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许曼文。 砰砰砰砰——子弹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个个焦黑的弹孔。 许曼文一开始反应慢了半拍,被第一个子弹擦肩而过,但紧接着就全数躲了过去。她起身立定,抬手聚拢更多的水流。 沈回依然是一击不中、快速后撤,抛出一个个闪电光球无差别轰炸。 砰,第一个光球砸碎了摆放整齐的红木桌,杯盏茶点摔了一地。 砰砰,第二、三个光球砸在许曼文的脚下,溅起光弧无数,留下焦黑的烧洞。 “曼姐,我来帮……”守在门口的小弟按捺不住踏进来。 “滚出去!”如果她杀沈回一个A级都需要帮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boss? 许曼文活动了下手腕,眼含杀意:“热身环节到此结束吧。很少有人知道,我操控最熟练的元素不是雷电也不是风,而是水。” “只是环境限制,以往作战用得不多,但今天不一样。” 话一落音,她抬起双手,窗外数十米内的海水顿时躁动起来,接着如同龙卷风一样被吸入室内,化作数十道柔软又极具韧性的水绸,向沈回射去。 沈回瞳孔一缩,快速翻滚。 许曼文没有撒谎,他仅是一眼就能发现水流的数量、速度、杀伤力远超此前的风系。哪怕他用尽力气闪躲,也很难避开。 轰——数个闪电光球朝着水绸砸过去,哗啦一声水绸被拍在地上,但下一秒又死灰复燃恢复原状,如游蛇一般缠上了沈回的脚。 沈回当即以雷电为刃斩断,但已经太迟了,就在他动作放慢的一瞬间,其他水绸快速缠上了他的胳膊、腰腹。 更可怕的是,柔软难缠的水绸闪电般收紧,并从地面开始寸寸结冰。仅仅十数秒后,他的四肢、脖颈都被坚不可破的冰雕固定, 至此,所有的水流扑了上去,覆盖沈回的每一寸肌肤。 许曼文的目的就此达成,沈回无法再使用雷电元素脱困,否则处于水流中的他会第一时间被重击。她唇角勾起,心情愉悦地欣赏眼前的画面。 这种令人窒息而亡的手法,她用过很多次。那些人起初会奋力挣扎,手腕、脚踝被满是尖刺的冰凌割伤,漂亮的红色血液融入水流中,让整个水球变成彩霞般绚丽。 接着,他们开始求饶、呼喊,但水流会灌入口鼻,使他们的面目变得狰狞丑陋。最后,他们的眼睛会充血、充斥着恐慌与绝望,皮肤渐渐变得青紫,直至彻底没了气息。 但,沈回的表现与那些人截然不同。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表情,闭着眼睛静静漂浮着,如同一条被冰封在海水中的鲛人。如果不是级别摆在那,许曼文甚至会怀疑他已经死了。 一种恼怒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冷笑一声。 “你的队友们一定在找你吧?等你死了,我们就把信号屏蔽器解除,第一时间撤离。这样,他们赶到这里时,就能看到你新鲜出炉的死状。” “不知道晏昭会作何感想?能让曾经华国的战力巅峰为自己而死,她该感到很骄傲吧?又或者,因为害死了你,而感到愧疚?” “不过,我想还是前者居多,晏昭注定是个凉薄的女人。” 许曼文絮絮叨叨数分钟,但沈回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她眉头渐渐皱起,一步步靠近。水流一定程度上隔绝了他的心跳声,使得她无法准确判断他的死活。 以防万一,她摸出枪在距离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静静观察。水流和冰雕在持续消耗着她x的天赋,十分钟已经是极限。 哗啦啦——水流散落一地,浸湿了整个大厅。 砰砰砰……清脆的枪响在大厅回荡。 许曼文连续补枪,坚决要将沈回格杀当场。子弹毫无阻拦地射入他的心口、腰腹,鲜血霎时喷涌而出,如一朵朵红花绽放。 “啧,”她嘲讽一笑,“就这点本事?”亏她差点以为沈回只是装死。 许曼文将枪别在腰后,转身向外走,但刚迈出两步,她的感知警铃疯狂作响。多年在战斗中培养出来的战斗本能爆发,她猛地翻滚闪避。 嗖—— 凌厉的风刃几乎贴着她的脸擦过,即便她速度已经拉升到了极致,手中的枪也被削成两半。 风元素! 许曼文瞳孔紧缩,汗毛竖起。 沈回眼眸黑沉、凛然似雪,锁住他周身的冰雕一瞬间化作水雾,一颗颗子弹从他身体里排斥而出,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晋入S级的能量风暴以他为中心旋转膨胀,接着向四周猛然爆开,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外横扫。 所有的玻璃噼啪炸裂,吊灯、各式装备、甚至船坞发动机都轰然熄火,连墙面都被巨力冲撞出了一道道裂痕。 在外守候的低级天赋者们被齐齐掀飞,砰砰撞上步道栏杆,口鼻流血、昏迷不醒。 由林别尘亲手塑造的拱形风墙在撞击之下轰然瓦解,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在地毯上,印出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咳咳,”许曼文踉跄两步,回过神的一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她只是空间系S级,论近战实力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全盛时期的沈回。尤其是此时她天赋消耗一空,再待下去必死无疑! 但沈回的动作比她更快,瞬间就以风为绳将人紧紧锁在原地。 “坦白说,我要感谢你,”沈回难得像现在一样没有任何表情,深不见底。 “如果不是你将我逼入绝境,还在言语上各种刺激,我可能很多年都没法恢复实力。那么作为回礼,我要教一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元素操控。” 他右手一握,散落各地的水珠水流快速升起,如同神灵在逆转下雨的过程。紧接着水珠汇聚成水流,水流汇聚成水球,如同巨兽一口许曼文吞没。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但,这还不够。 紧接着,一道比成年人手臂更加粗壮的闪电光弧轰然劈向水团。 难以想象的剧痛呼啸而来,许曼文下意识惨叫出声,但酷刑没有结束。混着雷电的水流灌入口鼻,像是一只手生生掏进她的心肺,撕扯、捏碎。 风系为绳、水系为锁、闪电为鞭,三系元素同时操控,是这世界上绝大多数S级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第30章 以太计划 嗖——数道冰刃划破空气。 沈回眉梢轻挑,抬手三道风盾将攻击如数甩到屋顶,砰砰砰砸出数个大洞。灰色的水泥粉末簌簌而下,露出埋藏的钢筋。 砰——失去意识、浑身湿漉漉的许曼文砸在地上。 林别尘没有理会,只是静静与沈回对峙。 两名手下战战兢兢钻进来,连许曼文的呼吸都不敢探,抱着她拔腿就跑,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而隔壁刚刚给白宇施展完治疗的女孩在检查许曼文的状况后心生绝望。 “心脏骤停了,快,快给我高能药剂!” 女孩咔哒一声将药剂注入许曼文的心脏,又不要命一样地输入治疗能量,暗暗祈祷她快点活过来。 “有,有心跳了!”一旁帮忙监测的手下快激动得跳起来。 “太慢了,”女孩目露绝望,“这心脏跳动频率太慢了。” 这样下去,她最多只是吊住了许曼文一条命,没法真正让她康复。 “那怎么办?”手下问。 “S级,需要S级治疗系天赋,凭我已经治不好曼姐了,”女孩艰难地说。 “阿尔法大人神通广大,一定会有办法的,”手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只要曼姐没有当场死亡,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这些话一次不落地被两位对峙的S级尽收耳底。 林别尘面色淡淡,依然不见动怒,随手一挥震开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和毛絮:“这里恐怕不适合久待,我们出去如何?” “正有此意,”沈回有了底气,自然不急着逃离,转瞬从屋顶偌大的洞口中一跃而出,停于半空。 林别尘与他升至同一高度,抬手打了个响指,某种无形的能量罩瞬间成形:“为了不让南洋本地那些警察和军阀过来打扰,我只好采取了一点小手段。” 沈回眼中冷色一闪而逝。 空间系天赋? 明明没有观察到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但感知却在某个距离之后碰壁,再也无法向外探出。粗略估算,范围一公里。 无形、透明,却又能隔绝外部探查? 【S级信息茧房】 他曾在国际特防天赋库中见到过。简单来说,这片空间像是一个电梯间,外部只能通过摄像头来观察内部情况,而施术者拥有修改监控画面的能力。 换言之,除非晏昭准确地捕捉到了刚才那一瞬这里爆发的S级能量,否则不论是无人机、还是人类双眼都无法观察到这里的真实情况。 “别担心,我只是想与你聊一聊,”林别尘轻笑道。 “是吗?我刚才废了你两个得力下属,你竟然只想和我聊天?”沈回淡淡道。 “是,许曼文和白宇是我重要的资产,不可轻易折损。但我从来不会让私人情感冲昏头脑,现在与你对拼元素力量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林别尘虽然是最早进化的天赋者之一,但他早年处境艰难,后来脱困以后又花了极大的功夫组建势力、寻找合适的天赋。 所以,在战斗经验、自然元素的操控与练习上,即使是他也很难胜得过沈回。 而且,沈回突破“塔罗女巫”的诅咒,重新晋入S级必然意味着他的绝杀技“光波射线”已经恢复。那可是个近战无敌的技能,他目前没有绝对防御与之抗衡。 沈回没有因为对方的话放松分毫:“那你想聊什么,继续挑拨离间?” 林别尘轻笑:“沈回,你接受晏昭邀请、加入桐安九队,不就是为了调查孟寒松的死因吗?这个答案,我也可以告诉你。” 沈回指骨难以抑制地轻颤。 多年追寻的真相就在眼前,说没有任何动摇必然是假的。 如果林别尘确实知道老师的死因,那就说明它与当年实验室的往事脱不了干系。 片刻后,沈回不着痕迹地压下翻滚的心绪:“不需要。我和队长达成了默契。她会将一切都告诉我,而我也只相信她口中的真相。” 说完,他眼中蓝芒乍现,闪电般逼近林别尘。 林别尘从未放松警惕,抬手便是一堵风墙牢牢将射线拦下。灼热的蓝光与压缩的空气对撞,发出滋滋轻响。 S级光波射线的杀伤力,远远不是单纯风盾能挡住的,但林别尘体力与天赋充足,在第一层风盾被消耗之后,转瞬补上第二、第三层。 “沈回,你确定要进行这样无意义的消耗吗?短时间内,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杀不了你?”沈回说。 “既然你不想聊孟寒松,那我们来聊聊晏昭,如何?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晏昭身为复制型天赋者现在却还是个B级?” 下一秒,光波射线消失,升温的空气被凉风一吹就散。 沈回倒不是真被林别尘的话牵着走,而是继续这么消耗确实对他不利。这里毕竟是林别尘的主场,下边还有一群能力不明的天赋者。 真要硬拼到底,他一个人胜算不大。更何况,队友们必然在赶来的路上,他必须为之后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留有余地。 “说吧。” 林别尘不疾不徐:“那就从实验室的创设说起吧。你听过SETI吗?” “搜寻地外文明计划。” SearchforExtra-terrestrialIntelligence,简称SETI。 原来一切还是起源自深空探索,沈回暗想。 林别尘意料之中地点头,继续说:“三十五年前,SETI成功找到了一颗疑似存在生命迹象的小行星。经过反复观测,研究人员确认上面没有智慧生物活动迹象,有的只是‘飞船残骸’。” “在那之后,七个知情国组成联合调查小组,命名为‘以太计划’,派出航天员进行探索。他们用了五年时间,才完成对飞船的探索。” “出乎意料的是,飞船中有且只有一个活物:一棵树,郁郁葱葱的树。” 沈回眸光一闪,立即联想到了天赋者们意识空间里的“进化母树”。 “对,就x是你想得那样,”林别尘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在经过反复检测后,调查组将这棵树隔离带回蓝星,在太平洋一座孤岛上展开实验。” “结果证明,这棵树堪称宝藏,它的细胞再生能力极强,且能塑造和影响其他生物的细胞。换言之,能打破人类的基因锁。” “在接下来两年里,研究组在不同动物身上做的实验均大获成功,于是提出招募人类志愿者。” 沈回眉宇下压,骤然打断:“人体试验违背国际准则,华国不可能会同意。”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林别尘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当然,最后研究组还是选择了一种让他们良心稍安的做法。” “招募有严重基础性疾病,按当年医学水平诊断活不过一年的、十五岁以下青少年。” 前期动物实验结果表明,年龄越小、基因改造越顺利。 “于是,就有了我、晏昭和其他三个孩子作为第一批的实验品。我排序第一,晏昭排序第五。” “哦对了,她当年还不叫晏昭这个名字。至于叫什么,我就不多说了。相信只要你问,你信赖的队长就一定会告诉你,不是吗?” 沈回懒得理会他这浅显的挑拨。 如果林别尘说的是真的,那么全球进化的源头就是“以太计划”。利用那棵树,研究组成功治愈了五个孩子的绝症,还让他们一跃成为世界上最早的天赋者。 或许是实验条件类似,他们拥有了相同的复制型天赋。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如果实验真的那么顺利,必然会有第二、第三期“志愿者”,但事实上世界上只有这五个复制者,是实验最终失败,还是有人不希望实验再进行下去? 林别尘没有留出更多的思考时间,继续揭秘:“在实验开始后的短短一年里,我们五个实验品体力、耐力、脑力、代谢全面进化,按照现在的划分标准来说就是从D级攀升至B级。” “这样的速度让研究小组产生了恐慌。他们害怕自己做的不是改造人类,而是彻底让我们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于是,我们被严密监控起来,所有身体、精神指标都被时时刻刻监控。很快,他们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那与神经递质、情感表达有关,但简单来说……” “随着进化的深入,我们会剥离情感、失去人性,变得唯我独尊、残忍嗜杀。” 说到这,林别尘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怎么样?沈长官,你确定要留着晏昭这样危险的人物吗?等她成长起来,华国怕是会尸横遍野。” 沈回沉默了片刻,倏地笑了:“且不说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假设你说的确实是真的,那么晏昭拒绝晋阶的原因就是担心失去人性。她能为了这一点,对抗进化的本能,让自己处于被同类猎杀的危险之中,我还有什么不信她的?” 林别尘低低一笑,似乎是在嘲讽,也似乎是觉得有趣:“沈回,你是个聪明人。难道没有想过,你这种想法正是她精心设计的结果?” “今天的对话令人愉悦,但可惜的是我时间宝贵,所以到此为止吧。” 沈回视线一凝,快速将感知散出去。 不对劲,林别尘那些人手在刚才全部撤离了,现在这信息茧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水面之下有东西在动,那是…… 热武器控制! “军用潜水艇,”林别尘的尾音轻缓,将他此刻的好心情展露无遗,“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请你上来,是为了给你解惑,然后再放你走?不,我是为了让你死得稍微明白一点。” “你的光波射线是个麻烦的能力,但我没必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话一落音,十数条钢筋如同被解封的龙一般飞缠而上,眼看就要刺穿沈回的躯体。但沈回的双手一捏,钢筋被硬控在原地。 与此同时,光波射线一出,林别尘疾速退后,右手化出风墙从上至下狠狠一砸。 沈回直线下坠,紧急控风才堪堪停在海面之上。林别尘下颔被射线擦出一条露出森森白骨的焦黑血沟,但他仿若未觉,以水为绳继续纠缠。 糟了。 沈回能感知到潜艇中的热武器已经启动,能让林别尘当作杀招的必然是附带追踪的重型导弹。他在对抗对方的元素攻击的同时,根本逃不开! 而且以光波射线攻击,只能导致导弹近距离提前爆炸,他一样会被重创!《 》 30-40 第31章 我来接你 正如沈回所料,一颗拖着火光长焰的炮弹扑通一声落入水中,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沈回不得不一心三用。一边对抗向下倾倒而来的风墙与拉扯的水绳,一边以风为台阶不落入水域,最后还得思考脱身的办法。 直接攻击导弹费力不讨好,没了这一枚,后续还有至少三四枚。攻击潜水艇难度太大,它距离至少五公里以上,不论是元素操控还是光波射线都难以触及。 攻击林别尘治标不治本。正常情况下,他的元素控制加上光波射线能压制对方,但现在两面夹击之下,很容易被对方寻到破绽。 必须要想办法打破局面! 沈回当机立断改变策略,撤掉风力顺着水绳扑通落水,接着便如游鱼一般在飞速穿梭。短短十数秒就遁出去数百米。 导弹瞄准了沈回,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只是略一修改方向就朝着他射去。 “啧,反应速度真快,”林别尘轻声感叹。 他不会也没有必要追到水里,和沈回来一场近战。毕竟导弹一旦近距离爆炸,他也很难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但现在沈回在海里,距离他又有数百米之距,元素控制是用不上了,只能等待导弹攻击生效。不过,他也不必闲着。 林别尘抬手一握,两枚导弹再次发射,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追击而去。 轰——第一颗导弹爆炸。 沈回被猛烈的冲击波横扫出去数百米。以水盾阻挡爆炸,虽然能抵消掉大多数的冲击与热量,但巨大的压力还是震得他心肺重创,扑哧吐出两口血沫。 就在此时,海面高空直升机螺旋桨轰鸣之声迅速拉近。 “来的可真是时候,”林别尘看不清直升机内部人员的面貌,但能在这个时间赶到这里,只有晏昭能做到了。 视线再向下移,直升机下方配备的竟然不是常见的导弹,而是庞大且形状相当奇特的弓弩。想必为了防备他的热武器操控。 只不过,冷兵器的缺点也相当突出,杀伤力有限、射程短。即使用了非常见金属来避免S级的元素操控,也很难突破风盾、水盾。 黑色直升机上,拿着望远镜的南渡面色凝重。 “晏队,情况不太对劲。按理来说刚才那一瞬间的天赋能量爆发会造成明显的破坏,但现在我看不出任何异常,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不,就是这里,要相信阿眠的判断,”晏昭视线落在金光粼粼的海面上,“这有可能是某种天赋能力,制造幻象、隔绝查探。” “那我们要靠近吗?”南渡问。 “不,我们不靠近,”晏昭尝试向海中释放感知,“最坏的情况下,林别尘和许曼文设了陷阱正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南渡忍不住握紧拳头,“那沈哥……”只怕凶多吉少。 “不,他一定还活着,你要相信他,”晏昭双眸清凌、声线平稳,“十五分钟前那次天赋爆发只可能是他的手笔。如果我没猜错,他可能恢复实力了。” “真的?”南渡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得心花怒放。 轰——数千米开外,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呼啸而来的余波震得直升机晃了晃。 “爆炸,”坐在副驾驶拿着望远镜的夏眠立下判断,“重型导弹在水平面以下三十至五十米发生的爆炸,只看到大型鱼类的尸体,没有其他。” 晏昭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林别尘的热武器控制。 这里是南洋,就连当地警察都很难调动导弹,所以出手的要么是吴温,要么是林别尘。由于这里偏远且外来人聚集,后者的概率更大。 那么导弹的攻击目标只可能是沈回,这也意味着他还活着! “南渡,立刻变成剑鱼入海,找到沈回的位置之后破水通知我们!” “是,”南渡想都没想,纵身一跃跳入海里。 冰凉的海水扑面而来,接下来的画面让他浑身一震。南洋南侧海域向来以清澈闻x名,但经过两轮导弹轰炸之后,海底一片狼藉。 红色的血液如轻纱一般四处飘扬,各种惨不忍睹的海洋动物尸体悬浮晃动,炮弹碎片缓缓下坠,水流污浊而朦胧。 尽管看不清,但只要认真感知,还是能探查到不远处有两个目标在快速移动。南渡想也不想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轰——又是一次爆炸。 南渡距离不算近,但即便这样也被翻滚的水流当头撞出去上百米,但他顾不得检查自身的伤势,再次尝试感知。 没了,刚才两个快速移动的目标都没有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疯狂朝着爆炸发生的方向游动,十多秒后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沈回正仰躺在水中,浅色衣衫血色斑斑,弹孔、划伤几乎数不清。 沈哥!南渡忍不住惊叫,但没有真正发出声音。 他猛地向沈回冲去,转瞬间化作人形,咔哒弹出一支高能治疗药剂扎在他的胳膊,拉着他快速向上游动。 破水的一瞬间,正在驾驶直升机的白一濯就捕捉到了,立即改道朝两人而去。 林别尘就在屋顶之上静静看着这一幕,追击的机会转瞬即逝。 “老大,”早就备好火箭筒的手下低低发问,“我们不动手吗?” 林别尘静默片刻,摆摆手:“算了。” 刚才那三颗导弹还不至于重创沈回,再继续下去,就得同时对付他和九队众人了。虽然晏昭最多发挥出A级的实力,但他从来不会低估她。 杀沈回的时机已经错过,再纠缠下去就是愚蠢的消耗了。最重要的是,他从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不是绑架晏昭、也不是杀沈回,而是夺取时间系天赋。 他右手一握,将最后两颗导弹锁定沈回,继而转身一跃落到快艇上:“走吧。” 哔哔哔——直升机警报系统疯狂作响。 “姐姐,水面之下东南方向三千米,一艘潜水艇刚刚发射了两枚追踪导弹!”夏眠快速汇报。 “一濯,降低高度、全速前进。阿眠,准备好迎接冲击,”晏昭顺着绳梯一跃而下,坠在最下方,瞳孔中倒映着正在快速拉进距离的沈回与南渡。 “完了,又是两枚导弹同时来,”南渡咬牙。 “导弹锁定在我,你先撤,”沈回的五脏六腑在三次爆炸中被震伤,但一支高能治疗药剂缓解了疼痛和伤势,虽然离完全恢复还有很大距离,但至少可以继续行动。 “好,我知道了,”南渡没有来临死前生死缠绵、你推我让那套。这是作战,要的就是精确、高效。更何况,他永远无条件相信沈回。 唰——他化作剑鱼,瞬间奔出去上百米。 沈回本想往深处逃遁,引开导弹,但眼见直升机直直朝着他射来,大有和导弹比拼速度的意思,一时又停住了。 晏昭想做什么? 即使她能赶得及,又该怎么解决追踪而来的导弹?她的钻石皮肤已经失效了,不是吗? 危机一触即发之际,沈回脑海似有亮光劈下。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控制水流,全力朝着直升机的方向射去。 泛着金属光泽的修长弹道持续破开水流,与沈回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 六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晏昭从绳梯纵身飞跃,扑通一声入水,准确无误地落入张开双手的沈回怀里。 轰隆—— 深蓝的水域被刺目的强光撕裂,庞大的能量以爆点为中心向四周汹涌扑去。海水被瞬间煮沸,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炽热气团冲向水面。 伴随着沉闷又震耳欲聋的轰响,水面像是被掀起又砸下,无数被撕碎的鱼随水流摇摇晃晃。 哗啦——两人破水而出。 “教官,我来接你了,”晏昭眼中笑意盈盈,发丝湿透贴在脸颊。额角点缀着一串串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动着炫目的光泽。 沈回呼吸微不可查地顿了一刻,此时温热的海风轻柔得不像话。 这是白一濯的绝对守护,本人和接触对象在一分钟内无视任何物理攻击,想必晏昭在来之前进行了临时复制。 沈回经历过许多次生死一线,但这是唯一一次在最后关头把生死线的另一头全然交到同伴手上。 爆炸已经消弭,危机已经解除。但他的心跳却比之前任何一分钟更快。 吊桥效应么? 像他这样常年游走于生死,手染鲜血的人真的会有那种心理? “喂,你们还要在水里抱多久啊?该跑路了!” 南渡挂在绳梯上飘飘荡荡,半是玩笑半是不爽地喊道。 晏昭莞尔,不禁联想起傲娇的猫咪,表面上不屑一顾甩尾巴,实际上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写着“还不快来顺”。 “走吧,”她轻笑道,“等回去以后,你该给南渡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分开的这两个小时里,他可是每分每秒都在想你。” 南渡自然听得到这话,顿时炸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那是思考怎么营救!” 沈回失笑,搂住晏昭的腰腾空而起抓住绳梯。 直升机当即拉升高度,朝着南侧轰然加速。晏昭坐在舱门旁回头,恰好能看到“信息茧房”失效后的真实画面。 坍塌的船坞、七零八落的杂物,以及空荡荡的房屋。 林别尘竟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是手下有折损、判定胜算不大,还是打着别的算盘? “沈哥,你状态怎么样?需要我使用一次生命冻结吗?”夏眠回过头问。 “我没事,”沈回摇头,但眼含谢意,“衣服上这些血是晋阶之前弄的,刚才南渡也给了我治疗药剂,休息一会就好。” “沈哥,你真的恢复实力了?!”南渡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的看。 “是,拖许曼文的福。” 南渡动作一顿,不由眼底发酸。 之前晏昭分析的时候提过,只有在受到极大压力的生死关头才有可能突破进化极限,恢复实力。可想而知沈回刚才受到了多大的折磨。 沈回按了按南渡的头:“放心,我受的伤都还回去了。传送空间系白宇和许曼文两人现在都在垂死挣扎。” 南渡吸了吸鼻子,撇开头:“干嘛,我是海水混进眼睛里了好吧?” 沈回也不戳穿,转头看向晏昭:“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米娅,她是特防局外派南洋的高级特工,协助我们后续行动。不过,她目前落脚的地方比较乱,我们还得小心行事。” 第32章 能牵手吗 半小时后,直升机在一片苍翠山林中缓缓降落。 南渡率先扛着行李箱从机舱纵身而下,稳稳落地,环视一周:“诶,这倒是个好地方。” 直升机不比普通飞机,是个只要掠过空中就会被人记住的显眼目标。所以他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该怎么避人耳目。 比如先找个空的荒岛降落,然后再乘船到居民区。否则吴温的人只需要派人问两句,就能快速摸到他们的下落。 但实际上那位“外派特工”想得比他要周全。 首先,他们所处的这块岛屿处于三大军阀地盘的交接处,管理混乱,适合浑水摸鱼。即使是吴温,也不好大张旗鼓来这搜人,以免被视作“抢地盘”或者“示威”。 其次,这片岛屿被一座山脉从中间分隔,居民区在交通便利的南侧平原,而他们的降落点在北侧山区。也就是说,除非恰好有人路过看到,否则不会有人摸到他们的踪迹。 “晏队长,”米娅在暗处确认没有追兵后,从粗壮树干后走出挥了挥手。 她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短发利落、皮肤黝黑,衣着打扮格外“入乡随俗”。任何人看了都不会怀疑她不是南洋本地人。 “米娅,”晏昭朝她颔首,“这次多谢你的情报。” 米娅不是她真正的名字,但那个名字只有等她回到华国,改头换面之后才能使用。在南洋,她以“米娅”这个名字行走,他们自然也要以此称呼。 在旅馆确定行动计划以后,米娅先告知了一个安全的偏远海边,方便他们组装直升机和起飞。接着和夏眠合作,指挥无人机重点搜查三个区域,果然探查到了沈回的下落。 “本就是我该做的,”米娅没想到晏昭真的能成功。 她是季闻洲一手提拔出来的,对他的指令自然无条件服从。但接到晏昭的电话后,她还是忍不住心生质疑。 一个实力只有B级的天赋者,带队躲避吴温的全城搜捕就够难了。从一个神x秘S级手中救出沈回并安全撤离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行动失败后紧急出逃的准备。一旦晏昭失联,或者其他任何人出现在这处秘密汇合点,她就立即坐船离开。 结果,桐安九队不仅迅速完成任务,还无一人伤亡。 扑通——晏昭、沈回先后落地,米娅的思绪随即回笼。 她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沈长官。” “你认识我?”沈回从她神情中寻到了一丝恍然。 “我的家乡在辽省,三年前的冬天曾经遭受变异熊群袭击,是您带队救了我的父母,”那时她已经在南洋潜伏,听到家人受灾的消息只能干着急。 好在,华国特防局从来不让她失望,短短一天就解决了危机并恢复了通讯。所以,她在南洋漂泊多年从未有过一丝后悔,今天也是心甘情愿暴露身份拯救沈回。 沈回点头表示了然,轻描淡写道:“我与你一样,职责所在。”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还是尽快回居民区吧,”米娅提醒。 晏昭回头看向白一濯。 把这么大一架直升机放在这肯定是不行的,被吴温的人发现行踪都是小事。直升机系统是华国的先进技术,一旦被窃取后患无穷。 所以刚才说会话的功夫,白一濯就将关键部件拆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完全拆零散,只需要能放进空间就行。 “队长,好了,”白一濯打了个手势。 晏昭一挥手将直升机和部件收好:“走吧。折腾了一天,大家确实需要休息。” 从山区到居民区是一段不短的距离,米娅提前在山脚下准备了两辆越野车。上车前,众人先后换上米娅准备好的便装,以免引人注目。 四十五分钟后,越野车摇摇晃晃驶入城镇。 这时太阳已经下山,但由于是夏季、南洋又在热带,天空呈现出干净悠远的深蓝。居民区明亮的灯火如一片点缀土地的萤火虫。 “这座岛叫翡翠岛,矿产资源和渔业资源丰富,来往南北的交通便利,在进化开启前是南洋小有名气的旅游胜地。” “我所居住的区域叫巴刹,在南洋语中是市场的意思。表面上看充满市井烟火气息,有各种特色小吃、手工艺品、新鲜蔬果售卖。” “实际上,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军阀的人不用多说,雇佣兵、走私犯、情报人员随处可见。一个妖娆的应召女郎,也许是隐藏的天赋者杀手。” “那你做的是什么营生?”夏眠好奇地问。 这是个拉近距离、活跃气氛的好机会,米娅自然配合:“不如你们猜一猜?” 夏眠托着下巴思考:“换作是我的话,会找一个能接触尽可能多客户的工作。就比如餐厅里的服务员,而不是洗碗工和厨师。”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啊,”社牛宋星桥一秒加入话题,“不过餐厅的档次会决定接触面。太高档的餐厅接触不到底层人,太便宜的餐厅又接触不到有钱人。” “阿白,”他扭过头,“如果是你,你选择什么?” 白一濯沉默片刻:“出租车司机。” “嚯,”宋星桥竖起大拇指。这可是个挺不错的职业,接触的客人足够多、覆盖不同阶层,而且大隐隐于市,不管去哪都不会被怀疑。 “姐姐呢?”他扭头又问。 晏昭没有刻意隐藏真实想法:“地下诊所的医生。” 能顺理成章地戴口罩、接触不同层次的人,容易获取别人的信任、掌握对方的秘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光明正大地取对方的血。 还是姐姐的职业带感,宋星桥不禁感叹。 米娅听着觉得怪有趣,虽然是假设性的闲聊,但三言两语就能看出桐安九队这几位的处事风格:“事实上,我是一家旅游手工艺品的店主。” 宋星桥一脸诧异,没料到是这么个答案。 “你的天赋很特别,”夏眠尝试推理,“使得这个身份最适合你。” “是,”米娅笑答,“我的天赋是B级感官共享,也就是与不超过三只动物同时共享感官。” “原来如此,”夏眠感叹,“你可以和老鼠、虫蚁、飞鸟共享感官,轻而易举地获取情报。所以不需要在实际层面接触不同的人,最大程度保护身份。” 谁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被一个面都没见过的手工艺品店主监视。 “不过还是有缺陷的,”米娅补充,“这一带的天赋者不在少数,B级与C级比较常见,但偶尔也会遇到A级和S级。” “高阶天赋者的感知极为敏锐,即使用上了蛇虫鼠蚁,也很难保证获取他们的情报。” 虽然米娅轻描淡写,但晏昭知道她这项技能用得好能发挥难以想象的价值。接下来的针对吴温的行动困难重重,需要的就是情报支持。 在夜色和树林的遮掩,两辆越野车徐徐驶入小院。 米娅最先跳下车关上院门:“晚上有市集,邻居们大多都出去做生意了,不用担心有人注意。我提前订好了晚餐放在冰箱,热一下就可以吃。” 宋星桥伸了个懒腰:“没想到来南洋的第一天,竟然是在这里落脚。” “虽然比不上泛太平洋酒店,但至少不用挨枪子,”米娅笑着领路,“家里不大,三室一厅。主卧就让出来给晏队和夏眠吧,四位男士可以分两个次卧。” “走吧,阿白,”宋星桥毫不客气地搭上白一濯的肩膀,“又是我俩同床共枕。” 晏昭也没客气,直接与夏眠进了主卧。虽然路上换了套衣服,但她们这一身汗味和血腥气还是得靠热水澡来拯救。 十五分钟后,浑身清爽的晏昭回到客厅,只见到米娅正在厨房忙碌。 “需要帮忙吗?” “不用,只是装个盘,按两下微波炉的事,”米娅扭头一笑,顿了顿又说,“沈长官正在院子里。” 米娅虽然身在国外,但瓜是一点没少吃。 在今天之前,“晏昭美救英雄,沈回以身相许”这种论调,她别说一个字那是半个字都不信,但今天亲眼见过两人之后,觉得似乎、好像也可以信一点? 晏昭本也有意找一趟沈回,自然顺着台阶下了:“那晚餐就麻烦你了。” 这座小院建在山腰上,高处是茂密树林,既遮挡阳光又保证了院里的私密性。 沈回换了一身白色卫衣与深色长裤,正站在树影之下远眺海岸。明明是闲适随性的打扮,却还是透着股林间清雾般的淡漠感。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他收回视线,眼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度。 “身体还好吗?”晏昭轻声问。 即使是天赋者也有用药的极限,连续注射多支高能治疗药剂不仅可能诱发不良反应,而且会削弱天赋者自身的体质修复力。 所以眼下沈回的伤只能靠他自己。 “我没事,”沈回的答案不掺半点假。 再次晋入S级让他身体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南渡送来的药剂堪称及时雨。更何况,最为致命的一击被晏昭拦了下来。 “九队的惯例是,队友之间不言谢,”晏昭说。 言下之意是,她不会特意谢他在生死一刻与她互换,他也不需要谢她带队去将他接回来。 沈回眉眼染笑:“这样很好。” “那还有第二件事,”她踱步靠近,缓慢却自然地将手平摊,“能牵你的手吗?” 沈回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 晏昭入乡随俗,换了套白色棉麻长裙的“游客装”,刚刚吹过的蓬松微卷长发散落肩头。整个人看上去柔和又没有攻击性,以至于他没能立刻跟上她的节拍。 “嗯?”晏昭略微歪头。 清凉的晚风一吹,沈回的理智恢复运转。她说的“牵手”,当然不可能是单纯的、表达男女情感的牵手,而是肢体接触性的天赋复制。 “为了接下来的作战?”沈回徐徐抬手,声音和缓而平稳,没有半点不自然。 “是,林别尘可不不容易对付,多一项能力多一重保险,”晏昭随口说着,却没有“牵”起他的手,而是用小朋友拉钩的方式勾住他的尾指。 沈回指骨轻微一颤。 为什么用“手指拉钩”,而不是“手掌交握”?是因为他刚才那片刻的犹豫,让她以为自己不喜欢这样的接触吗? 但,拉勾……更像是承诺。 还有,上一次在寂静岭里,她是怎么复制他的能力的?那时他脸颊上温热的触感果然不是昏迷后的幻觉吗? 理智叫停了胡乱生长的思绪,沈回扭头看向远处星星点点的市集灯光:“接下来的行动有计划了吗?吴温不会给我们太多x时间。” 晏昭:“是,但接下来的行动恐怕要请外援。” “什么外援?”沈回注意力转移,尝试让心底里某个莫名焦躁的角落平复下来。 “一会你就知道了,这件事还需要米娅的帮忙,”晏昭卖了个关子。 第33章 找个“赞助商” 复制结束,晏昭落落大方收回手,一撩裙摆闲适地坐在石台上:“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这会可以吹吹风,放空一会。” 沈回静静站了片刻,发现她确实是在放松心情,也顺势坐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晏昭会有很多问题要问。比如林别尘是否和他说了什么,有没有提过孟寒松的事。以她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林别尘会试图挑拨离间。 但,为什么不问? 是相信他、不需要问,还是不想戳破真相,不想问? 林别尘的话未必全是真的,但必然有真实的地方。比如进化的起源早在流星雨之前,所以十二年前的晏昭才能单枪匹马将宋星桥从绑匪手中救出来。 只此一条,就能引申出无数的问题。 比如,这十二年间,林别尘在米国建立起了庞大的地下势力,笼络了不计其数的天赋者,甚至创建了奉他为“神”的教会。 那,同样是复制型天赋者的晏昭做了什么?真的只是在压制实力、蛰伏避世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至少桐安九队的队员们,个个身怀绝技,是晏昭精心培养的心腹。宋星桥的临场爆发能让她实现临时越阶,白一濯的绝对守护能让她在生死关头有保命后手。 直白一点说,队友们的天赋本就是她的“武器库”。 这没什么不对,换作是他也会做同样的事。而且他有一种直觉,桐安九队其他三人对此不仅知情,而且为自己能发挥的价值感到骄傲。 但这只是他能看到的冰山一角,水面之下还有什么?那位一直在背后支持晏昭的大人物,是否始终监控着她?他加入桐安九队究竟是一场意外,还是逃不开的必然? 这时,沈回察觉到袖口被轻轻拉扯,偏头看去。 “教官,在想什么呢?”晏昭的声音像懒洋洋的猫,又轻又柔。 沈回莫名心口一悸,下意识模糊道:“想今天的事。” 晏昭意料之中哦了声:“别忘了,你现在不是指挥部副部长了,而是桐安九队的一名新晋队员。动脑的事情可以交给队长,让自己休息一会。” 沈回莞尔:“是,多谢队长。” 从他认识晏昭以来,她似乎从来都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不论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什么样的境况。 “小意思,”晏昭举起右手,比了个手势。 沈回眼底笑意更甚,正要说点什么,眼角余光扫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探头探脑,满脸写着八卦。 南渡莫名脖子一凉,扭头就对上了沈回的视线,一秒挺直腰杆:“沈哥、晏队,饭菜热好了,可以上桌了。” “来了,”晏昭利落地从高台上跳下。 她先一步进门,错过了南渡狗狗祟祟缩在沈回身边试图解释但越描越黑: “Sorry,没打扰到你们吧?我什么都没听到,啊不是,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餐厅里,米娅将菜盘一个个端到铺着印花丝绒桌布的饭桌上:“南洋有不少华国美食,但都不太地道,所以我选的是其他本地菜系,比如椰浆饭、沙爹肉串、叻沙蛤蜊汤。” “我爱吃甜的!”夏眠第一个捧起椰浆饭。 “累了一天,现在能大口吃肉真是太满足了,”宋星桥一口咬住牛肉串。 晏昭选了热乎乎的叻沙蛤蜊汤,坐在餐桌的正中央:“多谢款待。” 米娅一边吃着菠萝炒饭,一边也没忘记正事:“晏队,我想了一下。如果要拿下吴温,最合适的合作对象是阮微。” “那是谁?”南渡随口问。 “她是目前分割翡翠岛势力的三位军阀之一,也是南洋五大军阀中唯一的女性。” “嚯,”南渡当即刮目相看,光凭“唯一女军阀”这一点,就知道这位不简单。 晏昭:“嗯,我也认为她比较合适。” “你认识她?”米娅听得出她的语气不同寻常。 现场都是即将出生入死的合作伙伴,晏昭自然不会隐:“七年前,我和她有过一些交集。那时她还是南洋的一名高级雇佣兵。” 米娅诧异,七年前晏昭竟然来过南洋,而且和还未成长起来的阮微有接触? “我能问问是什么样的交集吗?”这样,她才能决定以什么样的方式和态度找上阮微。 “算是合作关系吧,”晏昭偏头,“一濯,你来介绍。” 白一濯毫不意外,放下碗筷不紧不慢:“在流星雨来之前,我和阮微都是雇佣兵组织的底层人物。后来拥有天赋以后,我们迅速成为第一梯队的成员。” “原本按照约定,我和阮微都能在完成合同约定的任务数量以后离开组织,但……” 米娅会意:“你们是天赋者,拥有更高的价值,所以组织反悔了,想要强行将你们留下来。” “是,”白一濯继续,“组织的首脑觉醒了精神系天赋,比那时的我们都高一阶。在他的控制下,我们根本不可能做出背叛的事。” “这时,队长找到了我,说能带我走。” 沈回挑眉,他早猜到这些拥有特殊天赋的队员们是晏昭想尽办法“搜集”来的,却没想到她竟然跑到南洋,甚至将手伸进雇佣兵组织里。 “那然后呢?”南渡放下筷子,被这剧情走向吸引住了。 “然后,队长在我和阮微的帮助下杀了首脑。之后,我跟着队长回到华国,阮微和另外两个成员结盟,接管并改造了组织。” 南渡感到了一瞬间的无语。不是,哪有这样讲故事的?激烈的拼杀过程呢,惊险的勾心斗角呢?再不济说说作战策略也行啊。 怎么把杀雇佣兵组织首脑说得好像上街买菜一样简单? 九队其他人对此都反应平淡,显然早就知情。 米娅的关注点却只在阮微身上:“这么说,阮微还欠了晏队一个人情?” “不能这么说,”晏昭摇头,“我们当时是‘银货两讫’。我的目的是救走一濯,她答应协助我进入组织和护送我们离开南洋。” 米娅了然,对此也不觉失望。至少晏队与阮微之间有的是“交情”,而不是“旧仇”。 “山脚下有个名叫日落的酒吧,晚上九点开始营业。那里的老板是阮微的情报线人,如果想尽快见到阮微,这是最合适的渠道。” “好,”晏昭看了看时间,“等吃完晚饭,慢慢走下山也来得及。” 南渡哗啦啦干了半碗面条,举起手挥了挥。 晏昭有几分好笑:“有什么问题吗?” 南渡:“我们为什么不现在直接杀上门?沈哥恢复实力了,再加上咱们四个A级,对付吴温和他手下应该不成问题吧?” “那你知道吴温现在在哪吗?”晏昭问。 “呃,”南渡卡壳。原本是知道的,毕竟他们来之前做了功课,但林别尘搅局,吴温布下天罗地网搜捕他们,现在肯定躲起来了。 “别小看吴温,”沈回提醒,“南洋五大军阀换人或被逼宫都不少见,吴温能坐稳这把交椅,让手下心悦诚服,靠的绝不仅仅是A级的时间系天赋。” “再说,还有林别尘。虽然我暂时废了许曼文和白宇两个帮手,但他在米国经营多年,手下众多,更别提他本人具备的S级复制天赋。” 晏昭可以复制许曼文的天赋,那么林别尘自然也能。 “好吧,”南渡一下清醒不少,不由感叹这任务还真不是一般的难。 米娅在南洋混迹多年,自然听过阿尔法神教,以及他们侍奉的“神”,追问道:“就目前的情报来看,林别尘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 沈回言简意赅:“热武器控制、信息茧房。” 米娅对这两种记录在库的天赋都不陌生:“只有这两种?” “大概率不止,”沈回推测,“但天赋也是底牌,所以他一直隐藏得很好。” 晏昭补充:“天赋者不能拥有两种同类能力,信息茧房是空间系,所以他不会有其他空间系能力。而且他是冲着吴温的天赋来的,说明目前手里没有时间系。” “不过,我怀疑林别尘有精神系的天赋能力,那是留来对付我的底牌。” 米娅一惊,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林别尘想杀我,上次在桐安就动手了。今天他派人过来绑架,显然是有别的算盘。” 她的个性,林别尘多少是了解的。x想靠言语打动她,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林别尘很有可能打算走捷径,直接通过精神系天赋对付她。 “晏队,”南渡认真地问,“他有没有可能想要夺取你的天赋?” 晏昭摇头:“不可能,我和他之间的基础天赋是相同的,他无法夺走我拥有的天赋。” 更确切地说,如果林别尘尝试复制她的天赋,那复制的对象是“复制能力”本身,自然会“报错”。 “原来如此,”南渡喃喃。 沈回低垂视线,遮去眼底的暗色。 今天不该这么轻易停手的。林别尘面对光波射线,只能使用元素力量化盾,说明他现在没有近距离强防御型天赋,这是杀他的最好机会。 明明片刻前还在疑心,现在却觉得不管是偶然还是设计,他都心甘情愿留在九队。 “夏眠,”沈回平静而郑重地看向她,“麻烦你调出特防局所有能对人进行记忆修改、认知干预、催眠的精神系能力,与疑似死于林别尘之手的受害者交叉对比。” 既然要夺取能力,林别尘必然是亲自出手且不留后患。 夏眠第一次接到沈回的“指令”,微微一愣:“是,我会尽快处理。” 米娅见状,眉梢轻扬,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察觉到众人投过来的视线后,坦诚道:“我只是觉得,晏队有你……们护着,一定不会有事的。” 虽然她说的是“你们”,但众人都察觉到了一点“意有所指”。 南渡闷笑一声,被沈回凉凉的视线扫过来,赶紧招手:“吃饭吃饭,再不吃菜都凉了。” 这么一打岔,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又活跃起来。晚饭结束,南渡和宋星桥自告奋勇解决洗碗问题,米娅与晏昭商量去见阮微的安排。 米娅:“我们一起下山没问题,但那老板不太可能同意带我们这么多人去见阮微。”七个天赋者,乍一听还以为是去砸场子的。 “而且,据我了解,阮微身边有一个能探测别人天赋等级的能力者。”所以伪装成普通人没有意义,反而会被怀疑。 晏昭:“我、沈回和一濯去见她吧。” 米娅:“我也是这么想的。有沈长官在,你们的安全不会有问题,我们就不试图跟着了。” 沈回:“阮微的天赋是什么?” 米娅下意识看了眼晏昭,语气多了点意味不明的调侃:“她是A级双系天赋者,美貌和魅惑。换句话说,她的外表、声音与肢体接触都能动摇人的情绪与思维。” 满屋子都是天赋者,自然都听到了这句。 正在刷完的南渡回过头来,阳光灿烂地扔了句,“米娅你放心,沈哥可是出了名的坐怀不乱。” 沈回:“……” 不是,哪里来的“坐怀”? 第34章 达成合作 晚上九点半,日落酒吧 富有节奏感的乐曲如海潮奔流,电视机里传来慷慨激昂的足球解说。人们三三两两围坐,欢声笑语与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泛太平洋酒店的事,听说了吗?”一名肩头纹着蟒蛇的大胡子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 “那能没听说吗?”同伴压低声音,“吴温发布了悬赏,有效举报线索十万一条,杀了任意一个奖励五百万,抓到活的奖励一千万。这么大手笔,我出来混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 大胡子低啧一声,一手搭上他肩膀凑近:“那你是不知道啊,吴温这回栽了个大跟头!” “怎么回事?”同伴一下被吊起胃口,把啤酒往他面前一推,意思是大哥你说。 “我有个哥们就在泛太平洋干活,今天可以说是死里逃生了,”他吨吨吨灌了口啤酒,看的同伴干着急。 “吴温派了两支队伍去抓这六个人,两个A级、八个B级全军覆没!红桃你知道吧?” 同伴想了想:“是那个专搞暗杀的黑寡妇?” 大胡子:“对,就是她,今天被干掉了。” 同伴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吴温被气炸了,那女人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之一吧? “这么说,这悬赏的钱还真不好赚了。” “谁说不是呢?” 大胡子当时看到悬赏还狠狠心动了一把,但打听一番之后就乖乖认怂了。他就一B级,何必掺和神仙打架?钱再重要,能比命重要? 同伴惋惜了会,又纳闷起来:“不过这吴温挺奇怪啊,发悬赏连个正经照片都没有,就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说是个极为漂亮的东方女人。这让人怎么找?” “我怀疑,”大胡子眼睛微眯,但颇为笃定,“吴温不是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而是不敢发出来。因为他们背后的势力惹不起,公开照片就相当于宣战!” 同伴似懂非懂地点头,正要再说点什么,只听酒吧侧门叮咚一声被推开。下意识抬眼望去,当场愣在原地。 酒吧倏然一静,原本处于背景音的爵士乐和球迷欢呼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众人视线汇聚于一点。 大胡子艰难地挪开视线,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句话。 ——非常漂亮的东方女人,行走的一千万! 但两人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凡是在翡翠岛混过一段时间的都知道日落酒吧是阮微的地盘。如果这女人真是吴温悬赏的那个,她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偶然。 难道,她是阮微派出去的?如果是的话,那情况就复杂了,这稳定已久的军阀势力怕是要重新洗牌…… 咚,啤酒杯撞上吧台,像是一个重新按下播放键的指令。众人回神,欲盖弥彰地端起酒杯胡乱说着什么。 穿着休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年轻老板从吧台后走向侧门:“欢迎光临日落酒吧,有什么我能为你们效劳的吗?” 晏昭笑着说出暗号:“一杯沙皇皇后,两杯血腥冬阴功。” 安森嘴角的弧度不变,但眼里的笑意瞬间散去:“名字?” 晏昭递上提前准备好的纸条:“生意不等人,动作要快。” 安森扫了眼纸条上的字,面色一变,招来侍应生耳语了两句,随后看向晏昭:“请三位先在吧台旁休息,我去去就回。” 酒吧里不少“懂行”的人立刻看出,晏昭三人是来找阮微的。不知道那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能让出了名的面瘫安森当场变色? 此时库房里,安森手握卫星电话。 “Anson,我说过周末的晚上不许打扰我吧?你最好是有事,”女子声音妖娆娇媚。 “薇姐,”安森郑重道,“店里来了三个客人,交给我一段讯息。写着华国特防局,晏昭、沈回、白一濯,来谈一笔生意。” 他顿了顿:“刺杀吴温。” 电话那头陷入了安静,足足十秒之后,阮微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这次是难得的肃然:“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很漂亮,”安森诚实地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漂亮。当然,您除外。” 阮微静默片刻,少顷轻笑:“行吧,就知道没谁能冒充那个女人。立即安排下去,亲自送他们三个来见我,我就在东庭等着。” 安森担任阮微的线人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连夜、亲自护送,当即明白了任务的重要性:“是,请您放心。午夜之前,我会将他们送到。” 安森风风火火回到酒吧大堂,直接请晏昭三人往内堂走。 这下酒吧里的围观群众坐不住了,当即拉了侍应生过去:“哎哎,小哥。那三个是谁啊?你们老板要带他们去哪?” 侍应生扫了一眼众人各异的神色:“能进内堂,当然是VIP。老板要招待他们,交代我今晚酒水六折。不过,” 他有意拖长声音,笑得温文尔雅:“大家都是出来找活干的。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应该心里有数。” 说完,他扭头回到吧台,招待顾客去了。 酒吧后门,一辆黑色东风越野疾驰而出,如离弦之箭汇入幽蓝夜色。 翡翠岛是三个军阀势力的交接地带,阮微自然不会住在这。所以安森带着晏昭三人来到海边据点,换上直升机飞往目的地。 一路上安森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机舱里只有螺旋桨的轰鸣声。晏昭索性靠着眯了一会,抵达“东庭”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东庭是阮微砸重金建起来的欧式城堡,不仅有着童话般的外观,更是有高科技的强防御系统。当安森将人领到前门,阮微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阮姐,他们到了,确认没有尾随。但是……” “怎么?”阮微坐在x书桌靠椅上转了转指尖的笔。 “这三个,分别是S级、A级和B级,”开口这位正是阮微手下的天赋等级“鉴定者”。 阮微不见惊慌,反而被挑起了兴致:“果然传闻不可尽信。” 前不久华国天赋者论坛爆出“沈回遇刺、辞任指挥副部长”消息后,南洋不少人猜测沈回怕是实力跌落,躲到桐安暂避风头。甚至有人在国际暗网上下了订单,出一亿美金要沈回的命。 阮微自然没这么蠢去接这个单,能不能杀得了沈回另说,得罪华国特防局也是找死。 今天她的人亲自验过,沈回毋庸置疑是S级实力。不论接下来的生意能不能谈成,光凭这一条消息就足够她赚一笔了。 “阮姐?”男音再次响起。 阮微回神,又问:“谁是B级?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阮微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没想到啊,七年前就达到B级的晏昭,七年之后竟然还停在原地。不过,就凭这点实力也想杀吴温?真不知道该说勇气可嘉还是心里没数。 “让他们上来吧。” 咔哒一声前门打开,安森领着晏昭三人上楼,来到书房门口后敲了敲,得到准许后进入。 这是晏昭时隔七年后第一次见到阮微。 她有着一头如玫瑰般艳丽的红发,眉眼凌厉而漂亮。微微上挑的眼角透着若有似无的魅惑,纯白的丝绸睡袍勾勒出她婀娜的身段。 “好久不见,”晏昭笑道。 “确实好久不见,”阮微抬手,“来,坐下聊。” 晏昭坐在长沙发的中央,沈回和白一濯分别坐在她左右。 阮微见状笑了:“怎么你到哪都是中心?” 晏昭坦坦荡荡:“我是队长,他们自然以我为中心。” 阮微轻哼一声,撑着下巴看向白一濯。七年时间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还是和从前一样帅气但冷淡。 “白一濯,我要是没记错,当年约定的是晏昭杀了老板,你为她工作三年吧?这都七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在?亏我还以为你可能会来投奔我。” 阮微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情人的呢喃撒娇,混着魅惑的天赋之力。但显然,如今与她平级的白一濯不受影响。 “你记错了。队长说的是为她工作三年就给我自由,而我现在是自由的。” 阮微轻嗤。 当年她与白一濯都是C级的时候,她的能力对其他人都管用,就是对白一濯无效,没想到七年之后还是这样。 “叙旧到此结束,”她斜躺在沙发上,神色冷淡下来,“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晏昭单刀直入:“你在吴温身边安插了人手吧?我们要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安保情况,或许还需要借用你的人手和设备。” 阮微眼睛微眯,思考了数秒:“你准备开什么价?” “五十枚A级晶核,十枚S级晶核,”这是晏昭空间里提前备好的。 阮微唇角上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这么点东西,想买南洋五大军阀的命?” 晏昭神情不变,不疾不徐:“杀人的是我们,你只需要动用一个卧底,一两个手下而已。这桩买卖对你来说很划算。” “是吗?”阮微懒懒开口,“虽然我和吴温关系一般,但也不是非要至他于死地。没了这一个,总会有下一个,我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阮微,你真以为我们什么功课都没做就敢坐在这里?”晏昭挑眉,“光是今年,吴温就截了三次你的货,你的心腹里至少有三个都与吴温有死仇。” 阮微眸色微闪,心说这女人果然十年如一日的狡猾: “是,我想吴温死。但不论有没有我帮忙,你们总是要杀他的,不是吗?那我为什么不能坐等渔翁之利?” 晏昭假意叹气:“如果你执意不肯帮忙,我们只好去找陈耀了。一旦吴温死亡,他一定会以最快速度吞并他的势力、抢地盘。” 陈耀是目前翡翠岛彼此制衡的三大军阀之一。如果他也提前得知吴温将死,那阮微“黄雀在后”的想法必然落空。 半晌,阮微无奈耸肩。 “啧,就知道说不过你。没错,吴温作了不少孽,我答应过手下早晚会干掉他。既然机会都送到了我眼前,没有不动手的道理。” 她只不过想尽量多讨点好处罢了,养活一大家子可不容易。 “那就这么说定了,”晏昭眼眸弯弯,“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在天亮之前就拿到消息。” “这么急?”阮微惊诧。 “是,很不幸我们已经打草惊蛇,再拖下去这条蛇恐怕就跑了,”晏昭没有说出林别尘的事,一来内情过于复杂,二来还不一定会撞上他。 “行,我这就安排下去,”阮微的声音里带着两分认命。 “提前祝贺阮小姐,”晏昭起身伸出手。 “祝贺我什么?”阮微斜斜看她一眼,随意地搭上手。 “祝贺你即将成为南洋四大军阀之一,也或许是南洋四大军阀之首,”晏昭态度堪称诚挚。 不得不说,这一句说到阮微心坎里去了。这些年那些男人想了多少办法排挤她,造黄谣、抢生意、抢人手,逼得她不得不以血腥狠辣的手段对外震慑。 这一次之后,她要将那帮蠢货踩在脚底! 第35章 刺杀行动 阮微的手下都是雇佣兵出身,办事效率一流,不到一小时就拿到了吴温的位置。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阮微笑着将地址递给晏昭,“吴温这些年遭遇过不少刺杀,每次躲的地方都各不相同,甚至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但这一次,他选了一个情妇的私宅,位于迷途岛。从东庭出发,先坐直升机再坐车,大概两个小时能到。” 晏昭将照片和资料递给沈回和白一濯。这间私宅位于山林间,白色西洋风格,方圆一公里内没有其他建筑,确实是个不错的藏身处。 “比我想象中的容易,我还以为他会躲进固若金汤的地堡,”晏昭说。 “合理,”白一濯接道,“到现在为止,吴温还没用过时间倒流,有从容的余地。” “等等,”阮微面色一变,“什么时间倒流?” “哦对,”白一濯一脸平淡地解释,“吴温是时间系天赋者,能力是死亡后回到一天前。” “什么?” 阮微被轰炸得头脑发昏。 既然白一濯说得这么肯定,那就一定不会有假。吴温是时间系天赋者!难怪,这么多年无数次刺杀没有一次哪怕接近成功。 震惊之后,她又有种被骗上贼船的荒谬感:“等等,那你们要怎么杀他?” “放心,我们有办法,前提是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吴温,”晏昭温声安抚。 阮微一听她还在玩神秘,顿时有点不乐意了,刻意放柔声音哄道:“晏昭,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多年前刺杀老板时,她以为晏昭是精神系,只有这样才能抵御A级的精神植入,但现在看来没这么简单。 “唔,”晏昭翻阅着资料,随口一答,“长的好看吧。” 阮微又是气又是好笑,她一个A级魅惑者,能力对同阶的白一濯无效就算了,怎么对B级的晏昭也无效?这女人还真是个谜团。 现在翻脸赶人显然不可能了,只盼着晏昭是真有十足的把握。 “行,我不问了。那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晏昭:“我的其他队友正在赶来的路上,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在此期间,麻烦帮我准备清单上的东西。” “如果没有变数,那我们将在凌晨三点出发,争取天亮前赶到吴温的藏身地。” 阮微点点头,礼节性地关心一句:“连夜出发,不需要休息一会?” “哎,”晏昭颇为遗憾地叹气,“你手下要是有空间转移或者空间通道能力者,我们就不用来回换交通工具这么奔波了。” “当我没说,”阮微白她一眼。 真当空间系是大白菜啊?整个南洋都找不出几个。再说,构筑从翡翠岛到迷途岛这么远距离的空间通道,怕是只有S级能做到了。 …… 晨光熹微,山雾迷蒙。 一名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褐发女子推门而出,朝着站在左右持枪的保镖点点头。 “今天出门有点早啊?”保镖随口一问。 “是啊,”丽安神情自若,“昨天小姐说午饭想吃泡鲁达,我得早点去市场采购。” 保镖随口嘀咕了一句x,挥挥手示意她走。 丽安来到车库,开着绿色小轿车平稳地朝市场方向驶去。但进入市场后,她混在人群中,转头就进了一家服装店。 店里内堂狭窄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正是晏昭一行。 丽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一群高阶天赋者不露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还是忍不住后退半步:“不好意思,我找老板。” “老板家有喜事,今天我来看店,”晏昭起身主动与她握手。 确认过暗号,丽安略松了口气:“我最多只能在这里停留半小时,八点半前要回到别墅。” 晏昭:“不用担心,我和阮微说好了,你的工作到此为止。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不用再回去了。” “真,真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丽安一时间不敢相信。作为卧底,她没有一天不想摆脱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真的,接下来由我替代你进入别墅。”晏昭说,“所以你需要将衣服换给我,然后告诉我别墅的安保措施、吴温的位置。” 丽安面露犹豫:“晏小姐是想用化妆术欺骗他们?” “不,”晏昭笑道,“我的队友能改变我的相貌。” 宋星桥端着阳光灿烂的笑容起身,走到丽安身边:“放心,我能让姐姐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只要不是专业仪器扫描,绝对看不出破绽。” 这就是他的第二项能力。 【A级天赋:改头换面】 【能短暂地改变自身或其他人的样貌与身形,冷却时间与“易容”维持时间呈正向关联。半小时“易容”,只需要十分钟冷却】 丽安一颗心落回肚子里,但还是忍不住发问:“只有你一个人潜进去吗?” 明明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不直接一起强攻? “是,但我的队友们会在附近给我提供支持,”晏昭轻拍她的肩膀,没有过多解释。 如果这次的任务只是“杀了吴温”,那乔装潜入确实是没有必要的。沈回一个人就能将他们一锅端了,将吴温烧成灰。 但问题在于,吴温有时空倒流的能力。一旦他死在今天,一切前功尽废。吴温会想办法躲得更彻底,阮微和丽安也会暴露。 所以,她必须悄无声息地将人控制住,确保吴温不会在意识到危险后给自己一梭子。 半小时后,绿色小轿车平稳而缓慢地驶入别墅车库。 宅院的平面图在晏昭脑海徐徐展开,她随意向保镖们点了点头,提着帆布袋走进后门。现在是早晨八点十五分,按惯例该给这私宅里住着的主人们准备早餐。 隐形耳麦里传来夏眠的声音。 “姐姐,我们已经就位,”那是阮微提议的一处距离私宅三百米的藏身处,再靠近很容易被发现。 晏昭没有回复,只是轻轻敲了敲耳后示意知道了。 夏眠继续:“从热成像来看,现在别墅一共有十二名保镖,外围树林四名、楼顶两名、大门口两名、后门两名,还有两个正在别墅内部。” “书房可能是吴温在别墅里特别设置的‘保险箱’,外墙体内嵌钢板和隔温材料,热成像无法穿透。窗帘紧闭,我们看不到内部的情况。” “另外,我们在屋外没有看到两名A级,可能都紧紧跟在吴温身边,姐姐多加小心。” 阮微提供的资料,加上丽安的辨认,基本可以确认现在吴温身边有两个棘手人物:隐形天赋者和“顺风耳”天赋者。 前者不仅仅是“透明人”,而且“存在感极低”。换句话说,凭A级天赋者的正常感知水平,是没法发现他的所在的,S级或许可以但从没测试过。 后者能捕捉到将近三百米范围内的风吹草动,虽然战斗能力不强,但与吴温的天赋完美适配。一旦捕捉到危险临近,便可提醒吴温迅速撤离或“自杀读档”。 是以,晏昭在别墅里一举一动都要小心,哪怕只是打翻一个瓷勺都有可能全盘皆输。 她打开冰箱,正准备将食材取出来,厨房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那谁,”来人高大魁梧、长相威严,正是A级“顺风耳”天赋者林森,“吴先生要一份三明治、一杯热咖啡送到书房。” “好的,”晏昭模仿丽安的声音做不到十成十,但好在林森对丽安并不熟悉。 平常吴温都会和自己的情妇与女儿一起用餐,今天这么安排显然是有些怕了。 晏昭按照之前丽安给的讯息,将冰箱里提前备好的三明治取出加热,又用咖啡机打了杯热美式。期间林森一直站在她背后,确保她没有在食物中做手脚。 她转身,正要往外走,却被林森伸手一拦。 “停,把托盘给我就行。” 显然,吴温交代过任何人不能靠近书房,连送餐的女佣都不能。 晏昭点点头,顺从地将托盘递过去。这个时候劝说和辩解毫无意义,一个柔弱胆小的女佣不会违抗主人的命令,尝试纠缠只怕会引起林森的怀疑。 林森转头出了厨房朝楼上走,晏昭等了片刻才跟上去。 多数保镖都在外站岗,别墅里安静得过分。她戴着热成像的透明隐形眼镜,视野范围内没有看到那位“透明人”。 林森端着托盘站在书房门口,那里有一块面部识别的电子屏。除了吴温本人之外,只有他能获得通过权限。 “滴滴,识别成功!”电子音在走廊里响起。 门锁咔哒一响的瞬间,鬼魅般的身影窜上楼梯。林森瞳孔一缩,右手猛地向腰间的枪探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十倍,木质的托盘开始倾斜,褐色的咖啡液腾空而起,三明治与瓷碟向低的一侧滑落。 林森的食指按在了扳机之上,缓缓朝楼梯口举了起来,一道怒喝堵在喉咙口,仿佛下一个千分之一秒内就要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但晏昭早在踏上楼梯的一瞬间就发动了瞬移,当初跌落A级的沈回都不能赶上她的速度,更别提战斗素质一般的林森。 素白的双手悄无声息地按在林森头部两侧,温热的指腹化作精密的铁钳,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咔嚓”一声,颈骨清脆的折断声在无人的走廊里回荡。 林森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瞳孔瞬间失去神采,向下坠落。而晏昭一只手稳住托盘,脚尖勾住林森的腰减缓速度,再顺势一踢让他滚落在地毯上。 温热的咖啡液稳稳落回白瓷杯里,宣告着两名顶尖天赋者的生死较量在短短两秒之内结束。 晏昭维持戒备扫视走廊,但屋内另一名A级天赋者不见踪迹,屋外保镖们安安静静守在原地。她敲了敲耳麦,示意更新汇报。 对面竟然传来的是沈回的声音,难得有两分急促。 “晏昭,半分钟前南渡化作飞鸟在天空巡视,在东侧六百米开外发现了不明天赋者。我怀疑……” 话未落音,一道凌厉的攻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逼近。 晏昭心脏漏跳一拍,本能地以瞬移躲避。下一刻出现在了书房中央,白皙的脖颈上一道血色缓缓显现。视野之中出现一团散发着光晕的火红“幽灵”。 隐形天赋者! 哐当一声,托盘、咖啡砸在地毯之上,黑漆漆的枪支凭空出现在晏昭手心。砰砰砰砰,一连串射击精准且高效。 但“幽灵”好似真有鬼神附体,速度快得难以用肉眼捕捉。而眼角余光中,本该躲避逃遁的吴温正躺在真皮沙发椅上不省人事。 不对!晏昭心头警铃大作,眼前这个不是保镖!而是 ——林别尘! 第36章 鹿死谁手 晏昭一直知道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赛跑,她的对手不是吴温而是林别尘。 但她以为有阮微的情报和卧底协助,自己大概率会抢先一步。现在看来,她能找上阮微,林别尘也能找上其他军阀合作。 她有星桥的“改头换面”,所以假扮女佣潜入。而林别尘选择杀了那位隐形天赋者,复制对方的能力并代替他进入别墅。 保镖们连“透明人”的脸都看不到,自然不会质疑他是不是本人。林别尘这个杀手便可长驱直入,连林森、甚至吴温都不会加以防备。 确实高明。 “认出我了?”火红的幽灵缓步靠近,声音里带着清晰可见的愉悦。 “你动作倒是快,”晏昭心平气和地感叹。 即使她有星桥的临场爆发辅助,也只有A级,和林别尘硬碰硬与找死无异。如果昨天从沈回那复制的是光x波射线,或许她还有胜算,但很可惜不是。 好在,林别尘似乎没想立刻杀她。而且沈回和阿眠他们都听到了刚才的响动,必然在赶来的路上,她只需要尽可能拖延时间。 “事实上,只比你早一步,”林别尘耐心十足地解释,“安东尼这个透明人并没有进入书房的权限,我只能等林森离开书房。” 所以,他控制吴温的时间恰好是林森下楼催促早餐的那三分钟。 “原来如此,”晏昭低喃。 “这是十年之后,我们第一次真正单独相处,”林别尘的声音像是缥缈的烟雾,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晏昭抬手擦了擦颈侧滚落的血珠,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如果刚才你没有对我下杀手,或许我会更有心情与你叙旧。” 林别尘缓缓抬起手,隐形的效果从上至下褪去,露出本来面貌,“你换了容貌,动手确认身份是最快的方法。请相信,至少现在我没有要杀你的意思。” 晏昭略一挑眉,不置可否。 当年“以太计划”五个实验品中,排序Alpha的林别尘无疑是经历最坎坷、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他是米国与华国混血,出生时就被诊断出罕见的基因病,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原本医院判定他活不过七岁,但他“幸运”地碰到了一位赞助人。 那位赞助人的女儿与林别尘患了同一种病,因此“邀请”他成为试药的“小白鼠”。好处是他能享受到最前沿的医疗科技,最大概率活下去,代价是生活在不见天日的观察箱里。 所以,林别尘从小没有经历过正常的人际关系,甚至很少体会过纯粹的善意。 进入“以太”实验室那年,他十四岁,身形消瘦、沉默寡言,像一只被强行掳来的小兽,对所有人的防备心都很重。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就是与他血统相近、年龄相仿的晏昭。 她不知道这十年间林别尘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想必“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如今不杀她或许确实念着那么一点“旧情”,但复制型天赋者晋入S级后连人性都所剩无几,更遑论其他。 “你成长得比我想象中更出色,”这一句晏昭说的真心实意。 林别尘眼里漾起笑意:“有你这一句,我也算不虚此行。” “既然这样,”晏昭稳稳举着手枪,露出堪称礼貌的笑,“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砰砰砰砰,屋外传来一连串的枪声,书房桌面上的对讲机滋啦一声响。 “吴先生,有天赋者袭击!就是昨天被您通缉的那几个,那个S级——”男声到此戛然而止。 林别尘轻轻叹口气:“和你相处的时间总是这么短暂。而且,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聪明。” 他一直与晏昭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就是在诱导她发动瞬移,在那之后他才能利用瞬移冷却的半秒控制住她。可她似乎一早就猜到了他的计划,坚决不主动攻击。 “那没办法了,”林别尘瞬间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卷起一层风墙。 晏昭瞬间闪至书房的另一端,她不希望与林别尘的打斗误杀了吴温。 砰砰砰砰——针对天赋者的特制子弹直奔林别尘而去。 他早有防备,甩手一道雷霆之力劈开,趁着这关键性的半秒直线逼近,闪电般握住她的手腕,抬起她的下巴:“晏昭,看着我的眼睛。” 晏昭即将发动的瞬移消弭,在顷刻之间意识到这就是林别尘的精神系天赋能力。 “仔细听我的声音,”林别尘刻意放柔声线,“记住我现在和你说的话。” “我叫林别尘,是你最重要的同伴,你永远不会背弃我、伤害我。现在,把我刚才说的这句话重复一遍。” 晏昭瞳孔略显涣散,语调变得犹豫迟缓:“你叫林别尘,是,是我最重要的……” 林别尘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只要晏昭将这句话完整说出来,“契约”就算达成。这条准则将成为她思维深处的印记,哪怕是其他S级天赋者也无法抹除。 这才是他困住吴温以后留下来的原因。时间系天赋固然重要,但晏昭胜过一切。 闪电光弧在屋外的天空中显现,在遮光的深色窗帘上留下一道道略显狰狞的亮痕。留给他的时间最多只有三秒,成败在此一举。 “我永远……”晏昭说到这,神情开始变得痛苦挣扎。 林别尘心口一跳。她现在只是临时越阶的A级,竟然可以抵抗S级的精神系力量? “来,跟着我把这句话说完,”他捧着晏昭的脸颊,瞳孔幽深,“我永远不会背弃你、伤害你。” “永远、不会、背……”晏昭声线更加虚弱,一字一顿。 林别尘眼角余光扫过摇摇欲坠的防弹玻璃窗,计算着接下来的应对策略与移动方向。但就在此时,尖锐且剧烈的疼痛扎进脑海。 砰砰砰—— 三颗特制子弹从林别尘的下颔射入,至太阳穴贯穿而出,头骨碎片与血花迸溅。 林别尘毕竟是身经百战的S级,片刻恍惚之后,将全身雷霆之力震出,无差别地朝着四面八方劈了出去。 晏昭握枪猛退,瞬移至窗边,眼底一片肃杀。 林别尘左眼一片血色,却不怒反笑。既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又有一种失算的自嘲,抬手将一支高能治疗药剂扎在脖颈。 晏昭竟然能完全扛住S级的精神系植入?是有所预料,提前注射了精神稳定药剂,还是复制了精神系防御天赋? 天赋对决最大的关键就在于出其不意,所以他此前从没公开动用过这项能力,谁知道晏昭还是能从他的计划中抓到蛛丝马迹。 这次失败之后,想成功至少要付出五倍十倍的代价。啊,可惜了。 哐——书房的防弹玻璃应声而碎,一道黑色身影闪现。 林别尘抬手又是数个雷霆光球,声音嘶哑而低沉:“小五,我们下次再会。” 晏昭眸色微沉,暗道不妙,当即发动瞬移至吴温身边。但还是太晚了,林别尘来之前复制了白宇的天赋,早在晏昭进入书房前就在吴温手心打上了空间转移印记。 饶是她速度极快,精确无误地抓住了吴温的手腕,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无底黑洞再次显现,如巨兽般朝他吞下。 轰隆——噼里—— 沈回用风流准确地捕捉四散炸裂的雷霆光球甩到窗外。银光乍现、火花四射,他的移动速度拉升到了极致,紧紧扣住晏昭的手腕往回拉。 屋内一片狼藉,重归平静。 晏昭猝不及防撞上他结实而温暖的胸膛,愣了数秒才回过神。一抬头就看到沈回脸上直白的担忧,和一丝来不及隐藏的恐慌:“你……” 沈回闭眼,松手退开一步。 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慢慢找回正常的频率。黑洞出现的一瞬间,提前推演过的行动计划、冷静理智的现场分析全都被甩到了九霄云外,脑海只余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被带走! 晏昭迟钝地意识到他误会了,心头蓦然一动,转身握住了他的手:“不是我,是吴温。” 沈回心头阴霾渐散,惯常的淡然又重新出现在脸上。他稍退开一步,正要说点什么,视线触及她颈侧的血痕时一凝。 “我没事,”晏昭身上还有不少地方被雷电之力灼烧,但都算不上什么致命伤,“用一支普通的治疗药剂就能恢复。” 沈回一言不发,从怀里取出药剂,托住她的手腕将药水推了进去。 “你……”在生气? 话还没说出口,宋星桥从窗台翻了进来,砰一声落地:“姐姐,所有人都被清理了。别墅里现在活着的只有吴温的情妇和女儿,正在一楼客厅。” 晏昭当即切回任务状态,这场赛跑还没结束。虽然她没想到林别尘会恰好抢先一步,但她凡事都喜欢做最坏的打算,现在正是进行B计划的时候。 她按下耳麦:“米娅留在客厅看守,南渡监视四周,其他人现在上楼。” “是,”耳麦里传来数声应答。 丽安也跟着来到书房,尽管她最重要的工作已经完成,但既然是合作,阮微不可能撂挑子不管。见书房一片狼藉,吴温不见踪影,她面色凝重。 “晏小姐,发生了什么?”明明所有保镖都被解决,吴温怎么会不见? “被人截胡了,”晏昭言简意赅,“但事情还没完,我们还有机会。” 丽安不解,只是环视一圈,其他人似乎都对这个结论没有疑问,只得硬着头皮问:“您想再次将人抢回来?但该x去哪里找,又怎么保证吴温还活着?” 晏昭没有直接解释,挥手让白一濯靠近:“一濯,对这个房间进行场景回溯。” 沈回略感意外,没想到白一濯另一项天赋竟然是时间系。 【B级天赋:场景回溯】 【对小于或等于一千立方米的空间进行影像回溯,回溯时间不超过七天,读取片段不超过1小时。】 【生效时间:即刻】 【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 “是,”白一濯抬手抛出一团浅蓝色的光。 蓝光如水球一般砸开,像爬山虎一样迅速向外扩张,直至将整个房间笼罩。重重叠叠的光影跳跃闪回,最终停在了变故前的一刻。 第37章 她的后手 吴温推门从书房内间走出来,眼下青黑、嘴唇紧抿。虽然躲到了情妇的别墅里,但他独自入睡,只有这样才能确保绝对安全。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看,见保镖们一个不落站在指定哨点又折回到书桌前,按下内线通讯:“林森,进来。” “是,吴先生,”仅仅半秒后,那头传来林森熟悉且低沉的声音。 一连串齿轮和弹子紧密扣合的咔咔声响起,坚固的钛合金房门被推开。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林森快步走进来,并鞠了一躬。 “昨晚有什么动静吗?”吴温声线低哑。 “没有,一切正常,”林森顿了顿,“但您昨天突然取消会议,离开办公室,关荣那几个都拨了电话过来询问。” “不用管他们,”吴温冷哼一声。关荣等人名义上是他的手下,但严格说起来,更像是准备弄死头狼并取而代之的鬣狗。 “那六个人呢,有下落了吗?” “接到了一些举报线索,但是否可靠还需要核实。” 吴温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十分不满意当前的进度。这些人一天不死,他就一天不能恢复自由行动,真他妈糟心! 半晌,林森再度开口:“吴先生,需要为您准备早餐吗?” “行吧,”吴温叹口气,双眼无神靠坐在沙发椅上,“让那个女佣弄杯咖啡和三明治上来。你亲自盯着,不要让她有动手脚的机会,明白吗?” “是,”林森点头。 钛合金房门咔哒一声关闭,书房内落针可闻。 吴温埋头刷着手机,突然某根敏感的神经突然动了一下,猛地抬头扫视房间。但窗户紧闭、窗帘不透一丝亮光,书柜的玻璃门上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一切正常,但他仍然觉得不安,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右手摸向抽屉:“安东尼,是你吗?” 理智告诉吴温,安东尼是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绝不可能会背叛。但凡事都有万一,他活到现在不就是因为谁都不信吗? 抽屉被缓缓拉开,滚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眼看手枪近在咫尺,吴温找回了一点安全感,但这口气还没顺下去,一支冰凉的注射针闪电般地扎进他的脖子,药水一推而入。 “你……”吴温瞳孔紧缩,咬紧牙关。他的右手距离手枪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但此时被无形的巨力牢牢箍住,再不得寸进。 “吴先生,你该休息了,”林别尘的声音堪称温和有礼。 吴温如遭雷劈。怎么也想不明白凭空出现在书房里的会是这个陌生年轻人!他还这么巧合地拥有和安东尼一样的天赋? “你、想要、什么?”他一字一顿地艰难吐字。 “想要你死,”林别尘笑道。 吴温产生了一种可怕的猜测,眼眶瞪大,肢体剧烈地颤动起来,但体内药水快速扩散,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最终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到此为止吧,”晏昭轻喊。 “是,”白一濯一挥,流动的光影转瞬消散。 丽安看完以后一头雾水:“刚才那个不是安东尼?他对吴先生做了什么?” “不是安东尼,”夏眠走到沙发椅旁边检查,“至于药水,我猜测是巴比妥类药物。如果仔细看,能从针筒底部看到白色结晶体。” “中枢神经系统镇静剂,”丽安是经过训练的卧底,自然对此不陌生。 “是的,”晏昭解释,“这也是我们准备对付吴温的办法——医学诱导性昏迷。剂量不需要太大,只要维持二十四小时以上即可。” 简单来说,让吴温陷入无法自主清醒的昏迷中,二十四小时后将其一枪毙命。届时,即使时间倒流被动触发,吴温的意识回到二十四小时前的身体里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原来如此,”米娅终于跟上思路,“也就是说,吴温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死不了。” “正解,”晏昭接道,“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将人抢回来。” “那怎么知道吴温的下落?”丽安模模糊糊听出其中有些不方便她知道的隐秘,也不打算追问,只想尽快完成任务。 “那就得靠你阮姐了,”晏昭莞尔轻笑。 “朱利安!”丽安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晏昭找阮姐借了这么个人。他在组织里是出了名的“追债者”,天赋能力是血脉追踪。 即通过本人或直系亲属血液追踪目标下落,而楼下正坐着吴温的亲生女儿。 “呼,”丽安重重舒了口气,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任务总算出现了一点曙光。 之前阮姐说过晏昭很厉害,让她一切服从晏昭调派。她以为这属于商业互吹,真正厉害的是她队伍里的S级帅哥。 但现在看来,晏昭确实心思缜密、胆识过人。要是来南洋混,说不定不输给阮姐呢? 丽安以为她看到的就是全部,但事实上晏昭的手段远不止如此。 晏昭既然设想过最坏的情形,就不会忘记吴温落在林别尘手中的后果。诚然,他不会立刻杀了吴温,但取其血液不过是一两分钟的事。 既然决定夺取天赋,要的就是独一无二,“与林别尘共享天赋”与失败无异。 所以,她还留了一手。 林别尘发动空间天赋的最后一刻,她瞬移到吴温身边不是为了留下他。毕竟峰会的先例摆在那,她没有空间转移标记,必然会被规则排斥。 但她可以给吴温送上一份小小的礼物。 她的右手指甲缝中提前埋了剧毒,只需要割破吴温的皮肤,毒素就会快速渗入血液并扩散全身。吴温不会死,但身体机能会快速衰竭。 这种情况下,林别尘取他的血直接服用可能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比如复制的天赋残缺、毒素转移等等。所以,他要么取其血液进行净化,要么清除病毒再取血,两者都需要时间。 晏昭要的,就是这点短暂而宝贵的时间。 “下楼吧,”她挥挥手,转头看向丽安,“这是吴温的书房重地,想必存有不少有价值的机密资料。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一会再下来参与讨论。” 丽安本来还在想该找什么借口留下来,这下松了口气:“多谢晏小姐。” 晏昭顺着队伍走在最后,突然手腕一热。 沈回默不作声,一手托着她的手背,一手拿着柔软湿润的手帕擦拭她的指尖。白色的剧毒粉末、吴温残留的发黑血迹一点一点被抹去。 晏昭一怔。 他靠的有些近。近到只要她轻轻踮起脚,鼻尖就能碰到他温热的侧脸。 或许是刚刚经历过战斗,他身上既有早间山林的露珠清香,也有浅淡的血腥之气。明明眉眼得看不出情绪,手心却滚烫到叫人忍不住想躲开。 他不是不喜欢和其他人有身体接触吗?晏昭有些走神地想。 擦拭结束,沈回面色如常地收起手帕,没有打算对刚才的举动做出任何解释,大步流星向楼下走去。 晏昭停在原地眨了眨眼,难道是爱干净的强迫症? 五分钟后 朱利安在铺开的地图上画了个三角:“吴温在这,距离别墅不超过十公里,误差不超过一百米。而且从我刚才的感知来看,没有移动的迹象。” 吴温毒发,需要就地进行急救,而那位治疗系天赋者这两天怕是为了许曼文和白宇心力交瘁,没有多少余力。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米娅摩拳擦掌。 “等等,”晏昭圈了下大约五公里外的一处独立工厂区,“这是什么地方?” 地图上显示这片区域占地面积数百亩,附近没有任何居民楼,只有一条公路进出。 现场只有丽安长期居住在迷途岛,她扫了眼地图,回忆了片刻:“如果我没记错,那里是个电子元件制造工厂。” “不太对劲,”夏眠托着下巴思考,“电子元件制造工厂选址一般有几个考虑,一是劳动力成本低、交通便利,二是土地成x本和配套设施。” “南洋这边有不少经济开发区,能享受当地政府的特殊税收优惠,为什么电子元件加工厂要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头?” 丽安联想起之前注意到的一些细节,眉头紧锁:“你们是怀疑?” “军事基地,”晏昭直接说出猜想,“林别尘的安全屋必然不是随意选的。他有热武器控制的天赋,最优先考虑的选择就是重型武器所在地。” 丽安瞠目结舌:“如果他能调动热武器,那我们……”还有胜算吗? 晏昭:“所以我们要分头行动。朱利安、丽安,你们立刻联系阮微,查清楚这片区域背后的势力,能交易就交易,不能就硬闯。” “阿眠和星桥跟你们一队,其他人和我去抢人。” “硬闯?”朱利安以为他打的是轻松青铜局,没想到立刻就上到王者难度。 “别担心,”晏昭温声安抚,“你们要做的不是控制这个基地,而是让这片区域的热武器进入临时检修、无法动用的状态。” 寻常的枪支不重要,重点在于导弹类重武器。 朱利安心下稍安,如果只是这样倒是不难,阮姐的面子不够用的话,就直说可能会有不明天赋者破坏设施即可。 晏昭转头看向米娅:“你与动物的感官共享范围是多大,现在能监视到吴温吗?” “有点困难,”米娅坦言,“如果同时控制三只动物,最大范围不超过一公里。如果仅控制一只,范围不超过三公里。” “好,”晏昭按了按耳麦,“南渡,现在到客厅来吧。” “来了!” 南渡正在楼顶望风,听到晏昭的呼唤后一个帅气的跳跃,顺着水管一滑到底,边走边嘟囔:“总算想起我了。”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他抬手捋了把被风吹乱的发型。 晏昭将圈起来的地图递给他:“这是林别尘和吴温的所在地,我们赶过去需要时间。你能不能先行一步,将人看住?” “小菜一碟,”南渡脑中立刻蹦出好几种变形选择。 沈回适时提醒:“不要低估林别尘的感知力和判断力。记得选择南洋常见的小型鸟类,比如白喉针尾雨燕。” 南渡难得听到沈回这么细致的叮嘱,大为感动道:“哥你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 片刻后,蓝白相间的雨燕在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细线,拉开了反击战的序幕。 同一时间,九公里外一处荒废寺庙。 哔哔哔——医疗监测仪持续作响,吴温失去意识平躺在破旧的木床上,面色苍白、身体抽搐。 治疗系天赋者珍妮一边读取指标,一边手忙脚乱地配置药品。其他两个天赋者站在角落里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由于许曼文和白宇受伤,林别尘这次行动没带多少人手。原计划是将吴温带回后,立即换直升机离开迷途岛,但现在不得不留在原地。 数分钟后,疯狂作响的仪器终于消停,监测仪上的指标曲线开始回落到正常区间。 珍妮擦了擦额上的汗,踌躇来到窗边的林别尘跟前:“Boss,吴温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我不清楚那毒的具体成分,只能暂时压制。” “现在能走吗?”林别尘问。 “不太能,”珍妮不是医护人员出身,只是在成为天赋者后恶补了一些基础知识。再加上此行匆忙,根本没带多少装备,实在有点力不从心。 任务遭遇滑铁卢,在场三个天赋者大气都不敢出。 但事实上,林别尘的心情没有那么糟糕。虽然没能将吴温带走,但这上半场毕竟是他夺得先机。晏昭聪明、谨慎、不好对付,这是他十四岁那年就知道的事。 “那就拭目以待吧。” 他很好奇,晏昭要怎么从他手里抢走猎物。 第38章 决胜倒计时 半小时后,一只没有人注意的雨燕从破庙上空划过,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笔直向上,最终停在近百米高的山崖边缘。 “情况怎么样?”晏昭蹲下身问。 “靠,那个姓林的真是个疯子,差点把军火库搬来了。门口、庙内至少布了六处M2重机枪,那玩意可是对付装甲坦克和战机的,真射在人身上怕是连药剂都来不及打就没了。” 南渡憋了一肚子的吐槽,毛都炸了起来。 晏昭不觉意外,摸了摸它的头安:“吴温呢?” “哦,”南渡被摸得怪舒服的,脑袋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吴温半死不活的,躺在破庙后院。有个金发的女天赋者看守,疑似治疗系的。” “其他人?”晏昭问。 “我只看到了两个年轻男性,一个高高壮壮的一直戴着墨镜,另一个又黑又瘦的看上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戴着墨镜?”晏昭立刻想起了死在她手里的梅森。 他的天赋是钻石皮肤,眼睛是弱点所以戴着特质眼镜保护。但南渡说这个人戴的是墨镜?是为了掩盖天赋,还是暂时阻断天赋的效果? 但特防数据库里,与眼睛有关的天赋少说上百个,透视、催眠、传音等等。 “大概率是战斗型,”沈回与晏昭想到一块去了,“一会要提防他摘下眼镜的动作。” “嗯,”晏昭又看向南渡,“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吗?” 南渡回想了片刻:“有一点我有点在意,中间林别尘拨了个电话出去。我怕被他发现,没敢靠太近,但我担心他叫了外援。所以保险起见,咱们得速战速决。” “我明白了,”晏昭起身,按下耳麦,“阿眠,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滋啦一声,夏眠冷静平稳的声音落在每个人耳畔。南渡听不清有点急,扑扑翅膀落在沈回肩头。 “我们正在基地外面等候,阮微正在和基地负责人交涉。” 确切地说,他们四个正被一群彪形大汉持枪围困。 一开始朱利安和丽安两人如临大敌,差点没忍住拔枪对峙。但贵族气质拉满的宋星桥少爷再次展露社牛本色,当即掏出从吴温那顺来的高档香烟,愣是把凝固的空气给搅活了。 “阮微有把握吗,还需要多少时间?”晏昭问。 “有,她说最多五分钟。” “好,”晏昭转身环顾。 现在她身边只有沈回、南渡、一濯和米娅四人,接下来的作战需要通力合作。 “米娅,你是B级且天赋为非战斗型,更适合在外围侦查。关注一下不同方向的动静,一旦有人靠近,立刻示警。” 米娅知道她确实在一线战斗作用不大,点头应是:“如果其他人遇到麻烦,我视情况加入战局,可以吗?” “当然,”晏昭顿了顿,“不过,我怀疑林别尘带在身边的两个都是A级,而且天赋有不小的杀伤力,你们多注意安全。” “战局太乱,我和沈回都不方便直接用坐标互换将吴温换出来,只能杀进去。戴墨镜那个交给一濯,另一个交给南渡,林别尘交给我和沈回。” 众人点头示意。 “行动!” 晏昭早就备好了装备,利用勾爪从悬崖上滑落,在繁盛的树枝上数个弹跳,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破庙前方。沈回紧随其后。 砰砰砰砰—— 自动化重机枪立刻开始射击。 沈回双眼蓝光乍现,笔直一扫。持续喷吐弹药的两架机枪霎时间被劈成两半,轰隆一声爆炸,黑色机身碎片迸裂四溅。 正在此时,数道闪电光鞭急速而至,直直劈向沈回的面门。 林别尘出手了。 两名S级的战斗堪称风暴中心,风火雷电各种元素力量疯狂对撞,连空气都发出了微弱的震颤。远远望去,堪称一场视觉盛宴,但近距离观赏与自杀无异。 是以,其他人都自动将战场向外挪。 高壮的金发男直奔晏昭而来,一边开枪一边摘下墨镜。白一濯当即开枪连射,逼得金发男左右闪避,并不得不改变目标。 白一濯下意识抬头看去,举枪射击,却被突然瞬移而来的晏昭扑倒在地。 “他的天赋是美杜莎!” 【A级天赋:美杜莎】 【与生命体对视时,能让对方从眼部开始逐渐石化,一旦石化遍布全身,将无法通过任何药物及天赋进行治疗。需注意,对手等级不得高于自身。】 【生效时间:即刻】 【冷却时间:一个小时】 作为九队的一员,白一濯早就将天赋库背的滚瓜烂熟,当即低头避开对方的面部,纯凭感知判断反击。 砰—— 晏昭腰侧被子弹贯穿,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转瞬出现在金发男的背后。 砰砰—— 两颗子弹从后脑准确无误地贯穿眼x眶,血液与眼球碎末喷涌而出。金发男痛苦哀嚎,一手捂着眼眶,一手摸向怀里的药剂。 “一濯,交给你了。” 白一濯眼眸冰冷,抬腿一个飞踢将对方的腕骨和药剂碾成粉碎,砰砰砰三枪将其额头以上的半个脑袋扫平。 南渡那边,瘦高男人的天赋是让钢铁金属急剧高温化,还没等晏昭赶过去,米娅下场帮忙了。二对一之下,形势说得上一边倒。 手下们的折损似乎并不被林别尘放在心上。 他轻车熟路地以风盾阻挡光波射线,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与厌倦:“早知道,昨天我应该亲自动手解决掉你。” 而不是让许曼文动手。 沈回眼底森冷寒意毫不掩饰:“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给你这个机会。” 林别尘一手凭空虚握,却发现选好的的备用重型热武器不知为何处于“失联”状态。 “怎么?”沈回毫不留情地嘲讽,“以为我们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林别尘唇角一勾:“是晏昭发现的吧?她倒是和我心有灵犀。” 沈回一言不发,手下动作愈发暴戾。 晏昭数个瞬移解决掉寺庙内侧的重机枪,却发现原本应该在破旧床上的吴温和他身边的金发治疗系天赋者均不知去向。 地面上一片干净,和庙外地砖上厚厚的灰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林别尘提前用风系力量清理了痕迹,好让她无法追踪。 那名治疗系不会背着吴温在树林里跑,这么做不仅耗费体力,而且极易被追踪。所以,她带着吴温藏起来了。 ——S级信息茧房 也就是说在眼前大约三公里范围内,会存在一个独立开辟的小空间。外表看上去可能是灌木丛,可能一颗巨石,但内部正是躲藏的金发女和吴温。 仅凭肉眼是无法识破信息茧房的,所以站在高处扫视没有意义。要么以物理型天赋力量,比如光波射线横扫一圈,要么尝试捕捉信息茧房所带来的规则扭曲。 晏昭快速思考之后,按下耳麦:“南渡、米娅,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来了,”南渡正好解决掉第二个手下,与米娅一同赶过来。 “林别尘用信息茧房将吴温藏了起来,就在眼前这片林子里,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位置。注意观察动物无法通过的地方。” “明白,”米娅当即搜寻附近鸟类尝试共享视觉。 “我去转一圈,”南渡瞬间化作游隼腾空。 晏昭也没闲着,从空间里取出三枚烟雾弹,朝着不同方向扔了出去。两位S级的战斗动静不小,风扩散的速度很快,一旦有烟雾流速“不正常”的地方,那就是…… “晏队,找到了!”米娅惊喜轻喊,“东北方向三百米,那里明明是平地和灌木丛,但有一只撞伤落地的飞鸟。” “好,你留在原地警戒,”晏昭直奔东北方向而去。 信息茧房里,吴温奄奄一息躺在满是落叶和树枝的泥地上。珍妮盘腿坐在他身边,手中紧紧握着黑色手枪。 为了避免被发现,这个空间很小,小到珍妮甚至没办法起身走动。她能听到外界各种厮杀、爆炸的声音,但什么都做不了。 一定会顺利的!阿尔法大人是S级复制型天赋者,堪比神明的存在!她只需要在这里安静等待片刻,珍妮轻声对自己说。 沙沙—— 轻微却突兀的声响,如一颗巨石砸在平静的水面。珍妮背脊猛地一僵,心跳陡然加速。 有人正在朝这里快速逼近!会是阿尔法大人吗? 下一秒,一身利落黑衣的晏昭闯入视野,打破了珍妮的侥幸幻想。 晏昭放慢步子,如精密的仪器一寸寸扫视四周,从地上受伤的鸟,到不存在的空间。 珍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住手枪,食指按在扳机上。 晏昭缓缓退后五步,直视茧房:“如果我没记错,信息茧房的强大之处在于伪装和欺骗,实际空间壁垒强度远不如正常的S级空间。” “所以,”她一边说一边取出空间里的火箭筒,放置在组装好的三脚架上,“给你十秒钟时间,主动出来,或者我毁掉茧房。” 珍妮一声惊叫到了喉咙里,又硬生生给压了下来。 怎么办?这空间能挡得住这火箭炮的冲击吗?她要不要主动出去,不不,出去了也是凶多吉少。 她还有最后一张底牌——吴温。阿尔法大人说过,这群人不会让吴温死去。 “时间到,”晏昭按下发射按钮,然后连续瞬移后撤。 轰,发射管喷涌出一道耀眼的橘红色尾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呼啸着冲向看似不存在的空间。 巨大火光和浓烟瞬间将方圆数十米笼罩,泥土、石块、树叶被炸得四散飞溅。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瞬间化作狼藉的废墟。 “咳咳——”珍妮扑倒在吴温身上。 浓烟渐渐散去,晏昭连续两次瞬移快速逼近。 “等等,不许动!你再靠近我就崩了他!”珍妮将黑漆漆的枪口抵在了吴温的太阳穴。 晏昭停在了三米开外,轻嘲道:“你确定吗?林别尘还没拿到吴温的天赋,不会放任他就这么死去。” “我确定!”珍妮极力保持镇定,但略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Boss说了,要么是我们赢,要么,谁都别想赢!” “吴温现在死去,会回到一天前的身体里。那时候他没有昏迷,会立刻逃离南洋!你们再也别想抓到他!” “是吗?”晏昭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但吴温昏迷前根本没有见到我,怎么防备?” 暴露的是林别尘,她和阮微还是安全的。 珍妮咬着牙,手指在扳机上往下压:“你要是不怕,大可以试试!我知道你会瞬移,但我杀他也只需要一瞬间!” 四目相对,气氛凝滞。 数秒后,晏昭投降式地将枪横过来缓缓举高,像面对受惊的困兽一般放轻声音:“我不会再靠近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把枪扔掉,”珍妮语气强硬。 啪嗒——晏昭随手将手枪扔到了三四米开外,并晃了晃空荡荡的双手。 珍妮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这女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赶到这并破开茧房,必然是个有本事的。怎么这么容易就退让了? 是有其他帮手在附近,还是确实不敢让吴温出事? 正想着,眼前画面忽然有一瞬间的模糊,本应流畅连贯的思维像是突然生了锈。连头脑中浮现的警觉信号都被拉入混沌之中。 珍妮的手摇摇晃晃,黑色手枪啪一声摔落在地。 晏昭的动作比利箭还快,在她手枪脱手的同时凭空一探,果断连续扣下扳机。这就是随身空间的优势,武器无处不在。 砰砰,珍妮的两只手掌被瞬间洞穿。血雾像一朵妖冶的花在空中绽放,温热的鲜血与骨片星星点点地撒在吴温苍白的脸、干枯发黄的落叶上。 ——A级天赋乌。头。碱,来自吴温的“馈赠”。 晏昭早在发射前就释放了毒素,借由爆炸烟尘掩盖气味。这也是她独自前来的原因,毒素杀人可不适合有队友在场。 第39章 一份回礼 “咳,咳咳,”珍妮眼前光怪陆离,脑袋嗡嗡作响,却依然紧咬舌尖努力保持清醒,“你,你竟然下毒?你疯了吗?” 尽管她说的含糊,但晏昭还是听懂了:“放心,吴温暂时还死不了。” 晏昭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解毒药剂一针扎进吴温的手臂。只是眨眼功夫,他面部暴起的青筋被快速抚平,急促的呼吸渐渐恢复正常。 以防万一,她又补了剂镇定药剂来确保其昏迷状态。 珍妮这才想到毒是晏昭下的,她自然有解药,不禁一股挫败涌上心头,低声喃喃:“阿尔法大人……珍妮辜负了你的信任。” “请恕我直言,”晏昭捏住她的手腕,“林别尘从来没信任过你们,他相信的人从来只有他自己。” “住口!你们不可能懂的!”珍妮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你还没有意识到我在做什么吗?”晏昭手下略一用力,以亲和姿态俯身靠近她耳边,“难道你的阿尔法大人没有告诉你,这世界上不止他一个复制型天赋者?” 珍妮瞳孔遽缩,可还没来得及再次张口,就被晏昭一个利落的肘击敲晕过去。 晏昭站起身按下耳麦:“米娅、南渡、一濯,我找到吴温了。东北方向三百米,你们现在开车过来接应,以最快速度带他离开。” “是!”耳麦那头连续应声。 五分钟后,两辆车窗玻璃被严密遮挡的黑色越野穿梭而至,驾驶座上分别是白一濯和米娅。前者跳下车x,麻利地扛起吴温塞到后座。 “晏队,我留下来支援你和沈哥,”南渡全副武装、目光坚定。 “你跟一濯的车走,这是命令,”晏昭向来没有解释决策的习惯,第一次合作尚可破例,第二次就没这个待遇了。 南渡虽然失望,但确实早有预料,双手握拳告诫自己要清醒理智:“是,我知道了。” 他一只手按在车门,正要跨步而上,身后传来晏昭清凌的声音。 “我和沈回都会平安回去,我保证。” “我知道,”南渡没有回头,只有车窗映出了他此刻唇角上扬的弧度。 片刻后,两辆车窗玻璃被严密遮挡的黑色越野飞驰而出,朝着一南一北两个方向笔直而去。 南渡忍不住看向倒视镜。 那里晏昭的身影看上去单薄而纤弱,背脊却有一种天塌下来也压不弯的刚直,在一片元素力量对撞的混沌璀璨中莫名显得有些孤独。 诚然晏昭是个充满谜团的人,而他对她的调查也不会中断,但有些东西一旦存在便不能被抹掉。哪怕只有曾经一刻将背后交付,那也是战友。 越野轮胎碾过沙地,带起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这样的动静瞒不过S级的感知。林别尘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将近千米外的情形“尽收眼底”: “啊,真聪明。” 安排两辆车开往不同方向,使得他无法远距离确定吴温的位置,只能一一追击。选择任何一边的获胜概率都只有一半。 他骤然撤手、纵身后掠,拉开与沈回之间的距离:“不过,我从来没想过珍妮能阻拦晏昭。既然现在吴温已经落在了晏昭手里,想必毒已经解了?” “那么现在,我只需要将人重新夺回来。而且,”他顿了顿,“你们是不是忘了?作为S级,我根本不需要追!” 话一落音,他双手掌心寒光乍现。两团闪电光球如同飞弹一南一北射去,仅数秒之后直径膨胀至数十米。 接下来的画面可以想见:越野车被巨大光球吞没,整个车都被掀飞爆炸,玻璃尽碎。车里的人更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然而事实上,光球在距离越野车仍有百米之时结结实实撞上了一道拔地而起的风墙,瞬间溃散为电流散落空中。 “你是不是忘了?”沈回眼底蓝芒闪烁,“论S级的元素操控,你还差的远!” 唰—— 炽热射线在空中划出笔直而锐利的轨迹,即便林别尘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他的侧颈还是被擦出了一条足有十公分的血沟。 “同样的伤口,这是给晏昭报仇?”林别尘手中风盾立现,任由鲜血汩汩而下。 “不,这只是一点利息,”沈回步步紧逼。 林别尘眸光一闪,手中巨型风刃劈下,转身朝着北方飞掠。以这样的速度追击,不到半分钟他就能拦截住越野。 “你的对手是我!” 沈回猝然提速,如箭矢射向林别尘,掌心闪电光球狠狠砸下。 林别尘本来只是测试,如果沈回有哪怕片刻的犹豫,那就说明他选的方向是错的。但沈回似乎不知道吴温在哪,又或者根本不在乎。 转身抵挡已经来不及,他不得不硬生生吃下这突如其来的全力一击。 轰—— 破庙前土石飞溅,坚硬的沙地被砸出硕大的深坑。飞扬的尘土简直遮天蔽日,远在千米之外的越野都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颤。 但是两个强攻型S级之间的战斗远未结束。 林别尘有风盾护体,虽然撞击后陷入短暂晕眩,但仅仅半秒后就恢复状态。而与此同时,沈回的光波射线也杀到了,距离他的面门只有不足半米! 砰——林别尘右掌轰然拍下。无数碎石土块呼啸而起,在空中飞速汇聚、凝结,眨眼间就筑成一面厚实的土盾。 这自然不可能阻挡得了光波射线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但沈回倏然停手,不进反退。 因为林别尘消失了。 哪怕是S级感知都无法捕捉到他的存在。 “小心——” 晏昭的呼喊划破长空。 但为时已晚,林别尘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沈回的身后,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一把足有棒球棍粗的冰凌。 沈回瞳孔里倒映的世界在这一刻冻结,各种细节碎片在刹那间拼凑完整。 从一开始,林别尘就没想过去追击越野。在S级面前,那点逃逸速度不足为虑。 这里真正能对林别尘造成威胁的只有他。只要他被重创甚至杀死,吴温甚至于晏昭都将落到林别尘手里。 然而,热武器控制这一大杀器失效,元素力量操控也不是对手,林别尘需要一个突破口: 【A级天赋透明人】 放在平时,这一技能绝不可能瞒得过S级的感知。 但今天现场经过了各种元素力量的轰炸,空气被电离得噼啪作响,满地金属碎片火花跳跃,极端的混乱给林别尘创造了稍纵即逝的机会。 扑哧—— 哪怕沈回临场反应能用闪电来形容,也只能堪堪避开左心要害。霎时间鲜血如瀑,剧痛如钢针扎入脑海。 咫尺之外,林别尘的状态也并不好。 他低估了沈回在长久消耗战之后的杀伤力与敏捷。即使有所防护,他的四肢还是被雷霆撕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幸而他的计策成功了,否则今日胜负难料。 林别尘抬眸,视线越过沈回的肩膀落向远处。一道残影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逼近,连空气都被她卷起的气流劈开。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晏昭那几乎化作实质的压迫感,哪怕对方现在仅仅只能发挥出A级的实力。 只要再给她十秒,不,或许五秒,一切都会不同。但可惜: “到此为止了。” 林别尘指节一动,冰凌霎时化作涓涓水流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鼓胀着暴虐能量的闪电光球。就算沈回再强,也不是钢筋铁骨。 近百米开外,晏昭最后一次发动瞬移。 咻—— 林别尘瞳孔骤缩,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高高抛弃,天旋地转、光影扭曲,再一睁眼时他已经不在原地。 远处半空,巨大的光团“轰”地炸开,无数银蛇四散扭动,灰黄沙石在层层气浪中翻滚。 而在那爆炸中心,两道身影携手并肩、完好无损。 ——S级天赋坐标互换 ——A级天赋绝对守护 “第二次了,”林别尘低声喃喃,瞳仁深不见底,“果然那天该第一时间杀掉你。” 烟尘渐渐落定,阳光随风而下,一点点抽走空气中的冷意。 “差点迟到,”晏昭轻轻舒口气,缓慢将高能治疗药剂推入沈回手臂,就像他一个小时前为她做的那样。 “来的刚好,”沈回护着晏昭缓缓落地,心脏跳动的速度简直不可思议:“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我们做到了。” “是,”晏昭冲他扬眉浅笑,“到这一步,我们的计划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难得的温馨很快被打断,林别尘眨眼间就来到两人十步开外:“小五,我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值得你如此奋不顾身?只是个S级罢了,你想要我随时可以给你。” “还是说,这样的奋不顾身也只是你精心谋算的一部分?” 晏昭不急不怒,缓缓转身与他四目相对:“谁知道呢?或许我只是看上了他这张脸?” 林别尘一噎。 “还有,我不喜欢小五这个称呼。不是谁都喜欢追忆被当成小白鼠的日子。” 林别尘静静注视她良久,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将自己的情绪从泥潭里拉出来: “你复制的绝对防御天赋只有A级,维持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对吧?那么等时间一到,你又打算怎么办?” 话未落音,数百冰刺自他身后浮现,威胁之意表露无遗。 “我打算……”晏昭的尾音拖长,带着点与气氛格格不入的狡黠,“跑啊!” 沈回像是听到了发令枪,一把将晏昭拦腰抱起急速后掠,眨眼睛就到了数十米开外。 林别尘少有这么愣神的时候,眼前的一幕简直刷新认知。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下一秒脚下蓄力、弹射而出。利用透明人天赋重创沈回的机会只有一次,决不能就此错失。 两大S级纯拼速度,那简直和失控的闪电无异。密林里交错的轨迹一闪而逝,如果有人路过大概也只会以为自己眼花。 林别尘不信晏昭只是为了单纯的逃跑,前方说不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他踏入,所以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五指一握,猛然掀起一道长达数十米的风刃,朝着前方百米处的两人悍然斩下! 沈回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以元素力量反击,而是三步踩上树干腾空后x翻,转身就朝着林别尘直冲而来! 林别尘心头一凛,然而巅峰速度下调转方向已经来不及,只能本能地以风盾护体、侧身躲开。 半秒后,双方距离缩短至十米。眼看即将擦肩而过,他这才注意到晏昭手中凭空多了支充满黑色浑浊液体的注射管。 她微微一笑,闪电般将注射管扎入侧颈。 ——B级天赋伤害转移 “基因撕裂药剂,来自白泽生物少东宋星桥的回礼!” 第40章 我们会再见的 林别尘是S级,生命力之顽强远超普通天赋者。别墅里近距离三枪爆头都没能让他重伤,这一次晏昭自然不会用同样的手段。 如果直接以瞬移拉近距离,他有可能会猜到她的计策。到那时,她可不敢保证自己的手速能比得上S级的移速,所以才有这一场假意逃跑。 特制基因撕裂药剂,比当初给张泰注射的浓度强上十倍。普通的A级天赋者打了,怕是会当场解体而死,但林别尘……还真不好说。 狂暴的风刃攻击戛然而止,林别尘踉跄站定,眉宇间是难得一见的狼狈与狰狞。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皮肤仿佛极度缺水的泥地大块龟裂,鲜血从无数细小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破损的浅色衬衣被快速染红,远远望去像个被千刀万剐的血人。 “噗,”一大口鲜血与内脏碎末吐出来,林别尘趔趄前倾,但即将摔个头破血流之时却还能展露惊人的意志力以掌撑地。 晏昭没有半点“不能趁虚而入”的想法,抬手举枪,眼睛都不眨地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子弹精确无误地击中林别尘的要害,但他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就好像一尊血色雕塑。 明明种种迹象都表明胜利在望,但常年在高危环境中游走形成的敏锐直觉霎时紧绷。晏昭果断转身,扶住沈回的肩膀瞬移后退。 就在她撤出的四分之一秒后,林别尘的躯体开始剧烈震颤。 那不是在加速解体,而是逆转复原!红色的光芒如燃火一般在他皮肤的裂纹中蜿蜒穿梭,最后汇聚成汹涌的光潮扎入他的心脏。 暴戾、蛮横的能量向四周疯狂席卷! 刹那间,半径数百米内的空气都被染成诡异的血红色。在高温侵袭下,碎草木屑在眨眼睛碳化、崩解,最终化为齑粉。 晏昭被沈回拦在身后,眼看着厚重的半透明圆球冰盾一寸寸消解。 视野重归清晰的一刻,林别尘稳稳地站了起来,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浴血重生”。 换做其他任何人,此刻都会迫不及待地、不留余力地反击,但他却显的前所未有的冷静。就像是被冒犯者泼了盆水后,不慌不忙整理衣襟,保持着一贯的风度与从容。 “我很遗憾,你不喜欢小五这个称呼,”或许是因为声带受损,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 “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念着这个名字,才能让我保持理智和清醒。但,我记住了,以后和你的队友一样,喊你阿昭怎么样?” 或许是不想听到晏昭的拒绝,他毫不停顿地继续:“我确实没想到你复制了伤害转移这项天赋,也算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你也遗漏了一点。那就是为什么我明知道沈回恢复了S级,却没有复制强防御天赋,或者治疗系天赋。毕竟我身边就有个现成的。” “因为,我还有另一张底牌。” “S级天赋,残血战神。天赋者体征触及临近死亡的危机状态后,将自动拥有全盛状态时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战斗力,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 换句话说,现在的他比之前任何一刻更强,即使晏昭和沈回联手也不能杀死他。 晏昭从沈回身后走出,同样平静地与林别尘对视:“我从没低估过你,或者说我没有低估对手的习惯。得知你的底牌,就已经是不错的收获了。另外,有一点你恐怕忘了说。” “残血战神这个天赋不在特防体系数据库里,但我想它一定遵循天赋运转的自然规律。也就是说你现在的临时提升是有代价的。” “我猜,你维持战神状态时间越长,解除状态后的反噬与虚弱期越严重。” 林别尘无奈一笑:“我总是骗不过你。” 远方水天交接之处,三个微尘般的直升机若隐若现,微弱的轰鸣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对于对峙的三人来说,这无疑是告别倒计时的信号。无论哪一方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干掉另一方,继续拼杀下去除了耗费体力以及制造视觉盛宴外,没有其他作用。 “阿昭,”林别尘怅然一叹,“我相信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有其原因。我们会再见的,那时希望你已经认识到,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陪你走到最后。” 沈回心下微微一动,总觉得这句话隐藏着极深的隐秘,但心头窜过的那点灵感消失太快,让他一时无迹可寻。 林别尘抬手卷起一道风流借力,如流星般射向天际,转瞬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林间凉风轻轻扫过,吹散了干燥闷热的空气。 这场针对时间系天赋者的惊险争夺战到此结束,就像一场慷慨激昂的乐曲终于进入舒缓的尾声。 晏昭和沈回不约而同偏头,撞上了对方的视线。 “你的伤?” “恢复得怎么样?” 晏昭不由唇角上翘:“我的伤不致命,而且血早就止住了。你比我严重多了,”换了A级及以下天赋者,这会能不能醒着都是未知数。 “让我看看?”说完,她抬手轻轻翻起他破碎的战斗服。 沈回下意识想要握住她的手,但迅速上线的意志力硬生生压制住了,使得他手臂悬停半空的姿态莫名像个未完成的拥抱。 “不愧是S级,”晏昭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羡慕,“不过连续两天注射高能治疗药剂恐怕会对你身体有点损伤,还是需要检查一番。” “你的伤势?”沈回视线匆匆在她腰侧的大片血迹扫过。 “我没事,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复制了那金发女人的治疗系天赋,现在伤口已经愈合了,”晏昭还要说点什么,却听见一阵翅膀急速扇动的呼呼风声。 “啊啊——” 蓝白相间的雨燕俯冲而下,但准头不佳,眼看就要落在晏昭怀里。 沈回眼疾手快、精确无误地捏住它的后颈,眉宇紧紧下压。 “沈哥!”南渡翅膀像旱鸭子入水一样扑腾,“刚才吓死我了!我踏马还以为那个姓林的要变身超级赛亚人,那红色高温冲击波简直了!” “我差一点!差一点要冲进来救你了,咳咳,但是我绝对相信你和晏队的实力嘛。而且我变的是雨燕,个头太小带不动你……” 沈回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画风稀碎”。 越野车从树林中奔驰而出,稳稳停在晏昭身侧,卷起一阵烟尘。 “走吧,折腾了好几天,该好好休息一番了,”晏昭忍俊不禁,转头上了副驾驶。 …… 短时间内还有不少需要与阮微协商处理的事,因此众人会暂时在东庭歇脚。 九队众人对此兴奋自不必说,东庭是军阀住处,安保、餐食全是顶级,最重要的是免费!米娅也不介意暂时离开家,本次任务结束之后她就该启程回国了,就当是离开前的休假。 回程不再是秘密行动,众人便十分高调地坐上了阮微的专属直升机。南渡一开始还叽叽喳喳,后来困意上涌直接歪在沈回肩头睡了过去。 这不是沈回第一次不眠不休连轴转,甚至排不进他最辛苦的任务前十。是以在阖眼躺靠在柔软座椅后,他的思维依旧一片清明,没有半点困意。 起初,他以为自己是抓住了某条关键线索,顺水推舟地留在桐安。但回过头来看才发现,他是被邀请踏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孟寒松的死只是这环环相扣、复杂纠葛中极为普通,甚至是微不足道的一环。一开始只是五个实验品的“以太计划”是如何演变成全球进化浪潮的? 如果不是流星雨带来了进化源,那流星雨又是什么?林别尘与晏昭似乎有着和普通天赋者不一样的本质,为什么他们晋升至S级会丧失人性,而其他天赋者例如他却不会? 沈回有太多的疑问了。按照与晏昭不必宣之于口的默契,他在这次任务后会有一次提问的机会,该问些什么? 孟寒松、林别尘,还是她? 说不清的疲倦x和撕扯感涌上来,连躯体都变得莫名沉重。这个时候最该做的是沉沉地睡一觉,但有时候越是努力,越是清醒。 正在此时,温热的触感从右手背上传来。那是轻柔又缓慢的,就像是温泉从皮肤流淌而过。 是晏昭。 沈回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右手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在时时刻刻上下颠簸的直升机上,这本该不会引起晏昭的注意。 但她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理智告诉沈回,这个时候他应该大大方方睁开眼,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但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态,他一动未动。 上次的临时复制没有失效,晏昭握住他的手不会是上次的理由。 果然,某种平和温暖的力量从两人皮肤相贴之处如细小溪水般涌入,抚过身体每一处或大或小的创伤,浸透在每个躁动不安的细胞里。 或许是治疗系天赋力量与药剂的双重作用,那种让他心头犯堵的撕扯感消失了。 新的疑问落下,但这一次就像鹅毛拂过心间一样轻盈。 为什么不在他清醒的时候,帮他检查和进行治疗?是担心他抗拒肢体接触,还是认为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之后也会替其他队友疗伤? 等等,他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在意这一点? 在强制清空所有思绪之后,沈回终于如愿以偿慢慢堕入了安静的黑暗。 过了大约十分钟,晏昭才慢慢抽回手。原来A级的治疗系天赋用起来是这种感觉。不过,以S级的感知,沈回不可能没有察觉。 所以,他在装睡?虽然,现在是真睡着了。 她只是没想到在战场上横扫千军、狠戾冷酷的指挥官,在某些时候会这么……可爱。《 》 40-50 第41章 爆金币时刻 螺旋桨高速旋转,吹得下方草地如绿色波浪般起伏。 阮微西装笔挺、妆容楚楚,端着外交官一般的得体笑容,领着十名心腹一字排开,迎接凯旋而归的大佬们。 虽然没有亲赴前线,但阮微这一天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 起初听到吴温被抢走以后,她内心简直一群羊驼呼啸而过。 没有记录在册的神秘S级罪犯,米国全境通缉的阿尔法圣教之“神”!为什么她,一个南洋小军阀,会参与到与这种人物的对抗当中? 阮微的第一反应是启动紧急预案,找个安全屋避避风头。 但出于对华国战力巅峰以及晏昭这个像狐狸一样狡猾女人的最后一点信任,她只是增派人手前往迷途岛,并加强了东庭的安保措施。 据说最后两个S级拼杀的画面堪称飞沙走石、天地色变。朱利安本想用拍摄一些画面传回来,但连续毁了三架无人机以后只得作罢。 不管怎么样,阮微必须承认,这一波是她躺赢了。 “阮姐,”朱利安和丽安最先走下直升机,主动迎上去。 “辛苦了,”阮微拍了拍丽安的肩膀,“答应你的事说到做到,卧底潜伏任务到此结束。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我身边。” 丽安想说点什么,但双眼通红、喉咙哽咽,只能重重点头。 阮微主动走向晏昭,笑着伸出手:“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每一次和你合作都很愉快。” 晏昭回握,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阮微视线外移,恰好看到从直升机上被抬下来的吴温。他面色青灰、头发乱得像一堆枯草,身上更是血迹斑斑,远远望去还以为是即将下葬的尸体。 她注视良久,突然颇为感慨地笑道:“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晏昭偏头看她,等待解释。 阮微本不想“家丑外扬”,但这该死的漂亮女人难得温顺的模样叫人无法抵抗。 “吴温干的糟心事太多了。朱利安的妹妹生病,需要治疗,借了吴温的钱。结果吴温知道这是治病以后,坐地起价,朱利安一时没凑上,导致她妹妹成了植物人。” “还有我另一个心腹,姐姐被吴温手下献给他当情妇,结果被吴温折磨死了。他们是抱着复仇的心情来投靠我的,我也承诺过,会想办法对付吴温。” 南洋一带秩序混乱,有拳头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人性丑恶的那部分被急剧放大,对女性的欺压更是不堪入目。 阮微作为唯一的女军阀,一直尽力保护她势力范围内的女性生存。但也仅此而已了,她还做不到逆转潮流。 晏昭静静听着,半晌才开口问道:“朱利安的妹妹,现在醒了吗?” 阮微垂首轻叹:“没有,能用的医学手段都用了,我甚至找过治疗系天赋者,但效果都不行。” “我去看看她,”晏昭没把治疗系天赋的事说出来。试一试,能成就成,成不了也是命数。 “行啊,”阮微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什么反对意见,“那吴温就归我处置了?” 晏昭低头看了看时间:“吴温必须保持昏迷状态到明天早上九点。在那之后,他必须死,你亲自动手,或者你们一人一枪都行,但他不能醒。” 夏眠已经取了吴温的血去处理了,将吴温交出去也没有妨碍。 但想听吴温的临终忏悔怕是不现实。吴温到底会不会忏悔先不提,他说不定还藏着其他底牌。比如牙齿里塞了毒,又比如隐藏了第二天赋。 “行,我知道了,”阮微也知道吴温是只老狐狸。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不能为了那点虚无的心理慰藉功亏一篑。 “好了,请给我指明豪华大床的方向,我现在只对一件事感兴趣,”晏昭说。 阮微略侧身,朝着众人笑得明艳大方:“诸位的房间都收拾好了,里面也准备好了午饭和点心。还有其他任何需求,请随时提。” 众人精神高度紧绷了数日,不困倦是不可能的,各自挥手告别以后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虽然杀死吴温是整个计划当中最棘手、最难完成的一步,但这并不意味着“打扫战场”就是小菜一碟,它考验的是政治谋略与手腕。 南洋军阀毕竟不是封建王朝,没有父死子承的传统。吴温一死,其下属势力必然掀起一场血腥的内乱。原本做低伏小的“副手”们都将跃跃欲试,试图坐上第一把交椅。 所以,阮微想要侵吞吴温的地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光凭她自身的势力很难做到。 第一种显而易见的办法是直接扶植吴温其中一位副手,并与之达成交易。但这条路走下去,终局会和现在一样,阮微甚至无法保证“新吴温”的做派一定比前任更好。 第二种办法是杀掉或收编这些副手。但要高效、迅速地做到这一点,她需要额外的势力支持,要么是另一个军阀,要么是第三方势力。 比如华国特防局。 阮微之前没考虑过这条路,因为她一不想受制于人,二不想和官僚机构打交道。但现在气氛都烘到这了,不是华国就是其他军阀,这选择也就不那么为难了。 不过,真要合作,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双方都要有掌控实权、说话必然作数的人物面对面谈。阮微这边自然是她亲自出面,但华国特防局那边就需要讨论了。 三巨头亲临未免过于隆重,而晏昭一个从不掺和“政治”的小队长又略显份量不足。所以阮微决定先找沈回表达意向,等待华国的回复。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晏昭依然在被窝里睡得香甜,沈回与指挥部众人进行着跨国视频会议。 “行了,”江舒一锤定音,“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一直尝试打入南洋内部,获取情报和资源,但那里盘根错节、形势多变,特派员们多年以来进展寥寥。” “现在势力大洗牌在即,而我们恰好掌握着最有优势的起手牌,当然要赢得漂亮。” “我会立刻向总局长汇报这件事,得到批准后我将与阮微视频连线讨论合作事宜。指挥部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加班加点,整理所有与阮微和吴温有关的情报、草拟合作协议!” “沈回,你和桐安九队就暂时留在南洋,后续行动需要你们的配合。” 江舒笑得眉眼弯弯:“当然,你们在南洋的一切开销走公账。本次合作将作为S级任务结算,奖励会在两周内发放。” “好好在南洋度个假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是,”沈回颔首。 “会议到此结束,各自下线吧,”江舒朝众人示意。 视频会议屏幕火速清空,不到十x秒就只剩下江舒和沈回。严格来说,两人现在不是上下级关系,言语之间反倒比之前轻松随意不少。 “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去南洋这一趟能闹出这么大的事,”话里似有责怪之意,但江舒笑得满面春风。 “确实是一波三折、惊险刺激,”沈回高度概括道。 明明听着是平淡,甚至是负面的评价,但江舒还是敏锐地从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了一丝愉悦。 她眉梢一挑:“还没恭喜你,正式恢复S级。你应该知道,虽然高层们表面上都一派平静,快速制定了应对方案,还说是时候让你放个假。” “但损失一个S级,尤其是门面担当的S级,必然让他们如坐针毡。坦白说,如果不是华国与意国正在谈一项重要合作,特防局早就派人去解决塔罗女巫了。” 沈回:“嗯,我明白。” 江舒话音一转,来到她最关心问题:“之前我批准你辞职,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你实力跌落,需要休养。那现在,你是怎么考虑的?” “想不想回到指挥部,继续当你的副部长?” 这个问题,早在恢复S级的当天就从沈回的脑海中掠过。但当时吴温没死,林别尘蛰伏在暗,他理由充分地将问题搁置了。 但到了这一刻,江舒猝不及防地问出来。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没有哪怕半秒想过要离开,只是在为这一决定寻找合乎情理的解释。 沈回没有停顿太久:“部长,我还是继续留在桐安九队吧。这里的工作和生活平衡更好,队友们也很友善。” 江舒早就料到了答案,问一句也就是逗逗沈回,但听到这个理由是又无语又好笑。 “啧,要是让指挥部这帮小朋友知道,以前三天四夜不睡觉、把整个部门使唤得怀疑人生的工作狂大魔王突然开始考虑工作生活平衡,幼小的心灵怕是要遭受沉重打击。” “还有,就凭你那闷葫芦的个性,还能和队员们打成一片?究竟是队友们很友善,还是队长漂亮又聪慧,你心里比我清楚。” 沈回:“……” 江舒一挥手:“行了,你也不用费心解释了。我早知道,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把握好公费休假的机会,好好约会吧。” 沈回迟钝地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江部长今天的心情是真的好,说话用词堪称“放飞自我”。第二,调侃他已经成了江部长的新爱好,这种时候反驳她必将遭到五倍十倍的反扑。 “谢谢部长,”最终,沈回也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等视频连线结束,天色已变得幽蓝深邃。 沈回推开房门,迎面撞上了准备敲门的南渡。 “沈哥!”南渡满血复活,精神奕奕,“大家都在餐厅准备吃晚饭。晏队让我过来看看,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让人送餐到你房间。” “走吧,”沈回关上房门。 餐厅里,众人围坐在红木长桌旁。阮微或许在忙,也或许不想打扰,在座只有九队众人和米娅。晏昭坐在靠窗一侧的中央,沈回的座位恰好在她对面。 沈回先将华国特防局与阮微的合作意向说了一遍。 米娅是最惊喜的一个,毕竟只有她能深刻体会这项合作所代表的意义与好处。晏昭早有预料、波澜不惊,桐安九队其他人则是吃瓜群众。 沈回随即说起留下来“度假”之事,着重强调“全额报销”、“奖金待发”。 “耶,”夏眠比了个剪刀手,美滋滋地抱着奶茶吨吨吨。 晏昭的心情也很好,原本要掏的晶核费省了不说,还有一笔可观的进账:“那度假的行程就交给你安排?” “怎么不交给我?”南渡嘟嘟囔囔,他不是显而易见最闲的那个么? “嗯,”沈回只当没听到。 “沈哥,咱们现在就搜搜南洋有什么好玩的呗,”南渡觉着这种薅自家羊毛的机会一定要充分且高效地利用,最好把最贵的旅游项目全刷一遍。 沈回知道如果不让南渡参与,这顿饭怕是别想吃好了,取过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南洋旅游项目推荐”,结果第一个跳出来的是 ——XX岛,不容错过的约会圣地! 南渡正要凑过来一起看,就看到沈回闪电般将手机按了黑屏,“啊?” “安心吃饭,”沈回的表情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半点不对。 南渡狐疑地扫他一眼。 网上怎么说的来着?一向百无禁忌的哥们突然间神神秘秘地不让看手机,通常是因为…… 第42章 朱利安的承诺 晚餐结束本该是休息时间,但众人下午才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只想来点休闲活动。恰好阮微路过,就领着众人去了东庭西翼的保龄球室。 “先说好啊,”南渡手上转着球,“不能用天赋作弊。” “那沈哥呢?”夏眠向来对规则敏感又较真。 “沈回担任裁判,不参加排名,”晏昭随口接道。 南渡眼睛瞪圆,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扭头看向沈回。 “嗯,我听队长的,”沈回作为久居高位的S级,很少有这种被人随口安排的体验,但真发生的时候,感觉倒还不坏。 南渡眼睛微眯,总觉得这句话在哪听到过。 “来吧,第一轮从我开始,”宋星桥自小在各类球场驰骋,自然要好好展露风姿。 比赛正进行着,米娅悄悄落座在晏昭身边。 “晏队,接下来我有什么任务吗?” 晏昭以为她是想提前回国,与沈回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转向她:“九队会留下来收尾,你想回国的话,随时都能启程。” “不不,”米娅忙摆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希望能多做一些事。” 晏昭当即明白过来:“你有所求?” 米娅卧底多年获得的情报,和这次协助九队的功劳,绝对足够特防局给她安排一个安稳又舒适的去处。 决定留下来蹚这趟浑水,要么是因为事业心很强,不想错过进一步立功的机会。要么是因为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回国,还需要特防局替她办一些事。 “是,”米娅没有绕弯子,“我想带一个孩子回国。” 晏昭挑眉,眼中意外之色清晰可见。 米娅也知道自己表述令人误会,赶紧摆手解释:“不不,那不是我的孩子。卧底连找对象的资格都没有,我去哪弄那么大一个孩子。” “是南洋本地的孩子,没有父母?”如果只是个孤儿,要带走并不算麻烦。 “是,”米娅深吸一口气,生怕有哪里表达不到位,“我是一年前搬到现在的住处的。做卧底嘛,也不能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停留,情报很难刷新。” “我开的是手工艺品店,所以除了在商贸市场集中进货之外,也会收购一些家庭自制手工。” 这是她搜集情报的重要一环,打交道的人足够多,才能确保消息无遗漏。 “其中有个十岁的孩子叫黎生,常常在课后做一些布艺手工放到我这里卖。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刚接触的三个月,我们都没说上过几句话。” “后来从别人那知道,他母亲过世得早,父亲酗酒、家暴,连读书的钱都是他自己打工赚的。” “有一次他摔断了肋骨进了医院,是我帮他垫付了医药费。在那之后,他每天下课就来我店里打工,有时候帮我看店,有时候陪我进货。” 米娅腼腆地笑了笑,似乎意识到自己所说的往事过于普通。 她说不清是什么让她和这个男孩感情渐深,或许是独自在外卧底的孤独,或许是曾经失去一个孩子的创伤,也或许只是男孩朝她笑时的眼睛明亮得能照进人的心里。 晏昭难得怔住。 某些久远又破碎的画面从尘封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许多年前,一个寒冬夜晚,也有一个衣着华贵、温婉美貌的女子蹲在她面前,用湿巾擦干净她的脸,拉着她的手轻声说话。 “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我保证会对你很好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啊,当然,还是要注意节制,长蛀牙会难受的。” 那时,她的名字还不叫晏昭。面对生平从未体会过的温柔询问,她连个笑容都扯不出来,沙哑地回了一句:“我有病,活不久。” “嗯,没关系的,”女子笑盈盈地说,“我其实也生病了,不能生孩子。所以我们还有共同点呢!而且我们有钱的,或许将来能治好你呢?” 那是绝症,治不好的。 她那时想这么回复,但抬头看到一片雪花在女子眼睫上渐渐融化,x不知道为什么没了声音。 女子不气馁,两手将她的手掌捧起来搓了搓,语气像撒娇的孩子一样:“跟我走吧,好不好?” 最终,她回握住了女子的手指:“好。” 米娅很少见到晏昭走神,静静等了一会,甚至试探性看了眼沈回后才轻声开口:“晏队?” 旧日画面急速后退,球瓶被当啷击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晏昭对上了米娅关切的眼神:“所以,需要解决的人是黎生的父亲?” “是,”米娅点头,“他本身倒不是什么难缠的人物,但他哥在吴温手底下混的不错。我怕光是给钱或者讲道理,没法让他放弃黎生的抚养权。” “我知道了,”在晏昭看来,这事不难办,尤其是在阮微接手吴温的势力后。给钱、讲道理都不是好办法,将他和他哥两人打断腿扔进监狱倒是差不多。 米娅不着痕迹地松口气。虽然晏昭在特防局职级一般,但她能得到季局的额外支持,想必有着自己看不到的势力。 “比赛还有很久,总这么干看着也无聊,”晏昭款款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爆米花。” 米娅没做多想,点了点头。 晏昭悄无声息溜出门后,却发现沈回正远远跟着。 “教官,这是盯梢呢?”她笑着调侃。 “不是,”沈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护花使者。” 晏昭眉梢轻挑,是真没想到这个词能从“特防体系不解风情第一人”口中说出来。是她刚才走神的模样让他不放心了? “听说,医疗区就在这楼下,我去看看朱利安的妹妹。” 沈回猜想这不是她一开始的计划,但话都到这了,他自然接着:“那我陪你一起去?” “可以啊,”晏昭没带人只是因为觉得是件小事,倒不是想刻意瞒着。 保龄球室的热闹渐渐远去,大理石铺就的长廊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清凉的晚风穿过茂密的树林,给安静无言的两人送上木叶的清香。 正如晏昭在幻境中对江舒说的,她不是一个喜欢沉溺在过去的人。就像在阁楼翻找时偶然发现了当年的旧物,看过一眼后便再次锁进了尘埃里。 两个天赋者以破天荒的龟速溜达至东庭西翼地下一层。 咚咚——晏昭敲响走廊尽头的病房门。 “来了,”朱利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警惕,过了十多秒才将房门打开。 “晏小姐?”阮微和他提过晏昭的意思,但他以为对方只是口头客套一句,没想到真的会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晚上好,”晏昭的视线越过他落在病床上。 那里躺着一位年纪二十四五岁的棕发女性。她双目紧闭,皮肤苍白,像是整个人被冻结在宁静又木然的状态。 “啊,请进,”朱利安忙退开半步。 “打扰了,”晏昭走到病房中央,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我恰好掌握了临时性的治疗能力,或许能为你妹妹的恢复出一份力。” 朱利安当场愣住了。 阮微一直在猜测晏昭的天赋能力是什么,他也没少思考。但即使亲眼见到了晏昭参与作战,他依旧摸不着头脑。 因为她展露的手段,远不是一种具体天赋能概括的。但现在她说自己是治疗系? “A级治疗系天赋,”晏昭平摊右手,一团如汤圆大小的温暖白光浅浅浮起。 朱利安曾经为索菲亚请过B级治疗系,一眼就认了出来:“你真的是?!” “你需要什么?”短暂惊讶后,朱利安立刻反应过来。晏昭避开阮微单独前来,就说明跟这件事不是看在阮微的面子上,她另有所图。 “我先试试,能救醒你妹妹再说,”晏昭摆手。 朱利安并不喜欢这个答案,这让他有种轻微被人挟制的感觉。但视线扫过索菲亚毫无生气的侧脸,他迅速地妥协了。 “她近期状态怎么样?”晏昭走到索菲亚身边,握住她的手。 “改善了不少,”朱利安忙来到晏昭身边,倒豆子一般说着,“索菲亚患有脑动脉瘤,四年前没能及时治疗,导致动脉瘤破裂出血,血肿压迫脑神经导致颅内压急剧升高而昏迷。” “当时我来投靠阮姐,她花重金请了位B级治疗系天赋者,保住了索菲亚的性命。但脑神经所受的损伤不可逆,哪怕是他也没有办法。” 事实上,办法是有的,找A级甚至S级治疗系天赋者。但找到这样的人谈何容易? “近三年,我请了不少医生,也用上了一些前沿科技。这仪器能监控到索菲亚的脑活动,您看这里,它说明索菲亚只是无法苏醒,但没有真的死亡。” “我,甚至有两回看到过她的手指在动,”朱利安扯出一丝苦笑,“不过,医生说那可能只是脊髓反射,不代表什么。” “我明白了,”晏昭闭上眼,将治疗系的力量缓缓注入索菲亚体内。 晏昭到目前为止只有沈回和索菲亚两位病患,而这两者身体内部有极大的不同。 以草木来比喻,沈回的身体如同被火烧过的泥土,虽然创伤成千上万,但生命力极强,每一毫秒都在快速修复和生长。 但索菲亚的身体却有如多年干旱的贫瘠土地,偶然的缝隙中有一两抹顽固的绿意。 她没有多少经验和把握,只能将天赋力量如泉水一般灌溉在每一处开裂的缝隙中,希望那地底仍有等待破土的生命力。 朦胧的白光自晏昭手心里逐渐扩大,如月色一般将她和索菲亚完全笼罩。朱利安从没见过这阵仗,下意识扫了眼沈回,见他眉宇下压、似是不虞,又将疑问给咽了回去。 等晏昭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她还没来得及查看索菲亚的情况,手肘就被人轻轻托住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沈回问。 “我没……”这么脆弱。晏昭只是有种跑了个马拉松的疲倦。 “索菲亚!”朱利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如蝶翼般颤动的眼睫。 索菲亚的双眼时隔四年之后第一次接触到光线,难以自控地流出了眼泪。她嘴唇颤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别急!”朱利安遮住她的眼睛,“哥哥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晏昭扯了扯沈回的袖口,示意他一起离开。 这么珍贵的时刻,还是让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妹独处吧。 沈回垂下眼,遮去转深的眸色,应了声好。 “护士!医生!”朱利安如旋风一般席卷出去,接着病房里又是一阵阵惊呼和兵荒马乱。 就在晏昭即将离开地下一层的时候,双眼通红、气喘吁吁的朱利安追了上来:“晏小姐!” 晏昭转身,等待下文。 “谢谢你,”他声线嘶哑,“但我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不够。所以,你有什么条件,请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一切努力。” “你的天赋,”晏昭说,“对我来说很有用。未来有一天,我如果有需要会来找你。你需要将天赋借给我,或者替我办一件事。” “另外,除了阮微以外,不要告诉任何人索菲亚苏醒的秘密。” 朱利安一愣。 他以为晏昭是“有备而来”,也做好心理准备将立刻付出代价。但直到这时,他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她或许只是顺手而为。 半晌,朱利安喉咙滚动了一下,干涩地说:“我会一直等着,等您需要我的那一天。” 第43章 护花使者 走出西翼,第一眼看到的是墨绿色的宽阔草坪。草叶上挂着星星点点的露珠,风吹来时发出令人放松的沙沙轻响。 如果晏昭心情不错、体力充沛,她倒是不介意赤着脚在柔软的草坪上走上那么一两圈。但长达半个小时的天赋输出让她对这种浪漫失去了兴趣。 “突然发现,住的房子太大也不好,”晏昭轻轻念了句。 从这里走回到阮微给她安排的房间至少需要二十分钟,但她现在一步都懒得走。 “能牵你的手吗?” 晏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句话怎么更像是她的台词:“什么?” 与她的想象不同,沈回眼里没有半点玩笑之意。略显昏沉的月光下,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只能隐约看到薄唇抿起的浅浅弧度。 “能牵你的手吗?”他放轻声音重复了一遍。 晏昭没有犹豫太久,尝试着去触碰他的尾指,但很快被炽热的掌心所包裹。 “还想回保龄球室吗?”他倾身问。 晏昭摇摇头,隐约明白了x他即将要做的事。 “那我送你回房间,”沈回拉着她向前一步。 明明脚下一片空白,但晏昭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踩到了什么柔软却踏实的支撑,就像是铺着毛绒地毯的水泥地。这是风系力量塑造出来的平台? 从前一直听说,沈回在S级元素能量运用上堪称登峰造极,但直到今天晏昭才亲身体会。 与其说他们是在“飞行”,倒不如说是在“漂浮”。没有想象中失去平衡的感觉,反倒像是在坐露天的摩天轮。 夏夜微凉的晚风从她指间穿过,奔向连绵起伏的幽静山林。 如果不是近在咫尺的胸膛里那颗心脏跳得比平时更快,晏昭会以为这样颇有生活情趣的事,他常常会做。 数分钟后,两人平稳地落在晏昭房间门口,沈回极有绅士风度地抽回手。 晏昭心情晴朗,诚心夸道:“嗯,今天晚上的沈长官,是优秀的护花使者。” “多谢……夸奖,”沈回半点不腼腆地接下了这一句。 晏昭心头轻轻掠过了什么。他刚才顿了顿,是想加一个称呼,但不想用“队长”这两个字? 大约是她想多了吧? “那,晚安?” “等等,”沈回下意识想去握她的手腕,但虚虚停住了。 “嗯?”晏昭安静等着他的问题。 “这次任务结束,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沈回问。 晏昭眼底闪过一丝深色。是了,总会有这一刻的,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是,你问吧。” 沈回没有多加思考,提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题:“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嗯?”晏昭有片刻的失神。 她有近八成的把握,沈回的问题是孟寒松的死因。这是他当初加入桐安九队的直接目的,也是他多年的心病。 既然用了手段将人拐到身边,她就没想过一直隐瞒拖延。但,为什么沈回在意的问题是这个?甚至不是和林别尘或以太计划相关? “不能说吗?”沈回再问。 “能,”晏昭回过神来,不管沈回是出于什么原因想知道,她都会据实以告。 “我最早的名字叫何双,随母姓。在我的记忆里,这个名字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因为生病,我被那个女人遗弃,之后又被路铭夫妇收养。” “他们给我取的名字是路岁。取自《昭明文选》:陈岁沓沓,来岁昭昭,昭昭如愿,岁岁安澜。说希望我能战胜绝症,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最后,是实验室被毁,晏巧带着我逃了出来。晏昭这个名字是她给我取的,还是出自刚才那一句,她说希望我的未来是一片晴空。” 晏昭顿了顿,又说:“虽然我喜欢岁岁这个名字,但现在还是阿昭听起来更顺耳一些。” “好,我知道了,”沈回随意应下,心中翻江倒海。 他从来都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一切都有代价。一个从小顺风顺水、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可能会有晏昭这样的心性与智谋。 但绝症、被遗弃、实验室被毁,她走过的路似乎远比他想得更艰难。明明她现在好好活着,生活中却丝毫没有路家夫妇的存在,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在了? 她愿意将这些名字告诉他,是否代表默许他去了解那些她不方便宣之于口的过往? 最近,他时常会想起在医院醒来第一次与她正式见面的对话。她说,她不喜欢给别人太多选择。选项只有两个,是或否,没有中间地带。 他越来越觉得,她将他留在身边,时而隐蔽时而坦然地传递信息,也是另一道摆在他面前的题。而他要做的是在倒计时结束前,落子、无悔。 “晚安,”晏昭温和的声音唤回他的神志。 “晚安,”沈回顿了顿,“阿昭。” 晏昭眼角弯弯,挥着手合上房门。 咔哒,沉重的木门将远处若隐若现的欢声笑语、充满生机的清凉月色全都拦在了门外。屋里落针可闻、漆黑一片,提醒着她此刻是孤身一人。 晏昭轻轻握了握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回掌心温热有力的触感。 虽然不知道沈回为什么会问起她的名字,但没关系,在这层层叠叠的复杂往事中,只要他一层一层往下剥,总会看到最后的真相。 沈回与桐安九队其他人不同,他不是她精心挑选甚至培养出来的同伴。所以,她一直抱着似敌似友的心态与他相处。 但到了今天,她偶尔也会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未来一路有他同行,似乎也很好。 然而人生在世,无条件的陪伴是一种再奢侈不过的期待。 她是生存于刀光剑影中的执棋者,进一步是以命相博,退一步则粉身碎骨。她该做的是预判乃至于诱导对手的下一步棋,而非寄希望于幽微多变的人性。 时间系天赋到手,意味着她有惊无险地朝着终极目标再次迈进。五个永久性天赋已得其三,时间系、空间系、速度系,是时候该考虑下一步的目标了。 由死亡触发的时间倒流天赋与强防御型不适合并列使用,而且她有一濯的绝对守护作为防线,收集新的防御天赋意义不大。 精神系是最佳选择,但她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天赋始终没有下落。林别尘复制了催眠性精神系天赋,这次没成下次再来恐怕就是药物与天赋双管齐下了,她不得不防。 除此之外,她还可以考虑强攻或远攻型天赋,前者如沈回的光波射线,后者如塔罗女巫的诅咒。 正想着,门口传来咚咚两声叩响。 这个时间,会是谁? 晏昭感知到对方很快就离开了,便上前打开房门。 花园静谧依旧,唯有窗台上放着一个简欧风格的白色纸盒。她上前两步,焦糖浓香扑面而来,打开一看乳白的玉米花挨挨挤挤,金色糖衣泛着光泽。 ——爆米花 她努力回想了一会,终于想起她在离开保龄球室前随口提起的一句话。 咔嚓,甜香在舌尖化开。 晏昭捧着纸盒回房。算了,今天夜色这么晴朗,还是改天再动脑吧。 …… 天将破晓,薄暮冥冥。 山间别墅的游泳池里血色弥漫,闭着眼的黑发青年静静漂浮其中。泳池旁,六个年轻的天赋者持枪护卫、严阵以待。 此时,如果有人路过,怕是会以为这是什么残忍祭祀现场,漂着的青年血都被放干了。 但事实上,泳池里原本是浅蓝色的修复液。一瓶巴掌那么大,造价就在数万国际币,整整一个泳池的修复液堪称世界奇观。 用上这种级别的疗伤手段,第一说明了主人富可敌国,第二说明其伤势确实极其严重。 忽然,黑发青年眼睫颤了颤,池水忽然开始震动并向两旁涌去。 “Boss!”许曼文箭步上前。 林别尘一双眼眸如同无机质的黑玻璃片,虚虚抬手。池水便一颗颗朝天空倒流,直到形成巨大的水团后寸寸结冰,接着向泳池不远处的悬崖坠落。 天赋者的血液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大量血液残留在外。 “您恢复得怎么样?”许曼文手中提前准备了水、高能治疗药剂,只待他一句话就开始伺候。 “暂时没事了,”林别尘的状态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好。残血战神的反噬力量很强,至少需要连续七天进行浸泡式的治疗,但现在南洋已经不安全了,他必须尽快离开。 “昨天夜里有动静吗?” “没有,”许曼文一脸正色,“我亲自巡视过三回,没有监视和埋伏。” “嗯,”林别尘控制着让身上的水流蒸发,“准备专机,是时候离开南洋了。” “Boss,”许曼文忍不住上前一步,“真的就这么走了?” 晏昭和沈回不仅抢走了吴温,还重伤了他们这么多兄弟,怎么能就这样走?如果boss不方便出手,她就和白宇去!怎么着也得留下一两条命! “曼文,还记得你在桐安时,我说过的话吗?要学会审时度势。” 这一局,是他输了晏昭一子。但那不重要,这场棋局没有结束,一次交锋的输赢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他从没想和晏昭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一名复制者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着,他绝不会让那个人坐收渔翁之利。 “但,”许曼文就x是咽不下这口气,“晏昭获得时间系天赋以后就更强了,往后该怎么制约她?” 林别尘唇角勾起:“还记得我让你找的那个非法移民吗?” “您说林燕?”林别尘在三年前就下达了这个任务,但由于对方在米国没有合法身份,常年在街头流浪,他们直到半个月前才将人找到。 “她是晏昭的亲生母亲,”林别尘说。 “什么?!”许曼文只知道晏昭同样在实验室待过,但不知道她更早的经历,“您的意思是?” “血缘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林别尘的尾音拖得有些长,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讽,“尤其是对于天赋者来说。” “我记得林燕只是个普通人,”许曼文还是没跟上他的思路。 “这世界上有一类极为稀缺的天赋,并不怎么被重视,但如果用得好,会发挥难以想象的效果。那就是以血缘为基础的天赋。” “有人能通过直系亲属的血脉来定位,也有人能通过直系亲属来传递伤害。” 许曼文脑海似有闪电劈下,血脉、伤害传递! “走吧,”林别尘回过头,看了眼微渺天际,无声呢喃,“阿昭,我们下次见。” 第44章 赚一笔外快 前一晚的保龄球赛以南渡的惊险胜出告终,气得宋星桥差点当场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南渡一狠心一跺脚,说请大家早上去市区五星级酒店吃早餐。 第二天早上,当南渡换上一套花花绿绿的度假装并显眼包一样站在楼下,赫然发现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人起床。 “……” 南渡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决定到处转转、找点热闹看,结果真看了好大的热闹。 两个小时后,他旋风一般冲进餐厅,坐下就倒了杯橙汁咚咚咚灌了一大半。 “你们怎么起这么晚?错过了吴温行刑的一场大戏!” 宋星桥还记恨着昨晚的一分之差,头也不抬。夏眠礼节性地抛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知道阮微要弄死吴温,想着最多也就是多开几枪,将人打成个筛子。结果,阮微那医疗区有个变态啊不是,”南渡一想到那画面心里发毛,赶紧改了个词,“求知欲非常旺盛的医生。” “说什么好歹是A级天赋者,就算要死也要死的有价值。当场来了个活体解剖,嗯,就这么说,我只见过剔得那么干净的烤全羊。” 夏眠停下手中的刀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南渡发现她正在吃烤小羊排,顿时缩了缩脖子,倒了杯橙汁递过去:“不好意思,没注意场合。我那话重点就是,吴温死的不能再死了。” 夏眠点点头,似乎对此不感兴趣,抬了抬下巴道:“我要草莓汁。” 南渡微愣,赶忙好好好绕到桌子另一头给她重新倒,后知后觉发现两位关键人物不在现场:“诶,沈哥和晏队呢?” 夏眠喝到了甜滋滋的鲜榨草莓汁,心情飞扬:“被阮微喊去开会了。队长说让我们不用着急,吃完再去就好。” 南渡最受不了这种没赶上热闹的痛苦,抓耳挠腮就想溜。但想到这有点不讲道义,只得在心里无数次催促,等夏眠刀叉一放拉起她就跑。 会议室里,晏昭一袭休闲居家服,窝在单人沙发上悠闲地吃蛋糕。对面沈回、阮微及其智囊团个个西装笔挺,一本正经地开会。 两者画风不说是天差地别,那也是毫不相干。 今天讨论的事情很简单。吴温死了,要给他手下“报丧”。这个时候,“副手们”会组织一个像模像样的“董事会”,正式叫法是“参谋部会议”,商议谁来接任,或者怎么选出下一任。 消息传的越广、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其他军阀掺一脚的概率越大。所以阮微要发起一次闪电战,快速将这帮副手们收编。 当然,收编是宽泛的说法,该杀的杀,不用杀的先留着。有异心、不服气也没事,先稳住局势不乱,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阮微:“资料就是眼前这些,大家有什么想法?” 某智囊团成员第一个发言:“既然时间紧迫,那不如直接空降参谋部会议,现场谈判,谁不服气直接斩首,达到最佳的威慑效果。”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把视线投向了他。 晏昭扫了他一眼,又看向了阮微,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手下都是看美国动作大片长大的?这么没脑子的主意也想得出? 阮微嘴角抽了抽,瞪了那哥们一眼:“赵青,你来说。” 被点名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一想到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是华国战力巅峰,心跳如擂。 “参谋部会议必然设在吴温的势力腹地,如果我们带大批人马过去,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接着就是街头火并。最终,我们连那帮副手的面都见不上。” “如果只带一两个强战力,比如沈先生过去,确实是可以悄悄潜入会场。但当着一群小弟的面,斩杀他们的老大,非但不会让他们心服口服,反倒会激发他们的反抗情绪。” 虽然南洋这一片流行文化确实是“谁拳头大听谁的”,但并不意味着只靠战斗力就能让所有人称臣,否则随意来个S级就能称王。 真要比喻的话,吴温的组织更像是高丽那种**,只不过一个是军阀架构,一个是企业架构。上下级之间靠利益和义气联系在一起,墙头草人人喊打。 阮微也不怪手下想得太简单,毕竟他们靠雇佣兵发家,对这种政治权势斗争不熟。 她主动缓和气氛道:“咱们一步步讨论吧,先说说该怎么把死讯传出去。” 第一个智囊团成员知道这是补救机会,赶紧接话:“直接散播给民众怕是不行,一来可能会有不少人趁火打劫,比如偷一些违禁走私品跑路;二来其他军阀也会立刻收到消息,抹掉我们的信息优势。” “是,这一点我赞同,”阮微说,“所以最好是直接将消息传给参谋团那群人。” “不用,”一直安静的沈回随口说,“这帮参谋团的人一定有山头吧,把消息递给那几个小头目就够了,他们自然会将消息传给亲信。” 阮微:“对,有三个小头目,也是可能有实力接任吴温的人。参谋团里还有一些中立的人物,这次之后怕也会被逼站队。” “那我们怎么传递消息?派人送个包裹到他们门口?”赵青问。 阮微扫了一圈,众人似乎都没有更好的主意:“可以,那就先这么定。接下来,这群人会召开参谋团会议,我们要怎么做?” 赵青不自觉地用指尖敲击着沙发扶手,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棘手多了。直接杀到现场不是个好办法,但放着不管,他们肯定会选出一个代首领。那时候,阮微再想介入就麻烦了。 阮微正思考着,眼角余光扫过沈回,却见对方似乎在走神,看的方向是——晏昭。 她正兴致缺缺地戳着一块芒果蛋糕。原本造型精致的奶油和芒果全没了,只剩下千疮百孔的蛋糕胚。 “……” “晏昭,”阮微笑得格外和蔼可亲,说话却咬牙切齿,“你就没什么想法?” 晏昭将蛋糕随手扔到桌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我帮你搞定这件事,你欠我一个人情。” 阮微差点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她们现在不是合作关系吗?怎么还带单独收费的? 晏昭见她眼冒火光,耸耸肩准备靠坐回去。 “行,你说说看,要怎么帮我解决。如果能让我满意的话,别说一个人情,钱、武器、人,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晏昭诧异看她一眼,那意思是这次怎么这么上道?还以为又得来一轮唇枪舌战。 阮微万种风情地一撩头发。呵,难道地上有钱她还不知道要捡吗? 南洋军阀的人情可不好挣,米娅的事顶多算顺手。只是这计划不能透露给阮微,那涉及她的天赋能力。 晏昭假装思考片刻,坦然而无辜地说:“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阮微这下真气笑了。 她当老大七八年了,不说人人毕恭毕敬,但多少是给两分薄面的。就连拽得二五八万的其他军阀也得做做表面功夫,但晏昭是真的半分面子都不给。 不过想想也是,二五八万里最难搞的那个,晏昭还不是说弄死就弄死了。那对于半斤八两的自己,她又能有多少畏惧呢? 现在该庆幸的是,晏昭暂时坐在了她这条船上。 赵青不知道阮微的自我攻略历程,本能地对晏昭的态度心生不悦。一个B级天赋者,地x区特防局的小队长,能受邀参加这样高级别的的讨论会已经是荣幸了,怎么态度这样随意? 他的目光将晏昭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带着点看“外来和尚”的嫌弃:“咳,晏小姐,这件事关乎我们接下来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发展,如果你不能提供有建设性的建议……” “我同意,”阮微当即出声截断了他的话。 赵青倒吸一口凉气,一脸困惑地看向阮微,准备说点什么,但后者竖起手掌于半空。那是个强硬、不容置喙的手势。 “只要你能把事给我办了,其他都随你,”阮微掷地有声。 晏昭满意点头。 接着,一直坐着小板凳吃瓜子看戏的南渡,发现晏昭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莫名背脊一凉。 “南长官,”晏昭笑得眉眼弯弯,“和我单独聊聊?” “啊?”南渡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沙发上端坐着的沈回身上,但后者视线低垂,侧脸冷淡,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药丸! 晏昭和南渡一走,众人只觉得房间里气温忽然降低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确认症结在某位S级大佬身上。 “那个,”某智囊团成员试图把场子重新炒热,“沈先生,不知道您对晏小姐口中的计划有多少了解?方不方便透露一下?” 沈回瞳孔倒映着水雾飘渺的茶盏,思绪却到了九霄云外。 他隐约能猜到晏昭找南渡的目的。但,明明可以交给他来处理的,为什么舍近求远? 尾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日拉勾时的柔暖触感,可与他拉勾的人似乎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房间里一片诡异的安静,刚才开口的智囊恨不得给自己来个耳刮子。他就不该说话!还热场子,这下简直冰冻三尺堪比南极了吧? 仿佛听到了他哭嚎的心声,阮微适时开口解围:“咳,休息一会吧。” 沈回如梦初醒,一句话没有,径直起身走了出去。 众人挺直的腰杆莫名一松,仿佛感到冻结的空气恢复流动。 “阮姐,”赵青还是忍不住,“我知道晏小姐率队拿下了吴温。她想必是个聪明又能力极强的天赋者。但是,参谋部会议事关重大,不是简单杀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我认为还是应该慎重一些。” 阮微定定看了他数秒:“你的意思是,让她把方案拿出来,等我们批准?” “额,”批准这个词有点过了,但赵青确实是这个意思。 阮微轻笑:“好啊,那这件事交给你了。祝你成功。” 赵青:“……” 谋士的第一技能就是审时度势,下一秒他丝滑地改口:“我当然非常相信晏小姐的本事。但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些后手,以免临场乱了阵脚。” “这倒是可以,”阮微虽然相信晏昭,但不至于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将在外执行任务的人员都召回来,派出一支精英队伍提前潜入吴温的地界,见机行事。” “另外,你和安森一起,悄悄观察晏昭的行动,”阮微实在好奇晏昭的天赋。 “呃,这不会被发现吗?”赵青内心宽面条泪。就算晏小姐不发现,那位沈先生还发现不了吗? “一定会的,”阮微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是我的人,她总不至于弄死你。” “……”赵青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扭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同伴,但他们一个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将“死道友不死贫道”演绎得淋漓极致。 第45章 炸毛的南渡 另一边,晏昭正和南渡站在廊下亲切交谈。 “关于怎么处理那帮副手,我有个想法。但那需要借用你的天赋能力。” 其实如果有隐形天赋就最好了,只可惜那保镖死了超过二十四小时,无法再被复制。 南渡听言,重重松口气。 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不就是出借能力吗?行啊,就算他不同意,沈哥把他敲晕,效果不是一样的? “没问题,”他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事成之后,一定给你多发奖金,”晏昭说。 通常来说,每年双十一都要囤十公斤洗衣液的南长官听到这一句会开心到飞起,但现在他有更加重要的关注点。 他说:“奖金是小事,你随意安排。不过,咱们能打个商量吗?” “嗯?”晏昭眼眸清澈,等待下文。 “下次这种事,你当着沈哥的面说吧。”别搞得我俩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嗯?”晏昭没跟上他脑回路,“可以是可以。” “那来吧,你需要我怎么做?是抽血还是拔头发?”南渡一脸英勇就义。 “需要……” 短时间的肢体接触。 但话才说了半句,沈回不咸不淡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插进来:“南渡,变成猫。” 南渡听到沈回声音的一刻背脊绷紧,听到后半句清晰的指令更是条件反射。 晏昭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米八的大高个忽然就消失了,脚下多出一团黑色的毛茸茸。 沈回信步上前,捏着南渡的后颈提在半空。 晏昭难得愣了一秒,接着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伸出手平摊向上。 接着,南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爪子被抬起来,放在了晏昭的食指指腹上。猫爪软垫和手指相贴的面积大概也就是指甲盖那么大。 他昂着脑袋,视线在沈回和晏昭之间逡巡,片刻之后终于悟了!所谓的天赋复制,是通过肢体接触! 南渡:我&!%@* 不就是握个手的事! 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啊不是,现在是闹哪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约会,他只是工具猫!他注定是他们play的一环怎么着? 心好累,还不如直接将他打晕了再复制。 晏昭第一次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到类似于“心如死灰”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他这是怎么了?” “可能饿了,”沈回说。 南渡……已经懒得辩解。 复制结束,晏昭收回手,下意识想去揉揉黑猫的脑袋,但沈回动作太快,转眼间猫就落到了廊下的草坪上。 南渡昂首挺胸,以沧桑且有尊严的姿态,头也不回地走了。 晏昭忍俊不禁:“那我们……”回去吧。 她刚说了半句,就对上了沈回专注且认真的视线,就好像他在等待她说点什么。 “嗯?”沈回的声音莫名低哑。 晏昭快速地将刚才十分钟发生的事过了一遍,忽然福至心灵:“不如教官帮我个忙?” 再次听到熟悉的称呼,沈回心口仿佛被安抚性地碰了碰,垂下视线低低应了一句。 她说:“陪我去杀人。” …… 轰隆——闷雷在暗沉的云层中翻滚,豆大的雨点噼啪砸下,溅起尘土与水花。 中年男人砰一声关上计程车的门,头顶公文包朝着花园中的欧式小洋楼跑,边推开门边说:“抱歉今天晚了点,有一笔紧急款项需要划……” 话音戛然而止,孟新文望着客厅里坐着的三位陌生来客表情空白。 “家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我泡了点老孟从华国带来的茶,”妻子端着托盘走出厨房,眼睛一亮,“老孟你回来了?看今天家里来了谁?” 孟新文背脊出了一身冷汗,脑海里划过无数零碎的想法,视线在藏着手枪的电视柜扫过。但最终只是平静、不紧不慢地换上拖鞋。 直接潜入他的住处,说明对方有意威慑。但茶几上有装着点心的礼盒和酒,妻女平安无事,又说明对方怀抱一定善意。 大概率不是冲他本人来的,而是有事让他办。 “孟叔叔,”宋星桥一脸“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激动,大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我说过等我有出息了就来南洋看你,没骗你吧?” 孟新文笑得略显僵硬,转头对妻子说:“难得碰到,我和朋友们聊聊。你和阿樱先吃饭午睡,不用等我。” 妻子对这种安排并不陌生,放下茶盏就告辞上楼了。 孟新文被宋星桥半推半送来到沙发坐下,视线在面前的三位年轻人面上扫过。呼吸极轻、气度不凡,大概率是三个天赋者,而且全是高阶。 “哎,孟叔叔,别紧张啊,”宋星桥玩笑式地撞了下他肩膀,“如果我们真的想对你和你的家人不利,现在你们骨灰都扬了。” 孟新文像是镇定的面具被撕破了一角,露出了些许的局促与恐慌:“如果你们想知道吴温先生的下落,我不知道。我只是他的会计师,平时根本见不到他!” “哇哦,x”宋星桥双眼清澈,真诚夸赞,“孟叔叔,你演技真好!难怪能在生性多疑的吴温手底下连续六年管财务,我真得好好学学!” 这话简直戳人肺管子,但孟新文多年锻炼出来的临场应变也不是盖的。宋星桥的回应也让他明白,访客们掌握的信息比他想得要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且憨厚的笑,同时不着痕迹地卸去刻意伪装出来的“窝囊感”:“我说的是真的。” “我们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一直安静观察的晏昭温声开口,“因为,吴温在我们手里。” 啪,一叠照片落在桌面,像扇子一样层层铺开。 恰在此时,窗外一道惊雷砸下,刺目的闪电如利剑一般划破天穹,照亮了孟新文僵硬空白、血色褪去的脸。 作为会计师,他非常清楚吴温在哪些地方有资产,又分别投入了多少资金。 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栋位于迷途岛的别墅,以及地上死得五花八门的熟悉面孔,林森、安东尼,甚至是吴温。 吴温死了,而且是全军覆没?! 饶是孟新文设想过各种不利情形,也没能料到局面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实力,又为什么找上他? 晏昭不准备给他太多的时间。 吴温的副手们一直以为这位畏畏缩缩的会计师是个只会按计算器的书呆子,但她很清楚对方是极稀少的B级思维型天赋者,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非常人能比。 “这个时间,吴温的亲信们应该也收到了同样的照片,和一封信。” 白色信纸轻飘飘落在桌上,里面只有一句话。 【要么臣服,要么死——阮微】 孟新文沉默了十数秒,才哑声开口:“你们是阮微的合作伙伴,想帮她接管吴温的势力。” 这是最合乎情理的解释。他研究过阮微,仅凭她的才智与实力根本没法这么干脆利落地杀死吴温,否则不会多年以来被处处钳制。 但这张纸上写了阮微,说明他们现在是站在她那方的。 “真不愧是超脑型天赋者,”晏昭毫不吝啬地夸奖。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孟新文声音略显干涩,但语调异常平稳,“我确实有所隐藏,但能做到的事是有限的。任何一个吴温的左右手都能轻松碾死我。” “孟先生,你知道该怎么打碎一块钢化玻璃吗?”晏昭说。 “用子弹或者拳头直接击中它的中心是无效的。真正的办法是找到它不起眼的边缘,以尖锐的利器、合适的角度,轻轻那么一敲。” 孟新文隐约明白过来。 宋星桥嬉皮笑脸地按上他的肩膀:“想不想体验一下,轻松碾死吴温任何一个副手的感觉?我记得其中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孟新文手指一抖,没想到对方的情报能细致到此。 两个月前,他和阿樱去市集采购,碰上了偶然路过的金城。尽管对方什么也没说,但身为父亲,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那种眼神里的龌龊? 因此,隔日他就找了个理由送阿樱出国,三天前才接回来。 如果金城真的成了新的掌权者,那阿樱……恐怕凶多吉少。投靠阮微,或许是他逆风翻盘的唯一机会。 千般思虑只是一瞬间。 “好,我会全力配合你们。” 是夜,碧荷街一间吵闹得能把屋顶掀翻的酒吧地下,吴温的三位副手先后抵达。 关荣,年近四十五,身材和五官都和弥勒佛莫名神似,掌管着吴温手下最赚钱的走私生意,人送外号大内总管。 金城,年仅三十一岁,副手中唯一的A级天赋者,双手能释放电流。脾气也和能力一样火爆,满脸写着日天日地日空气。 姚欣,高层中唯一的女性,年近四十、相貌威严。表面上备受尊敬,实际上与她有关的流言从没停止。有的说她年轻时与吴温有一腿,有的说她和吴温有个私生女在海外。 简陋狭窄的房间里,三人唇枪舌战,谁也没注意孟新文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人物是什么时候进入房间的,更没有在意改头换面扮成他秘书和保镖的晏昭与沈回。 啪——姚欣将一沓资料甩在桌面:“我派人查过了,迷途岛别墅确实遭到了袭击,尸体和照片一样。那个情妇和她女儿不知所踪。” “有监控录像吗?”金城咬着根烟,不咸不淡地问。 姚欣蹙着眉挥散鼻尖的烟味:“没有,估计被毁掉了。” “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关荣坐的板正,“吴温死了,这件事不会有假。我们应该尽快选出下一任首领,以免被其他军阀钻了空子。” 金城一脸不屑:“得了,还绕什么弯子,不就是想让大家推举你上位吗?我第一个不同意!” 关荣每次想到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屁孩和他平起平坐,就气不打一出来:“我跟在吴先生身边最久,对各路人脉和资源最熟悉。不选我,难道选你?” 金城毫不掩饰眼里的鄙视,下巴一抬:“现场都是明白人,你在这装什么蒜?如果有能力弄死吴温,你早就动手了。区区一个B级,也想当军阀头子?不自量力。” 姚欣听不下去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你们都收到阮微那封信了吧?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争权,而是一致对外!” 金城:“哟姚姐,你这是眼看自己没有上位希望,就来瞎搅和啊?” “你胡扯什么?!”姚欣一掌拍在桌上,“吴温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搞清楚这一点,我们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吴温!” 金城懒懒地朝后挥挥手,从手下那接来一叠资料摔在桌面:“别以为就你有脑子,吴温被害是因为他被渗透了!这个女佣是阮微的线人!” 姚欣愕然,半晌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里想的同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吴温死之前,还是吴温死之后? 面对众人的惊疑,金城半点不慌:“什么时候知道的有区别吗?吴温又不是我杀的。” 言下之意是,就算他早就知道吴温身边有探子但没有提醒,现在也晚了。更何况在座谁没点自己的心思,真要互相揭底,难堪的不会只有他一个。 关荣望着这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东西,暗自摇了摇头:“在这耍嘴皮子没有意义,直接投票吧。不记名投票,谁的票数多,谁就是一把手。” “我同意,”金城凉飕飕的眼刀平等地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胸有成竹。 没等姚欣反对,关荣立即截断:“那就孟新文,你来记录。” 众所周知,孟新文是绝对的中立派,而且胆小怕事,既不会刻意偏袒谁,也没那个胆子动手脚。 孟新文的演技一如既往地发挥稳定,先是被点名的惊讶,再是被众人聚焦的局促,最后慌慌张张翻找公文包取出个笔记本递给晏昭。 “小雨,你来计票吧。” 第46章 谁是叛徒 “是,”晏昭垂着头推了推黑框眼镜,低低应了句。 虽然用纸片来进行投票原始且没效率,但任何电子方式的结果都有可能篡改。只有现场写、现场读,才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屋里没有什么讨论的声音,毕竟三个副手来之前都召集了人手单独开会,并给其他“圆桌高层”打电话谈条件,现在是“下注”的时候。 晏昭像个温吞怯懦的小乌龟,将纸片整整齐齐裁剪成一样的大小,然后逐一递到圆桌上每一个人手中,中途半个字都没说。 “等等,”就在晏昭转身之时,金城猝不及防地抓住她的手腕。 “啊!”晏昭瑟缩躲避,想将手抽回来又不大敢。 金城眼睛微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秘书看上去和以往有些不同。不是脸或者妆容,而是举手投足的气质。 以往怕是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但今天站在这房间里就叫人莫名在意。而且,她身上是不是有一种很特别的气味? 孟新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颤颤巍巍地说:“金,金先生,小雨做得有什么不对吗?” 金城舔着牙根,拉着晏昭的手腕往自己鼻尖凑。 “金城,你犯病也挑个日子行吗?!”关荣怒斥。 吴温手下都知道金城是个好色又不折手段的,但好歹他妈的看看场合啊! 金城手下也产生了类似的误会,刻意清了清嗓子作为提醒。 “嗤,”金城果断松开手。x眼下确实不是好时候,等以后位置坐稳了别说这个秘书,就连孟新文那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儿都得对他摇尾乞怜! 晏昭表现出了一个年轻女孩在巨大压力、不怀好意的欺负下的仓皇,匆匆把剩下的纸片随意塞到后来人手中,跑回孟新文身边。 谁都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而是专注于那张决定命运的小小纸片。 有资格在圆桌旁坐着的全是吴温手底下有一定势力的人物,一共十四个人。他们年龄、性别和身份各不相同,但都有着混迹江湖多年的圆滑和聪明。 晕黄的灯光让空气都染上了温暖的颜色,但光影间隙中分明是无声硝烟。 这是一场押上命运的豪赌,如果他(她)在纸上写下的名字不是最终的胜利者,那么等待他(她)的必然是一场血淋淋的清算。 三分钟的死寂后,晏昭将纸片全都收了回来,一张一张开始读。投票者们或低垂视线,或闭眼敲击桌面,极力掩饰对“开牌”的紧张情绪。 “关荣先生,一票。” “弃权,一票。” “金城先生,一票。” “弃权,两票。” 读票声中,众人面色不断变幻。金城从鼻子里发出冷冷一声轻哼,似乎是对不敢站队的弃权者们的嘲讽。 晏昭忽然顿住了。 众人视线纷纷挪到她的脸上,关荣皱眉问:“怎么不念了?” “阮,阮微女士,一票。” “什么?”关荣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料想这个女秘书也没胆子作弊,所以在场真的有人选了阮微?宁可让一个敌对的外人来坐镇,也不想他们上位? “谁?”金城比关荣来得直接多了,“谁他妈写的阮微?站出来!” 姚欣不咸不淡地开口:“别忘了,这是不记名投票。怎么,现在是要找出不给你投票的人,然后当场杀了?” “是你!”金城一拍桌子,“你投的阮微。反正你自己是没戏了,所以就破罐子破摔?你长脑子了吗?阮微要是接手,你以为她会放过你?!” “我投的是弃权,”姚欣平静地说。 “我不信!”金城想也不想地反驳,“刚才就是你说要搞清楚阮微的实力,你怕了她!” “够了!”坐在圆桌尾部的清瘦老者突然厉声喝道。 这一位在吴温发家前就在南洋积攒了不少人脉,与其说是吴温的手下,倒不如说是请回来供着的一尊佛。有他在,很多事情能推进得更顺利。 “我把话撂在这,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坏。别说纸上写的人是阮微,就算是阿猫阿狗,那也得认!” 金城将牙关咬得紧紧的,但缓了两秒明白过来,他在这跳脚只会让关荣捡了便宜。不就是有个白痴乱投票吗?随他去! 他扑通一声坐回到椅子上,挥了挥手:“继续。” 晏昭怯怯地重新开始,这一次总算念到了最后。 “十四张票,五张弃权,关荣先生三票,金城先生三票,阮微女士三票。”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他妈就真的尴尬了。有五个人弃权不奇怪,关荣和金城平票也不奇怪,但阮微竟然也有三票? “好,真是好得很,”关荣的目光在屋内逡巡。 为了拉票,他这一下午嘴皮子都磨破了,结果找上的六个人里竟然只有三个人遵守了约定。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阮微竟然将手伸到了参谋部里! 姚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那只是一瞬间的细节。她朗声道:“按照惯例,候选人平票则结果作废,下一次投票至少等待七天。” 金城这次连抗议都没了,冷笑起身踹了凳子大步往外走去。七天?谁知道到时候这桌上的人还有多少能活着? “姚欣,”关荣冷着脸走到她面前,半是感慨半是嘲讽,“倒是我小看了你。” 他和金城想的一样。这次投票是站队的最佳机会,姚欣不可能弃权。既然她选的不是金城,也不是自己,那就只有阮微了。 说不定,另外两张阮微的选票,也是她在暗地里操作。本以为这老女人是吴温手底下一条愚忠的狗,现在看来是养不熟的毒蛇才对。 “不敢当,”姚欣装作听不懂。 “希望下一次投票的时候,你还能好好坐在这里,”关荣意有所指。 “这句话该是我送给你,”毕竟金城最想除掉的人可不是她。 关荣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余下的圆桌高层们大眼望小眼,谁也没去趟浑水。 酒吧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渐渐远去,鲜红浓绿的霓虹灯光在车窗上飞快掠过。车里孟新文斟酌片刻,还是主动问出了心里的困惑: “晏小姐,那投票结果是您动的手脚?” 晏昭要将人拐到阮微的船上,自然没瞒他:“有我的手机,但也有意外的惊喜。” 孟新文试着猜测:“您放了一张阮微的选票进去,却没想到最终会有三张。” “对,”晏昭知道这家伙聪明,想看看他能推理到哪一步,“你认为现场是谁投了阮微?” 宋星桥向来不会错过这种智力问答环节,抢先一步开口:“姚欣,她是真的投了阮微,对吧?” “是,”晏昭以为她会弃权,没想到她竟然写了阮微的名字,就是不知道她是病急乱投医,还是从调查中察觉到了什么。 “第二个,”孟新文搓了搓指尖,语气没有半分犹疑,“我猜是唐奇。” 唐奇,正是那位维护规则的清瘦老者。 “没错,”晏昭亲自试探过,这一位是货真价实的普通人,但他似乎也抓到了某种蛛丝马迹,以至于愿意在这样重量级的会议上写下投名状。 “这就是最终的名单,”她将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白纸递给孟新文。 “名单?”孟新文转瞬明白了,是刺杀名单。 关荣、金城,以及所有投票给他们两人的圆桌高层。 他吞了吞口水,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处变不惊:“是接下来六天内?” “不,今天晚上,”晏昭偏头,看向经过雨水冲刷后的深蓝夜色。 孟新文经过一天的反复惊吓,这会开始感到麻木了。哦,原来是今晚,对方势力深不可测,能做到也确实不奇怪。 至少,弃权者的名字不在这上面,对方似乎没有要大开杀戒。 轿车缓缓减速,停在了一处窄巷口,晏昭和沈回先后推门下车。 她绕到驾驶座敲了敲窗,弯着腰温声道:“和孟先生好好相处,有事联系我们。” “哦,”宋星桥就简简单单一个字,但尾音拖得又平又长。那表情具体形容的话,就像个父母出门约会而被留在家、怨念满满的小朋友。 窗户缓缓关闭,将喧嚣闹市和喇叭声响隔绝在外,车里只剩下宋星桥和孟新文两人。 “他们这是……”去杀人了?说了半句,孟新文才发现这句话听起来不大对。 “是啊,”宋星桥小声嘀咕,“我看沈回那家伙早就想单独行动了。” “那,只有他们两位吗?”孟新文言语中有一丝试探。 “那不然呢?”宋星桥懒洋洋地踩下油门,“就杀这么几个人,一个S级还不够吗?” 孟新文心头巨震。 S级!刚才那两位当中有一个是S级?! 难怪,吴温会败得如此惨烈。而他今天没有试图通风报信,而是选择合作属实是平生做出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 正想着,他眼角余光扫过后视镜,立时一凝:“宋先生,那辆尾号为790的黑色丰田在上个路口红绿灯时就跟在我们后面了。” “哦,”宋星桥随意摆手,“别担心,那是你未来的同事。今天大概是过来看热闹的,就是这盯梢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看、热、闹? 孟新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孟叔叔啊,”宋星桥一秒切换“老乡”模式,“明天新老板就要空降了,你就不提前想想该做点什么?” 孟新文一怔,第一反应是对方在调侃,但再一想又品出了提点之意。 晏小姐说他是钢化玻璃不起眼的角落,但也说他是击穿这块地盘的突破口。虽然没有把招揽摆在明面上,但信息优势带来的机会毋庸置疑。 作为一个过目不忘的会计师,他时不时会收集到各个高层一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曾经,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是烫手山芋,只有视而不见才能活得长久。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些信息将成为他的跳板。 “多谢宋先生,”孟新文郑重地说了句。 宋星桥暗暗感叹,果然是个聪明人,或许以后能成为阮微智囊团里头的第x一人。 此时,蓝玫瑰酒店大门前。 一辆红色防弹跑车旋风般卷了进来。泊车小弟立即快跑上前拉开车门,金城冷淡地挥了挥手,在保镖的簇拥下迈入大堂。 酒店天台,晏昭与沈回并肩而立,俯瞰车水马龙、人潮往来。 “阿眠猜对了,金城果然害怕埋伏、改住酒店了。不过这改变不了什么,”晏昭伸展着腰肢,准备行动。 “注意安全,”沈回说。 “任务很轻松的,”晏昭见他眉宇紧压,玩笑道,“如果真出了乱子,你就脚踩七彩祥云、破窗而入来救我。” “嗯,”沈回不由被她轻松的语调感染。 晏昭闭上眼,尝试发动从南渡那复制而来的【动物变形】。那是一种很陌生的体验感,冰冰凉凉的灵流从心脏向四周扩散,脑海中传来轻微的眩晕。 转眼间,年轻女人的轮廓被全然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色带有金属光泽的紫斑蝶。 她问过南渡,进行动物变形需要熟知各类动物的外型、习性与五感特征。同时,体型差异越大,所要求的等级越高、耗费的体力越多。 换句话说,变成大象和变成仓鼠同样费力,但变成猩猩就简单多了。 A级能达到的最小动物极限就是蝴蝶,而且每一分每一秒的天赋消耗不亚于快跑。 紫斑蝶扑了扑翅膀,白色的斑点在顶层暖灯的映照下像萤火一样耀眼。 这是在暂时告别。 沈回明明看懂了,也知道她很快就会回来,但在黑色翅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瞬间,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 但敏捷的蝴蝶从他指缝中溜走了。 第47章 最毒妇人心 晏昭没注意这小小的细节,顺着天台的通风管进入楼内。据夏眠调查结果,这家酒店是金城开的,顶层豪华套房只有他一个人住。 要杀金城不难,但她要的是他死得悄无声息、毫无还手之力。而眼下恰好就有一个完美适配的天赋:A级乌。头。碱。 金城的心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回来就踹翻了茶几,闹出砰一声巨响。走廊里的保镖们安静如鸡,似乎见怪不怪。 “一群老不死的,”金城躺在沙发上骂骂咧咧。 “我敢说,给阮微投票的就是姚欣和她的同伙。还好意思说什么调查吴温死因,我看吴温就是被她里外串通弄死的吧?” “不行,姚欣不能留,想办法解决她。” “是,”手下顿了顿又问,“那关荣呢?” “这还用说?”金城瞪他一眼,“关荣身边人手不少,没这么好杀。要是将人都派出去了,被别人抓住机会,那我他妈就完了!” 他和关荣都想在七天之内解决对方,也彼此心知肚明成功的难度极大。本来这种时候该往外找,雇佣一帮杀手来动手,但现在南洋最有名的杀手头子也他妈想来插一脚! 金城闭眼摔进沙发,全然没发现一只灵巧的蝴蝶落在了沙发脚下。 正当他准备挥手让这两人出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猛地睁开,起身坐直:“孟新文那个女秘书!我记得是叫什么小雨是吧?” “是,”手下说。 “将她带过来!” 两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满脸写着欲言又止。 金城差点没跳起来甩他们两个大耳刮子:“洗洗你们的脑子!老子就算要找女人也不会找这种清汤寡水的!她十有八九知道票是谁投的,明白吗?!” 手下幡然醒悟,只要知道是谁投票给了关荣,那接下来就好办了。要么策反,要么杀了。然而现在两眼一抹黑,要动手脚都找不准对象。 “明白!”两个手下急匆匆往外走。 金城似乎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卸了力气躺在沙发上。或许是一天精神紧绷,他难得感受到了昏昏欲睡。 就当他要顺着这种感觉沉溺下去的时候,某根敏感的神经遽然一绷。不,不对,这不是困,而是麻木感,心跳正在急剧加速! 他试图凝聚最后一丝气力发出声音,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扼住了咽喉。 “你?”金城双眼瞪大,舌根发麻,吐出来的是几不可闻的气音。 晏昭将手指放在唇间,放轻声音:“不是要找我吗?” 金城像是磕了药一样,眼前光影幻象交错、天旋地转,轻柔的女音像是一把锤子在他的鼓膜上无情敲击,“你到底……” “想清醒一些吗?那我帮帮你,”晏昭柔柔一笑,接着闪电般捏碎了他的腕骨。 剧烈的疼痛排山倒海扎进金城的意识,但太迟了。他的神经大面积坏死,躯体如四处漏风的破布娃娃,再也无法做到人类该有的反应。 晏昭不再多留,转瞬化作蝴蝶悄然离去。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当房间重归安静之后,一道无形的风流如藤蔓一般缠住金城的脚踝,蜿蜒而上、紧密缠绕,最终狠狠一勒。骨骼咔咔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而金城的两名手下出酒店不到一百米就失去了意识,成了意外交通事故中的两具尸体。 …… 这一晚,晏昭虽然变成的是蝴蝶,但忙碌得像只小蜜蜂。等最后一人被解决,天际已经开始破晓,浅浅的暖色洒在安静空旷的城市街道。 “顺利收工,”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无比想念自己温暖的被窝。 “困了就先睡会,”沈回不负“工作狂大魔王”之称,熬夜之后没有半分后遗症。 “但是南渡还没到,”按计划,他们解决目标之后,南渡会开车来接他们返回东庭。 沈回低头思忖片刻,似乎是随口提议:“或许,你可以变成小动物。” 晏昭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她一个手脚齐全且体面的成年人总不能睡在大马路上,但娇小又不用上班的猫猫可以! 于是片刻之后,清扫街道的环卫大叔一抬头看到,一个衣着不凡、俊朗出众的青年在安静的街道上散步,他的肩膀上窝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有个早餐摊主正要招呼他过去,青年先一步抬手表示拒绝,接着轻手轻脚地将那白团子捧到了心口,竖起风衣挡住晨间清凉的雾气。 大叔忍不住眯眼细看。哦,原来是一只睡着的波斯猫。 现在的年轻人啊,起这么早就为了带猫出来散步?真是难以理解的爱好。大叔不再多想,低头发现一只易拉罐,惊喜地一脚踩扁扔到袋子里。 嗡嗡——沈回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上显示【南渡】。 半分钟后,正在一公里外开着车乱逛的南渡收到了回复:【我们回去了,不用接。】 南渡差点破口大骂。 大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他凌晨三点从东庭出发,简直造孽啊!你们想二人世界他妈的直说啊! 叮——手机突然又一震。 【您尾号为3427的账号跨行转入5000.00元,备注:辛苦了,沈回。】 南渡瞬间神清气爽。 哎,沈哥肯定不是故意的。还特意给钱,那多不好意思啊?不过来都来了,不如看看主岛早市有什么吃的吧。 与此同时,三个街区之外,一间奢华精致的卧室里忽然炸响尖锐的铃声。 姚欣一个激灵坐起身,按住自己隐隐发痛的额角。 昨晚她又是紧急开会又是打听情报,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这才过了不到四个小时,又出什么要命的幺蛾子了? “欣,欣姐!出事了,蓝玫瑰酒店金城,还有郊区别墅关荣,他们都没了,现场很糟糕,所有人都乱作一团,您……” “等等!”姚欣身体绷直,眉头紧锁,“冷静点,慢点说。什么叫没了?”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男人深呼吸了两个来回组织语言:“昨天夜里,金城、关荣,还有四位参谋部成员都死了,您……” 姚欣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金城和关荣之间有一个死亡不奇怪,但两个都死了?还有四个高层,一共六个……是昨天夜里的投票金城和关荣的六票?! 她猛地握拳,凝聚气力让自己清醒一些:“谁离我最近,发地址过来。” “蓝玫瑰酒店,距离您的位置只有三公里。另外,其他高层们怕是也接到了消息往各处赶,您先有个心理准备。” 姚欣掀起薄被下床,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换衣服出门,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十五分钟后,终于抵达了第一个“血腥现场”。 踏出电梯的一刻,原本吵吵闹闹的顶层瞬间没了声音。走廊里挤得满满当当的手下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一条路。 姚欣顾不上他们x的猜疑和惊惧,快步走到了金城的房间。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了手下说的“现场很糟糕”是什么意思。入目是大片大片的鲜红,沙发、靠枕、地毯无一幸免,以至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金城脸上一片青灰,眼珠瞪大、布满血丝,表情狰狞且痛苦。不像是与人搏斗死亡,倒像是从刑房电椅上捞下来的。 “怎么死的?”姚欣退后两步,看向一旁三魂没了七魄的私人医生。 “中,中毒,以及失血过多,”私人医生跟在金城身边多年,也见过对方折磨人的手段,但没想到这种惨状有一天会出现在他本人身上。 “具体一点,”姚欣说。 “毒很像乌。头。碱,可普通的乌。头。碱不可能对A级天赋者造成这么强的伤害。失血过多是因为,金先生全身基本没有一根骨头是完好的,五脏六腑全都被刺穿了。” 姚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其他人也都这样?” “哦,不,”手下提前问了一圈,“只有金城有失血过多,其他人似乎只是单纯的中毒。” 姚欣默默松了口气,那就是金城自找的了:“金城的两名亲信呢?” “也没了,我这里有照片和报告,”手下说。 姚欣摆摆手,对这种细节不感兴趣:“昨晚,就没有人听到声音?监控录像呢,也没拍到任何人进出?” “没有,是手下发现屋里一夜都亮着灯,而且金先生没有反应才闯进来的。监控已经查过了,一切正常。” 姚欣深呼吸一个来回,试图让自己尽快消化这峰回路转的剧情。然而此时门口传来骚动,回头一看正是昨晚为她说过一句“公道话”的唐奇。 “唐老,”她颔首示意。 唐奇随意应了句,走到她身边看向金城,表情如深湖一样平静,叫人看不出心思。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开口:“你昨晚投的阮微吧?” 姚欣一惊,面上不显:“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从前觉得你不大聪明,”这话丝毫不留情面,唐奇却仿若未觉,“但昨晚,你让我刮目相看。不论是关荣还是金城,将来早晚会处理掉你。与其弃票,不如豪赌一把。” 姚欣乱了呼吸,数秒之后灵光一闪:“昨晚,您投的也是阮微!” “我不是天赋者,只是个眼神很好的老头。孟新文这个人,没那么简单。但他悄无声息就被渗透了,我们早就是待宰的羔羊,”唐奇说。 “好在,”他笑得平和,“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看得开。金城和关荣不同意阮微来接手,不仅仅是因为心高气傲。” “还因为他们与阮微都有旧仇,手里沾了见不得人的生意。但,我没有。我就是个走动关系的退休老头,谁来都用得上。” 姚欣见他说得如此直白,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那您觉得我?” 唐奇:“你现在还站在这,就说明你过了这第一关。至于以后,你知道该怎么做。阮微不会在乎你的手干不干净,只在乎你是不是指哪打哪。” 姚欣心下稍定:“那往后,请您多提携了。” 唐奇哪个现场都不去,偏偏就来金城这,就是为了和她说上两句。形势比人强,但好在对他们而言未必不是个转机。 同一时间,智囊团也带着情报赶回了阮微的办公室。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唇枪舌战、激情对线,总算拼凑出晏昭等人的计划。那体验就和玩剧本杀一样,越接近真相,越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不寒而栗。 杀人,他们没放在眼里。毕竟大家都是雇佣兵出身,可谓家常便饭。 手段血腥,也没什么了不起。对待一些特殊的渣滓,他们会做得有过之无不及。 “可怕的是,悄无声息。您能明白吗?”赵青一边给自己灌着热茶,一边语无伦次地比划。 阮微靠坐在沙发椅上,比了个“愿闻其详”的手势。 “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先吵架后杀人,对方只会觉得义愤,甚至脑子一热要报仇。但这是在相对平静的私人空间里,以神鬼莫测的手段将人弄死。” “手下们看到的是死亡的结果,感到的是恐惧和猜疑。就像有个看不见的幽灵在你身后,他或许是外来的,也或许是你的任何一个同伴。” “加上昨晚您的名字出现在圆桌投票里,所有人都在想您的势力是什么时候渗透的,渗透有多深,是不是大势已去,现在没有登门只是在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赵青满脸“大为震撼”,结案陈词般说:“真是最毒妇人心!” 阮微眼睛微眯,神色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赵青意识到什么,赶紧补救道:“啊,我这是夸晏小姐聪明呢。不针对性别,您别往心里去。” “没有,”阮微摆摆手,只是难得听到曾经对她的形容词被用在晏昭身上,“你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个心黑手狠的主。” “不过,你的分析还是不够透彻,知道为什么晏昭要在圆桌投票中放入我的名字吗?” 赵青愣了愣:“那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相互猜忌吗?” “是,但不全是,”阮微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似乎为晏昭这份用心感到愉悦,“你猜,如果我现在去接触圆桌高层里活下来的八个人,他们会怎么说?” 赵青醍醐灌顶:“他们会说昨晚写了您的名字!” 是了,昨晚本来就“凭空”多了一张阮微的票。任何一个人都能成为这个人,在眼下这种形势下,他们都会抢着成为这个人。 这才是晏昭原本的目的,只是没想到能“诈”出两个站队的。 阮微:“对了,跟踪了一天,你们发现晏昭的天赋是什么了吗?” 赵青憨憨一挠头,压根忘记本来任务是什么了:“晏小姐一直和沈先生在一起,我们不好靠得太近,但我猜可能与下毒有关。”不然没法解释众人的死因。 不是毒,阮微心说。 据丽安的说法,晏昭当时独自潜入别墅,单杀了A级天赋者林森,甚至没惊动别墅外守着的其他人。或许她的天赋与速度有关,但这还不够。 晏昭甚至敢掺和到两个S级的战斗中去,至少有强A的防御手段。呼,该不会是个速度、防御甚至精神系的多天赋者吧? 算了,阮微甩去这些细枝末节的猜测:“准备准备吧,未来三天我们要一一上门拜访圆桌高层。将他们的情报、弱点都摸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是,”赵青一口应下。 等办公室恢复安静,阮微脱了鞋一把躺在沙发上,嘀嘀咕咕:“真是太好用了,要是晏昭这女人能归我就好了。” “不,还是算了,真有这么个下属,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就希望,她别狮子大开口,我这上上下下养活多少人呐……” 第48章 请你看电影 晏昭又一觉睡到了傍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变成猫以后睡眠质量直线上升。后来怎么回到东庭的,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这说明南渡开车还挺稳。 她起身洗漱换了套衣服,正要拨个电话叫餐,门口传来了叩叩两声敲击。 “总算等到你醒了,”门外竟然是推着餐车的阮微。 “好丰盛,”晏昭猜到阮微会来,却没想到这么快。 “都是我那小厨房的拿手好菜,”阮微推着餐车进门,将餐点一一摆放出来,“来吧,难得我亲自伺候一回,赏脸多吃点。” 晏昭半点不客气,坐在餐桌前等着她给自己倒果汁、递餐具。 阮微今日心情大好,自然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等到晏昭吃得七八分饱了才开始谈正事:“今天的事办得实在漂亮,让我心服口服。” 晏昭咬了口奶油蛋糕,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那意思是“然后?” “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阮微知道晏昭喜欢直来直往,也就不绕弯子,“其他三个军阀估计快收到消息了。” “当了这么多年老大,我也不是吃白饭的。你都把地盘给我抢回来了,守住总是做得到的,但按我的思路走,免不了一场恶战。” “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好主意,”她顿了顿,又连忙补充,“当然没有也没关系。在南洋这个地方,生死拼杀再常见不过,我早有心理准备……” “我帮你搞定,”晏昭语气平淡。 阮微没了声音。 这会她感受到x的已经不是惊喜,而是惊恐了。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如果一个抠门到死、锱铢必较的老朋友忽然说要请她吃大餐,那只有两种可能:他有个天大的麻烦要你帮忙,或者,这是一顿断头饭。 半晌,她玩笑式开口:“你该不会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干掉我、自己上位吧?” 晏昭迷惑地看了她一眼:“我没兴趣养这么大一帮人。” 阮微暗暗松口气,这个答案她信:“那你到底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到现在这一步,已经不是“一个人情”能解决的了。 “放心,”晏昭语气暗含安抚,“我将来要你做的事,一定在你能力范围之内。也不会需要你或者你的手下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一句并没让阮微宽心,反而验证了她的某些猜测。 她故作轻松:“好吧。事到如今,我和你已经妥妥的是一条船上的人,想分手也来不及了。” “对了,特防局那边不需要知道我们的约定,”晏昭说。 “明白,”既然晏昭是亲自出手,那功劳自然归她。 阮微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再添了点冰块,大口灌了半杯才慢慢将杂乱的心绪压下去:“那你想什么时候动手?需要我准备什么?” “今晚动手吧,正好吃饱了运动一下,”晏昭随口说。 阮微:“……” 有时候真想不明白,这姑娘对付一方霸主好似砍瓜切菜的心气到底是哪来的?实力强横吗?可她又确实只是个B级。 她默默按下诸多吐槽,正色道:“阿末、陈耀和维杰,你打算先对付谁?” 尽管南洋五大军阀一直是并列称呼,排名不分先后,但是真论起来,还是有梯队的。吴温、陈耀生意做得最大、人手最多,算是第一梯队;阿末、维杰与阮微各有特色,属于第二梯队。 这也意味着,一旦阮微吞并吴温的势力,她将成为毫无疑问的“大姐大”。 这一句半是询问半是试探,只是晏昭一开口就说明她从不打无把握之仗:“这三个不能都用同样的手段,有礼有兵吧。” “陈耀是礼?”阮微猜测。 “对,”晏昭出门杀人的时候,夏眠和白一濯留守东庭,做的就是情报整理与作战计划,“不能让他们三方联合起来对付你,所以必须至少拉拢一方。” “陈耀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与吴温对抗多年,折在对方手里的手下不计其数。如果我没弄错,他的弟弟陈烁就死在了黑寡妇红桃手里。” “现在红桃、吴温都死在了我们手上,这必然称他的心意。” “另外,陈耀这个人做事还算讲义气、有底线,你和他合作被反咬一口的风险最小。” 阮微点头表示赞同。她的手下们讨论了一整天得出的也是同样的结论。就是晏昭一副“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动脑吗”的语气,让她很难升起成就感: “那阿末和维杰就是兵了?你需要多少人手?我的想法是队伍越精简越好,不是临时调集不了,而是……” “贵精不贵多,”晏昭主动补全她的话,“眼下好比一场扑克,我们的目的不是揭开所有底牌和对方拼杀到底,而是让对手在第一轮就弃牌。” “那么正确的方法是拿出王炸,让对方以为必输无疑。” “没错,”阮微实在享受和聪明人对话的快乐,“所以,我想两边各派出三个A级,由你和白一濯带队,你看怎么样?” “你确定四个A级就能让他们知难而退?”晏昭不答反问。 阮微一顿,默默叹口气:“我手下可就这么多战斗型A级,吴温那边的人我还不敢用。” “我的意思是,派出S级,”晏昭提示。 阮微一怔,旋即满头问号:“你是说沈长官?那不可能!我虽然和华国初步敲定了合作意向,但协议里明确写了华国不会给我任何明面上的支持。” 不然米国、德意等国家恐怕也坐不住,想要来南洋插一脚。 晏昭放下刀叉擦擦嘴角,总结陈词:“你不需要真的有S级,只需要让他们以为你有。” “啊?”阮微没跟上思路。 “联系陈耀吧,就说今晚请他看一场电影。” 阮微仍然不懂,但莫名心潮澎湃,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午夜时分,月明星稀。 往常孤灯只影的陈氏庄园此刻门庭若市,疾步往来的身影在玻璃窗后一闪而过。 二楼宽敞明亮的书房,陈耀静坐在深棕色办公椅里,瞳孔倒映着液晶显示屏上提示视频通话还有三分钟的倒计时。 “陈先生,一切就绪,”副官推门而入,躬身汇报。 “来了多少人?”陈耀问。 “时间比较紧,只来得及召集市区的人手,一共十二个。” “设备调试好了?” “是,您这边视频通话一开始,所有的画面都会同步到二楼尽头的会议室大屏幕。他们的分析会第一时间传到您左手边的对话框,阮微不会看到。” 陈耀颔首,话音一转:“吴温那边确认了吗?” “是,”副官又递上平板电脑,“我们的线人确认吴温、关荣、金城甚至于红桃,都在过去三天内先后死亡。谁也不知道阮微是怎么做到的。” “你们的想法呢?” 副官面露难色:“情报不充分,大家得不出什么确切的结论。有的说阮微一直在蛰伏,这次行动是蓄谋已久。也有的说,吴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阮微只是顺势捡了个便宜。” 陈耀轻嗤一声:“你们以为,便宜是这么好捡的?” 从前他给阮微三分薄面,是因为她早年阴差阳错帮过他一个小忙。然而今天,阮微轻易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都必须重新全面、不带偏见地审视这位对手。 “嘟嘟嘟——” 视频通话连接中。 陈耀一挥手,副官飞快地退了出去。 “晚上好,陈先生,”阮微一袭黑色西装裙,摇晃着一杯淡色香槟朝他微笑。 “晚上好,”陈耀微微靠着椅背,眉眼舒展。 “正如此前在短信里说的,我想请您看一场电影,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就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陈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就这么开始了? 他以为阮微多少会交代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杀吴温,怎么动的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等等。 咻一声,阮微所在界面缩小至右上角,新画面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白墙灰瓦半山别墅,这是维杰的住处。荷枪实弹的保镖们三步一哨、来回踱步,客厅落地窗前略显矮小的中年男人正握着手机唾沫横飞。 这个拍摄角度分明是无人机,但这个距离下不被保镖察觉有异,这无人机的档次可见一斑,极有可能是华国或米国最新的蜂型密探。 不过阮微一向舍得在装备上下血本,仅凭这一点还说明不了什么。 “我可是和你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难道你真的愿意让个娘们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吴温手底下那四个赌场你不心动?那价值几个亿的军火、天赋药剂你不想要?和我还装什么?咱们俩联手,五五分怎么样?”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维杰面色忽地一僵,但声线听不出半点不对:“陈耀家大业大,哪里看得上吴温这点遗产?再说,真让他掺和进来,咱俩还能分到个屁!” 陈耀扯了扯嘴角,眼底不见笑意。 事实上就在收到阮微短信的十分钟后,维杰给他打过同样的电话,说的是“我四你六”,被他一口拒绝了。阿末要真傻得和维杰合作,那最后被捅一刀也是活该。 “阮微?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吴温十有八九是被她和那个情妇联手弄死的。我早说过了,吴温玩得这么花,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 “就算阮微真的找了个很厉害的姘头,那也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手,怕什么?!你要同意的话,我们明天就动手……” 轰——手机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维杰触电般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足足过了三四秒,他才缓过神将手机重新举到耳边,却只听到了死板而单调的嘟嘟声。 维杰惊魂未定呆在原地,脑海掠过五花八门的猜想,但还没想理出头绪,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咚咚叩击。 “打扰一下。” 晏昭x的声音平静且温和,但对于维杰和他的保镖来说不亚于女鬼在耳边吹了口气,吓得他们汗毛竖起、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有人闯入!” “保护维杰先生!” “不许动!举起手来!” 保安队长文浩箭步冲到维杰面前,将他拦了个严严实实:“各单位立刻检查安全防线!” 晏昭气定神闲地靠在落地窗边,对四面八方举起来的漆黑枪口视而不见:“放轻松点。如果我想杀人的话,就不会主动打招呼了。” 听到这一句完全放松不了好吗?一众保镖默默吐槽。 与此同时,陈耀的技术人员第一时间截屏,将晏昭的照片上传至系统进行匹配。但在宋星桥【改头换面】天赋加持下,这一努力注定无果。 十秒后,汇报对话框开始跳出信息。 【资料库查不到身份,已经将视频截图发给翡翠岛的线人辨认。】 【维杰本人是B级力量系,他的安保队长文浩是A级速度系。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潜入,这女人至少是B级,能力可能是空间跳跃或者潜行。】 “屋顶安全——” “外围东侧安全——” “外围西侧安全——” 一连串报告让文浩耳边响起,他松口气低声对维杰说:“检查过了,只有她一个人。” 维杰的表情堪称一夜回春,浑身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你是谁?闯进来想做什么?” 晏昭偏头停顿了片刻,认真道:“按你的说法,我大概是阮微的姘头。” “咳咳咳——”屏幕前的阮微差点没被红酒呛着,好在陈耀和他的手下们都没注意这点细节。 维杰:? 没想到阮微还是男女通吃? “至于我来做什么,”晏昭露出和善的笑容,“我是她派来求和的,希望你不要掺和吴温的事。” 维杰冷笑一声:“凭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晏昭一番,露出个玩味的邪笑:“啊,她送你来跟我?果然是阮微的作风,什么事都想着床上解决。” “不错,确实是个细皮嫩肉的。只不过,老子不想做下一个吴温。” 不怀好意的语调缓和了紧张的气氛,保镖们不自觉地放松姿态。但下一瞬,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砰——维杰的头被狠狠砸在了茶几上。 那是他斥巨资从国外运回来的整块天然玉石茶几,平日里一个茶杯摔下去留不下半点划痕。此时B级天赋者的头撞上去和西瓜砸地上没什么两样。 茶几中央被砸出足有五公分的半圆球深坑,碎裂的纹路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维杰的半张脸血肉模糊,转瞬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作为A级速度系天赋者,文浩的动作简直能用闪电来形容。然而晏昭像是早有预料,手心电流滋啦作响,指节如铁钳般精准扣住他手腕。 扑通——文浩半跪在地,面容狰狞,握枪的右手已经是焦黑一片。 客厅里鸦雀无声,只有银蓝光弧滋啦作响。 第49章 神秘S级 所有的变故都只发生在短短两秒内,多数人的大脑甚至还来不及处理爆炸的信息量。前一秒,他们的主帅还在畅想登基为王。下一秒,他的头颅已经挂在了城墙上示众。 接下来要怎么做? 打?你没看到A级的文浩一招就被锤死了吗?她手上还有跳动的电流! 逃?怎么逃,谁能比得过这女人的速度?第一个逃的最扎眼,合群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镜头之后,同样是一片只能听到心跳声的死寂。 陈耀知道阮微的“使者”必然实力不俗,但强悍到这个地步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换做是自己,能不能应对这样的攻击? 很难。 他既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潜入的,也不知道她如何能达到这样的速度。从目前展露的实力看,她至少是A级,说不定还是稀有的双系天赋者。 陈耀忍不住将视线投向屏幕右上角,阮微正含笑朝他举了举酒杯。 而事实上,阮微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晏昭动手,此前还沉浸在晏昭只是一个区区B级的错误印象中。玉石茶几被砸碎的那一秒,她满脑子都是“卧槽”。 但凡少了一点稳重,她都一口红酒喷显示屏上了。 “啊,”晏昭终于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只是说出来的话简直能把人活活气死,“下手重了点,你们谁有治疗药剂?” “……” 保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奋起反抗,还是乖乖听话。 “都没有?”晏昭嫌弃地扫了眼维杰,颇有种“要不然让他死了算了”的意思。 “我,”安保副队长山托站了出来,“我这里有治疗药剂。” 晏昭比了个请的手势,随后退坐到沙发上。姿态闲适、神情淡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里的主人,躺地上那位是被抓个现行的窃贼。 山托先后给维杰和文浩注射药剂,起身时隐秘地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维杰毕竟是B级天赋者,在高能治疗药剂的加持下很快清醒,扶着山托的手臂艰难起身,再次看向晏昭的眼神与此前截然不同。 “刚才,是我失礼了。” 南洋这个地方向来是拳头决定地位,既然晏昭展露了实力,那他不介意调整自己的态度。至于脸面,那玩意能当饭吃吗? 晏昭一摆手,意思是那刚才的事翻篇:“维杰先生考虑好了?” 维杰深呼吸一个来回,有意缓和气氛:“就算我同意不动手,阿末和陈耀也不会干看着的。出来混,有钱大家一起赚嘛,何必这么贪心?” “你想合作?”晏昭问。 “分我三成,我就替阮微挡一挡阿末和陈耀。” “你能挡得住陈耀?”晏昭语气平平,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一种含蓄的嘲讽。 维杰咬牙,没好气道:“我在陈耀身边有眼线。” “哦,”晏昭尾音拖的长长的,眼角余光扫过吊灯上隐蔽的小蜜蜂。 陈耀面色铁青。 五大军阀之间互相安插眼线不是什么新鲜事,多数都在外围打杂,进不了核心圈。但维杰说的是“身边”,那就证明这个眼线的地位相当高。 阮微“啊哦”一声,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怎么样?” 维杰抬了抬下巴问。 “不怎么样,”晏昭摇头。 维杰视线扫向山托,见后者不着痕迹点头后冷冷一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晏昭略一歪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定身!”山托高喝一声。 随即哐当一声,客厅中央毫无预兆地塌陷,晏昭连同沙发一同向下坠落。还没等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山托猛地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爆!” 轰——轰—— 火光猛地从黑暗中蹿起,灼热气浪裹挟金属碎片喷涌。即使不凑近看,众人也能从地板的震动感受到那炸药恐怖的杀伤力。 但伏击还没结束。 哒哒哒哒—— 子弹如暴雨倾泻而下,火舌闪现堪比红毯上的闪光灯。直到半分钟后,机枪的嘶吼戛然而止,浓重的硝烟缓缓四散。 死相一定很难看,保镖们心想。 这种强度的攻击,别说只是A级,就是S级恐怕也凶多吉少。挺可惜的,长得蛮好看一女的,现在只怕就剩点残肢断臂。 显示屏前,陈耀眉宇紧压,下意识看向阮微,但她视线低垂,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下,叫他看不清神情。 【维杰可能将地下室改造成了一间间困杀之牢。不管入侵者站在哪个方位,都会落入陷阱。地牢四壁为精钢打造,光滑坚固,深度预计五米到十米。】 【另外,安保副队长山托是A级精神系天赋者,能力为通过语音催眠他人暂停动作。虽然对同阶天赋者来说只能生效两三秒,但在实战中足以逆转局势。】 维杰扫了眼满地狼藉,抹了把脸啐出一口血沫:“确实是个狠角色,只可惜非要往死路上走。” “山托,”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对方肩膀,“今天做的不错。等我占了吴温的地盘,头一个奖励你!不管是钱,还是药剂,你要什么……” 听到这样的话,山托本该露出高兴甚至惊喜的表情,但维杰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血色几乎是瞬间褪去,眼睛骤然瞪大,活脱脱一副见鬼的模样。 再定睛一看,山托棕黑色瞳孔里倒映着一个低垂着头的长发身影。 地牢狂轰乱炸散出的热流仍在客厅盘旋,但维杰只觉后颈掠过一丝极冷的风。寒意x像是从他骨头缝里钻了进去,连血液一起冻住。 完了,一切都完了。 维杰简直能想象出自己被捶到地缝里的画面,本能地抬手抱头。 千钧一发之际,山托爆发了他这一生最快的反应速度,拔枪就射:“定身!” 砰砰砰—— 晏昭没有用瞬移,就这么迎着子弹一步步走过去,在对方难以置信的惊恐视线中抬腿一踹。 那力道来得又快又狠,众人只看到空中一道凌厉的弧度,接着山托像是在高速公路上被车撞飞,哗啦一声穿过落地窗,直直掠过十余米的草坪,扑通一声滚落在泳池。 死寂再一次笼罩这方空间。 维杰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还好踹的不是我。 文浩,以及屏幕前的陈耀,则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到目前为止,晏昭展露了远不止一种天赋,超越A级的速度、操控电流、刀枪不入,以及免疫A级精神攻击。以上细节有且只有一种解释:她是S级! 刀枪不入是风盾护体,免疫精神攻击是等级压制。 咔,突兀的声响惊醒众人。 连同晏昭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源头。那不小心踩到地上金属弹片的保镖一抖,赶紧把枪扔了出去,结结巴巴: “我,我不是故意的。” 其他保镖面面相觑,总觉得现在举着枪是个多余且危险的动作,也有样学样扔了出去。 维杰:“……” 晏昭收回视线:“维杰先生,事不过三。” 五大军阀中,维杰是出了名的粗神经,听人讲话从来不懂潜台词。然而事实证明,在死亡威胁下他的理解力是可以爆表的。 晏昭的意思是,前两次冒犯她都“轻拿轻放”了,但如果还有第三次,她就动真格的了。 维杰觉得华国有句古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女人又不是来杀他的,只是让他别捣乱,那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对一个S级低头不丢脸,说不定好好表现还能结个善缘。 “我明白了。” 晏昭满意点头:“另外,人口买卖和毒。品的生意,以后不许再碰。” 维杰面色扭曲了一瞬,最赚钱的两块都不做,他拿什么养活这么一大帮人?不过,没必要和她争,大不了往后做的隐秘点。 “好,我同意。” 晏昭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陈年旧疾不是一天两天能拔除的,至少现在有个好的开始:“那我今天就告辞了。” 众人狠狠地松了口气,这度秒如年的晚上终于要结束了。只是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见晏昭走到茶几前,拿起一块血淋淋的茶杯碎片收到透明密封袋里。 维杰:“你……” “哦,忘了和你说,”晏昭又恢复成一开始那温和礼貌的姿态,“我有个朋友,能以血液为媒介定位目标人物及其直系亲属,以后能帮你做个亲子鉴定啊,免费的。” 明白了,就是以后跑到哪都会被找到。经过一晚上的精神折磨,维杰听到这一噩耗竟然没有感到五雷轰顶。 他皮笑肉不笑道:“那真是,谢谢了。” 晏昭转眼原地消失。 维杰脱力往地上一坐,望着自己投保一个亿的高档别墅心疼不已,喃喃:“阮微到底抱上哪路大腿了?怎么我就没这种好运气?” 保镖们缓了近半分钟才想起来副队长还在泳池里泡着,争先恐后冲过去将人捞起来。 无人在意的角落,小蜜蜂无人机穿过落地窗,钻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 “电影”到此结束,阮微将视频通话切回主界面:“陈先生,如何?对今晚的节目满意吗?” 陈耀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毕竟这一晚上的心情委实不是“满意”量两字能形容。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不满于阮微做事没头没尾。而现在,他才明白和维杰、阿末比起来,阮微对他到底有多礼遇。 至于吴温的事,她不需要给他一个交代。 “阿末那边也有拍摄,只不过时间有限就不陪您观赏了。稍后视频会发到您邮箱,”阮微放下空空如也的红酒杯,坐直前倾。 “谢谢,”陈耀这一句是谢她除掉吴温和红桃,也是谢她今晚提醒他身边有内鬼,“翡翠岛,以后是你的了。祝贺你得偿所愿。” 阮微没想到一场“电影”的效果这么好,她甚至不用主动挑明,陈耀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端庄一笑:“那往后,多多指教。” 咕咚——视频通话结束。 陈耀仰靠在沙发椅里,闭目消化今晚受到的冲击。 片刻后,副官推门而入,走到他身边垂首等候。 过了足足五分钟,陈耀才开口:“排查一遍今晚庄园里的人手,告诉他们坦白从宽。如果确定没有问题,再成立专组往下查。” “翡翠岛那边,把据点餐厅转让合同七天内送到落日酒吧,所有人员预备撤离。” “是,我这就去办。” 副官轻手轻脚退出书房,转身恰见深蓝夜空星光暗淡,唯有一轮明月高悬,不禁低声感叹: “就这么变天了啊。” 数百公里之外,阮微从沙发椅上跳起来转了两个圈。如果不是担心太过高调,她现在就拉出价值两百万的烟花放到天亮! 蹦蹦哒哒了两分钟后,她再次坐定摸出手机拨了出去。 “喂?”晏昭的声音略带喘息。 阮微缓缓吐出一口气,佯装淡定:“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晏昭等的就是这一句:“眼下有两件事。一是我有个朋友想领养一个孩子,但那孩子的父亲和吴温的手下有点关系。” 阮微秒懂:“小事一桩,我明天就派人处理。” “二是帮我查一个人。还记得前两天和我交手的那个神秘S级吗?他能和我同时找到吴温,少不了某个军阀的帮助。查出是谁,以及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阮微想了想:“这个麻烦一点,给我点时间。” “可以,我不着急。” 晏昭其实对这条线索不报什么期待,林别尘不会蠢到留下什么关键的把柄。 阮微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按不下心里的好奇:“你真的是S级?” “不是。” 今晚的雷电元素操控来自金城,复制完成后A级**超出上限自动失效。刀枪不入是因为白一濯的绝对守护,秘密潜入则是动物变形与瞬移结合。 表面来看,她游刃有余、碾压全场,实际上她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还得掐着点跑路。如果维杰真的发起第三轮偷袭,结局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好吧,我不问了,”阮微只当晏昭有不得已的理由,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白一濯这么死心塌地跟着晏昭了,换作是她只怕更甚,“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阮微按下内线电话将赵青等人叫进来,简单说了一遍眼下的情况。 看到他们一脸的“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迷茫表情,她终于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心理平衡。 等众人恢复神志,阮微正襟危坐,难得严厉地开口: “传话下去,严禁将晏昭一行人的任何信息对外透露。” “我之前让你们探查晏昭的天赋是什么,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得私下讨论、研究,你们只需要知道:她,是友非敌!” 夜色渐淡,月亮西沉。 晏昭赶到海岸时,意外发现站在直升机前的竟然是今晚另一场电影的男主角。 “怎么过来了?”她浅笑着问。按计划,队里六个人兵分两路,任务结束以后直接返回东庭休息。 “来接你,”沈回言简意赅。 晏昭心间蓦然一动,不由想起那天在海里抱住他时也说了同样的话:“虽然和我想的不一样,但你来我还是挺开心的。” 沈回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难得愣神一瞬。 “还有我!” 南渡精神奕奕地从直升机舱门处探出头来。 “我们也在!” 白一濯、宋星桥和夏眠像叠罗汉一样探出三颗毛茸茸的脑袋,画面看上去颇为喜感。 晏昭忍俊不禁:“排练好的?” “宋星桥的主意,”白一濯面无表情。 “这叫出场的层次性,”宋星桥义正言辞。 “有创意,”晏昭夸道。 “走吧,”沈回先一步跳上直升机,朝她伸出手。 晏昭稳稳回握,随即被机舱里融融暖意包裹。 “我们一直在看直播呢,今晚姐姐和沈哥都很帅!” “坦白说,我都有点同情维杰这哥们了,打架见得多了,撞鬼估计是头一次哈哈。” “沈哥今晚的视频在这,姐姐要不要看?” “晏队,你是不知道沈哥有多狠,二话不说就砸了人家半栋楼。我看他这么着急就是为了过来……嗷!谁打我?” 黑x色直升机在迷蒙的晨雾中拔地而起,朝着天际破晓的光带飞去。机舱里的对话声越来越远,最后一点点散落在微凉的海风里。 第50章 晏昭的身世 接下来一周,桐安九队总算开启了真正意义上的度假。 既然是公费旅游,小队毫不犹豫地遵循了最朴实无华的行程原则: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先把那无敌海景蜜月套房给订了,再刷两套豪华自由深潜,最后再去高端**见见世面。当然,众人始终牢记社会主义接班人身份,摇骰子看艳舞是半点没沾。 每到之处,六位俊男美女的组合都成了绝对的焦点。 如果有人求合影,求联系方式,他们会得到礼貌但冰冷的拒绝。如果有人动了歪心思,他们会鼻青脸肿、甚至断手断脚地躺在破旧小巷里。 当然,稍微消息灵通一点的,不仅不敢冒犯,还会大着胆子示好结交。 这日早晨七点,沙鸥翔集、潮平岸阔。 早起二人组南渡、沈回难得来了次“单独约会”。这个时间海滨沙滩格外空旷,早起看日出的游客们已经打道回府补觉,准备下水游玩的又还没有起床。 两人没走太远,找了个安静的石台坐了下来。 南渡将手机递给沈回,然后从怀里摸出酒店自助餐厅打包来的法棍三明治:“一开始调查很不顺,线索都断了,但六天前突然来了消息,而且资料特别全,就好像……” 沈回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人把情报送到了你手里。” 南渡咔嚓一口咬下去,又吸了口果汁,含糊道:“嗯,你慢慢看。” 晏昭的身世和过往,用不着他来讲述。 沈回握着手机,听到心脏在鼓膜里来回撞动,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点开第一份文件。 首先映入眼底的是一张六寸的老旧照片。那是九岁的晏昭,拍摄于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 她的五官还没有张开,但依然透着一股自然灵秀的漂亮。或许是因为生病,她的皮肤白皙到缺乏血色,本该圆润的脸颊也微微凹陷。 为了给镜头前的人留下好的印象,她努力翘起唇角,露出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却尚不懂得掩饰眼底的不安。 在进入救助中心之前,晏昭有个不算完整的家庭。 母亲林燕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上头四个姐姐,下头一个弟弟,虽然说不上家徒四壁,但确实过得拮据。 林燕考上大学以后傍上了一个富二代并成功怀孕,结果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收到富二代在酒吧和人打架意外死亡的消息。 本以为富二代的父母会为孩子的抚养权掏一大笔钱,但找上门才发现男人的豪车手表全是租的,家里条件比她好不了多少。 晏昭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并在两岁时被诊断出重型障碍性贫血。从小到大医疗账单支出对一个底层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如果不是红十字基金伸出援手,她怕是早就夭折。只是病历上不仅有贫血急救,还有大大小小的外伤。后脑骨折、小腿骨折、手腕脱臼等等。 警方笔录里邻居和医护人员的证词是这样写的: “她妈脾气很差,动不动就打孩子。明明这么乖巧的一个姑娘,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但关起门来都是她们自家的事情,咱们也不能冲到人家里去不是?” “你说报警?政府啊,不是我们没良心,但这个不好管啊。林燕经常换男朋友,都是那种混社会的,一看就不好惹。咱们做邻居的,能时不时给孩子送点吃的就不错了!” “当时来就诊的时候我就问过,但林燕在旁边死死盯着,小姑娘愣是说自己摔的。我也不敢报警。你是没看到,那女人的眼神吓人的很。” 最后警方的介入,是因为一场火灾。九岁的孩子被关在家里,煤气泄漏、门窗紧闭,她打碎玻璃用床单爬到了楼下,消防、警察、救护车全来了。 案子也没什么难点,巨额保单、证据充分。林燕咬死不认,但她那混混男朋友不经吓,三两下就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所幸,接下来的故事总算平顺起来。 这起案子在当地算是个不小的新闻。恰逢企业家路铭和夫人孟宁芝有意收养一个孩子,尽管晏昭的年纪偏大,且重病缠身,但路家夫妇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将她带回了家。 之后“林双”改名“路岁”,在一家有名的私立学校上学,成绩优秀,再没进过医院的抢救室。路铭做的是医疗器械生产,一直在国内外寻访能治疗她的办法。 在一次年度企业家峰会上,一家三口的合照登上了报纸。他们甚至不是照片的主角,因为路家夫妇不希望过多的关注给晏昭带来困扰。 照片右上角的背景里,孟宁芝蹲下身给晏昭编辫子,路铭退开两步给母女俩拍照。虽然看不清晏昭的脸,但露出来的一点白皙下颚说明她是笑着的。 资料的最后,是一场委婉的谢幕。路铭的企业换了职业经理人,股权被相应转让,路家的宅子空了下来并在三个月后被一位神秘富豪全款买下。 沈回的指尖久久停在了半空,直到手机因无操作时间过长而熄屏。 “林燕现在在哪?” “判了八年,出狱以后又交了个来路不明的男朋友。六年前,她从临广出境,之后不知所踪。” “林燕的父母?” “从林燕未婚先孕开始,基本就和她断绝关系了。没给过一分钱,没打过一通电话。” “路家夫妇不在了?” 南渡沉默片刻:“十年前,车祸过世。没有警方记录,没有新闻报道,什么都没有。” 十年前,流星雨来的那一年,实验室被毁的那一年。 沈回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这片小空间再度安静下来,除了远处海鸥此起彼伏的叫声,就只剩下南渡缓慢的咀嚼声。 沈回抬起头,目光远眺。 今天的阳光说不上明媚,浅浅的一层覆盖着深不见底的翻滚海面。如果踩在沙滩上,一开始或许还能感受到些许暖意,但时间久了就只有细沙硌着脚底的微凉。 这是晏昭会喜欢的天气,但此时的她还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梦里大概不会有那些灰暗的往事,因为她聪明地知道怎么让自己过得最好。 在某些时候,她对自己的要求高到堪称冷酷,精密地计算她的天赋在每一场生死交战中发挥的作用,从不躲在任何人身后。 但在另一些时候,她又像养尊处优的波斯猫一样娇气。西红柿炒蛋只爱吃鸡蛋,芒果蛋糕只喜欢吃芒果和奶油,睡觉要自然醒不然整个人都蔫蔫的。 现在,他大概能推测出为什么晏昭在新兵训练营毕业考成绩垫底了。那场凌晨就开始的徒步负重跑,她起不来,也懒得跑。 从前的他会怎么看待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他现在连答案都想象不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南渡将早餐全都解决掉,拍拍手问:“还查吗?” “查。”这本来也是晏昭默许甚至希望沈回去做的。 “好,”南渡早有预料。 海浪一轮又一轮的拍打声中,沙滩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三个年轻女生正沿着防护林说说笑笑,见到两人以后停下脚步,眉飞色舞地讨论起来。 还没等她们走近,沈回低头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酒店。” 南渡果断挥手告别:“一会酒店见。” 要是以前他可能猜不到沈回要去做什么,但现在的他简直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慧眼如炬都难以形容,必须得是福尔摩斯附体。 昨天晚上逛商业街的时候,晏昭说街尾那家斑斓蛋糕很好吃,甚至信誓旦旦第二天早起去抢当时售罄的草莓奶油款。结果,当然是起不来。 现在正好八点半,店铺刚开门,过去正好赶上新鲜出炉的第一锅。哎,作为看透一切的第一人,真是寂寞如雪啊。 沈哥与晏昭之间,现在如何、往后如何,他不想也没什么立场去说、去劝。这个世界上,他要是不相信沈回,还能相信谁? “那个,”羞答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将沉浸在“兄弟抛下我去谈恋爱劳资才不恰柠檬”的某人唤醒。 “嗯?”南渡甩了甩自己根本不存在的额发,笑得像只狐狸。 “我们想找这家X-mas的早餐店,但是有点迷路了。能不能请你帮我们找一下?” 哦这么浅显的借口,这不是王者下场打x青铜局吗?南渡内心豪情万丈:“没问题,我正好逛过这一带,记得位置。” “太好了,”女生惊喜喊道。 “那你朋友呢,”另一个女孩看似随意地问,“我们不需要等他一起吗?” “哦,他呀。哄小姑娘去了,不会回来的。” 事实证明,“泡妞搭子不能太帅”这句话,简直是应该挂在男生宿舍门口的至理名言。 三个女生在抵达早餐店以后千恩万谢,然后一去不复返。重点是连个联系方式都没问,让某人的少男心当场裂开了。 因此,南渡恶向胆边生,决定要给某人添点乱! 不就是买早餐吗?他人都到早餐店了,不得表示表示?别搞得好像只有沈回懂人情世故。 于是,众人起床刚碰上面,就遇见到了提着大包小包的南渡和沈回。确切地说,前者提了整整六个各式各样的礼品袋,后者只有两个。 通常来说,在这样的惨烈对比下,拎东西更多的会得到显而易见的关注和感谢。但鉴于沈回一身浅色休闲装风度翩翩,而南渡一身大橙配绿不堪入目,两人更像是少爷与随从。 “你们专程早起去买早餐了?”晏昭有些意外地迎上前。 “那可不,”南渡抢先开口,“酒店的早餐虽然好,但吃了两天也腻了,刚好这边早市比较有特色,我就各种都打包了点回来。” 回到套间客厅,他兴致勃勃地将礼品袋拆开,从网红餐厅招牌舒芙蕾,到新鲜出炉的咖椰吐司,一一介绍了个遍:“来,都尝尝呗?” 众人都拿起一次性餐碟,逐一试了试。 晏昭本来没对南渡的品味报什么期待,但一轮尝下来,还真有不少好吃的,真诚地送上了两句夸赞。 南渡得意洋洋,扭头就给沈回扔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就差没吐舌头略略略。但对上沈回凉凉的眼眸,他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总结他此刻的行为,那应该是“又菜又爱玩”。《 》 50-60 第51章 年幼的天赋者 众人正大快朵颐,叮咚一声门铃响起。 来的是米娅和黎生。 东庭距离米娅的住处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她放心不下黎生,所以没有跟着九队旅游,而是提前回家,收拾东西顺便找黎生聊一聊。 在晏昭来之前,米娅不清楚自己在南洋的任务还会持续多久,也从没和黎生提过收养或者带他回国。毕竟她是特勤人员,风里来雨里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上烈士名单了。 解决吴温之后,米娅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一开始想的是怎么解决黎生的父亲,让黎生在华国拥有体面的身份,后来想的是该怎么告诉黎生。 明明潜意识里觉得板上钉钉,但细想之后就开始忐忑了。万一孩子不想离开南洋怎么办?万一他不愿意认她为母亲怎么办? 但好在事情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正好晏昭等人也在附近海滩旅游,米娅便提议带着孩子过来见见大家。 “来,和哥哥姐姐们打个招呼,”米娅已经开始进入母亲的角色,一边牵着孩子往里走,一边帮他理了理短袖衬衫的衣领。 “哥哥姐姐,早安,”黎生略显消瘦,但常年跑腿干活,四肢有着不错的肌肉线条。肤色偏深,短发利落,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早安。”“早。” 众人挥着手打招呼。 “我们正在吃早餐呢,你们要不要也吃一点?”夏眠示意让孩子上前。 其实来之前米娅就带着黎生吃过早餐了,但凑在一起分享美食似乎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机会,当即应了下来:“黎生看看想吃什么?” 少年腼腆地笑了笑,捧起一块斑斓蛋糕:“那我吃这个吧。” “你们想好将来要去哪个城市生活了吗?”宋星桥作为社牛,从不允许任何聚会冷场,当即给米娅送上打开话匣子的机会。 “想过了,”米娅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我本来以为黎生会想生活在南方地区,但他说从来没见过雪,所以我想带他回老家。” “那很好啊,冬天出门踩雪吃冰棍,夏天爬山撸烧烤,”夏眠满脸憧憬。 这个早晨,大约是米娅来到南洋以来最放松、闲适的一个。仅从她三言两语的描述中,众人就能想见以后她和黎生平凡却温馨的生活。 只可惜,由于间谍工作的特殊性,将来米娅和黎生都会更名改姓,隐入尘世,不会再和特防局或桐安九队有联系。 嗡嗡,沈回手机一震。 他随手点开,心口莫名一跳。是晏昭的消息。 【帮我个忙?】 还没等他回复,下一条消息又到了。 【我和那孩子聊两句,帮我隔绝声音。】 沈回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黎生身上滑过,意识深处某根敏感的神经动了动。但他没有发问,只是回复了一个好字。 晏昭放下手中的纸碟和叉子,起身温声道:“黎生,我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放在房间里,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少年下意识看向米娅。 米娅不知道晏昭有这个准备,心里满是感激:“那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晏昭顺势牵起他的手往房间走。这一刻,黎生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安,试探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只对上了沈回若有所思的目光。 咔哒,房门一关。 无形的风流从门缝穿过,像柔软的棉花一样隔绝声音。 晏昭温和平静地抛下一道惊雷:“米娅没有告诉我,你是个天赋者。” 黎生猛地停住脚步,面上血色霎时间褪了个干干净净,原本温热的掌心不可控制地冒出一层冰凉的汗。 晏昭松开他僵硬瑟缩的手,缓缓退开一步继续说:“国际特防联盟有过研究,十二岁到五十岁是适宜的进化年龄,再往下或往上都会遇到生理机制上的阻碍。” “如果你今年真的是十岁,那你的进化堪称是世界级的奇迹。虽然不至于让特防联盟将你当大熊猫供起来,但绝对会另眼相待。” 黎生一直垂下头,双手缓缓握拳,直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就像个被捕兽夹困住的小兽,拼命忍着疼思考着脱身的办法。 来这里之前,米娅和他说过这些人来自华国特防局,都是很厉害的天赋者。他不是没想过逃避,甚至装病不来见他们。 但就差这么临门一脚了,他不想失误,也不想米娅失望。所以想着只要不使用天赋就好了,他年纪这么小,不可能会被怀疑。但情况远比他想得要糟,就像是……命中注定。 混乱的思绪让黎生脑海嗡嗡作响,足足缓了半分钟,他才颤着声音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晏昭:“我有我的办法。能告诉我,你的天赋是什么吗?” 黎生咬着唇,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夺门而逃,但煎熬之后还是妥协了:“情绪操控,我能让别人对我产生好感。不,不是爱情那种好感,就是想和我做朋友、本能地信任我。” “嗯,”晏昭略松一口气,至少这孩子没想着撒谎。据她探查,这孩子等级为D,主动型天赋,冷却时间一个小时。 黎生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直直砸在他崭新的帆布鞋面上,但他很快抬起手抹了把眼角:“你,会告诉米娅吗?” 晏昭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你对米娅使用过天赋能力,对吗?”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一个长期驻扎在外、浑身是刺的落单间谍对一个本地的陌生孩子屡次伸出援手,甚至在离开之际想尽办法救这个孩子于水火,并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对,”黎生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我用过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为什么这么做?”晏昭问。 黎生愣了一下,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开口:“我,希望她能对我好。让我去店里卖手工、兼职,在我受伤的时候收留我、给我钱。” 他本来就是这样,从发现自己有这份天赋开始,就持续不断地利用别人,尽可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 被他使用过能力的人有很多,邻居家奶奶、同班同学、甚至是手工店里的客人。有时候是为了一顿免费的晚饭,有时候是为了卖出手里的东西。 晏昭有一瞬间的恍惚。 相似的年龄、不同的脸,许久不曾想起的画面与此刻重叠。 都说投胎是个技术活,但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这技术高低带来的差异有多大。对于某些x孩子来说,他们不仅输在起跑线,而且从很小开始就要为活着而努力。 旁人唾手可得、习以为常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或许是需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获得的奢侈品,甚至是穷尽此生也追求不到的白日梦。 黎生所做,无可厚非。只是谎言,终究有被揭穿的一天。 “黎生,”晏昭弯下腰,与他平视,“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让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持续对米娅使用你的天赋?为什么不是其他人,你有发现她的身份吗?” 从理性角度考虑,米娅不是一个很好的目标。她是华国来的外地人,和当地有文化隔阂。她开着一家手工艺品店,经济条件不算宽裕。 如果黎生更聪明一点,而事实上他确实聪明,会发现米娅是个天赋者,会时不时消失一段时间,生活中有一些说不明白的地方,甚至可能是个危险的犯罪分子。 那为什么,最终是米娅? 黎生似乎被问住了,张口又闭上,思绪在回忆中游走跳跃。过了不知道几分钟,某个画面在他脑海定格,那是与米娅的初见。 那天,他放学耽搁了一会,出来卖手工的时间比平时晚,有两个常去的店铺都关门了。而且刚对老师用过天赋,冷却时间还没过,所以卖的不大顺利。 米娅是个新开店的生面孔,他没有什么把握,犹豫了一会才走进去。结果和预料的差不多,她对他的手工并不满意,摇头拒绝了。 就在他以为晚饭又没有着落的时候,米娅叫住了他。 “你的纪念品造型很特别,只是手艺一般。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一个星期之后你给我十个新的,我提前预支一半的费用给你。” 黎生眼睛都瞪大了,满口答应下来。回去的路上,他怀里揣着三个新鲜出炉的面包,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她,很好。” 黎生嗫嚅着说:“我发现她是天赋者了,但我也有秘密。” 所以他不觉得害怕,反而悄悄松了口气,这样才公平。 晏昭从一旁桌上抽来两张纸巾递给他:“嗯,我知道了。” 其实站在黎生的立场,他最应该使用能力的对象是他那家暴酗酒的父亲。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强求而来的、虚假的父爱一文不值。 他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全世界求救,而恰好有那么一个人路过的时候听懂了、停下了,并朝他伸出了手。 黎生将脸和手擦得干干净净,除了眼睛微微有些发红外,再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他试探性地看了晏昭一眼,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会告诉米娅,对吗?” “不,我不会告诉她,”晏昭眼见男孩眼中燃起微光,顿了顿又说,“但我希望你告诉她。” “我……”黎生本能地想找理由拖延或推拒。 “黎生,”晏昭放轻声音,那是她难得柔软的一面,“米娅是个B级天赋者,还是特防局的高阶特工。你的天赋能力对她的作用微乎其微。” “而且我猜,她可能也对你的能力有所怀疑。只不过,出于对你的爱护,她不想挑明。至少,她确定这不是一种威胁,所以愿意等到你开口的那一天。” “真,真的?”黎生想相信又不敢相信,半晌又低声问,“那,如果不是呢?” 如果米娅真的一无所知,他去坦白不就是不打自招吗?她会不会觉得受到了欺骗和利用,从而厌弃他,离开他? 想到这,他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晏昭沉默了片刻,才轻轻说:“这是你需要承担的风险。” 说完,她转身来到床头柜,取出一个方形的小礼盒:“我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希望得到的礼物是药,能治疗绝症的药。” 黎生被她出乎意料地话震住了,一时忘了动作。 “但我想你大概不需要,”她将盒子塞到他手心,“这是一对智能手表,能彼此拨打电话、视频,甚至全球定位的军用级手表。一个给你,一个给米娅。” “我房间里有洗手间,去洗把脸吧。” 黎生欲言又止,最后小声地咕哝了句,“谢谢。” 回到客厅,黎生迈着小碎步跑到米娅身边坐下,面上神情看不出半点异样。但米娅第一反应却是看向晏昭。 视线对撞的一刻,晏昭确定米娅并非一无所知。 第52章 约会啊约会 “哦耶!”一阵兴奋的高呼切了进来,打断了微妙的气氛。 南渡猛地从沙发上弹跳而起,双手握拳,眼里激动的光芒简直比今天的太阳更耀眼。 众人都看向他,不明所以。 南渡用力地虚点着手机,亢奋得说不出话。 宋星桥第一个配合他的表演,一脸八卦:“咋啦咋啦,你老婆生了啊?” 夏眠非常客观地指出问题:“如果他老婆快生了,他还在南洋跟我们度假,那他大概很快就会被开除父籍、流落街头。” “我们不会收留你的,”白一濯面无表情地补充。 “不是,奖金啊!!”南渡本想凑到宋星桥面前,但一想这哥们银行卡里可能躺着十个零以上,顿时扭头坐到夏眠身边,“你看!特防局给咱们发的奖金到账了!” “嗯?”宋星桥摸出手机,“什么都没有啊?” 夏眠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以温和却无情的嗓音宣判:“南长官,请你看清楚落款。这是账单、是扣款,不是入账。” 南渡卡壳数秒,不可置信地取过手机,现场表演了一个“笑容渐渐消失”:“为,为什么?!这是哪里来的账单?” 夏眠快速翻动着账单,看着一个个熟悉的数字,得出结论:“南长官,这些都是我们最近七天的旅游账单,但只有你一个人的。” “什么意思?”南渡像是智商突然掉线,连加减乘除都不会做了。 “哈哈哈哈,”宋星桥笑得停不下来,勾着他的肩膀,“南哥啊,这意思是总局只批准了我们桐安九队五个人的公费度假,你是自费的!” 此话如一道惊雷劈在南渡头顶。 还、能、这、样?! 半晌,他忽然扭头看向沈回:“不对,那天沈哥明明说……” 白一濯接话:“对,他说的是‘我们接下来可以在南洋公费度假’,我们两个字似乎没有包含你。” 南渡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像帕金森病人一样,主要是被气的。这什么鬼文字游戏??明明他也参与了作战,怎么就不在奖励名单?! “沈哥!”南渡的哭嚎刚刚蓄力。 沈回当即打断:“江部长的意思,你的功勋点和任务奖励会与我们一同发放。” 南渡硬生生把这口气憋回去,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功勋点是有的,但公费旅游不行。怎么这样啊?送佛都不送到西的吗? 他的视线在沈回脸上转了两圈,严重怀疑这是沈回对他今天“搅局”的报复! 众人见南渡一脸悲愤,以为他要继续控诉,准备搬小板凳看戏,结果他一扭头遁到沙发后,过了数秒沈回的手机震了震。 沈回:“……” 【哥,我错了】 【我不该抢你风头的,我给晏队好好解释一下行不?】 【我就说今天早餐全是你买的,是你一大早起床亲自排队买的!】 晏昭看着他手机不停的震,难得起了好奇心,但也不好意思去看。 沈回忍住扶额的冲动,手指翻飞如电。 【我把奖金分你一半,你闭嘴。】 南渡原地满血复活,跳起来按在沈回的肩膀:“没问题!” 说真的这捞钱方法挺好啊,往后多开发开发,一夜暴富不是梦! 晏昭忍笑,提醒道:“南渡,我们和阮微还有私下的合作协议。帮她解决圆桌高层这件事,我还没开价。” “对哦!”南渡以拳击掌,“得好好捞一笔。” 晏昭又说:“你可以和阿眠、星桥他们一起商量看看开什么价。不管是钱,还是药剂、晶核、武器、情报,只要你们缺,都可以提。” 夏眠最喜欢这种列账单跟人讨债的活动了,连新鲜出炉的双倍波波奶茶都可以往后靠,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状。 “对了,还有一件事,”晏昭差点忘了,“昨天晚上睡觉前,江部长给我发了个消息。” 沈回没由来地心跳漏了一拍,耳边响起的是那天江舒的调侃:“究竟是队友们很友善,还是队长漂亮又聪慧,你心里比我清楚。” 晏昭一无所觉地继续:“她说沈回恢复S级了,组织上依然支持他留在桐安九队。但鉴于之前沈回遇刺的消息x流传比较广,国际暗网上还有一些不好的揣测。” “她希望沈回能公开的展示一次实力。” “嗯?”夏眠不解,“是希望沈哥在南洋公开执行一次任务?” “不是,”晏昭说,“江部长的意思是,只要让沈回动用S级的元素力量,适当地曝光在论坛上即可。而且,最好是非战斗的方式。” “哦,我明白了,”南渡立刻悟了,“比如遇到小贼抢劫,或者小孩落水,沈哥路见不平露了一手。既低调,又打消了怀疑。” “这么说,我们还得匿名到论坛上发个图,”夏眠补充。 晏昭忽然心生感慨,哪天他们这个团队在特防局干不下去了,跑去娱乐圈混也是蛮好的:“那就出门吧,随处走走,总会遇到机会的。” “我能留在酒店算账单吗?”夏眠笑眯眯地举着手。 “我也想留下来,”南渡秒接话。开玩笑,真男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不能再凑到晏昭和沈回跟前去了! “那我们也先回家了,”忐忑不安的米娅适时起身,紧紧握着黎生的手,“黎生还有功课要做,家里还买了菜。” “嗯,”晏昭没挽留,意有所指地说,“你们慢慢来,一切都会顺利的。” 这一趟说是出门游玩,实际上是找人“碰瓷”。但也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不好,别说违法乱纪的,就连不文明不礼貌的都没看见一个。 为了挑事,宋星桥都开始因为大排档烧烤多放了三粒盐拍桌子了,但传闻中混黑。道的老板笑呵呵照单全收,足足换了三回菜。搞得宋星桥都怀疑对方是看上了自己美色,扔下一沓现金落荒而逃。 白一濯就更不用说,他头顶“生人勿近、惹我必死”光环,就算孤零零地坐在小混混们常出没的酒吧角落,也没任何生物敢靠近其五米范围。 草草结束推迟到两点的午饭后,众人决定分头行动。 不是因为落单更容易挑事,而是因为海风终于吹散了灰蒙蒙的雾气,阳光一下变得热烈且刺眼。沙滩上人来人往吵吵闹闹,高颜值人类走到哪都自带聚光灯。 四人一致不想待在地面,但区别在于晏昭想下海看看风景,白一濯和宋星桥想高空跳伞找点刺激,而沈回没有想法。 于是,兵分两路。 晏昭与沈回登上了追踪鲸鱼的深水潜艇。 “欢迎八位贵宾来到我们翡翠岛最高端、最奢华的海底潜游项目!我是你们今天的导游小娜,”俏丽的短发女孩站在潜艇的楼梯处,笑容满面地解说。 “正如你们所见,咱们的潜艇是个扁扁的圆形,就像一块完整的奶酪。别看它其貌不扬,体积不大,它实际上是全球最大的商业潜水器制造商Lumin科技的明星产品。” 小娜走到窗边,敲了敲潜艇外壁:“为了给大家沉浸式游览体验,潜艇外壳采用全透明的玻璃设计。其中融入了变异植物材料,坚韧程度甚至超过特制钢板。” “哇哦,”乘客中一个八岁的孩子趴在玻璃上瞪大眼睛。 小娜笑得更加灿烂:“此外,一般的观光潜艇能下潜的深度只有50到100米,但咱们幸运号能最高下潜800米哦,让大家看到各种神奇的海洋生物!” 男孩两眼放光,满脸迫不及待:“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鲸鱼?” “别着急,我们的驾驶员会带大家找到鲸鱼的!”小娜退后两步,“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是狄扬,来自华国的C级水系天赋者!” 众人齐刷刷哇了一声,偷偷拿出手机拍着驾驶室里从容挥手的青年。 不是游客们大惊小怪,实在是大多数天赋者不是进了特防体系,就是给牛逼哄哄的财团企业打工去了,能这么接地气出来做导游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本来还有人对短短一小时潜游报价三千大呼上当,但现在都只恨没早点来! “那我们出发啦!”小娜正式宣告。 发动机腾腾两声响,潜水艇像一尾灵活的游鱼钻入水面。 由于抵达观鲸地点还有一段距离,小娜找了个角落坐着,让乘客们自由活动。 客舱东北角,黑衣白裤的棕发青年正无聊地刷着手机。抬头喝饮料时目光扫过某个方向忽然顿住,用肩膀撞了他的好友,一手挡嘴:“我靠,十一点钟方向,超好看的小姐姐!” 好友不以为意地轻哼,这家伙一年到头至少偶遇一百个好看的小姐姐。 “没骗你!”青年又用手肘怼了他一把。 “啊,行行行,”好友知道不回头看看是消停不下来了,随意地一扭头,然后就呆住了。直到晏昭眼睫一抬,他才猛地转回来。 “是吧,我没骗你!!”青年就差没抓着好友的肩膀使劲晃。 “咳,”好友深呼吸两个来回,尝试找回自己被震飞的神志,“你,你想干嘛?小姐姐对面坐了个男的你没看到吗?两个人单独出来潜游,肯定是情侣啊。” 青年一脸“我不听我不听”,嘴硬道:“说不定是兄妹呢?你看他们就这么干巴巴坐着,一没牵手,二没勾肩搭背,摆明不是那种关系。” 好友太清楚他的德行了,懒得多劝:“算了,不死心是吧?那你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呗。”劳资等着看你被秒拒! 青年切了一声,理了理自己没啥好打理的T恤:“就算我被拒绝,那被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拒绝说出去还倍有面子!要是我真成功了,我等着你哭晕在厕所!” 一般情况下,好友听到这种话内心是毫无波澜的,但今天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那么一丝道理! 潜水艇里充斥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乘客们的说笑,寻常人是听不见这么远两个男生的碎碎念的。但晏昭和沈回都是高阶天赋者,一个字都没漏听。 这种场面,沈回在过去七天里经历过不下五次,所以他以为这次是同样的剧本。晏昭会礼貌  但冷淡地拒绝,而对方会垂头丧气地离开。 但就在青年距离他们只有三步的时候,晏昭忽然侧过身。柔顺的发丝顺着肩头垂落,在明亮的灯光下染上了一圈柔光。 “阿回。” 她的声音温和柔软,却像自带细小电流直击心脏。 “想不想看我变个魔术?”她眉眼微弯,将右手平摊。 沈回难得反应迟钝,一时没有声音。 好在晏昭没有介意:“呐,你看我手心是不是什么都没有?”说完她还刻意将手来回翻转。 “仔细看,”她白皙的手掌握拳,随之张开,“Tada~” 两颗糖果躺在她手心,一颗是橙色的,一颗是绿色的。 “这颗给你,这颗给我,”她将橙色的递给他。 沈回条件反射地接过,像机器人按照预定程序一样拆开咔嚓作响的玻璃糖衣,将柑橘味的糖果吞到口中,任凭那一股浓郁的清甜扩散。 青年像游魂一般转身,一屁股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好友没敢转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戳了戳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怎么,被拒绝了?” 青年偏过头,愣愣地喃喃:“小姐姐太会了,我,我好像真的恋爱了。” “哈??”好友一脸莫名。 这只是一种技巧性的拒绝方式,沈回心说。 她会的不是魔术,而是空间系天赋。这糖果是她爱吃的,所以长期放在空间里备着,与他或者今天的出游没有关系。 她喊自己阿回,一是因为“长官”这个称呼在外不合适,二是为了拉近关系让那男的知难而退,没有任何额外的含义。 但再冷静、客观的剖析都减缓不了心脏跳动的速度。 更糟糕的是,她是B级天赋者,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很可能听到了他的“心律失常”。 快说点什么吧,用新的声音来掩盖。但,该说什么? 或许是神明听到了某人焦灼的心声,一道低沉而缓慢的吟哦穿过深蓝色的海水扑了过来,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快看,是鲸鱼!” 第53章 深海遇险 “是的!”小娜眼睛一亮,走到潜艇前方观景台解说,“咱们翡翠岛周边海域一共生活着四种鲸鱼,蓝鲸、抹香鲸、布氏鲸和领航鲸。” “我知道蓝鲸!”小男孩举手,自信满满地说,“书本上有写,蓝鲸体长可以超过二十米,是世界上最大的哺乳动物!” “小朋友真聪明,”小娜紧接着开始介绍各种鲸鱼的外形和习性。 沈回缓慢地将柑橘硬糖嚼碎吞下去,再拿起潜游的赠品矿泉水x咕咚咕咚喝下。那种陌生又霸道的甜味总算渐渐消散。 “不太对劲,”晏昭的视线凝聚在浓稠如墨的深海。 “怎么?”沈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声音,鲸鱼的声音很痛苦,”或许是从南渡那复制来的动物系天赋发挥了作用,旁人耳中浪漫而深沉的低音在她听来莫名尖锐。 “接下来,就让狄扬领着我们找到鲸鱼,”小娜话未落音,就看到狄扬朝众人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自信手势。 众人原本以为鲸鱼近在咫尺,再过一两分钟就能看到,结果等了老半天,海水颜色越来越深,原本能看到的各种鱼类没了踪影。 幸运号就像一片孤舟,被困在了几近真空的荒芜之地。 “总觉得有点冷啊,”男孩的妈妈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是不是潜水太深了,或者空调不好使了?” “没有没有,”小娜忙摆手澄清,“空调温度是稳定的,最多掉了一两度。但我们现在下潜超过一百五十米了,深海容易给人一种寒冷的感觉。” “大家听,鲸鱼的呼声越来越大了,我们马上就能看到它了。” 忽然,角落里传来一阵惊呼,刚才尝试与晏昭搭讪的棕发青年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那是血吗?” “啊?”男孩惊叫一声,立即被他的妈妈一声“别看”捂住眼。 晏昭起身,朝着潜水艇的另一角走去。青年说的没错,那确实是血,像绸缎一般飘摇,在潜水艇灯光的照射下展露出与墨蓝海水格格不入的暗红。 “是鲸鱼!鲸鱼被困住了!” 驾驶员狄扬打开了环形远光灯,不远处若隐若现的鲸鱼终于露出全貌。 前方是一处嶙峋黑暗的海底山脉,一眼望去没有生物出没,只有水草如鬼影摇摇晃晃。在最边缘的山峰处,一只伤痕累累的蓝鲸被钢制渔网勾住了尾巴。 或许是因为苦苦挣扎过,钢网深深勒入它的血肉里,刺眼的鲜红一层一层地环绕、落下,就像沙漏在计算着它死亡的时间。 即使在座没有海洋学家,也听不懂鲸语,现在也能清楚地知道它的呼唤是悲戚的绝叫。 “天呐,谁这么没良心啊,竟然尝试捕捞鲸鱼!”一名女游客当即骂道。 “快救救它吧,我真是一点也看不下去!”孩子的母亲忙说。 “是啊是啊,咱们驾驶员是天赋者,是不是能救出鲸鱼啊?”棕发青年附和道。 小娜在翡翠岛从事导游工作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紧张地跑向狄扬:“怎么样,我们真的能救吗?” 狄扬面露犹豫:“最好还是喊专业救援队来吧。我虽然能控水,但真不是干这个的。” 通常情况下,这种逞英雄、博美名的事,他一万个不会错过。但今天这事不好办,先不说他能不能成功弄断那渔网,就说这环境也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行不行,”女游客听到了狄扬的话,当即大声反对,“这一来一回鬼知道多久,等救援队到了说不定鲸鱼都死了。” “是啊,我们都到这了,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又有人附和。 狄扬干脆停下潜艇,走到客舱解释:“是这样,我的控水天赋只有C级,如果真要救,至少要进入鲸鱼三十米范围内,潜水艇也得开过去。” “而且我没有把握能弄断那钢网,最多只能尝试松绑,还是有不小的几率失败。” “去吧!”八岁男孩扑到狄扬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叔叔,我们老师说了,自信才会成功。你要相信自己!” 狄扬哭笑不得,但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其他乘客也开始起哄。 “试试吧,我们同意去救援!” “我也同意,咱们下海不就是为了看鲸鱼吗?现在鲸鱼就在眼前,见死不救的话这一辈子都会觉得遗憾的吧?” 晏昭没有开口,与沈回对视一眼,静待事态发展。 平心而论,她不认为狄扬能成功。眼前这一只蓝鲸身长超过二十米,体重至少在一百五十吨往上,要救它需要高超的救援技术和绝对的力量。 而且,她隐约觉得暗处有什么正在窥伺。蓝鲸不是独居生物,一只被困同伴会想办法支援,哪怕是游到人类的地界求助,但这附近什么都没有。 对上小娜两只水汪汪的小鹿眼,狄扬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好,既然大家都一致同意。那我就将潜水艇开过去试试看!” “耶,太棒了!”男孩兴奋地蹦了两下。 狄扬本来还算冷静,但众人一副“眼巴巴”的模样,尤其还有一位平生仅见的大美人在注视,他忍不住有些飘飘然了。 潜水艇靠近的过程很是顺利,蓝鲸除了偶尔呼喊一声之外也没有别的举动。接着,潜水艇以自动驾驶模式悬停在鲸鱼上方,狄扬换上潜水服、穿戴好氧气瓶进入隔离水舱。 一百五十米的潜水深度,即使是对天赋者来说也有不小的危险。好在狄扬是水系,又经过专门的潜水训练,不然还真不敢走这一趟。 “咳,”棕发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晏昭身边,以一种刻意装出来的低沉嗓音开口,“小姐姐,你别害怕。” 晏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边的好友一眼。后者脸唰地红了,扭头摸脖子看天花板。她有点想笑,温声说:“我不害怕。” “被困住的是鲸鱼,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害怕?” 棕发青年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卧槽小姐姐声音真好听卧槽她和我说话了,我该说点什么快点想! 这时,晏昭手腕一热,回过头正对上沈回的视线。 “水底,有东西,”刚才距离太远,沈回看不清山脚的阴影是什么,但现在可以了。 晏昭顺着他提示的方向望去,面色登时一变。 那是尸体。不,确切地说是各种“残肢断臂”,浅红血肉与森森白骨交错。不仅有其他鲸鱼,还有鲨鱼,甚至是人类。 蓝鲸被困是陷阱!它的同伴早就被吞食,而他们是最新一批的猎物! 一股寒意从背脊缓慢爬上来,她猛地抬头看向狄扬。 他已经摸到了鲸鱼的皮肤,朝潜水艇挥了挥手,准备控制水流挪动钢网。 变故就发生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一道硕大的阴影从幽暗的山涧窜了出来,以惊人的速度直线逼近狄扬,血盆大口中的利齿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啊!!”一名女游客下意识尖叫一声。 狄扬那一刹那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的,虽然他根本没看清眼前来的是什么东西,但作为水系天赋者,如此猛烈且快速的水流变化必然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咔嚓,那牙齿咬合的声音令人胆寒。 “卧槽!”狄扬吓得一抖,疯狂控制水流急速后退。 潜水艇里的众人也终于看到了那怪物的全貌。 是鲨鱼,身体呈纺锤形、躯干粗大、头部宽而扁平。熟悉海洋生物的小娜一眼就认出来是公牛鲨,但成年公牛鲨体长一般不超过三米半,眼前这只却至少有七八米。 “B级,变异公牛鲨,”晏昭暗叹运气“真好”,这玩意一般还是成群出现。 “鲨鱼!我天,竟然有这么大的鲨鱼!” “啊啊啊,小心啊!” “快躲快躲!妈妈呀好可怕,我都不敢看了!” 海水中,公牛鲨朝着狄扬一口一口咬去,而后者左闪右避,每一次都是以不超过十公分的差距惊险躲过,看似游刃有余,实际是极限求生! “卧槽卧槽,”狄扬满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么一句话。当初在特防论坛资料里学的什么水剑、水箭、水盾毛线都不记得了,只有疯狂的狗爬式游泳。 众人隔着厚实玻璃为狄扬揪心呐喊,生怕下一秒就出现血肉横飞的惨剧。 只有晏昭清楚地看到一道悄无声息般的水柱一次次卡在了公牛鲨的森白的牙齿之间,生生减缓了它猛烈的攻速。 这种不知从何而来又接二连三的“骚扰”,让公牛鲨变得困惑又暴躁,低低发出了某种人类难以捕捉的声波。 狄扬眼见隔离舱门近在眼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差一步了!老天保佑啊,他二十八岁风华正茂三代单传连女生小手都还没摸过,真的不能死啊啊啊!!! 就在他一手压下舱门把手的时候,公牛鲨察觉到了猎物即将从嘴边溜走,一个甩尾拉开距离,双眼紧紧锁住他,然后如利箭般射出。 乘客厅里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刺得人耳朵发疼。 狄扬已经打开了舱门,眼看着就要捡回一条命,但背脊感受到的冰冷水流清楚明白地宣告:死神只有咫尺之距! 淦! 早知道今天请假不上班了!不,x早知道就不跑到南洋赚外快了!在国内海洋馆找个小工作,吃点大排档有什么不好?! 这要是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一个,还不知道老头老太太得多伤心…… 轰—— 沉重的舱门闭合,无情地拍醒了沉浸在临终幻想的某人。 诶,他还活着?那刚才后面那凉飕飕的感觉怎么回事,鲨鱼呢?没攻击他,也没撞击潜艇吗?难道他今天人品爆发?! 此时乘客厅里一片安静,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划过去了?” “我,我不知道,刚才我闭上眼完全不敢看。” “我,我好像看到了,就是薄薄的一片像冰一样的,嗖地就朝着公牛鲨射了过去,然后它就断成了两节,慢慢向水底沉下去了。” “我去,原来狄扬这么厉害吗?那刚才怎么不用?” “呃,是不是终极一招,只能用一次的那种,就好像奥特曼每次亮红灯用的那种?” “妈妈,那边是什么?”男孩拉扯着母亲的袖子,指了指脚底下渐渐显露的轮廓。 众人刚刚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心突然又揪了起来,一个个倒吸气往里躲。那影子刚才还出现过,他们怎么会认不出? 十多只公牛鲨如幽灵般从黑暗中浮现。它们庞大而矫健的身躯在海水中灵活穿梭,白森森的牙齿亮得晃眼。 恐惧如冰冷的海水慢慢渗入落针可闻的乘客厅。 第54章 阿回很厉害 半晌,男孩母亲一把拉住小娜的手,声音颤抖:“你刚才说这潜水艇是什么高科技产品是吧?那它肯定不会被鲨鱼给咬坏的吧?” “大,大概不会吧,”小娜的导游手册上哪里会写这种东西。 “什么?你不知道?!”母亲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控诉。 “还有狄扬!”一名女游客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狄扬是水系天赋者,能杀掉公牛鲨的对不对!我们刚才亲眼看到了!” “你确定吗?”她的男友吞了吞口水,“如果狄扬这么厉害,他刚才就不会被一只公牛鲨追着咬了,还是得赶紧求救!” “我已经发送求救信号了,”小娜弱弱举手,“但我们离救助站很远,他们过来至少也要半小时。” “要不我们把灯和引擎关掉,说不定它们看不到我们就走了呢?”有游客提议。 “好像有点道理啊,我在书上看到过生活在深海的生物因为常年不见光所以视力不好。” 众人七嘴八舌又紧张兮兮地小声讨论。 棕发青年发挥着他令人敬佩的“色字头上一把刀,只要刀不死就往死里刀”的精神,双腿还打着颤也坚持站到了晏昭身边:“小姐姐,你别怕。” 晏昭这次是真心意外地看了他数秒,眼神和第一次见到野生大熊猫差不多。 “我不怕,”她眼里含笑,给了这位勇敢的男士换得一生内向的机会,“阿回很厉害的。” “啊?”青年这次认真听她说的话了,不明所以。 沈回对上青年和他好友好奇的目光,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潜水舱外,观察公牛鲨的分布、位置,思考最佳的攻击方式。 哐一声,万众期待的狄扬终于从隔离水舱回到了客舱。 众人当即就围了上去,有的喊厉害但更多的喊救命,但狄扬看上去比第一天进入职场的菜鸟还要茫然。 砰——潜水艇猛地一震,是一只公牛鲨试探性地撞了上来。 小娜重重松了口气:“看,我说了吧,咱们幸运号还是非常结实……” 砰——砰—— 又是两次撞击,且恰好都是同一位置。B级变异公牛鲨能将蓝鲸困在这吸引猎物靠近,自然懂得合作与高效攻击。 一个乒乓球那么大、蛛网状的碎裂点出现在了透明玻璃墙上。 “靠靠靠,”棕发青年连退三步,“这,这能撑半小时?” “手机没信号,救援又来不了,”一名女游客眼泪汪汪地开始掏出手机记录临终遗言,“爸妈,等你们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没了……” “妈妈,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男孩拉着母亲的手,而母亲只能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别看啊,咱们别看外面。你们老师不是说过吗?有福气的孩子会被上天保佑的。” “狄先生,”一名胖乎乎的游客一把握住他的手,“真的得靠您出手了啊,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交代在这。我保证,只要你带我们出去,我事后一定给您送个锦旗,还包个天大的红包。” “呃,不是,我真的……”没这个本事啊。 狄扬一头雾水地被推到玻璃前,直面一张张血盆大口带来的冲击感。 晏昭悄然转身,趁没人注意找到了小娜:“能不能帮个忙,关掉客舱里的灯。” 小娜擦了擦眼角的泪,强装镇定:“但是公牛鲨是浅水鲨鱼,是有视力的。而且我怕关了灯,大家会害怕。” “只要一分钟就好,”晏昭神秘一笑,“然后我们就能平安离开了。” “啊?”小娜不解,但对上晏昭平静的目光,她忽然多了点对抗恐惧的勇气,“好,我们试试!” 她转身走到厅里,安抚了众人一番,然后走到驾驶舱按下关灯键。 啪一声,客舱骤然落入黑暗。 众人都紧紧地依偎在自己同伴身边,握紧对方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温暖来抵御渐渐漫上来的冰冷。 砰砰砰—— 一声声撞击还在继续,玻璃发出脆弱不堪的碎裂声,但没了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众人勉强能安慰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 晏昭轻巧地穿过黑暗站到沈回身旁,静静看他发挥。 哪怕她现在有两种永久性天赋,还有五种临时性天赋,在这种环境下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变成剑鱼加瞬移能让她快速抵达水面逃生,但只能顾得上她自己。 空间里倒是有一些重型武器,但便于在水下发射的屈指可数。今天这一趟倒是提醒她了,往后得继续补充空间物资,以应对各种极端情形。 一片黑暗中,狄扬的视线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到了沈回和晏昭身上。 这俩人从容得不像话。这么多人中只有他俩敢站在距离外壁玻璃一米范围内。他们没有向他求助,也不见任何慌乱。 是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让小娜关灯的吧?他总觉得这个举动背后有不同寻常的意义。而且,他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两个人?怎么透着股熟悉感? 刚想到这,他看到沈回抬起了手。 作为水系天赋者,他对此再熟悉不过。这分明就是水系元素能量的波动!他,是他在操控水流!刚才那只公牛鲨是他杀的?! 接着,眼前的画面给他的疑问做出了回答。数十道水流锐化成冰,以堪称恐怖的速度向四周射出,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道都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公牛鲨身上。 随着冰刃深入,血色迅速在深海中蔓延而开。刚才还张牙舞爪、凶狠暴戾的庞大生物顷刻之间就被分割成了数段,根本来不及挣扎和反击。 一块块新鲜出炉的鲜红血肉在水中飘荡,随着冰刃消失而渐渐下沉。 明明是相当残忍、冷酷的场面,但狄扬脑子里又是一阵卧槽刷屏。 别人不知道水系元素操控的难度,他还能不知道吗?都说什么凝水成冰,弄个水箭发射,但每一种形态的切换都需要成千上万次的练习。 就算凝聚出了冰,冰的厚度、发射的速度都与天赋者的等级息息相关。刚才那一手,别说是他,就算是天赋者论坛那位A级大佬的视频教学都远远达不到! 这,这位帅哥到底谁啊? 作为在场那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狄扬颤颤巍巍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对着沈回和晏昭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咔嚓,闪光灯一亮。 客舱里原本紧张又恐惧的氛围像是突然被谁喊了一声“卡”。 堪堪录完临终感言的女游客抬起头张望了一圈,弱弱地问:“是不是,没有撞击声了?” “可以开灯了,”晏昭提醒。 一直蹲坐在驾驶室地上的小娜弹跳而起,赶紧打开灯。 刺目的灯光让众人下意识闭眼,过了数秒才试探着、缓慢向外张望,赫然发现原本将潜水艇围得密不透风的一头头巨兽不见踪影,只剩下四处飘荡的血色。 “下面!”男孩指了指脚下。 众人顺着他的x提示看去,才发现一头头公牛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成了一块块,远远看去有点像寿司店里横七竖八的刺身鱼片。 “狄先生!”胖游客热泪盈眶地握住他的手,“没想到您的实力如此强横!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您放心,答应您的我一定会做到,锦旗、奖金一个不少!” “呃,”狄扬试探性地看向沈回,但见对方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只好表面勉强实则内心狂喜地接下了这份功劳,“过奖过奖。” “鲸鱼,”男孩又发现了一个惊喜,“妈妈,鲸鱼脱困了!” 众人扭头,这才发现一直在低低哭泣的蓝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钢网。但它伤得太重,根本游不动,只能在山石上轻轻甩着尾巴。 晏昭转头,看向驾驶舱门口的小娜:“我记得旅游项目手册上写,你们有准备各种小鱼混制而成的鲸鱼饲料?” “是,”小娜眼睛一亮,“我这就投放下去给它。” 小鱼饲料很快落到了蓝鲸的嘴边,但它似乎已经无力进食,只是低低地唤了声,或许是在感谢,也或许是在道别。 众人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只盼着救援队能尽快赶到救它一命。 “准备返程吧,”狄扬朝小娜点点头。虽然解决了公牛鲨,但幸运号的外壁受损,不能在高压的深海久留,不然大家都有危险。 游客们纷纷拿出手机,给鲸鱼拍了张离别照。在过去这短短一小时内,他们经历了生死危机的大起大落,这一刻也再不敢奢求其他。 但就在潜水艇驶出去数十米后,他们惊异地发现鲸鱼竟然找到了气力,看似缓慢实则有力地跟着他们游动。 “真好啊,”母亲喃喃感叹。 只有坐在驾驶室的狄扬知道,哪里是蓝鲸回光返照,分明是那位大佬用水流将它托住了。这么不要钱似的使用天赋,只能说那位的实力真的深不见底。 为了尽快脱离危险,狄扬驾驶潜水艇持续上浮,短短六分钟后就浮出了水面。救援队还有十分钟抵达,他索性打开了天窗让温暖的日光、海鸥的鸣叫落进来。 “我们出去吧,”晏昭指了指上方。 “好,”沈回也不问原因。 “诶,两位游客,救援队还没到,现在走出潜水艇的话还不安全……”小娜话还没说完,就被狄扬拉住了。 后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为大佬打掩护:“是这样的,其实这两位也是天赋者,出去是为了检查蓝鲸的状态,大家理解一下。” “天赋者!”人群里发出数道小声惊呼。 狄扬确实是瞎猜,但竟然也八九不离十。 晏昭踏上潜水艇的顶板以后,轻轻一跳落到紧紧贴着潜水艇的蓝鲸背上。没办法,谁叫她不能隔空使用治疗系天赋。 算算时间,这天赋今天就该失效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位意料之外的“病人”。她将掌心贴在蓝鲸混着水珠的皮肤上,缓缓注入力量。 蓝鲸确实是到了快咽气的时候,常规的医疗手段已经很难起到作用了。不过好在它不是变异生物,哪怕体型庞大所需要的灵流也并不多。 就在晏昭盘腿坐着为它治疗的时候,有意思的一幕发生了。 蓝鲸的小伙伴们不知道怎么得知它脱困的消息,从海洋的各个角落赶了过来。来的不只是蓝鲸,还有领航鲸、布氏鲸、海豚、海龟等等。 五颜六色的热带鱼环绕着潜艇和蓝鲸,三两只海豚破出海面在半空勾勒出一道道银亮弧线。这如梦似幻、温馨又热闹的场面让人仿佛误入童话故事。 噗噗噗——其中一只蓝鲸喷出了高高壮壮的垂直水柱,毫不客气地淋了晏昭和沈回一身。 “哇哦哇哦!” 晏昭回头看去,才发现狄扬和小男孩不知道踩着什么东西从潜水艇天窗探头出来。虽然年纪天差地别,但两人脸上是同样的清澈与惊叹。 第55章 绯闻第二弹 “来来,别着急,有序登船啊,”救援船果然按时抵达,小娜指挥着大家从潜水艇转移到船上。毕竟幸运号外壁损坏,还是拖回去修更妥当。 “你们这趟,够惊险的啊,”救援队长从游客口中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手搭上狄扬的肩膀,“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狄扬是水系天赋者,救援队偶尔有些活请他帮忙,一来二去两人便混熟了。 队长本人是C级天赋者,狄扬是个什么水准他能不知道吗?这故事肯定有水分,而且不是一星半点。 “哎哎,哥。人艰不拆啊。”狄扬赶紧拉着队长往角落里走,压低声音,“我实话和你说,事情确实是这么个事情,但不是我做的。” 队长听出了弦外之音,视线悄然在游客中扫了一圈。这是高端精品旅游项目,拢共就八个人,排除掉孩子和母亲,排除掉明显不着调的,答案倒是挺明显。 “那对情侣?”他指的是救援队抵达的时候,光明正大坐在蓝鲸背上的那对。 “嗯啊,”狄扬贼兮兮道,“哎,不是我要抢功劳,而是大佬想低调,我们这种小虾米不得全力配合吗?这关注多了也不好,以后公司还不得拿我瞎宣传啊?” 队长真想脱了鞋抽他一脸:“差不多得了啊。” “咳,”狄扬见好就收,“不过,你觉不觉得,那个帅哥有点眼熟啊。我好像在哪见过他,或者见过照片,但这么一位大佬,我去哪见啊?” 队长眼睛微眯。他和狄扬都是华国来南洋打工的,平时没少逛论坛,听他这么一说突然来了灵感:“像不像,沈回?” “沈回?”狄扬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哪个沈回,“不是,你说的是S级那位?卧槽,这剧情走向突然就合理了,原来是S级!” “诶,”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骤然发亮,“那他身边那个超级漂亮的女人,是晏昭!!” “谁?”狄扬没什么印象。 “就前一阵啊,有个沈回遇刺的帖子但后来删了吗?就有他俩合照,我就是看了这个!沈回现在是桐安九队的一员了,这女人只能是晏昭啊。” “原来他们真的在谈恋爱啊,不然哪有两个人单独出来看鲸鱼的。” 队长听他嘀嘀咕咕半天,猝不及防扔下一句:“你确定,我们俩站的这点距离,沈回听不见我们说话?” 狄扬石化:“……” 说曹操到曹操到,沈回对晏昭低声说了句什么,朝着两个人的方向走过来。 狄扬心脏狂跳,立马就想翻过栏杆从这船上跳下去好死得安详。怎么办怎么办?大佬为什么要找他,是听到了他的胡诌要澄清,还是批评他实力太差? 正在他头脑风暴之际,沈回平静地递上了手机。 “刚才你拍了我们的照片,对吗?麻烦发一份给我。另外,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啊?”狄扬愣愣地摸出手机,妈妈呀他要加上沈回的联系方式了!!虽然只是发照片,但这已经是多少天赋者都求不来的机遇了! “是是是,我马上把照片发给您。您需要我帮什么忙来着?” 等沈回离开,狄扬抱着手机魂游天外。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百炼钢真的会成为绕指柔,铁树也真的会开花。沈长官竟然主、动、要、求他把今天的事和照片匿名发到论坛上! 这是要秀恩爱,还是秀恩爱啊? 不过想想还是觉得心酸,他也是二十八岁的大老爷们了,连女生的小手都没摸过。沈长官也年纪轻轻晋升到S级也就算了,还能捞到这么可爱的对象嘤…… 沈回返回船尾,站到晏昭身边:“江舒交代的事情完成了。” “他真的靠谱吗?”晏昭倒不是觉得狄扬实力不行,就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憨憨的气质。 “大概吧,”沈回说。 晏昭没再问:“刚才救援人员说,蓝鲸的状态挺好的,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他们会带它回海岸基地修养一段时间,大概半个月后送它回海里。” “嗯,”沈回随意点点头。 晏昭懒懒地将手肘撑在栏杆上,一手托着下巴,看着堆雪似的滚滚浪花,思绪四处游走。过了好一会,才问了个与眼下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说,黎生会主动将真相告诉米娅吗?” 沈回确实听到了她与黎生的对话,便也不隐藏:“我猜会的。” 晏昭又安静了一会,才又开口:“九岁那年,我提前知道林燕想要骗保放火。” 沈回心x口莫名一悸,意识到这是她难得的主动剖白。就像是一直隐藏在蜗牛壳中的触角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突然悄悄探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我想活下去,想找一个有钱的家庭收养我。所以,明知道林燕要放火,我也等到最后一刻才逃出去,确保事情会闹大、上新闻。” “这样,那座城市里所有人都会知道有这么个病重又可怜的孩子即将流落街头。为了谋取好名声也好,一时慈悲心发作也罢,只要能收养我就好。” “但,”晏昭眼前浮现出两张熟悉到令她泪目的面孔,“我没想到后来会遇到他们。” “有一次我生日,他们来接我放学,和我约的五点半准时到。但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又堵车,他们快迟到了。” “我的养母就拉着养父一起从下车跑过来。她平时很娇气的,走两步就说脚疼,但那天穿着高跟鞋跑了一里路,泥点都溅到她的红裙子上了。” “她抱我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脸被雨水打得又湿又冷。” “我问她,为什么要跑过来?我知道他们在路上,会等的。结果她说,那么多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啊,我不想你只能一直看着。” “那一瞬间,我有种把真相说出来的冲动。说我是故意的,我很小就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获取别人的喜爱,我是看上了路家有钱能治好我。” 海风吹起她柔软的发丝,温热的阳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流畅的金边。 沈回喉结滚动,有些干涩地接话:“但你没有说?” “嗯,”晏昭扯了扯嘴角。从出生就开始形成的,刻在骨子里的不信任与自我保护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最终她只是给了孟宁芝一个长久的拥抱。 “但是,我今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晏昭话音一转,偏头看他。 “什么?”沈回问。 “我想他们或许是知道的,”晏昭无奈地笑,“就像米娅能看出黎生的不同一样。我的养父母虽然不是天赋者,但他们足够关心我,足够在乎我。” “一个十岁的孩子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心机,或许在心智成熟、经历丰富的成年人眼里无所遁形。尤其是我的养父路铭,他是个沉默内敛,但聪明又贴心的人。” 不过,她还是有些后悔了。 当初将真相说出来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但能让他们有片刻的开心吧。 “现在,”沈回远眺海岸,声音极轻地问,“你过生日,会想要什么礼物?” “嗯?”晏昭被转移了注意力,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想法瞬间变得模糊起来,“礼物啊?那我想要的有很多啊。” “比如能真正环游世界的巨型游轮,能作战又能跑路的高端战机。又比如各种好吃又好看的小蛋糕,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 “不过,”晏昭定定看着他,直到后者略显不自然地偏头才继续,“如果是你要送的话,那以上选项都不行。” “因为礼物,还是得发自内心、体现和其他人的不同。” 沈回倏尔笑了,不愧是晏昭,从来不出简单的题。 抵达海岸之后,旅游公司被递上来的报告吓得不轻,坚持要请大家吃顿顶奢自助餐压压惊。免费的饭不蹭白不蹭,晏昭和沈回自然也留了下来。 棕发青年恨恨地看了两人好一会,只是没敢再上前搭讪,搞得狄扬贼好奇。 结果他一打听,知道青年竟然尝试撬沈回的墙角,看他的眼神瞬间从“这小子什么毛病”,变成“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勇气可嘉不知死活之人”。 接下来狄扬豪爽地点了N瓶啤酒,装作同仇敌忾地给棕发青年灌酒,将人成功喝趴下以后给沈回递了个眼神,满脸写着“哥,我办事,你放心。” 沈回:“……”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灯火万家。宋星桥和白一濯两个回来得早,被南渡拉着打麻将,不到十二点怕是散不了场。 晏昭今天玩够了,便懒得去凑热闹。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总算将“蓝鲸海盐味”冲淡,再换上棉质居家服躺在了豪华大床上。 刚打开手机,忽然想到什么,翻身起来走到冰箱前,里面放着她早上出门前收起来的一块斑斓草莓蛋糕。 二十米外的落地窗前,沈回的手机嗡嗡一震。 他随手划开一看,视线顿住。那是一张蛋糕的配图,以及一句话。 【草莓尖尖很好吃,晚安。】 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只迷路的蝴蝶撞在了心口,很轻却无法忽视,翅膀闪动的微风漾起了一圈圈隐秘而微甜的涟漪。 其实,早上拿着蛋糕回到酒店时,他犹豫了。因为只买一种早餐确实不太“妥当”。因此,南渡捣乱的时候,他心底某一根绷紧的弦悄然松弛下来。 只是见到晏昭被南渡各种热情投喂,草莓蛋糕在角落里无人问津时,他又不可自控地生出点莫名其妙的落空感。直到此时,她发来的照片轻而易举地填满了那处小小的空白。 希望她知道,又希望她不知道。 沈回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矛盾而敏感的情绪。 他自认不是一个躲躲闪闪、逃避现实的人,从来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以什么方式去达成目标。 最初被江舒调侃时,他坦荡如砥地分析吊桥效应。后来明知南渡可能会胡说八道,他依然选择抱着她变成的猫走回东庭。今天一颗柑橘味的糖果,让他的心跳乱了节奏。 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他心动了。 曾经以为经此一生都不会发生的事,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忽然到来,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乱感。 但他和晏昭之间,“心动”两个字的分量太轻了。她有她的路要走,他也一样。 以太计划隐藏着极深的秘密,林别尘离开前说的话也暗藏深意。连题面都没有看全的情况下,他又该怎么进行解题? 他甚至不敢去想这一切是不是她有意为之,也不敢去听那颗近在咫尺的心脏是否以同样的频率在跳动。 聪明的人不该明知道自己正在走向危险的境地而什么都不做,不是么? 沈回手指轻点,几番输入又删掉,终于还是没将那【晚安】两字发出去。 第56章 被抛下的沈长官 次日早餐是在酒店自助餐厅的小包间。 这次众人没有风卷残云,也没有斗嘴掀桌,而是一个个专注地拿着手机刷论坛,机械式地往嘴里塞点什么,偶尔一扔勺子就开始啪啪啪敲键盘。 南渡看的是“功勋帖”,目前飘在热门榜单第二位。 【系统:桐安九队和南渡因在S099联合任务中表现出色,每名参与者获得125功勋点奖励,队长晏昭获得250功勋点奖励,特此公告。请大家积极完成任务!】 【1L:诶诶,我眼花了吗?我怎么记得半个月前桐安九队才完成了两个S级任务?现在S级任务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大白菜了吗?!】 【2L:emmm,有点怀疑是不是系统出错了,发错了信息。】 【3L:不是啊,你们看看功勋榜!我就是嘉东地区的,桐安九队一个月前还在五千多支队伍中稳拿倒数第一,现在他妈的排进前十了?!!】 【4L:不是,前两次的S级任务多少有点风声传出来,打听一下不难知道和什么有关。但这次是什么啊,怎么一点没听说啊?】 【5L:楼上的,我作为知情者稍微给你透点口风,你往南边看、多刷刷新闻!】 【6L:!你们没有人注意到,这次S级任务的功勋点比一般的还要高吗?!上次飞机那个事,每人100功勋点,这次有125点啊,这泥煤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南渡不爽地撇了撇嘴,怎么就没人关注到他啊?要不要匿名发个帖引导一下?正这么想着,往下翻了三四页终于看到了关键词。 【136L:盲生,我发现了华点!系统播报里有南渡长官啊!你们可能没太听说过,但在论坛旧帖一搜就知道,他总是跟着沈回长官一起出任务的!】 【137L:哦,那破案了。桐安九队这是搭了沈回长官的便车呗。不然以前怎么没见完成过这么多任务,沈长官一来功勋点坐火箭一样往上涨?】 【138L:大佬!看我!自带撒娇卖萌功能,还能拎包递水的腿部挂件还缺吗?】 “怎么这么说话呢,”南渡嘀嘀咕咕,全然忘记了在与九队混熟之前他也理所当然地将晏昭当成花瓶,“你们怎么都不发帖反驳?” “x啊?”夏眠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他。 “这些人都看不起你们和晏队,”南渡抬了抬下巴,表示“我坚决站你们这边”。 “哦,”夏眠一脸无所谓。这本来就是姐姐故意设计的,有什么好生气,“我觉得还是隔壁八卦帖比较好看。” “嗯?”南渡一点开论坛就冲着系统公告去了,全然没注意到还有另一个更热的帖。 #看我拍到了什么?!朝晖CP售后!# 【匿名:事情是这样的,我昨天在某个海岛旅游,参加了一个深海追鲸项目。结果遇到了一群变异公牛鲨,以为要交代在那了,结果某大佬一招秒杀,把鲸鱼解救了回来!身份我就不说了,直接上图!附图.jpg】 【1L:握草握草!这是沈长官?这背影绝对是吧?】 【2L:我去,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我嗑的CP有售后,这个坐在鲸鱼背上的漂亮姐姐是晏昭吧?只有他们两个,那不就是约,约会?!】 【4L:不是,你们太能脑补了吧?这照片拍得模模糊糊,还有鲸鱼在喷水,根本看不清脸啊。】 【5L:假如楼主说的是真的,那能一招秒杀一群变异公牛鲨的除了S级还能有谁?那假设图中男性确实是沈长官,另一个还能是其他人吗?】 【6L:哇哇哇,这张图真的不是P的吗?这鲸鱼、海豚、海龟环绕,比童话还童话啊!我想要新的CP人设图,哪位太太翻我牌子!】 【7L:你们想太多了吧,就算图里真是沈长官和晏昭,他们也有可能是接到任务专门去解决公牛鲨、拯救鲸鱼的啊。】 【8L:啧啧啧,楼上这酸味都要传遍祖国大江南北了。这么有氛围感你也能说得出是为了任务?阁下想必是母单吧?】 南渡咬着清甜的西瓜,心里给沈回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真没想到沈哥还能搞出这么浪漫的氛围,完成任务的同时还结结实实秀了一把。 夏眠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全是桐安特防局其他组同事看到帖子以后来八卦的。左一句“是不是真谈上了”,右一句“咱们要不要准备聘礼啊”。 她想了想,决定做人要诚实,于是老老实实回复说:谈没谈不知道,但照片是真的,他们昨天确实是单独出去“约会”了。 于是,远在桐安的特防局众人直接炸了锅,觉得名分什么的很重要,集体撸起袖子上论坛,势必把这CP炒作给坐实了。 “这么着真的没事吗?”宋星桥撇着嘴关掉手机屏幕,“根本没人注意到沈哥的S级啊。” “这很正常,”白一濯接话,“大众视角下,沈哥一直是S级,没必要单独讲这件事拎出来讨论。有心的人看到帖子以后不难核实。” “不过今天怎么沈哥不在啊?”夏眠随口一问。 南渡:“沈哥今天一早出门晨练了,回来以后好像去和江部长开跨国视频会议去了。” “哦,”夏眠点点头,看了下时间,“我们也该准备准备出发了。” “嗯?”南渡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突然警觉起来,“你们要出门,怎么没人通知我?” 夏眠眨巴眼睛,一脸无辜:“这是我们队里的事,就不麻烦南长官了。” 喵喵喵??当初需要他的时候喊他小甜甜,现在不需要他了就喊他牛夫人是吧?昨天是谁陪她在酒店敲键盘,后来还给她去夜市买烧烤的? 啊不是,跑题了,重点是!他现在怎么都是桐安九队的编外人员了吧?有集体行动不带他就算了,还不肯说去干什么?! 宋星桥给了他一个“区区一个外室,也想掺和本宫的家务事”的挑衅眼神,拿起一旁的风衣甩在肩头:“走了走了,再不出发迟到了。” “嗯,”白一濯连个眼神都没给擦了擦嘴角起身。 夏眠乖乖巧巧地朝南渡笑笑,也准备跟上去。 “等会,”南渡眼疾手快拉住她手腕,“你们到底做什么去啊?” 现在是度假,不应该有官方任务吧?如果是阮微那边的事,那沈哥才是第一联络人。 夏眠抬头思考了片刻,精简地扔出两个字:“历练。” “那沈哥知道吗?”南渡气鼓鼓的。沈哥肯定不知道,知道的话会和他说一声的。该不会真只有他一个人被扔下吧? “姐姐说给沈哥发了消息,”夏眠说。 南渡狐疑地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你们这趟出门沈哥也不去?” “嗯啊,”夏眠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抽回手一溜烟就跑了。 南渡看着一大桌子残羹冷菜,总感觉有点不大对劲。昨天不是还出去约会了吗?怎么今天集体行动还不参加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带着这样的疑问,他晃荡到了沈回的房间门口。听到里面有视频会议的声音就安安分分地躺在套房客厅里。 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咔哒一声房门打开。 “你怎么在这?”沈回穿着黑色衬衫与西裤,比平时多两分肃然。 南渡睡眼惺忪,慢了两拍才反应过来:“我来问你点事,会议开完了吗?” 沈回:“还没有,现在是中场休息。” “哦,原来真的只有我这么闲啊,”南渡咕咕哝哝,“那还是可以带上我,就算不历练,在旁边当后勤也行啊。” “你在说什么?”沈回迟钝地意识到这个时间如果有人“陪玩”,南渡不会来找自己。 “嗯?”南渡惊奇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吗?九队全员,哦也不是全员,是除了你都出去历练了。晏队说给你发了消息。” 沈回面色微顿,摸出手机。 昨天晚上睡得不好,他一早出门晨跑。后来狄扬在论坛发了帖,手机里塞满了各路人马或调侃或求证的消息,他索性调了静音模式。 他翻了两页,才从角落里找到早晨晏昭发来的消息。 【今天我会出门一趟。】 隔了两分钟又有一条。 【不会有危险,晚点见。】 沈回眉宇紧压:“你刚才说他们去历练?” “夏眠说的,”南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先入为主,越看他神情越觉得奇怪,“估计就是杀点变异兽,弄点晶核什么的?” 沈回的视线在那句“不会有危险”上停留:“你昨天是不是和夏眠整理了一个物资清单?” “哦对,你要看吗?”南渡递上手机,那是帮阮微解决圆桌高层的报酬。 清单足有上百条,各种医疗、战术性材料和设备。一眼扫过去杂乱无序,但沈回某根敏感的神经动了动,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项。 【高浓度修复液,一百瓶】 “怎么?”南渡一个猫猫探头,不明白清单有什么问题。 “今天早上,阮微的直升机掠过这一带,可能是来送物资的,”沈回说。 “哦哦,动作这么快吗?”南渡还是没懂。 沈回没再解释,找出晏昭的号码就拨了过去。十多秒钟后,电话接通,他心口稍松,直入主题:“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数秒,才响起晏昭轻松的嗓音:“在离你不远的地方。” “把地址发给我,等我过去,”沈回说。 南渡眼睛瞪圆。诶不是,沈哥你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要开呐。准备把江部长晾在一边啊? 听筒里传来海鸥此起彼伏的叫声,还有宋星桥和夏眠的说话声。晏昭似乎思考了一会,声音有点软:“其实真没有危险。” 沈回抬手捏了捏眉心,压下心底翻滚的情绪,温声道:“等我过去,好吗?” 晏昭本来也不是非得瞒着他,只是见他刚好在忙:“好。” 沈回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到了原处:“我会尽快。” 通话结束后,手机一震收到了地址。 “到底怎么了?”南渡只觉得这俩人在打哑谜。 “她准备完成时间系天赋的永久性复制,”沈回拿上车钥匙往外走,匆忙间还不忘给江舒发消息。 南渡醍醐灌顶,原来是这件事:“那会有危险吗?” 沈回抿唇,一言不发。 如果真的没有危险,为什么提前准备这么多修复液,为什么要全队严阵以待?更何况,她要做的不仅仅是复制,还有强制压级,对抗进化本身。 南渡等了一会没听到回答,只好追上去:“带上我啊!” 第57章 哦豁,晏队变小了! 黑色SUV一路风驰电掣,不到半小时就赶到了约定地点。 这是晏昭让阮微找的一处闲置私人住宅,地处旷野、远离市区。即使闹出什么动静,也不至于登上新闻头条。 住宅后院有一处x四四方方的私人浴池,长三米宽两米,底部贴满蓝色的瓷砖,远远望去像是湛蓝的天空倒映在水底。 沈回走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浴池边的晏昭。 她换上了一身黑色潜水服,头发盘成高高圆圆的丸子头,光洁的的额头完全展露出来。相比平时,她今天的打扮透着股青春乖巧,任谁看了都支不起冷脸。 视线外移,宋星桥、白一濯正一左一右守在浴池两侧。夏眠盘腿坐在池边搅和着淡蓝色的池水,身边摆着个放满瓶瓶罐罐的银色医药箱。 “嗨,我们也过来了,”南渡探出头,笑容满面地朝众人招手的同时,还不忘隐秘地朝撇嘴的宋星桥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夏眠抬头挥了挥手。 虽然不在最初的计划里,但沈哥能过来她还挺高兴的。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姐姐会被保护得更好。至于南渡,留着活跃气氛也不错。 “晏队,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南渡蹲下来好奇地看着一池的淡蓝色液体。 南渡现在掌握的信息足够多了,晏昭没必要藏着掖着:“准备进行永久性天赋的复制。这是二十瓶修复液兑开的温水,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南渡向来没什么心眼,觉得奇怪就直接问了:“永久性复制这么危险吗?” 晏昭正要轻描淡写带过,夏眠像是有所预料抢先开口: “永久性复制会带来进化能量的暴动,顺势晋阶是恢复的最快办法。但姐姐会强制压级,导致五脏六腑重度损伤。至少需要一支高能治疗药剂才能保平安,之后必须静养一段时间。” 南渡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下意识瞟了眼面色越发冷沉的沈回。 晏昭内心扶额,面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好事多磨,既然想要得到力量,当然要付出代价。谁晋阶不是历经千辛万苦?” 她踢了踢淡蓝色的池水,弄出哗啦啦的声响:“往好的方面想啊,这时间系天赋落到我手里,相当于我们所有人都多了一条命。” “如果你们任何一个人死亡,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吧?” 晏昭抬起手比了个拿枪抵在自己太阳穴的手势:“砰,当然是第一时间杀了我,送我回到一天前啊。B级状态下,近距离三枪应该够了,我空间里还有上次对付过林别尘的基因撕裂药剂。” “按理说我该自己动手的,但凡事总有意外,到时候就麻烦你们离我最近的一个了。记得下手快点,不然我会记仇的。” 晏昭眼里满是笑,说的在情在理,语气更是少见的俏皮轻松。但一番话下来,空气比刚才更加凝滞,叫人有一种说不出话的窒息感。 连平时插科打诨、无时无刻不在耍宝的南渡都沉默下来。 良久,宋星桥才撇过头看向天际,低声吐了句:“不好笑。” 晏昭轻轻叹口气:“这番话总是要说的。你们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我拿到时间系天赋以后会怎么使用它。这是高效、符合逻辑的作战策略,不是舍生忘死的深情厚谊。” “只是经历死亡,并非真正死亡,这就很好了。所以,真到了那个时候,别犹豫、别心软,就当是推了我一把,让我做成我想做的事。” “不一样,”夏眠低头看着池水,叫人看不清神情。 “嗯?”晏昭柔声问。 “只有你记得。那一段关于死亡的经历只有你一个人记得,”夏眠说。 “诸位,”晏昭歪着头,唇角上扬,“你们该不会认为我是那种默默无闻为别人付出的人吧?如果我是为你们任何一个人死过一次,等我醒来当然会好好索要报酬。” 夏眠努了努嘴,不大赞同,但没有说出来。在她看来,更可能的情况是,明明是他们其中一个人死亡,或者拖累姐姐死亡,但姐姐什么都不会说。 “咳,”南渡弱弱地举手,“晏队,你说的你们应该算上我吧?”同一个坑不能踩两次啊! 晏昭笑开:“当然,见者有份。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得收两份报酬,你一份,沈长官一份。” “挺好挺好,”南渡摸着下巴,觉得这波把兄弟卖了不亏。 “好了,”晏昭拍拍手掌,“准备开始吧,速战速决。” “一切就绪,”夏眠深吸一口气,比了个手势。 晏昭朝众人颔首,灵巧地跳入水中,接着将夏眠递来的试剂瓶一饮而尽。 冰凉腥甜的血液像是水入油锅,瞬间点燃了她体内的响应机制。无数个细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死死咬住被送来的“祭品”,撕咬、吞噬、升华! 与上次一样,晏昭的意识再次落入那片平和幽暗的花园。 进化树依然繁盛生长,枝叶如云团向四周延伸,层层叠叠,将这片没有星辰的深邃天空遮蔽。粗壮树干上一条条清晰的脉络正在鼓胀跳动,彰显着生机与力量。 每一次的生死搏杀,都会推动基因升级。而复制型天赋者本就是“进化母树本体”亲自催化而成的最佳生命体,进化的势头堪称锐不可当。 现在大半棵树都呈现夕阳一般绚丽又梦幻的橘红色,只有右上角一小片的叶片还未完成转换。很不幸,这意味着她要维持B级的层次,要经历相当惨烈的抗争。 不过,这并非一点好处都没有。 在意识空间里与“进化树”较量,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另辟蹊径的精神体淬炼方式。早在第二次强制压级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每次成功对抗都会来带精神力的快速增长。 也是因为这一点,七年前的她能干掉雇佣兵组织的首脑,而此前的她在药剂的辅助下能对抗林别尘的S级催眠! 眼见红色浪潮即将覆盖整棵进化树,晏昭不再犹豫,闪身逼近并以绝对坚定的意志击穿树心。熟悉的剧痛霎时如海啸般碾压而至,整片空间都发出凄厉的嘶叫。 浴池之中,闭眼蹙眉的晏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和脏器碎渣,四肢难以控制地颤抖。皮肤像是被无数根针从内而外刺穿,鲜血像一团团烟雾涌入池水。 沈回心中一凛就要上前。 “还不行!”夏眠冷声说,“这是最艰难的时候,姐姐会扛过来的。” 轰—— 一股无形的能量以晏昭为中心勃然炸开,以横扫千军之势狠狠撞在池壁之上,空气震颤的嗡鸣在别墅内外乃至于附近上千米的空间内回荡。 哗啦啪嗒,蓝色的瓷砖一块块落下,墙体裂开一条条缝。 “糟了,修复液!”夏眠惊呼,这么下去修复液会顺着裂缝渗入地下。 “我来,”沈回当机立断,一抬手稳稳地将修复液凌空控制在了晏昭四周,像温暖的蓝色棉被一样将她包裹。 只是随着水流一圈圈旋转,蓝色修复液渐渐被吸收,只余下越来越显眼刺目的红。 “快了,最多还有三分钟,”夏眠呢喃,紧紧握着手里的高能治疗药剂,时刻准备着在关键的一刻冲上去。 明明是惊心惨目的画面,却没有谁敢挪开眼。 哪怕是不了解真相的南渡,这一刻也对晏昭产生了新的认识。一个人心甘情愿走过刀山火海,绝不仅仅说明她心性坚定,还说明她有无论如何也要到达的地方。 但问题在于,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 在晏昭面无血色、摇摇欲坠之际,柔软而浅淡的白光自她心口涌出,标志着本次艰难之程度前所未有的永久性复制告一段落。 沈回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将脱力的晏昭搂在了怀里,将治疗药剂从她颈侧快速推入。夏眠晚了一步,只能停在两步外静静等待。 紧接着,颇为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晏昭的浑身上下的伤口迅速止血愈合、脸颊被染上健康的淡粉,但她的骨骼发出了轻微的咔响,肩膀变窄、四肢变短,漂亮利落的面部轮廓被重塑得圆润稚气。 众人都僵在了原地,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晏昭轻轻哼了两声,从极度的困倦中醒来,抬着沉重的手擦了擦被打湿的眼睫。适应了光亮后才发现自己被沈回抱在怀里,但他的表情…… 怎么说呢,就好像看到聊斋里的狐妖从书本里爬了出来,粉碎了他的世界观。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话还没说完,晏昭停住了。不是她耳朵出了问题,就是她声音出了问题。刚才那半句话不光听着很陌生,而且很稚嫩。 “你,”沈回斟酌着用词,“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晏昭意识到不对,扭头发现所有人都x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心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她缓慢地伸出手,举到沈回的脸颊旁。 晏昭很少有这么“一脸懵逼”的时候,脑子里先是“???”,然后是“!!!”,随后是“……”。 从山林间来的暖风沙沙吹过,小院里一片安静。 良久,夏眠轻声开口:“姐姐,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吧?” “啊?哦,”晏昭点点头。 沈回抱着晏昭轻巧地翻到地面,将她放在提前准备好的沙滩椅上。白一濯、宋星桥和南渡都第一时间围了过来,或蹲或立将这片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夏眠给晏昭做过不止一次检查,可谓是轻车熟路,短短三分钟就得出了基本结论:“姐姐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问题,这应该只是强制压级带来的短期后遗症,过一阵就好了。” 晏昭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非常庆幸自己穿的是弹力极好的潜水服,虽然现在说不上合身,但也不至于拖到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她幽幽地问。 夏眠从没见过晏昭如此软萌且状态之外的模样,忍着笑说:“你的体质本就是独一无二的,出现一些意外也不出奇。我会看看特防局资料库里有没有参考案例。” 晏昭长长地吐了口气,用了一分钟说服自己接受这残酷的现实。接着,她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天赋力量运转没有问题之后站起身。 “……” 刚过一米三,也就是她九岁的身高吧。 “噗——”南渡实在没忍住,滚到地上捶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晏队,我知道不该笑,但是你哈哈哈哈……” 晏昭黑了脸:“一濯,揍他。” “没问题,”白一濯等这一天很久了,没有一点做戏的意思,一记铁拳轰过去。 “哎呦,不是,”南渡快速往旁边一躲,“不止我一个人笑了啊,你们都偷笑了,我看见了!” “我来帮忙,”宋星桥微笑着撸起袖子朝两人走去。 第58章 奇迹昭昭 在南渡被群殴之际,晏昭进别墅找了个房间休整。湿漉漉的潜水服肯定是不能穿了,但她空间里没有合适的衣服。 海底遇到变异鲨群、晋阶意外导致体型大缩水,事实证明“极端情况”只有她想不到,没有遇不上的,空间物资还需要进一步补全。 洗去一身血腥气之后,她最后还是穿上了之前给自己准备的T恤和短裤,虽然看上去宽大不合身,但至少能正常在外行走,不至于引起围观。 咔哒一声,晏昭推开门走进小院,众人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 九岁的小姑娘,柔软微卷的长发落至腰间。小脸似玉珠圆润,嫩生生的,在暖暖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让人想起刚出锅的汤圆。一双眼睛乌黑剔透,两颊酒窝若隐若现。 沈回手机里还存着她九岁那张消瘦的照片,此时有种时光倒流、历史重塑的错觉,就像是某种神奇的力量在拨乱反正,但事实是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亲手夺取的。 “咳,”夏眠清了清嗓子,笑容满面,“姐姐,收尾工作已完成,随时可以离开。” “那先去趟商场吧,”晏昭还是不大习惯自己这稚嫩的声线,“我得采购一些衣物。” 此话一出,众人眼睛就像灯泡一样亮了起来,开始想象软萌小姑娘换上各式时装小裙子之后的模样。 晏昭一眼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当即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别想了,我不会在商场里配合你们玩‘奇迹昭昭’的。” 白一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奇迹昭昭”,但并不妨碍他理解晏昭的意思,面上难得流露出生动的遗憾之意。 宋星桥更是幽幽叹了口气,全身散发着舔狗被女神拒绝之后的沧桑。 晏昭知道他们演的三分真七分假,但都到这份上了,适当配合也没什么:“好吧,一会到商场,每个人可以给我挑三套衣服。” “才三套?”宋星桥一向是个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主,立即亮出自己的可怜狗狗眼,“至少夏天、秋天的衣服都得来两套吧,或许接下来还需要去北方出任务呢?” 晏昭泄气:“行叭。” 夏眠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朝宋星桥隐秘地比了个赞。宋星桥当即一抬下巴,表示“哥出手,分分钟拿下”。 黑色SUV丝滑地驶出山区,切入络绎不绝的车流,并在半小时后抵达翡翠岛最有名、最冤大头的高端商场。 豪门少爷宋星桥今日花钱欲望爆棚,大手一挥表示全场他买单。连刚被揍过的南渡都决定一笑泯恩仇,加入买买买大军。 “那沈哥你就留在车上陪着姐姐吧,我们去去就回。” 沈回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安安静静地坐着。 咔哒,车门锁扣紧。LED大屏响亮的广告音乐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被隔绝在外,车里恢复成只听得到呼吸声的安静。 晏昭将“笨重”的手机放到一边,偏头去看沈回。 即使没有敏锐的洞察力,也能看出他此时心情不佳。如果说平时是疏离淡漠,那今天就是和白一濯有的一拼的冰冻三尺、生人勿近。 怎么办呢? 再摸出一颗糖怕是也不好使。 她歪着头眨巴着眼睛,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虽然卖萌可耻但有用,既然都沦落到这副模样了,只能好好利用了。 “还在生气?”温软的童音带着点甜。 沈回一言不发,视线外移,透过黑色车窗落在远处。 确实在生气,鉴定完毕。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酒店,后来发消息也没收到回复,想起你和江部长约了跨国会议,就先出门了。” “没想瞒着你,只是觉得不是一件大事,也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这一句精准无误地戳在了沈回的心口。 她早上的短信也是这么说的,不会有危险,晚点见。万一他当时信了这一句,只顾着开会去了,她到底能不能安然无恙坐在这还是未知之数。 “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危险?”他的声音格外冷硬,“只要大概率死不了,就不是危险?” 晏昭悄然松了口气,愿意开口就是个好的信号,真心诚意地说:“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我保证。” 沈回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昨晚到现在,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心里乱成一片,而她半点不知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看似牢固的壁垒,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再多的暗下决心、权衡利弊,到了她可能出事的那一刻全都灰飞烟灭。就像飞蛾扑火,即使知道越靠近越危险,也终究舍不得后退半步。 他闭了闭眼,像是将那些不为人知的混乱心绪关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半晌才哑声开口:“为什么一定要停留在B级?” 晏昭早就计划着找机会告诉他,没有犹豫地回答:“想必林别尘告诉过你,复制型天赋者一旦晋入S级就会失去人性。” “这话是真的。” “失去人性听着过于抽象,更准确的说法是丧失共情能力,无法理解和感受其他人的痛苦。薄情寡义,从前所拥有的爱与恨都会被削弱甚至消失。” “一个普通人变成这样或许没什么可怕的,但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S级天赋者变成这样就会成为极大的隐患。” “不要将我想得太好。与其说我不愿意升级是为了保留生而为人的羁绊,倒不如说我是为了减少扣在我身上的枷锁。” “一旦我晋入A级,我身边的监视、行动的限制至少要在现在的基础上翻一倍。如果晋升的是S级,那恐怕连基础的自由都保不住。” 是了,沈回醍醐灌顶。 “以太计划”或许在最初是作为一种医疗项目来开发的,但以孟寒松为代表的军方参与了,就说明他们是考虑过将这项技术武器化。 而最终他们发现“武器”很可能不受控制,所以决定关停。而每一个幸存的复制型天赋者都是已经“制造”出来的战略武器,必须被掌控。 成功案例如西伯利的娜塔莉亚,失败案例如米国的林别尘。 想到这,沈回忽然想起他遗漏的一个细节。之前他被白宇带走,下落不明,晏昭是怎么快速找到米娅帮忙的?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你在总局有认识的人?”他问的委婉。 “不只是认识,”晏昭轻笑,“季闻洲是我的养父。” 沈回瞳孔地震。 总局局长季闻洲x,特防体系绝对的掌权者,竟然是晏昭的养父?!难怪当时他问及她的天赋,她说K2权限还不够格。 原来如此! “啊,”晏昭双眼瞪大,嘴巴不自觉变成了“O”型。 “怎么了?”沈回下意识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蹲下身按住她的手腕。 “我突然想起来,”晏昭摸了摸鼻子,“今天下午和季叔约了视频聊天。” 季闻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一到两周都会抽空和她视频一次。为了不撞行程,他总会提前将时间发给她。 本来这是件很小的事,但问题是她现在“体型缩水”了。该怎么交代? 意料之外的反转将刚才略显沉重的氛围一扫而空。 看着晏昭难得呆萌的神情,沈回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理直气壮吗? “那就实话实说好了,相信季局长一定会理解的。毕竟凡事都有例外。” 晏昭瞪了他一眼,这不明摆着找训吗? 嗡嗡,沈回手机一震,拿起来一看是南渡发来了一连串照片。 【沈哥,你帮我参谋一下!】 【看看左边这套好看,还是右边那套好看?】 他正蹲在晏昭身前,照片当即落入了她的眼底。 虽然从南渡那大红大绿的度假装就能看出来他审美堪忧,但眼前这照片恐怕是外星人才能有的品味!左边一坨棉花糖一样的粉白色连衣纱裙,右边五颜六色塑料亮片点缀的泡泡袖。 “我觉得他是存心报复,”她不满地说。 沈回思索片刻:“依我对他的了解,他真不是故意的。” “算了,”晏昭产生了一种必须亲自解决着装问题的紧迫感,“要不我们现在进商场逛一逛吧,先买点保底的。” “好,”沈回想到她说的“奇迹昭昭”,不由唇角微弯。 本着华国人民“来都来了”、“大过节的”朴素精神,晏昭索性将春夏秋冬的衣服都囤了两套,内衣袜子鞋子也没落下。 回到车上的时候才发现,其他人也完全不知道“克制”两个字怎么写。宋星桥和白一濯每人买了五套,夏眠倒是只买了三套但带回来一堆儿童梳子、儿童牙刷、儿童漱口杯…… 回到酒店后,众人在自助餐厅解决了午餐。期间,晏昭以看似冷酷实则毫无杀伤力的眼神拒绝了诸位成年人的投喂。最后,回到被窝美滋滋地睡了个午觉。 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晏昭不是没想过撒个小谎,躲两天再和家里视频,但一来“坦白从宽”,二来以季闻洲的敏锐,他察觉不对只是今天还是明天的问题。 嘟嘟嘟,视频连接完成。屏幕中央是一袭素白衬衫、坐在办公桌后的季闻洲。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肩自然下垂,那是其他任何人都见不到的亲和姿态。 “阿昭?”季闻洲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季叔,”晏昭轻声喊。 “为什么你的头像是张照片,”季闻洲顿了顿,“以及你为什么要用变声器?” 这是加密通讯,除了晏昭也没有其他人有密钥,所以不会有被“入侵”的可能性。 好吧,明明变的是她原本的声音,还是被一秒识破。这下只能老实交代了。 “我今天早上遇到了一点小意外,现在状态有点特殊,”晏昭说了半句就将变声器撤掉了。 季闻洲眼睛微眯,露出了十年难得一见的困惑表情。 接着画面一闪,屏幕从静止头像切换为动态。但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在宽大沙发上格外娇小的小孩,比季闻洲第一次见到她时还要小上三四岁。 “……” 晏昭莫名心虚,看天花板看地毯就是不看摄像头:“早上吞噬天赋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没有别的不舒服,异能也可以正常使用,就是短期……” 她软糯稚嫩的解释才到一半,季闻洲就开始在手机上划拉,见她停顿还抬起头温声鼓励:“我在听,你继续说。” 晏昭随口搪塞两句,心里生出点不好的预感:“季叔,我一切都好,说不定过两天就恢复了。你不用派人过来的。” “我不会派人过去,”季闻洲笑得温文尔雅。 晏昭一颗心刚落回到肚子里,又听他继续: “我今晚到,有什么国内想吃的想玩的让我带吗?” 晏昭一噎,弱弱开口,但一声“季叔”刚喊出来,又被某位兴致大发的家长堵了回来。 “阿昭不欢迎我?”季闻洲叹口气,“也是,我平时工作太忙对你关注不够,上次见你已经是春节的时候了。” 晏昭简直叹为观止,这又是从哪学来的一招? 三分钟后,她咔哒一声推开门,一脸肃然向队友宣告: “准备接驾吧。” 第59章 季局长驾到 晚上九点,星洲国际酒店顶楼停机坪 南渡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随手弹飞一只试图靠近的蚊子:“这么晚了,到底是谁要来啊?如果是阮微的话,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 正在看手机的晏昭抬起头,欲言又止。宋星桥、白一濯和夏眠全都扭头望天,事不关己。 “怎么?”南渡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狐疑地扫视一圈。 沈回扶额:“我不是给你发了消息,让你注意穿着吗?” “我这穿着怎么了?”南渡挺起胸膛,格外骄傲,“这是酒店礼品店卖的最好的衣服好吗?看看这图案,夕阳、海鸥、椰树栩栩如生啊。” 正当沈回犹豫要不要无情地打击他时,螺旋桨高速旋转的声音若隐若现,黑色直升机出现在夜色尽头。 “来了,”晏昭轻声提醒一句,众人不着痕迹地摆正姿势。 南渡更好奇了,站在前方探头探脑。 直升机平稳落地,螺旋桨急剧减速,一道高大而挺拔的身影从容而出。他衣着休闲,神情放松,然而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南渡眼睛瞪得浑圆,颤抖着翻出手机里特防系统通讯录,确认最高领导者与眼前人相貌重叠后,恨不得变成一只猫从楼上跳下去! 为什么没有人和他说总局长要来?!友谊的小船竟然翻得如此彻底! 而且,为什么总局长会突然到南洋来,就为了这次与阮微的合作事宜?! 季闻洲走出机舱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娇小明媚的女孩。明明之前视频的时候已经知道真相,但亲眼看到还是会感到不可思议。 晏昭来到季家那年已经十五岁,再加上经历坎坷、性格早熟,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孩子气。那时他们的相处不像父女,更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合作伙伴。 他都记不清转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或许是她在他加班到深夜时送进来的一杯牛奶,或许是过节时两人手忙脚乱包的一顿热乎水饺。 后来在某个深秋,她去年念大学了,家里一下子变得空旷又安静。他才恍然发现,原来两个人组成了一个家。 “季叔,”晏昭挥挥手。 季闻洲一步步靠近,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这么久不见,可以抱一下吗?” 晏昭眼睫微颤,轻轻嗯了一声,上前抱住他。 这是他们之间第二个拥抱,第一个是在她离开京城前往桐安的那天,她主动上前抱了他之后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虽然平时感受不到,但真正见面才发现,那道名为“家人”的羁绊一直都在。 季闻洲垂着眼,唇角上扬。 这是沈回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这位传说级人物的脸上看到类似于“冰雪消融”的神情。 在直升机落地以前,他一直在猜测季闻洲与晏昭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监护者与武器、父亲与女儿,还是两者皆有?这一刻,答案似乎不言自明。 季闻洲浅浅抱了一下便松开手起身,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 即使不需要敏锐的观察力,也能发现他的目光在沈回那停留了片刻,但就在大家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移开视线并转向最后一位。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江舒一把捂住脸:“南渡,你穿的什么东西?” 南渡已经很努力缩小存在感了,但花花绿绿的图案、格格不入的画风实在很难隐藏,总不能真当着顶头上司的面来个大变花猫。 “不好意思部长,我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季闻洲摆摆手:“我听晏昭提过你,这次南洋的任务你表现很好,辛苦了。” 南渡立马挺直腰杆:“谢首长,我一定继续努力!” “走吧,”季闻洲轻轻揉了揉晏昭的头发,“先让医疗团队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别的事我们之后再慢慢聊。” 季x闻洲带来的医疗团队自然是最顶级的。虽然队伍中没有S级治疗系,但A级的诊断、治疗比比皆是,各类尖端设备和器械应有尽有,就差没把京城天赋者专科医院搬过来了。 检查的结果与夏眠的判断一致,晏昭身体各项指标均正常,体型变小大概率是暂时性的后遗症,接下来只需要交给时间,药剂和治疗意义不大。 季闻洲总算放下心来,让医疗团队先去休息。 “江部长来,应该是有正事要说吧?”晏昭问。 除非江舒决定抛夫弃子来给她当养母,否则她没有理由专门为了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南洋。正好九队众人都在,不妨一起说了。 季闻洲一时不知道该为她的聪明感到高兴还是感到心疼,坐到她身侧说:“是,本来想让你休息一晚,明天再说的。” “没关系,”晏昭知道轻松舒适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任务早晚会来。而且她肩膀上的重担从来没有卸下来过,只是偶尔会被她抛在脑后。 “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江舒朝季闻洲颔首,走上前坐在晏昭对面,“其实这件事与黎生那孩子有关。” 晏昭不免意外:“他的身份有问题?” “不,是他的身体有问题。” 晏昭脑海迅速闪过种种猜测,但没有贸然开口,静待江舒的下文。 “昨天米娅将这孩子是天赋者的事情汇报了上来,我和阮微商议以后派了两个人过去看看情况。本来只是例行检查,结果真查出了问题。” “黎生的身上被种下了定位标记,对方的实力至少是A级,追踪距离不小于一百公里。距离越远感应越模糊,但总会有个大致方向。” 换句话说,是黎生是“北极”,而追踪者手握指南针。只要对方有心想找,哪怕天南海北,花上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总能找到。 但问题在于,谁会把A级远程定位这样强大且极有价值的天赋用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岁小孩身上?对方看中了黎生什么? “查到是谁种下的标记吗?”晏昭问。 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短板的天赋,A级远程定位不是仅仅通过一秒钟的肢体接触能种下的。天赋者很有可能需要将追踪对象控制一段时间。 江舒点头又摇头:“我们问过黎生,他一无所知。那么对方很可能是给黎生下了药致使他昏睡后动的手,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亲近的人。” “我们紧急审讯了他的父亲黎东,果然有了发现。” “据黎东所说,他在半年前发现黎生疑似觉醒了天赋,将这件事告诉了他哥。后来,他哥主动找上门,说可以将黎生卖个好价钱。” “什么?”晏昭面色微变。 江舒面上没有气愤和不平,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半个月前,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百万国际币现金上门,在黎生睡觉时给他种下了标记。” “离开前告诉黎东,一个月内会有人来带黎生走,在那之前必须保证他好好活着。” 真是一笔奇怪的交易,晏昭暗想。 买下一件“贵重物品”却暂时寄存在原地,要么是他还有其他“物品”要买,搞定以后一起带走;要么是客户暂时不方便接收,需要等待时机。 “黎东知道对方买下黎生的目的吗?” “不知道,”江舒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堂堂A级天赋者不会把黎东这个普通人或者他哥这个小混混放在眼里。” “但,客户是黎东他哥带来的,他知道一些内情,”晏昭记得黎东的哥哥在吴温手底下干活,想必买卖就是这么来的。 “是,”江舒不由感叹晏昭思路之清晰、反应之迅速,“还记得关荣吗?阮微最近在盘点吴温手下的各种业务,其中最棘手的一块就是贩卖人口。” “早知如此,该留他一条命,”晏昭喃喃。 江舒摆手:“死了一个关荣倒是不要紧,他手底下有的是真正跑腿干活的知情者。但问题在于,连关荣也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生意源头在哪。” “事实上,关荣做的人口买卖多数是普通人或者D级天赋者,其中有不少是自愿卖身的。” “但唯独有一个国际客户,只要十四岁以下天赋者,开的都是天价。甚至有时候能拿出稀缺资源,比如晶核、武器、进化药剂来兑换。所以关荣一直非常重视这笔生意,隐秘地让手下搜集符合条件的孩子。” 这一段话的信息量可不小。 国际客户,说明对方大本营不在南洋,甚至可能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有“下单”。 能拿出进化药剂这种本该控制在国际特防联盟手里的珍稀资源,说明对方要么来自特防体系且地位不低,要么自建了一个能渗透进政界、军界的庞大势力。 另外,对方要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凡是能找到的照单全收,说明不管幕后主使拿这些孩子做什么,需要的量不小、且最好是源源不断。 不过,就像米国一直在追踪着林别尘一样,国际特防联盟不可能对这样的组织一无所知。江舒出现在这,必然是已经拿到了可以付出行动的情报。 晏昭灵光一闪,想到自己如今的状态,心里冒出了一个猜测:“您希望我伪装成年幼天赋者,打入这个组织内部?” 江舒还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话怎么说,没想到晏昭这么快就摸清了她的来意:“是!” “其实在昨天之前,华国各地也出现过七起不明年幼天赋者失踪案。但最终调查往往因为孩子们被偷渡出国或者下落不明而不了了之。” “指挥部曾怀疑这些失踪背后是同一股势力,但一直苦无证据。在拿到阮微的情报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国际特防联盟,并向委员会汇报。” 在季闻洲与晏昭视频聊天之前,正是她坐在那间办公室里报告此事。 最初的计划是以黎生为诱饵,派桐安九队执行任务,在查明对方的大本营所在和幕后主使身份后,由国际特防联盟直接派兵剿灭。 但晏昭“体型缩水”的小状况,似乎给任务推进打开了一条新思路。唯一的问题在于,派总局长的女儿涉险,确实有点不知死活! 晏昭对这个任务有点兴趣,但在开口之前,先看向了季闻洲。 目光对上的一刻,季闻洲又一次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我今天坐在这里,只是你的父亲。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 从目送飞机划过京城天空那一日起,他就知道她的生活会充满危险与算计。 进入寂静岭拯救沈回、来南洋刺杀吴温、与林别尘正面作战,哪一条不是九死一生?他能做的、该做的,只有成为她坚实的后盾。 这一刻,晏昭忽然明悟,这才是季叔带江舒来的原因。 明明他本人就可以将任务情况和盘托出,但他没有,而是选择让江舒来出面。不论她是要讨价还价,还是要一口拒绝,他都百分百赞成。 虽然从本质上来说,他们之间也是上下级关系,但今天他更想简单的承担父亲这个角色。 第60章 你们在一起了? 晏昭垂下眼睫,藏起无人察觉的起伏心潮:“那请江部长说说看吧,具体需要我做什么,以及我能获得什么样的报酬。” 江舒松口气,她还是第一次在下达任务时感到紧张。 不仅仅是因为季闻洲这位家长无时无刻释放的压迫感,还因为晏昭对桐安九队有绝对的掌控力,还真不是她随口下令就能安排上的。 “在来的路上,国际特防联盟给我发了他们的最新情报。这个组织的大本营疑似在意国,意国特防局追踪他们有段时间了,但进展寥寥。” “按照合约,该组织会在未来两周内将黎生带走,所以我提议立刻采取行动。将你这个‘年幼天赋者’的存在泄露给这个组织,引诱他们前来绑架。” 晏昭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年纪越小,这个组织开价越高?” 黎生是已经“预订”的货物,而她是新冒出来的。如果要这个组织“舍近求远”,那意味着她比黎生更符合对方的要求。 “是的,”江舒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激赏,“据黎东交代,这个组织只要十四岁以下的天赋者,每小一岁,价格都能翻一番。” “为了确保万一,我会找个理由将你和其他人送到意国。这样一来,对方自然会将你列为首要目标。” “意国特防局会与你们联手执行这次任务,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对方提。” 晏昭点点头,大致明白了x行动方案,转而开始谈条件:“我能获得什么?” 江舒一听有戏,眉眼愈发舒展:“本次任务将被列为S+级,功勋点不低于与阮微这次的合作,另外还有丰厚的奖金。” 晏昭神色分毫未变:“江部长,我一贯不在乎功勋点,之前每年都是嘉东地区垫底,我都习惯了,花瓶这个称号我还挺喜欢的。” “至于钱,不巧我小有家底,也不缺那百十来万。” 头一次遇到如此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摆烂型选手,江舒也是无语住了。 显然,拿什么集体荣誉、为人民服务这套说辞无法打动她。至于药剂、装备什么的,有宋星桥这个败家子在九队,晏昭能在意这些就有鬼了。 她恳切道:“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出手,黎生这孩子怕是有危险。即使米娅带他回国并改头换面,但只要追踪标记还在,他们早晚会被盯上。” 晏昭耸肩:“请允许我说的直白一些。我不是黎生的谁,不必为他的安全负责。我与米娅之间也互不相欠。这世界上有危险的孩子多了去,为什么非得我出手?” 江舒面露意外。 她知道刚才这招算不得敞亮,无非是想着晏昭在桐安九队众人以及季闻洲面前会顾及形象,谁料晏昭根本不接这招。 她暗叹一口气:“说吧,你想要什么?” 晏昭这才图穷匕见:“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和意国的某人有仇,而且这仇还没了结。” 这话一落,安静坐在房间另一侧的众人齐齐神色一动。桐安九队只和意国的一个人有仇——让沈回实力跌落的塔罗女巫。 只是原本大家想着沈回已经恢复S级,对方必然遭到了不小的反噬,这件事就算翻篇了。谁知道晏昭一直记着。 感受到众人频频投来的视线,沈回不由心口一烫。 从大局出发,晏昭提出的要求堪称“蛮不讲理”。一来女巫是S级,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也是国宝级存在,更何况他们并没有实际证据指控女巫。 二来华国与意国有不少合作,如果闹出了事可能会牵扯出一系列意料之外的后果。 这种时候他应该出来打圆场,说集体利益高于个人,既然他现在好好的坐在这,不如“一笑泯恩仇”。 但他不能,也不愿意去破坏晏昭为他讨回公道的这份心。 他的命不是天降好运才保住的,而是她三番两次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江舒试探地看了看季闻洲,又看向沈回,但谁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得内心苦笑,委婉道:“意国不会为了端掉这个组织,就将女巫交出来。” “我也没这个意思。既然华国在南洋有米娅,那在意国一定也有人手吧。尤其是沈回遇袭后,你们肯定开始追踪女巫的下落。” 晏昭笑得天真无邪:“我不需要意国特防局同意什么,只需要总局给我一点小小的情报辅助。” 江舒这下听懂了,晏昭要的是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她去找女巫寻仇:“那找上门之后呢,你想做什么?” “江部长大可放心。凭我一个B级的小孩子,能对一个S级做什么啊?最多坐下来聊两句,让沈回与她友好切磋一番,”晏昭说。 江舒微微蹙眉,晏昭说的似乎在理。S级是站在进化巅峰的存在,不是这么好杀的,哪怕是另一个S级也不例外。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哪有人不远千里跑过去就为了揍对方一顿?晏昭狡诈如狐,这计划背后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晏昭当然不会告诉江舒,她能玩的花样可多了。 真要杀女巫也不难,先复制光波射线作为强攻手段,再和沈回一起动手。连林别尘都差点死在她手里,更何况是一个非战斗型S级。 不过,她更想做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想办法复制女巫的天赋,然后将当年她对沈回用的牌原原本本还回去。至于女巫被“诅咒”之后会遭遇什么,那就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了。 江舒沉吟片刻:“这件事不是我能拿主意的,我需要向上面汇报。” 不过想必不会遇到什么阻碍,毕竟总局大Boss本人就坐在这里当摆件。 亏她从前认为季局长铁血手腕、不讲情面,今天看来只是没遇到让他动摇的那个人。 “好,”晏昭说。 “还有其他条件吗?”江舒问。 “有,”晏昭不会给意国特防局打白工,“我需要意国特防局向我们开放天赋资料库,我有一个特定的精神系天赋想找。” 江舒微愣,没想到晏昭的需求如此奇特:“不需要所有天赋者的资料,只有精神类?” “对。”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与意国特防局谈判的,”华国原本就在与意国开展天赋者合作项目,寻找某个特定的天赋并不算过分的要求。 “合作愉快,”晏昭朝江舒伸出手。 江舒握上只有她手掌一半大的小手,玩笑道:“之前我和阮微接触,她对你的观感……是又喜欢又敬畏。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了。” “很好,是我想要的效果,”晏昭扬眉。 “好了,我的工作到此为止。托你的福,接下来有不少紧急会议要开,就不打扰了,”江舒施施然起身,并向桐安九队众人甩了个眼色。 众人秒懂,规规矩矩起身告别,鱼贯而出。 咔哒一声,门锁扣上。 晏昭懒懒地窝进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显得格外娇小:“季叔,你同意带江部长过来,是不是因为国内的清洗还没完成?” 她刚落地南洋就被袭击了,其中必然有鬼。这不是公开任务,桐安特防局都不知情,所以林别尘安插的人手怕是渗透到了京城。 季闻洲从来不会为了保护晏昭而将她蒙在鼓里,耐心且认真地解释:“上次沈回遇刺的事情调查不算顺利,总局里拔掉了几颗钉子,但高层没有损伤。” “你来南洋杀吴温的事,走的是独立联络渠道,按理来说没有泄密的可能性。但结果你也看到了,我怀疑指挥部甚至委员会有人背叛。” “所以,即使没有这次任务,我也有意让你在海外多留一段时间。度假也好,任务也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晏昭视线低垂,轻轻“嗯”了一声。 这样温情的时刻,简直像罂粟一样令人上瘾。如果她不是复制型天赋者,他们之间的关系会简单纯粹很多,关心就是关心,保护就是保护。 但她偏偏是,所以他们这个家庭像是镜花水月,随时有破碎的可能。 现在的她还是那个看似不难掌控的B级,是忠于特防局的尖兵。但这已经是极限了,一旦要复制下一个永久性天赋,她必然会晋入A级,甚至S级。 那时候,季叔会怎么办?即使他有所动摇,委员会和军方能放任他吗? “阿昭,别担心。我会尽快处理好内鬼的事。” 晏昭点点头,在这一点上她自然无条件相信季闻洲。 聊完正事,季闻洲开始闲话家常:“最近在南洋度假还开心吗?” “开心啊,吃得好、住得好,每天睡得像小猪一样,能不喜欢吗?”晏昭诚实道。 “论坛上的照片我看了,”季闻洲看似随口一提。 他一般是没工夫去看论坛的,但助理会帮他进行舆情监测,其中排在关键词第一位的就是“晏昭”。 前一次沈回留在桐安九队的绯闻是指挥部有意为之,假得十成十。那么这一次呢? 虽然适当展露S级的手段也是指挥部的命令,但深海追鲸什么的有必要吗?照片里所展示出来的那种氛围,足够让任何一个父亲警铃大作。 晏昭深知着急解释意味着心虚,所以只是眨着清凌干净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们在一起了?”季闻洲问。 “没有,”晏昭回答得干脆。 “以后会在一起吗?”季闻洲又问。 “以后啊,”晏昭顿了顿,“那似乎是个挺遥远的词了。” 季闻洲心口像是被轻轻刺了一下,又疼又麻:“我不希望是他。不仅仅是因为孟寒松,也因为他这个人。” 少有人知道,晏巧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也因此她在临终前将晏昭和“以太计划”的真相托付给他。 晏巧因孟寒松而死,在这一点上他永远不会原谅孟寒松。沈回是孟寒松一手培养出来的,行事风格、性格特点如出一辙。 从领导者的角度,他欣赏、器重这样的下属。但从父亲的角度,他排斥甚至厌恶这样的晚辈。 晏昭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意外,片刻后笑道:“季叔放心,我的眼光可高了。” 季闻洲心下稍定,起身从一旁取来一个银色手x提箱:“要来看你,总不能空手。今年我出差去了不少地方,见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收了起来,吃的、穿的、玩的都有。” 晏昭眼睛微亮,“这是老王给季叔提议的吧?” 季闻洲面不改色:“就不能是你季叔我终于学会了一点当父亲的浪漫?” “好,谢谢季叔,”晏昭将对她而言硕大的手提箱抱在怀里,“我很喜欢。” 季闻洲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明天见。” “明天见,”晏昭挥手。 季闻洲颔首,朝门口走去,但右手按在门把手上又停住了,嗓音有种说不出的干涩:“阿昭,该晋阶的时候就晋阶吧,别伤害自己。” “你可以更信任我一点,更依赖我一点。” 咔哒,房间重回安静。 薄纱似的月色从窗帘缝隙中落进来,给银色的手提箱镀上一层熠熠辉光。 晏昭低头看着来自世界各地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倏然一笑。《 》 60-70 第61章 自杀式任务 三十米外的酒店房间里,南渡一边焦躁地来回踱步,一边抓着头发满口“卧槽”。 作为那个亲自到处调查晏昭的人,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进展这么艰难。这哪里是火中取栗,分明是火中取死啊! “沈哥,”南渡哭丧着脸,满脑子都是被开除以后该去扫大街还是看大门,“你早就知道季局长是晏昭的养父却不告诉我,对得起咱们这么多年……” 沈回抬手打断他声情并茂的表演:“我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只是后来没找到机会和你当面说。” 南渡不愧是猫科动物,一秒就被顺毛了:“真的?” “嗯,真的。” 沈回撒谎了。 事实是,鉴于南渡挑的衣服过于惊世骇俗,晏昭要求不能将这件事提前告诉南渡,他发短信提示穿着已经是仁至义尽。 “好吧,”南渡瞬间雨过天晴,“仔细一想,晏昭的身世怕是季局长点头以后才送到我手里的。我最多只是个传声筒啊,而且今天季局还表扬我了,肯定没事!” 沈回随口应了一句,略显心不在焉。 南渡眼睛微眯,凑到他身边撞了下他肩膀,一脸促狭:“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晏队要给你报仇,收拾那女巫的事?” 沈回没接话,神情也淡然平稳到找不出一丝破绽,但南渡八卦小雷达疯狂转动,当即肯定自己猜对了。 “虽然不合适,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一句,爽啊!一开始听说是那女巫动手的时候,我心都凉了半截。这种事咱们不是没遇到过,哪次不是息事宁人?” “我记得前两年吧,江部长去美国出差的时候还被另一个S级挑衅伤到了,差点失明。结果什么补偿也没有,就让对方道了个歉就算了。” “嗤,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但偏偏又什么都不能做,真是越想越气!” “本来我以为这次也一样,最多等那女巫什么时候离开意国了,咱们找机会下黑手。但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她哪敢离开自己的保护伞?” “虽然不知道晏队会怎么对付她,但一定很过瘾!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装什么大度无所谓,让晏队轻拿轻放,她肯定会生气的!” “我知道,”沈回早就想清楚这一点了。 “哎,”南渡托着下巴戏精附体,“要是有谁能为了我杀到别国去挑衅一个S级,我什么都不想了直接打包把自己嫁了。” 沈回:“……” “不过,”南渡一如既往思维跳跃,忽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季家的门可不好进啊。想想咱们局长那压迫感,而且,我怎么觉着……” 他好像对你不大满意? 南渡虽然经常说话不过脑子但关键时刻还是有求生欲的,愣是将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沈回眸色凉凉瞥他一眼。 南渡悻悻一笑,摸了摸鼻尖:“我说错了,你可是华国公认的战力巅峰啊,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的稀缺人才,季局长一直挺重用你的不是嘛?” “再说,你是S级,季局长是A级,大不了你让他揍一顿……” 说到这,他又顿住,想起一个好奇了很久、与指挥部众人反复吃瓜讨论却始终无果的问题:“话说,季局是什么天赋啊?” 众所周知,季闻洲是最早觉醒的天赋者之一,五感出众、格斗技术一流,十年从D级一路晋阶到A。但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也没有任何资料记载他的天赋内涵。 天赋者论坛甚至专门开过一个讨论帖,说要么是实战作用不大的鸡肋型天赋,要么是只有隐瞒才能发挥最佳效果的天赋,比如读心术。 这帖子最后当然被无情地给封了,但众人燃烧的八卦之心从未熄灭。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沈回压根不接他的话茬。 南渡耸耸肩,他这也是友情提示好吧?万一季局长真是读心术之类的天赋,在他面前的时候可一定要控制好心里的想法。 忙碌了一天本该感到困倦,但当沈回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时,眼前画面交错,思维反复横跳,就像随风逐流的船,无法凭借一己之力静止下来。 翻来覆去许久,他投降般吐出一口气,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摸过来。 对话框里,最后一句是晏昭发过来的私宅地址,没有更新的消息了。 这个时间,她和季闻洲聊完了吗?又或者,她已经睡了? 定定看着这块黑夜中唯一的亮光许久,他手指敲打,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下发送。 【晚安】 …… 第二天傍晚,季闻洲便坐上了回国的飞机。这次临时出国并不在计划内,能腾出一天已经是奇迹,再待下去怕是委员会以为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 米娅和黎生也来过一趟,主要是向晏昭表达感谢的。不仅仅因为她愿意接下这个任务,还因为黎生听了她的话主动坦白,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阮微听说晏昭的“小意外”以后,当即就想过来看热闹,但一来她实在忙得脚不沾地,二来江舒这尊大神还在南洋,最终只得遗憾地打消了念头。 而江舒经过两天的唇枪舌战,成功搞定了意国特防局,并定下了任务方案与对接团队,这也意味着桐安九队的公费旅游正式画上句号。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地。波西塔,一个坐落在海边的旅游城市。在文艺复兴时期就是重要的贸易港口,近年来主要发展商贸和旅游。” “你们全员都会用假身份入境。晏昭和宋星桥将扮成国际游学项目的游客,沈回、夏眠与白一濯假扮成洽谈外贸的出差人员。” “意国本次任务的领头者名叫朱佩塞,A级天赋者,能力是低空飞行。在你们抵达波西塔的一个小时内,他会主动联络并交换情报。” “有没有什么问题?”江舒双手撑在桌面,指挥的气势一览无余。 夏眠、白一濯和南渡齐刷刷地举起手。 “夏眠,”江舒手指一点。 夏眠面无表情地控诉:“为什么是队长和宋星桥一组,我们其他人一组?” “这次任务的核心要义是钓鱼执法,所以晏昭身边人越少、看起来越容易得手越好。国际游学项目里都是家长带孩子,相对来说战斗力比较弱。” 夏眠:“这我理解,但为什么是宋星桥和队长假扮兄妹?我们其他人不行吗?” 江舒可算见识到晏昭在桐安九队的绝对团宠地位,不免好笑地解释:“宋星桥有改头换面的天赋,能轻松换个身份。” 少年拐卖组织势力一旦注意到晏昭,势必会查清她和她同行者的身份。 沈回作为华国的招牌S级,是最难隐藏的一个。桐安九队虽然相对低调,但毕竟在不少任务中公开露面,难保对方不会查出来。 所以,所有任务参与者都需要易容,尤其是晏昭的“监护人”。 夏眠依旧不放弃:“宋星桥的改头换面不止能用于他自己,也能用于其他人。照您的想法,我们其他人都可以用改头换面和队长一组。” “话是这么说,但何必舍近求远?而且,晏昭现在自保能力不足,有宋星桥的临场爆发辅助最稳妥。” 说到这,她的视线在看似气定神闲的沈回身上扫过,略显玩味地继续:“本来最佳的保护者是沈回,但敌方极有可能具备检测天赋等级的能力。一旦察觉到S级的介入,肯定会有多快跑多快。” 这一番解释有理有据,即使是夏眠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并给宋星桥抛了两个凉凉的眼刀。 “还有问题吗?”江舒问。x 这一次,举手的只有南渡。 “说吧,”江舒抬了抬下巴。 “部长,您刚才的安排里没提到我啊,难道我不用参加这次任务?”555,不要啊! 江舒眼睛微眯:“南渡,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指挥部的人,整天跟在地方支队后边蹭任务算怎么回事?” 南渡内心宽面条泪,但面上强装坚强:“是,部长!” “哎,开个玩笑,”江舒肩膀一抬,“本来如果你不适合这个任务,我会将你带回去。但你的天赋在这种间谍任务中能派上大用。” “我甚至都不用给你准备一个假身份,只要一个宠物箱就行,真是环保又省钱。” 南渡眼睛一亮:“那我是跟在沈哥身边?” “当然不是,”江舒一副怀疑智商的表情,“哪有出去谈公事还带着自家宠物的?你跟在晏昭身边,但不要轻易变回人形。” “明白!”南渡认真地应下。 “好了,”江舒收起面前的资料,“你们的航班将在今天晚上十一点起飞,预祝任务顺利!” 接着便是紧锣密鼓的收拾行李、易容改装、熟记新的身份信息、赶飞机……两个小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宋星桥满面笑意、走路带风,不像是带妹妹出门游学的,更像是去度蜜月。 夏眠、白一濯浑身上下嗖嗖冒冷气,旁人看了以为是离婚冷静期的小夫妻。但事实上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找机会挑事,送宋星桥俩熊猫眼。 至于沈回,他独自一人坐的公务舱。见他衣着不凡、气质清贵,不少男女都试图上前搭讪,但对上他冷飕飕的双眼后,一个个都哑了火。 抵达波西塔特防局安全屋时,是当地时间晚上七点。 “诸位一路辛苦,欢迎来到意国。” 朱佩塞大约三十岁上下,一身黑色皮夹克随意敞开,露出内里褶皱的衬衫。头发凌乱地散着,下巴上点满了未经打理的胡茬。 第一眼看去不像个特工,倒像个随时会无家可归的摇滚歌手。 “想必这位就是沈长官了,”朱佩塞伸出手,哪怕说着恭维的话也释放着一种吊儿郎当的痞气,“久仰大名,希望你接下来的表现不会让我们失望。” 沈回随口一应,对他夹枪带棍的问候置若罔闻。 “哟,”朱佩塞一见最后进门的晏昭,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艳,“你们华国倒真舍得啊,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来送死?” 为了保护晏昭的身份,意国这边只以为她是个刚成年的天赋者,能力是短时间变换年龄。 “队长!”站在她身后的红发女郎狠狠瞪他一眼,随即满是歉意地看向晏昭,“抱歉,我们队长说话一向口无遮拦。” “我说的可全是实话,”朱佩塞完全没有被批评的自觉,嘴角依然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为什么说是送死?”晏昭一点不见外地走到讨论桌前坐下。 朱佩塞意外地扫了众人一眼。S级还没动作,她就敢第一个坐下。如果不是过于大胆,那就是她在这群人当中是真正的话事者了?神奇。 他一屁股坐在晏昭对面,下意识摸了根烟出来,但扫到众人齐齐变冷的表情后又赶紧塞了回去:“咳,那位江部长难道没告诉你,曼陀罗是一块多难啃的骨头?” “曼陀罗?”晏昭问。 朱佩塞失笑:“你们连这都不知道就过来了?真不知道该夸你们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死活。” 晏昭可以接受任何说话风格,但绕来绕去不讲重点就不可原谅了。 她稚嫩的嗓音吐出了冰冷的话:“朱佩塞队长,现在是晚上七点十分。我的习惯是晚上十点洗漱睡觉,如果你耽误了我的睡眠时间,我不介意让队员送你去海里醒醒脑子。” 朱佩塞被她毫无温度的眼神冻了个激灵,立时明白她真有这个意愿,更有这个能力。摆正坐姿道:“曼陀罗是暗网给这个组织取的名字。” “说它难啃,有两点原因。” “第一,我们特防局先后派出过七个不同年龄、不同能力的特工潜入,其中也包括像你一样十三四岁符合对方目标年龄的孩子,结果是——无人生还。” “第二,暗网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曼陀罗的首领是个野生的S级。原因是曾经有个孩子的父亲雇佣了一群A级想要复仇,结果就像进了屠宰场一样被杀了个干净。” 第62章 塔罗女巫现身 朱佩塞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安全屋陷入了一片冷寂。 刚才还神采飞扬的红发女郎斜靠在粗糙的石柱上,半边脸藏在阴影之中,叫人看不清表情。其他队员或视线低垂,或抿唇放空。 “无人生还”轻飘飘的四个字代表意国特防局曾为剿灭曼陀罗付出过血淋淋的代价,也代表他们每一个人难以宣泄的仇恨。 “有案件卷宗吗?”晏昭问。 “有啊,”朱佩塞依然是那副散漫的模样,将一旁堆叠起来的褐色文件袋推了过去,“你们慢慢看,我到屋外抽根烟。” 晏昭颔首,将卷宗一份份传下去。 七个牺牲的特防队员,两个A级、三个B级,两个C级,天赋各有不同,既有米娅那种适合潜伏、窃听的类型,也有强攻型或防御型。 有的走的是卧底路线,试图成为这个组织的外围人员;有的走的是线人路线,跟踪并监视组织成员;那位十三岁少年则是像晏昭一样假装成为目标。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会被识破、杀害,其中两人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就有点奇怪了。 按理说,曼陀罗这种地下组织人员众多,不可能是铁板一块、个个拔尖。那他们是怎么轻易击败特防局的? 可能的解释有不少。 比如,曼陀罗一直在提防渗透,组织里有类似于测谎、读心术、搜索记忆,甚至是预知等能力的高手。又比如,曼陀罗在意国特防局高层安插了人手,能提前设下埋伏。 但不论哪一种,都说明这个组织确实不简单。 至于“屠宰场”事件,记录就比较简略了。某个来自南美的孩子被买走,但他其实是当地黑。帮头目的私生子。得知孩子丢了以后,头目不远千里追到意国,并外聘了一帮雇佣兵复仇。 结果在一间教堂里,六个A级横尸当场,鲜血一直流淌到了大门台阶之下,堪称年度最血腥案件。附近街区的居民很快就搬空了,只留下一片无人敢踏足的荒地。 能一次性干掉六个A级,那位幕后黑手要么是聪明绝顶、攻其不备,要么是实力强横、人手众多。或者,两者皆有。 “野生S级”,这熟悉的描述令她想起了一个人。除了林别尘之外,还有一位复制型天赋者流落在外、不知所踪。如果这次对上的是他,那就有点头疼了。 晏昭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对付林别尘,其一是因为对方尚不打算对她下死手,其二是以隐藏底牌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一次,下的是“双盲”的军棋,彼此不知对方手里有什么牌,只有拿命撞上去才能揭晓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里,谁生、谁死。 但,有挑战才有意思不是吗?S级的血液、未知的稀缺天赋,想想就叫人热血沸腾。 哐,铁门打开又合上,朱佩塞回到屋里。 “看得怎么样?”他懒洋洋地坐下。 “你们把我的信息递出去了?曼陀罗大概什么时候会有动静?”晏昭问。 “前天合作敲定以后,我们就找人将消息散出去了,就说游学团里来了个天赋者宝贝疙瘩。但曼陀罗会不会咬这个鱼饵可不好说。” “他们抓孩子一向没什么间隔规律,有时候半个月买一个,有时候三个月都没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满意孩子的资质,还是背后的人暂时不需要。” “你们的游学行程是十四天,我估摸着最快三天后,最慢七天后,他们会派人过来探查你的情况。确实符合条件,再尝试绑架。” “那如果他们对我不感兴趣呢?”晏昭又问。 朱佩塞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小朋友,你算是我见过最‘年轻’的天赋者了,别说还长这么好看。只要他们不瞎,肯定会盯上你。” “但是吧,真没看上不也挺好吗?你这么年轻,何必蹚这趟浑水?我们是走不掉,不得不留在这。” “你们呢,华国特防局给你们许诺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值得你们这么不要命?” “就这么肯定我们会失败?”晏昭问。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目前的行动方案精简且胜率较高。 由晏昭假装被绑架,南渡通风报信,随后沈回率队尝试跟踪。即使跟踪失败x,晏昭有空间系天赋,只需要在抵达目的地之后取出定位器,一样可以联络上大部队。 万一对方设有屏蔽装置,凭她的天赋工具箱,自保并择机逃走总不是问题。 朱佩塞扯了扯嘴角,笑容显涩,像是完美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猜到这里头的水有多深。” “案件卷宗里,那个失踪的十三岁男孩名叫卢卡,是我唯一的弟弟。当年我也和你们一样踌躇满志,觉得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使不成功也不会让卢卡出事。”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成为“诱饵”绝对是危险性最大的一种做法。被绑架的孩子不能配备任何定位装置和武器,一旦落入敌营将孤立无援,他根本想象不出卢卡落到那些人手里之后发生了什么。 晏昭沉默片刻,又问:“曼陀罗究竟为什么抓这些孩子?” “谁知道呢?”朱佩塞轻佻地扬眉,仿佛刚才片刻的忧郁只是众人的错觉,“他们的行动非常隐秘,我们是五年前才有所察觉的,鬼知道在那之前有多少来自世界各地的孩子被害。” “我们内部倒是有一些猜测,比如洗脑、培养雇佣兵,又比如生物医疗实验,但总归没有确切的证据。” 晏昭没再提问,朱佩塞安静片刻后起身,挥手让石柱旁的红发女郎靠近。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候真出事也不关我的事。接下来就让爱丽丝送你们回去吧,我可不敢耽误小姑娘的懒觉。” 爱丽丝暗暗摇头,朝众人颔首示意:“今天只是碰个面,之后如果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找队长和我。” 如果真如朱佩塞的预料,那么曼陀罗动手最快也是三天后,众人还有时间慢慢谋划。 酒店距离安全屋步行只有八百米,连开车都用不上。且由于波西塔历史悠久、地下遍布废弃的管道与矿路,他们直接走的地下。 “我不方便上楼,就送你们到这了,”爱丽丝停下脚步。 “对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金属长方体,“这是进入市政系统和我们小队资料库的密钥,该交给谁?” 夏眠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主动上前接过:“交给我吧,我算是技术员。” 爱丽丝视线扫过众人,似乎是想告别,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改了口。 “今晚队长说的话,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曼陀罗能够被连根拔起,只是不愿意再看到无意义的伤亡。” “我们死了就死了,也算得偿所愿,但你们不一样。” 晏昭眉梢轻动,听出了她话里潜藏的不寻常意味:“为什么我们不一样?” 爱丽丝面沉如水,语气轻嘲:“卢卡出事后,队长怀疑队里有内奸,将所有人员进行了清洗替换。现在队里的七个人,每个人都与曼陀罗有一定过节。” “比如我,第一个折损的特工是我的姐姐,我在她出事之后主动申请到队长手下。鲁米,他的父母在那场教堂血案中被波及死亡。” “又比如老约翰,他的孙女莉亚四年前被曼陀罗带走,在那之后他才觉醒为天赋者,主动找上了队长要求留下。” “我们每一个人都与曼陀罗有不死不休的仇。这是队长的设计,确保现在的队伍里绝不可能有背叛者。”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有如鼓点一般重重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因为无法估量对手的势力触角能伸到哪,所以朱佩塞凑齐了一支“复仇者联盟”,决心与曼陀罗血战到底。哪怕高层中有“鬼”,至少他的队伍上下一心。 也因此在朱佩塞眼里,他们和这支漂洋过海、不远万里来支援的国际队伍有本质的区别。 “我明白了,”晏昭朝她郑重点头。 爱丽丝骤然松口气,又露出了活泼的笑:“所以小姑娘,别勉强自己。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完不成任务也没关系。” “反正有我们呢,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我们这帮孤家寡人有的是时间甚至性命跟这个组织耗下去!你们华国不是有句话,叫‘滴水石穿’?” “我记住了,”晏昭抬头,一字一顿地说。 “那么,诸位晚安,”爱丽丝挥着手告别,艳丽的红发在转身时高高扬起,被橘黄的灯光下点缀上金色的光泽。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白一濯轻声开口。 “队长,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吗?”今晚了解到的信息显然和之前有不小的差距,任务的危险性、难度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对,”晏昭没有犹豫。 “需要我们怎么做?”沈回料到晏昭会是这个回答。 “阿眠,今天晚上就接入密钥查看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些特工们失败的原因。一濯、星桥,重点研究清楚卢卡的案例,随时与我交流。” “沈回,借助你的权限查一查曼陀罗与意国特防局高层的交集,看看能否找出联系。至于南渡,今晚给我守夜站岗就好。” “明白。”“好。” 第一晚是个平安夜。 第二天出门前,众人小聚讨论了一番,随即兵分两路。 按照“游学日程”,宋星桥带着晏昭前往诺恩大学参观,并与游学团里其他孩子玩破冰游戏。 晏昭终于体验了一把有钱小孩的童年生活,坐在繁花似锦的花园里,听着和蔼可亲的各路金光闪闪的大佬叽里咕噜讲故事。 这本该是享受又轻松的过程,但……太吵了。 一堆小学初中生凑到一起,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晏昭“年纪小”又长得漂亮,耳边“妹妹”、“妹妹”的喊声就跟念经一样,怀里塞满了其他人送来的五颜六色小零食。 宋星桥全程沉迷于“照顾甜心妹妹”,一会摸摸晏昭的头发问她饿不饿,一会问无不无聊想不想开溜,全被她冷酷无情地拒绝。 另一边,沈回带着他的两位“秘书”前往柠檬种植园。这次他们“公司”要采购的是当地富有特色的柠檬利口酒、柠檬果酱和香皂。 销售副总一开始热情洋溢、滔滔不绝,后来紧张兮兮、如坐针毡,满脑子都在想“不是说华国人都很友好吗?”“我是不是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 最后的谈判过程出奇的顺利,沈回全程冷脸、一言不发,销售副总脑补一百万字、自我攻略,以历史性的低价谈成合约后,哭唧唧地修改条款去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一天也会平静收尾的时候,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砸了下来。 “沈哥,”夏眠走近他,压低声音,“能借一步说话吗?” 沈回抬头看向柠檬园的接待人员。 接待员秒懂:“哦哦,你们聊,随意逛一逛,我就在屋里等你们,有事随时招呼。” 来到种植园静僻处,夏眠将手机递了过去:“总局的特工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信息,疑似塔罗女巫的踪迹。这个是地址,不清楚她什么时候会离开,所以特工希望您尽快赶过去。” 沈回眉宇下压,一股违和感涌上心头。 总局的特工在意国追查了一个多月,从未捕捉到女巫的足迹。但就在他抵达意国的第二天,女巫就现身了。 巧合,还是陷阱? “沈哥,你要过去吗?”夏眠和他想到一处去了,但她更担心的是如果沈回今晚回不来,姐姐那边怎么办? 嗡嗡,手机一震。 还是特工发来的加密通讯,大意是如果女巫正在移动,他们会尝试跟上去。 沈回没回答,而是取出手机给晏昭拨了个加密通讯。 通话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接通,背景音充斥着孩子们跑跑闹闹的欢声笑语。 “沈回?”她的声音像糯米糍一样软甜。 沈回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知道她的回复是什么。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晏昭等了片刻没听到答案,暗自思考片刻猜测道,“该不会是女巫那边有动静吧?” 如果曼陀罗有行动,朱佩塞应该会第一个联系她和宋星桥。 第63章 绑架、失联 沈回就知道瞒不过她:“是,五分钟前的传讯。女巫出现在了西下城区的一家商业街。” 晏昭当即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不论是她目前所在的诺恩大学,还是他们居住的翡翠宫酒店都在东上城区。他如果去追女巫,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她与他一同前往也不可能。一来朱佩塞的小队正在暗处侦查她的周边,二来“无故脱团”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增加任务难度。 “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预料之中的答案,一如既往平静且从容x的姿态。 或许是柠檬种植园的酸香之气过于浓烈,他蓦然有一种呼吸不过来的烦闷。视线落在东方的微渺天际,一股滚烫的冲动从心间喷涌而出。 想见她。 明明知道自己在滑向危险的境地,知道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难以自控,一开始得知她与宋星桥一队时甚至闪过庆幸的念头。 但在即将与她拉开距离的时候,又会感到深深的不舍。 这是非常不合理的,沈回心想。 他只是去处理一个不算太麻烦的对手,很快就会回来。而且通讯会一直保持畅通,即使出了事,他也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沈回?”晏昭许久没听到他的声音,轻声问。 “我,”沈回张口才发现,他的嗓音竟莫名干涩,“会速战速决的。” 晏昭心下稍松:“我知道啊。你现在是巅峰状态,拿捏一个刚被反噬的女巫还不轻轻松松?当然,我们不清楚她天赋的具体作用方式,你还是得多留一个心眼。” “你也是。如果事情有变,立刻给我发消息,”沈回说。 “放心吧。我今天的游学行程一直安排到晚上九点半,曼陀罗总不会挑人多的时候下手。再说,朱佩塞的小队一直在远处护卫,南渡也在我身边,可以说万无一失。” 嗡嗡,手机一震。 是特工小队发来的最新定位。 “我该走了,”有的时候,人们在告别时格外果断,不是因为急着出发,而是担心每多一秒的停留都可能燃尽他们所剩无几的坚定。 “好,等你回来。” 通讯挂断,晏昭外套口袋里的米褐色小仓鼠冒出个头,左看右看,确认附近没人才轻声开口:“沈哥去追女巫了?” “嗯。” “怎么这么快?”按照九队原本的讨论,女巫行踪不定很难找,先解决曼陀罗的事,有线索再去找女巫讨回公道。 “不清楚,”晏昭含糊道。 南渡眼睛略微瞪大:“你该不会觉得有人将我们来意国的消息泄露出去了吧?” 晏昭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给出了回答。华国特防局里有林别尘的人,而林别尘与塔罗女巫至少是合作关系,所以是真的也不奇怪。 只不过,假设女巫知道沈回追到了意国,她为什么要“自投罗网”?是想求和,还是想设伏?光凭她还对付不了沈回,但林别尘的反噬期还没过,只要他不蠢,就不会追到意国来。 “见机行事吧。” 特工最后发来的地址是一家百货大楼。 与他们一开始设想的“大佬会面”、“密谋大事”完全不同,女巫似乎只是出门逛街。她先进了一楼的鞋店,逐家试了试新款的高跟鞋,当场买下了两双。 接着又来到二楼逛轻奢女装。销售滔滔不绝地介绍,她不见烦躁,反倒赏脸地试了三套,最后全数拿下。 原本特工还担心她会不会很快离开,使得沈回扑了个空。结果,沈回抵达百货大楼门口的时候,女巫正好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地下车库。 两名特工正好接上沈回一路尾随。 “伊蒂特科莫,这是她担任意国总统竞选顾问时的名字。” “今年三十六岁,出生于贫困家庭。自小成绩优异,考上了精英云集的律法大学,毕业后进入当地法院成了书记员。” “本来照这么下去,她会成为检察官或者法官,但很可惜,半年以后被开除了,理由是行为不端。在那之后,或许因为名声不好,也或许因为受人排挤,她完完全全换了个赛道。” “在当地的主题乐园摆了个摊,转职塔罗牌占卜。资料就到这里为止了,接下来的部分恐怕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查到,毕竟S级的信息都是国家机密。” 沈回是来找麻烦的,没打算交朋友,抬了抬手道:“这件事以后再说,有没有查到她是怎么和林别尘搭上线的?” 这才是他愿意走一趟的真正原因。 林别尘是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凶兽,而女巫就是他的鬣狗。她能配合林别尘对自己下手,就能故技重施对晏昭下手。 所以于他而言,女巫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与林别尘切断联系,站在晏昭这一边,要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哦,我们怀疑是前任总统候选人出事、他的妻女在网上掀起舆论战的时候,女巫去了米国避风头。但在米国发生了什么,我们没有查到。”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米国非法移民众多,各州管理混乱,官方用了多少年才确认林别尘的存在和身份,又怎么知道他过去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见了谁。 特工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之前一直没查到她的新身份和住址,没法监控她的对外联络。如果今天能跟着她找到住处,往后说不定有发现。” “不一定,”沈回对此不抱什么期待,“她如果和林别尘用基于区块链的暗网交流,即使是总局技术科也很难挖掘到什么。” “这倒也是,”特工挫败地薅了把头发。 二十分钟后,前方的红色跑车停在了一条安静整洁的小路上,戴着墨镜、衣着华丽的女巫提着大包小包走进了一栋精致复古的别墅小院。 “沈哥,这里很可能就是她的住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回若有所思地看着小院。两名特工对视一眼,确认了同一个想法。 一人说:“今天这事透着古怪。女巫的行踪是我在市政交通摄像系统植入的后门程序捕捉到的。但我想不通,她即使要出门,为什么不易容?如果她一向是这么大摇大摆,那为什么之前没被拍到?” 另一人帮腔:“对,所以我在想要不今天就到此为止?这地方咱们不熟,很难说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不如先监视着,等确认女巫的新身份和往来人员后,再做打算。” 沈回不置可否:“热成像望远镜带了吗?” “带了带了,”特工刚想说望远镜看不到地下室的情况,但转念一想沈回多年指挥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热成像画面中,别墅里疑似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正躬身站在沙发前低头说着什么,女的坐在沙发上端着杯热饮。 “等五分钟,”沈回说。 特工一头雾水。 五分钟?为什么是五分钟,难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沈回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能自己头脑风暴。 变故来的比预想的要快。 大约两分钟后,镜头里的女人放下茶杯往外走,没有犹豫与停顿地推开门,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这辆黑色菲亚特上。 “艹,”驾驶座的特工爆了句国粹,想不通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被发现,“沈哥,现在撤吗?” 伊蒂特依然穿着她之前出门的那身修身优雅浅蓝色连衣裙,脚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这不是什么战斗装扮,但丝毫不影响一个S级的杀伤力。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且富有节奏的敲击,一下下砸在两个特工的耳膜上,使得他们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但特工清楚这更多的只是一种心理安慰,如果接下来两个S级交手,他们能从风暴圈全身而退就是撞大运了! “别动,”沈回冷然的声音给焦躁的两人按下暂停键,“她如果想动手,根本不用走过来。” 这一支强心针效果立竿见影,特工们狂飙的心率开始回落,只是姿态依然紧绷。 伊蒂特停在车前看了一会,似乎在辨认人员的位置,接着向前走了五步,敲了敲后座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回冷峻的侧脸。 “沈长官,久仰大名,”她的语气出乎意料的礼貌。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进屋喝杯咖啡?本来以为你会主动敲门,现在想想是我失礼了。” 短短两句话直白地透露了两件事:她今天出门正是为了引起华国特防局的注意,邀请沈回上门面谈。 或许是实力受限,也或许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想与沈回发生正面冲突。 沈回没有回应,两位特工眉宇紧压。 伊蒂特见状,轻笑改口:“这是我其中一处住宅,平时都交给下属打理。如果你觉得不妥,前面两百米有个公园,我们去那聊聊如何?” 公园很难隐藏埋伏,而且一旦开打不会造成大面积伤亡,确实是个合适的地点。 “可以,”沈回推门下车。 伊蒂特退开一步,又看向前排:“两位可以在附近随意侦查,我不介意。” “我们会的,”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团队原则,特工朝她勾起唇角,眼里是如鹰隼一x般的锐利。 与此同时 诺恩大学历史学院二楼,晏昭从吵到令人脑壳疼的破冰游戏里逃了出来,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南渡轻车熟路地爬出口袋,以不可思议地灵巧姿态跳到窗台上:“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了。” “好,”晏昭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它脑袋。 历史学院的洗手间古色古香,地面铺着彩绘瓷砖,墙上挂着一面菱形木雕边框镜子。 晏昭跑跑闹闹了一天,总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水往脸上泼。 哗啦,凉凉的水流如柔软的丝绸覆在脸上。随即,洗手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这是公共洗手间,有人进来很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晏昭某一根敏感的神经动了动。 她的心跳悄无声息地加速,但手上的动作慢条斯理。就着水珠拍了两下颈侧,然后摸向挂在墙上的抽纸。 但右手还没探到记忆中的位置,两张干燥的擦手纸被递到了她的手边。 “我帮你,”一道略显沙哑的低沉女声传来。 晏昭眼里闪过一丝深色,一边怯怯地接过纸,一边困惑地抬起头用国际语说:“谢谢?”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利落的棕色短发,五官深邃、相貌威严。不是年幼孩子们会喜欢的长相,比教导主任还有压迫感。 “不谢,”女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 晏昭擦干净脸,将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准备绕过正在照镜子的女人出门。 但就在她走过女人身边时,后者闪电般出手了! “唔——” 一声短促的尖叫刚出口,就被一块湿润、沾满浓重药味的纱布给堵了回来。 ——吸入式中枢神经镇定剂。 女人体型偏瘦,但手上的力道堪称可怕。不论晏昭如何挣扎,始终没法让她如铁钳般的手掌有丝毫松动。 渐渐地,晏昭瞪大的双眼失去焦距,挣扎的四肢变得无力,软软瘫倒在女人怀里。 “吱吱?”南渡用爪子扒拉着洗手间的门,发出与晏昭约定好的暗号。 这细微的动静没有引起女人的注意。她不慌不忙检查晏昭的身体和口袋,翻出一部智能手机扔到地上一脚踩碎,再弯腰将她扛到了肩膀上。 吱呀—— 洗手间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仓鼠南渡被撞了出去翻滚两圈。 但当他扭过头以后,表情空白僵在了原地。 这是曼陀罗的人?! 她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的校园里绑架晏昭?疯了吗? 女人眼睛微眯,似乎在评估有没有必要弄死这只蚂蚁一样的小东西。 南渡一动不动,心念电转。 这时机真的糟糕透顶!沈哥追女巫去了,宋星桥也没有任何防备,但如果他现在与这人交手,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啧,”女人见它眼神呆滞,懒得再关注,轻飘飘跳上窗台一跃而下。 南渡脑海仿佛有支发令枪随时打响。 动作一定要快!要立刻通知所有人!首先,要让沈哥立刻赶回来,其次联系朱佩塞开启跟踪,最后通知九队所有人监控市政系统! 晏队的命掌握在他手里,一定不能掉链子! 但矫健身影在视野范围消失的一刻,某种奇异的机制降临了。仿佛有谁给弹幕横飞的大脑按下了“一键清屏”,所有的思绪和想法都被夺走,如岩浆般沸腾的情绪一扫而空。 南渡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 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第64章 以太计划的失败 城市另一端 夕阳余晖中,伊蒂特与沈回一左一右坐在公园铁艺长椅上。 这里是私人社区的公园,路人往来不多,再加上接近晚饭时间,嬉闹的孩子们都被带回了家,目之所及一片安宁。 “请相信,我没有与你为敌的意思,”伊蒂特开门见山,“林别尘找上我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下咒的对象是你。” 沈回今日穿着商务谈判的黑色西装,本就凛然的气势更被放大。哪怕是静静坐着,也给人一种内敛却强烈的威慑感。 “从头开始说,你和林别尘是怎么搭上线的?” 伊蒂特似乎因为他的态度略感挫败,缓了缓才开口:“三年前总统竞选结束后,我去了趟米国度假,期间遭遇刺杀,是林别尘救了我。” “谁刺杀你?” “巴尔托,曾经的意国S级之一,受雇于前总统候选人的夫人来杀我。我险些丧命,但在林别尘的帮助下休养恢复,反过来对他下了咒。” 沈回记得这一位,在天赋者论坛被誉为“最倒霉的S级”。他果然是被塔罗女巫所杀。 “你之后回到意国,林别尘是什么时候联络你的?” “两个月前,林别尘在意国安插的人手找上我,递给我一件私人物品,要求我对物品的主人下咒。” “什么私人物品?” 伊蒂特早有准备,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塑封袋:“断掉的特防局联络手环,里面的信息在设备损害以后自毁了,但我本来也只需要一个媒介。” 林别尘将手环接过来。这确实是他曾经用过的,但在一年前的作战行动中遗失了。 这么说,林别尘很早就预备着对他动手了,只是前不久才付诸行动。那为什么偏偏是那次航班?与晏昭有关吗?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疑问,不咸不淡地评价:“你倒是很讲江湖道义。” 伊蒂特知道他这是在怀疑。如果她没有把柄在林别尘手上,为什么在回国之后依然任凭对方驱使? “想必你清楚,林别尘是复制型天赋者。但那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不仅仅是他的天赋能力没有边界、极难对付,而且他确实是天生的天赋者领袖,或者更准确地说,” “最接近神的存在。” 这个说法,沈回不止一次听到过。最初米国流传的说法就是阿尔法圣教有一位无所不能的神。但他不认为伊蒂特会被这种传销概念洗脑。 “你发现了什么?” 伊蒂特喜欢和聪明人讲话,省时间省精力:“在你重新晋入S级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今天。我能杀巴尔托,你自然能杀我。再加上我处于反噬期,不是你的对手,那就只有两个选择了。” “找林别尘求救,或者交出能让你放过我的筹码。鉴于与虎谋皮后患无穷,我决定还是靠自己。” “说说看,”沈回不相信她的话,但不介意顺势演下去。 “孟寒松的死因。” 沈回瞳孔遽然收缩,自两人碰面以来第一次气息不稳。 伊蒂特恍若未觉:“查到这一点只是巧合。我最初想调查的是林别尘,希望能摸清他的底细,或者更幸运一点,找到他的弱点。” “由我来说,你不会相信。所以,我决定让你亲眼看一看,”伊蒂特拍了拍手,不远处一直垂头等候的寸头青年跑上前,躬身站定。 “他叫卡波,B级天赋者,能力是读取或展示别人的记忆。就由他来告诉你,当年以太计划到底是如何破灭的。” 卡波半跪在地,低着头朝沈回伸出手。一团灰色的光影在他掌心上下飘动,像神秘的潘多拉魔盒一样,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这确实是找回真相最好的办法,因为任何人的口述都不一定真实。不是因为对方必然存心欺骗,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真相,只有视角。 进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康庄大道,但沈回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个性。以风盾护体后,他抓住了灰色光影。 紧接着,沈回整个人像是被高高抛起到百米高空,接着便是恐怖的直线下坠,视野颠倒、天旋地转…… “杰米,你在这干嘛呢?” 【沈回】感觉到肩膀被人不客气地推了一把,那是个三十来岁、金发碧眼的青年。还没等他思考该如何反应,这副身体自发地做出了应对。 “这不要开会了吗?我忘了拿笔记本,”【沈回】说着带着欧洲口音的国际语。 “那就算了,反正也不是我们发言,但迟到就麻烦大了,还是赶紧走吧。” 【沈回】被人勾着肩膀往前走,视野渐渐开阔。 灰白色调的研究大厅明亮宽敞,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女来去匆匆,胸前挂着不同颜色和标志的铭牌。 【Alpha-L3Janson.H】 【Epsilon-L4赵丹宁】 【Gamma-L3Sergei.G】 五个实验品,以希腊字母排序,第一个是Alpha林别尘,第五是Epsilon晏昭。那L2指的是什么,职x级、楼层权限? 再往前走是一道白色闸门,右侧墙面有一处人脸识别屏幕,左侧站了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保安。 闸门打开后,是一段环形的走廊,而从高处往下会看到一处堪称梦幻的奇景。 一颗血红的树。 安置在数十米高的透明材质圆柱形隔绝罩里。树干又粗又壮,至少需要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皮缝隙中流淌着若隐若现的红色光流,一明一暗仿佛是它在呼吸。 数十名白大褂围在它的四周,有的在用仪器提取着什么东西,有的在电子监控屏上分析各种数据。他们年龄、分工各不相同,但眼里都流露出了一种共同的情绪。 ——虔诚、热切。 “快快,听说那些大人物已经到楼下了。” “来的都有谁啊?我第一次看各组首席全员到齐。” “军方的,我也不大认识。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让我们L3的参加,那些嫡系怎么不来?” 【沈回】刚被拉着坐在角落里,就听到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一行人从走廊尽头大步而入,为首的正是孟寒松。 真实的、正在呼吸着的孟寒松,就站在他五步之外。顷刻间,当初收到死讯时强烈又混乱的情绪扑面而来,让四周的窃窃私语都淡了去。 咚咚——桌面被人重重叩响,会议室瞬间安静。 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老者,铭牌写着【Principal-L6苏志安】:“相信各位将军都在想,我为什么非要召开紧急现场会议,那么现在请容许我简要解释。” “正如你们在过去数个月收到的资料显示,五个孩子都实现了进化且状态良好,每天身体机能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 “但是,”他语气变沉,“研究员们出了问题。准确地说,与孩子们接触越多,问题越大。” “什么意思?他们生病了?”其中一位将军皱眉问,翻译官重复了一遍。 “是的。确切地说,他们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所有L5级别研究员,以及将近一半的L4研究员,会在梦里见到自己照顾的孩子,并对ta产生强烈的情感倾向。” “将实验品当成了亲生孩子?”一位将军语气嘲讽,“这不是你们这些疯狂科学家一贯的通病吗?” “不,将军,”苏志安语气放缓,眼中满是肃杀与沉重,“他们将孩子当成了主人。对ta的话言听计从,不需要ta开口就会主动维护ta的利益,甚至到了不顾大局的地步。” “你们这些学者的意志力未免过于薄弱,”将军皱眉说。 “很抱歉打破您的幻想。L5层从军队拨过来的精英安保人员,也未能幸免。” 现场静默数秒,一位女将军开口:“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实验品要求安保人员现在持枪冲进来将我们射杀,他们也会照做?” 众人一颗心直往下坠,期盼苏志安会直接给出否定的答复。但事实上,他的回答绝对诚实,却更令人不寒而栗。 “将军,坦白说我不知道。” “经过我过去一周的观察,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虽然所有孩子都对身边人产生了影响,但他们的影响程度似乎是有区别的。” “五号是最突出的一个,她轻松地让对外管理组修改了养父母的探视频率与时间,让保安组默许她私自外出一段时间,甚至操控分析组给她分享了实验数据。” “三号的表现仅次于她,让医疗组减少了对他的健康测试,推迟了他预定的睡眠时间。” “这些听上去都不严重,但,谁说这就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呢?或许这些孩子知道,他们的进化还没有完成,需要‘启明星’作为原料,需要我们这些人作为辅助,所以没有用尽全力。” “也或许他们的能力还在成长,给他们更多时间,我们全都会沦为他们的傀儡。” 现场一片死寂。 这不就是堪比邪。教的精神控制?还是悄无声息、绕过整个实验机构发生的。 军方支持这个项目是为了培养出像狗一样忠诚、像核武一样强大的士兵。他们甚至不需要独立思考的能力,自然会有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 所以三个月前,“进化可能会导致实验体丧失人性”的报告没有引起军方任何的不满。相反,他们乐见其成,因为武器本就该冷酷无情。 但现在事情朝着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实验品不仅不会成为任人驱使的奴隶,而且会反过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沈回】放在膝盖上的手抖了抖,扭头对上了身边同伴惊骇的双眼。 尽管没有言语,但双方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这就是为什么L3能参加本次会议的原因,因为核心研究人员已经不可信。 看似风平浪静、和谐一心的研究机构已经被悄然“污染”。这就像长期平静生活在山林里的村民,在某一刻突然得知脚下其实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良久,一位将军再度开口:“苏博士,我们不能仅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将你的调查报告和实验数据交上来,我们会派人检验。” “当然,”苏志安早有准备,“材料我早就准备好了,在各位抵达的同时发到了你们的邮箱。我想问的是,如果事实确实如我所说,你们会怎么做?” 将军没有犹豫:“即刻起,以太计划关闭,所有研究资料将被销毁,实验人员接受审查与隔离治疗。五个实验体将各自被带回国内终身监禁!” 苏志安对这个决定没有丝毫意外。 他称呼孩子们,他们称呼实验体,这就是不同。军方本就是最遵守规则、不讲情面的地方。他们会为了保护一座城市而将失控的飞机打下来,会为了赢得战争而放任一座城市被轰炸。 眼下需要的是“快刀斩乱麻”,能做到的这一点的只有他们。 会议在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众人如行尸走肉般各自离开。【沈回】刚走出一段距离,就看到苏志安与孟寒松一前一后走进了一间小会客室。 放在以前,【他】绝不敢动什么额外的念头,但情况已经糟糕到了这种地步,大楼随时会倒塌,作为站在楼里的人,【他】难道没有资格了解真相吗? 【沈回】左顾右盼,发现四周没人以后,悄然来到了会客室的隔壁。【他】记得这里右下角的墙面为了做通风口,材料用得格外轻薄。 “孟将军,您认为刚才他们提出的解决办法怎么样?” “苏博士,你有什么话大可以直说。” “哦对,您的时间宝贵。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让各国将实验体和实验人员带回去,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所有国家都会继续开展实验,‘超级士兵’必然会问世。” “囚徒困境。” “没错,虽然所有国家都声称放弃这项计划,但万一呢?只要有一个国家继续,十年后它会拥有一件划时代意义的武器,让其他所有国家落于下风。” “是,”孟寒松眼睛微眯,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精神控制对于军方来说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副作用,大不了定期更换实验人员、给实验体注**神类药物。” “所以,我有个提议,”苏志安说。 孟寒松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陡然一变。 苏志安却像是一无所觉,继续说:“我记得您麾下有一艘巡航舰就在附近海域,而这座实验基地恰好在导弹射程范围内。” 第65章 天赋:寂静 【沈回】面上血色迅速退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不自觉紧握拳头,直到指关节泛白,才没让自己夺路而逃。 小会客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呼吸变得困难。 孟寒松毕竟是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军人,仅仅过了数秒就回归了正常状态,只是声音干涩且低哑:“苏博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苏志安唇角上扬,眼里流露出的不是悲痛,而是释然与解脱,“在召集会议之前,我已经超过七十二个小时没有入睡了。” “您或许很快也会体会到与我相同的感受,只是对您来说,时间更加紧迫。一旦各国决定关闭以太计划,他们会迅速派兵前来带走实验体,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孟寒松闭了闭眼。 “因为这是唯一确保万无一失的方法,”苏志安确实就如其他将军的刻板印象,将这个项目里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将实验当成自己毕生成果。 否定“以太计x划”就是否定他自己,但如果否定自己能阻挡一场灭世灾祸,那就这样吧。 “进化母树‘启明星’必须被彻底摧毁,它是一件生化武器。实验体、研究人员和资料也不能留,否则没了以太计划,还会有无数个新的计划。” “那你呢?” “您放心,我哪里都不会去,就在这里等着。” 孟寒松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半晌,小会议室里响起一声又长又深的叹气,随后又是门锁咔哒。 【沈回】的背脊砰一声砸在墙上,双脚发软且颤抖,只得捂着脸慢慢蹲下。低低的呜咽从【他】喉咙里冒了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这身体里真正的灵魂不会有这样的外在表现,但内心冲击分毫不差。 沈回没有完全相信过林别尘的话,因为只要略加思考就知道,失去人性只让“进化”损失了作为医疗手段的价值。但对于军方来说不是阻碍,反而是优点。 “以太计划”的关闭一定有更重要,触及军方核心利益的理由。 现在这个理由摆出来了:武器有极大的概率失控,且反向操控使用者。 但摧毁实验基地、杀死“以太计划”所有人,这样决绝、残暴的方式真的就是唯一的出路? 沈回心头掠过一丝突兀的违和感。 是,孟寒松是那种杀伐果断、铁面无私的人,哪怕对他这个学生也从没有“网开一面”的时候。真到了那一刻,他绝对有魄力做出这样的决断。 可他不是只有逻辑、没有情感的机器,否则就不会留下那样的遗言。在按下那毁天灭地的按钮之前,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保全众人的性命! 此时,蹲到双腿发麻的【沈回】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呼吸数个来回,直到情绪平稳之后才缓步向门口走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忙碌,没有谁注意到他的缺席。 “我要逃出去,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去,”【沈回】低声喃喃,像是劝说,又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今天不行,因为是我值班,临时请假需要打报告,而现在一切离开基地的报告都需要苏博士亲自审批,他不会同意的。” “明天是周日!早晨七点采购组会离开基地,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接下来的记忆出现了快速的压缩与闪回。再次恢复正常速度时,【他】的眼前是布满冷凝水珠的金属厢壁。 这里是保鲜运输车,温度只有0-4度。指尖触到的地面散落着零星没化开的碎冰,鼻腔里灌满了蔬果和冻肉的味道。 【沈回】来回搓动手掌,往手心哈了一口气,右手腕上手表显示【06:55】。 “停,”基地正门,荷枪实弹的保安走到路中间抬起手,“出示证件。” 扑哧——轮胎擦地,运输车停下了。 司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证件递过去:“小陈哥,早啊。” “早,”扫描仪滴一声,保安将证件还给他,“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记得别回来太晚。” “知道,”司机看向门口熟悉的黑色辉腾,不由感慨,“哦,那是五号小姑娘的家长吧?每次开放日都来这么早,孩子们还没起床吧?” “是,每次都这么早,我们也习惯了。其他家长一个月能来一次就不错了,只有他们勤快。” 无意义的闲聊让【沈回】心下稍松,这样一来保安就不会仔细检查车厢了吧? 但希望转瞬落空,司机哐当一声打开了车厢后门。实验基地有太多违禁品和机密资料,任何进出都需要反复检查。 【沈回】的心跳蹦到了嗓子眼。糟糕,太糟糕了!他不能被抓回去,一旦被抓回去苏博士一定会将他秘密处决的!他就是个疯子! “嗯?”保安拉开一半的门后突然定在原地,视线远远锁定在前方高空。 “什么东西?”司机眼睛微眯。 【沈回】如触电一般蹦起来,连滚带爬往外跑,一把撞开厚重的车厢门:“导弹!是导弹来了!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 保安心口一跳,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突然有个男人会从后车厢里冒出来。因为他的大脑给出了同样的判断,导弹,确实是导弹! “快,通知基地外防中心!”他厉声大喝。 【沈回】却趁乱一把推开挡在他前面的司机,手脚麻利地爬上了运输车驾驶座,着了魔似的念叨:“快一点,快一点!我不能死在这!” 司机本就是临时下车,车钥匙没摘下。【沈回】一脚油门踩到底,白色运输车便轰然射了出去。 “我的车!”司机下意识追了两步。 “草,”保安队长骂了一句,但眼下有远比“抢车”更重要的事,“立刻拉响警报!所有人返回基地!” “以太计划”由多国联合组建,设置了相当完备的防御系统。系统开启和关闭权利的掌握在极小一部分人手里,其中一位就是总负责人苏志安。 车窗外,树木急速后退,死亡倒计时的滴答声在耳边疯狂震响。【沈回】紧紧攥着方向盘,只恨不能开一道任意门直接穿到安全地带! 或许是过了数秒,也或许是数十秒,仿佛笼罩天地的白光从后方冲天而起,巨大的蘑菇云腾空绽放,大地剧烈颤抖。 挟带着泥土和碎石的冲击波朝着渺小的运输车碾压而来,霎时间车身腾空而起,玻璃哗啦啦地迸裂,金属嗡嗡地扭曲,世界翻天覆地并堕入一片黑暗。 片刻后,清脆的鸟鸣声在耳畔响起,夕阳的余晖如轻薄的暖毯覆上来。 沈回缓慢睁开了眼睛,公园依旧空旷安宁。 不知道什么时候,卡波悄然离开,只有伊蒂特安静地在一旁等候。 她也看过同一份记忆:“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他们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存在,能不着痕迹地影响、控制周围的人。其他任何天赋者,不论级别都做不到。” “我知道你正在桐安九队任职,与队长晏昭的关系相当亲近。但作为掌握真相的人,我不得不友情提醒一句,你们之间横亘着如同天堑的鸿沟。” “你的恩师孟寒松试图杀死她,并意外杀死了路铭夫妇与晏巧女士。你说她面对你会是什么心情?你怎么确定自己的感受不是对方的操控?” “退一万步说,即使她真的待你不同,那晋入S级之后呢?她连人性都无法保有,对你的感情又能保存几分?” 伊蒂特说到这就停下了,似乎在给他消化思考的时间。 “你说的不对。”沈回的声音冷冽且镇定。 “什么?”伊蒂特一愣。 下一秒,铁艺长椅的扶手崩一声断裂,断口处成了尖锐的利刃,如灵蛇一般射向伊蒂特的脖颈。那速度比闪电还快,叫她无法闪避。 伊蒂特瞳仁急剧收缩,背脊僵直:“你……” “你犯了两个错误,”沈回不紧不慢地起身,居高临下与她对视,“第一,卡波展示的记忆片段出现了压缩和跳跃,这说明他有剪辑、甚至扭曲记忆的能力。” “我看到的或许绝大部分甚至全部都是真实记忆,但不一定完整。是以,你们不敢让记忆碎片的主人出现在这里,因为一个能临阵脱逃的普通人类不可能经得住S级的拷问。” “第二,记忆碎片里没有晏巧,你是怎么知道孟寒松与她的关系的。当然,你可以辩解说自己经过一番深入的调查,但你太着急了。” “你担心我在真相中迷失,刻意为我圈出了重点——我和晏昭之间的关系。” “不论前面如何铺垫,你的态度如何诚恳,你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挑拨我和晏昭的关系,在我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伊蒂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勾起了一抹轻嘲的笑。 不愧是华国最著名的指挥、战力巅峰存在,这么快就能勘破她的陷阱。她不是不知道他聪明坚定、难以欺骗,只是以为“爱情叫人昏了头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平静地说。 沈回眉心一跳,一种没由来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的反应不对,没有任何解释、挣扎或恐慌,就好像早就料到了任务失败。是认为他不敢在意国的地盘对她出手?还是说她的任务并不只是……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是华国特工。 “沈哥,出事了!” 沈回面色骤变。 “她怕是用了信号屏蔽器,您的加密通讯被切断了,九队将通讯打到了我这里。晏队长失踪了,没有x人察觉或跟上去。” “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 沈回一抬手,长椅上的铁扶手咔咔咔断成数截,如一条条游蛇缠上伊蒂特的手臂、腿和脖颈:“晏昭在哪?!” 伊蒂特无动于衷,面色冷淡:“沈长官,你怕是误会了,我……” 话还没说完,金属游蛇猛地缠绕收紧,她的右侧手臂劈啪作响,被难以想象地恐怖力量瞬间拧成了麻花,骨刺爆出、鲜血淋漓! “啊——”一声尖叫还没完全出口,粗壮的铁扶手狠狠勒住了她的喉咙。 “每多一句废话,你就失去一条四肢。现在,你还有三次机会。” “你怎么敢?!”伊蒂特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地怒吼,“这个公园有监控!我是意国的S级战力,你想引起外交……” 沈回五指一紧,伊蒂特的右腿被金属条一寸寸勒断,血肉爆开撒了一地。刚才还优雅如王妃的女人活生生成了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低着头,语气冰冷且残忍:“告诉我晏昭在哪,你或许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伊蒂特来之前确实做好了被识破的准备,但不是以这样残虐的方式被逼供,更没有想过死在这:“我,不知道,真的!我只负责将你引出来!” 沈回心头猝然一凛:“你不是塔罗女巫!” “什么?”特工第一个惊跳起来,随即抓向她的脸,但没有发现易容的痕迹。 “是天赋力量,幻术或者易容术,让她短暂地改变了面貌。女巫不敢亲自现身,因为她心知肚明这一趟是有来无回!” 事到如今,“伊蒂特”没有再隐藏,虚弱地哀求道:“是,你们猜对了,我的易容效果还有不到半小时就会失效。所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晏昭在哪。” “沈哥,现在怎么办?”特工直觉认为这女人没撒谎。 “刚才那个男人呢?”沈回指的是提取记忆碎片的天赋者卡波。 “跑了,”特工说,“但您这边比较重要,所以我就没去追。” 沈回不见喜怒:“带上她,和九队汇合,我要去现场看一看。” 宋星桥陪着晏昭,南渡寸步不离,朱佩塞暗中监控,这本该是万无一失的计划,为什么会失败?!谁带走了晏昭? …… 晏昭没有真正昏迷。 为了确保吴温的死不会在她身上重演,早在吸收时间系天赋的第二天,她就在空间里准备了不少临时抵抗镇定药物的物资。 在那中年女人将纱布贴上来的同时,她假装挣扎从空间里取出了对抗性药剂扎在了掌心。 因此,她弄明白了第一个秘密,为什么曼陀罗每次都能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 【A级天赋:寂静】 【一旦不被注视,就会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该效果可通过介质传递。】 【生效时间:即刻】 【冷却时间:与发动时间等同】 换句话说,南渡看到了中年女人,但只要她消失在视野里,他脑海中与这个女人有关的记忆会被彻底抹去,所以他根本察觉不到自己被带走了。 可通过介质传递,意味着女人产生的效果在监控录像、镜面折射中依然有效。 第66章 抵达曼陀罗 中年女人扛着她从二楼一跃而下,随即钻入了最近的地下通道。这是最聪明的做法,地下没有监控,即使有人看到也会被抹除记忆。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晏昭被扔到了一辆货车的后车厢。 这本该是取出定位装置、通风报信的好机会,但曼陀罗对她这个十岁孩子警惕心高到不可思议。 她被戴上了专门针对天赋者但型号偏小的高压电流手铐,由两名C级天赋者一同看管。 十分钟后,晏昭被关进了一个冰冷狭窄的空间里。笨重的金属门哐当一声关上,一切声音被隔绝在外,她缓缓睁开了眼。 这组织有病,真的。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现在所在的地方,那只有——棺材。厚重金属制成、表面光滑到没有一丝起伏、空间狭窄到以她目前的体型都很难翻身。 躺在这玩意里面,和仙侠小说里那种千年不化的寒冰床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可怕,因为视野全黑,即使没有幽闭空间恐惧症也会感到呼吸不畅。 把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孩子关在这种地方,就算什么都不做,他/她恐怕也很快会崩溃。 对于晏昭来说,最麻烦的还是手上的高压电流手铐。 她不是完全不能使用空间系天赋,只是一用就会触发电击。鬼知道在这种材质不明的金属棺材里释放电流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别给她像微波炉一样烤了。 就算她能扛过去,绑匪们恐怕也会收到信号过来查看。而且,以对方的谨慎,外面很有可能装了信号屏蔽器。 还不是时候,晏昭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金属棺材开始滑动,就像是所在房间的地面发生了倾斜,接着又是一个加速度向右冲刺,砰的一声撞上了什么。 一道轻而稚嫩的惊呼闪过,还没等晏昭听清楚,地面又是一斜,金属棺材改变方向滑动,耳边响起连续三次砰的撞击。 在这玩碰碰车呢? 不过,有点动静总比悄无声息要好,不然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埋在了地下。 刚才两个方向的碰撞,以及此时金属棺材特殊的摇晃频率,提供的信息可不少。 晏昭有了一些猜测。 首先,她大概率正在一艘船上。刚才突然的倾斜要么来自急转弯的车厢,要么来自被海浪拍打的船舱。鉴于那种轻微的摇晃感一直存在,答案只能是后者。 其次,金属棺不止一个,从声音来看一共有三个,她恰好处于中间位置。 第一次倾斜不那么严重时,她撞上了其中一个。第二次倾斜角度更大,三个金属棺全都朝着另一侧墙面撞去,所以第一次撞击,和第二、三次音色不同。 另外,他们大概率是在船底,而不是在甲板上。 她能模模糊糊听到其中一个孩子的呼喊,说明金属棺做不到完全隔音。如果在海上,她至少会捕捉到一丝海浪、海风或海鸥的声音。 所以,她即将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一座岛。 明智的选择,岛屿四面环海、易守难攻。即使位置泄露,也有不短的时间撤离。换句话说,即使她想办法发送了坐标,增援不会来得太快。 正想着,一阵低低的呜咽像纤细而坚韧的丝线钻入了她的耳朵。由于金属板的隔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人想起被抛弃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男孩,但听不出具体年纪。 晏昭懒懒地躺着,没什么兴趣哄孩子。如果是面对面还能聊上两句,趁机搜集情报,比如问问他来自哪个地方,是什么样的人抓了他,知不知道要去哪。 但隔着这么厚的金属板,沟通费劲不说,还有可能被曼陀罗的人听到。 晏昭以为那少年哭一会就会停下来,毕竟消耗氧气、精力,又改变不了现状。但孩子做事有时候不讲基本法,还执拗的很,一哭就是接近半小时。 砰,金属板被清脆地敲击。 不像是刚才那种晃动造成的碰撞,倒像是谁往金属棺上砸了一拳。 而事实上,确实有人砸了。 “喂别哭了,我脑袋疼,”这是一道稍显成熟、雌雄莫辨的声音。 少年也是天赋者,自然不会漏听,当即吓得打了个嗝。安静了接近半分钟后,他后知后觉这声音不可能来自绑匪:“你,也是被绑来的吗?” “你?”那声音叹了口气,“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里有几个人吗?小朋友你几岁?” 少年自小最怕黑,连晚睡都要开着小夜灯,所以在黑暗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折磨,控制不住地想象有各种东西要从暗处冒出来。 但如果有人在身边,尤其是同龄的孩子,哪怕是看不到脸,也能给他莫大的安全感。再说,他是个要面子的男子汉,怎么能在其他孩子面前掉眼泪? 他擦了擦眼角,这样的动作幅度还不至于引起手铐的电击惩罚:“十二岁了。” “哦,我十四岁,”声音顿了顿,又问,“三号你呢?” 晏昭对孩子们拉帮结派的能力表示钦佩,不仅这么快就找到了同仇敌忾的勇气,还能给各自分配序号:“十岁。” 少年猛地捂住嘴。 原来不止一个人,还有个比他更小的女孩子!声音娇娇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她一定很害怕!那他更不能再哭了! “我,”他的国际语说的不算太x流利,但彬彬有礼,“我叫西蒙。” “比安卡,”‘二号’惜字如金地说。 “白琳,”晏昭报的自然是特防局捏造的假名字。 “你们知道我们会被带到哪吗?”西蒙努力让自己听上去镇定一些。 “不知道,不想思考,”比安卡似乎是三人中最随遇而安的一个,“大不了就是一死。” 西蒙显然被这句吓到了,半晌没再发出声音。 “吓到了?”比安卡轻笑了声,少女的声线特征展露无遗,“我们现在是被绑架,被贩卖了,请认清现实。你们也是天赋者吧?总不会和普通孩子一样天真脆弱。” “我想回家,”西蒙低低呢喃,“特防局会来救我们的,对吧?” “谁知道呢,”比安卡发出了一声复杂的感叹,“小朋友,省点力气吧。或许明天你会发现,今天躺在盒子里也算不得什么。” 晏昭也没开口,就这么在黑暗中躺着。 西蒙情绪稳定了许多,偶尔会说一两句话,比如“你们醒着吗?”、“我有点饿了”,虽然最终都只得到了一两句冷淡的回复,但他总能心满意足地安分一段时间。 从进入金属棺材开始算,三小时十三分钟后,运输船停了。 晏昭以为会有人将盒子打开,让他们如同囚犯一样先后走到岸上。只可惜,对方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将金属棺搬了起来,像叠罗汉一样往外运。 这样一来,他们既无法观察到四周的环境,也不可能试图挣脱逃跑。 又过了二十分钟,金属板终于哐当一声打开。 冷白的灯光落进来,久不见光线的三人下意识闭眼躲开。站在众人数米之外的不是那个实施绑架的中年女性,而是留着络腮胡的持枪大汉。 “起来,”维拓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不耐烦。 晏昭就像没有人气的提线木偶,顺从地爬起身。 当她的脸完整地显露在他的眼前,维拓忍不住极轻地倒吸一口气。 来到这个地方的孩子不少,个个都是年幼天赋者,所以长得都很好看。但到了今天,他才发现自己见识还是太少了。 这已经不是“美人胚子”能形容。她是他一向看不太上的东方面孔,但骨相给人的视觉冲击力不逊于他见过的任何人。 从年纪上看,大概只有十岁上下,对他来说本该是很寡淡、无趣的年纪。成熟女性身上有一种时间浇灌出来的气质,是小娃娃们再怎么也比不上的。 但这个少女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神采,稚气未脱,但又散发着某种摄人心魄的优柔。 “维拓,你愣着干嘛?”另一名大汉不满地骂了句。 晏昭顺着声音扭过头,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 房间呈圆形,占地面积不小于四十平米,没有任何窗户,大概率是地下室。 有六个用特制金属栅栏围出来的牢房,但非常奇怪地不是六角形的分布,而是五个单间众星拱月地围绕着一个圆柱形牢房。 除了刚刚抵达的三人之外,“月亮”牢房已经关了个少女。一眼看去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金发碧眼、气质温柔,正眼含担忧趴在栅栏上向他们看来。 西蒙和现在的晏昭差不多高,红褐色羊毛卷、白净娃娃脸,穿着黑色T恤和背带裤,上面的logo是知名奢侈品牌。 比安卡则明显比他们高一大截,肤色是那种晒过很多太阳的小麦色,婀娜又雄壮,让人想起超级英雄电影里天生骁勇的亚马逊战士。 在晏昭观察四周的时候,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她。西蒙呆愣愣地张开口,比安卡微微挑眉,另一个看守失神片刻后掩饰性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九点半了,我快饿死了,”他随意挥着手,“赶紧弄完上楼吧。” “啊是,我也饿了,”维拓上前,将钥匙插入高压电流手铐,非常随意地将它解了下来。又拿着仪器扣在她手腕上点了两下。 “滴,”仪器跳出检测结果:B级,类别不明。 维拓惊讶地抬头扫了眼女孩,但什么也没问,直接将结果一字不差地抄在笔记本上:【白琳10岁B级。】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西蒙和比安卡身上。 “老实待着,别想着做多余的事情,”维拓一手按在晏昭的肩膀,一手推着她往牢房走,“等我们吃完饭了,值班的时候会给你们送吃的。” 眼看即将尘埃落定,蛰伏已久的比安卡突然出手了。 她转身跳起,右手握拳朝着身边大汉的太阳穴狠狠砸下。 这是她惯用的一击必杀绝招,C级和D级即使不死也会当场昏迷,B级至少会有两秒的迟钝时间。 接着,她会抢过手枪,对准大汉脑门砰砰砰连开三枪。 温热的血液会溅到她的脸上,但没关系,那是自由的味道。这是她一路走来找到的唯一机会,不能等下去了! 但剧情走向与比安卡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在她出拳的一刻某种无法忽视的别扭感扑面而来。 紧接着看守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轻飘飘地抬起左手臂将她的攻击拦下,狠狠一脚踹在了比安卡的腹部。 砰——她整个人如破布娃娃一样砸在了栅栏上,一阵闷哼从口中溢出。 “比安卡!”西蒙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想动却被身边的看守牢牢扣住。晏昭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看,这就是多余的事,”动手的男人嘲讽道。 比安卡的背脊撞得不轻,但她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反复握拳又松开:“怎么会这样?我,我的力气?” 看守懒得回答这一句,像提小鸡一样将她抓起来一把推到牢房里上锁。 维拓对这种剧情见怪不怪,只是暗自庆幸试图逃脱的不是手下这个十岁女孩,否则他还真不忍心下这么重的手。 哐当,三扇牢门关上,看守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地下室恢复了冰冷的安静,只剩惨白的灯光打在每个人的身上。 比安卡仍然不死心,站起身对准金属栅栏狠狠踹了一脚,但坚固的牢门只是轻微晃了晃,被她踹中的金属栏杆没有丝毫的变形与扭曲。 “不对,”她看着略显颤抖的双手,咬牙切齿,“他们给我们注射了什么东西?!” 西蒙终于明白了比安卡指的是什么,也尝试着握拳砸在牢房里简陋的床上。晏昭轻轻叹口气,转身坐了下来。 她的醒悟比其他人更早。 因为天赋查探这项技能是被动触发的,只要天赋者进入她三米范围内,结果自动浮现。但这一次,看守的天赋信息没有出现!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天赋;二是她的天赋失效了,而且很可能不仅仅是查探这一项,其他主动天赋同样失效。 在比安卡动手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就确认了事实。她的出拳速度完全不像一个天赋者,轻易地被看守捕捉并反击。 但同样的,看守也不像是天赋者,或者级别太低。他的速度与力道虽然能说上一流,但那是以普通人类的标准来衡量。 以这一路曼陀罗行事的谨慎,刚才没有任何防备解开他们三个的高压电流手铐,就是个天大的破绽。 但今天显然不是看守们第一天上班,这么做是因为有绝对的把握。他们很清楚现在的三个孩子失去了天赋能力,只是任人拿捏的“小羔羊”。 比安卡的猜测方向是对的,药物、仪器、天赋,能让他们短暂退化为普通人的只有这三种可能。 首先排除药物,因为白泽生物是全球数一数二的天赋研究所,他们都没有哪怕类似效果的产品,更别提其他地方。 仪器和天赋,她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在基于天赋的研究中,仪器的发展一直明显滞后于药物。那如果是天赋,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那位被关在“中心牢房”的金发少女! 第67章 天赋无效化 果然,不到半分钟后,晏昭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对,对不起,”金发少女低垂着头,声音纤细。 西蒙听到这句一脸莫名,停下动作看向她。但比安卡还处于暴走状态,越想越气,一拳一拳砸在栅栏上,就算指关节红肿出血也不停。 “对不起!”金发少女抬高声音,终于把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比安卡眼睛微眯,过了数秒反应过来:“你对不起什么?我们失去天赋能力,是你做的?” 金发少女一脸灰败地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叫茱莉x亚,是五年前被抓过来的,在那之后就一直待着这个房间里。” “那时我是D级天赋者,能力是天赋无效化。” 比安卡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努力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这么说,你是他们的杀手锏了?只要有你在,就不可能有人从这里逃出去?” 茱莉亚一僵,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安静了数秒才回应:“你说得对。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确实害了他们。” “不能这么说,”西蒙小小声的反驳,“茱莉亚是被抓来的,她也是受害者。” 晏昭听着话题越扯越远,暗叹了句果然都是小孩子:“你的天赋无效化是主动还是被动技能?范围有多大?有没有冷却时间?” 茱莉亚似乎没想到晏昭会突然开口,意外地看她一眼:“被动技能,我控制不了。D级是以我为中心六米。我现在是B级了,范围扩大至十米。没有冷却时间。” 六米、十米,合情合理的数字。 这牢房显然是多年前就建好的,中心牢房到边缘牢房的最大距离确实不超过六米,能保证被抓的孩子在天赋效果覆盖范围内。 但,也只是合情合理而已,未必是真的。 如果她的天赋查探技能还在,就能验证这少女说的是否真实。但可惜,天赋无效化真的是一记绝杀,能夺走天赋者们迄今为止的赖以生存的优势,将他们从天堂打回地狱。 晏昭也不能临时复制她的天赋,因为复制需要肢体接触,但靠近又会失去天赋。这简直是个无解的悖论!但永久性复制是否值得,她还需要观察。 她又问:“你离开过这里吗?” 西蒙盘腿坐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晏昭。 他喜欢听妹妹说话,不仅声音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的,而且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让他刚才还乱糟糟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比安卡则是发现,这个年纪最小又长得像东方娃娃一样的孩子和她想得不大一样。 在船上不说话,刚才被推搡也没反应,她还以为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但听这孩子提问就知道不是这样,她从头到尾就没有因为失去天赋而难过、恐慌。她在探茱莉亚的底细,在一点点构筑活下去的蓝图。 茱莉亚迟疑了片刻:“离开过,但也不算真正离开过。他们有时候会蒙上我的眼睛,带我去一些地方。我能听到枪声、爆炸、尖叫、哭喊……” “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允许我在商场里转一转,买东西、吃甜品。” 答案和晏昭猜的差不多。 这么一款大杀器,对付S级都绰绰有余,怎么会就让她放在这里镇宅?上次秒杀六个A级说不定就有她存在,操作起来也不麻烦。 将茱莉亚绑起来扔在教堂地下室,曼陀罗埋伏在二楼,然后引诱敌人从一楼走入教堂。当A级们集体退化成普通人,再以自动化热武器、物理攻击类天赋直接轰炸。 意国特防局高层或许真有内鬼,但即使没有内鬼,输得也不算冤。毕竟在被搜身带走之后,特工们能倚仗的都是天赋,偏偏被完全克制了。 “你来自哪里?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没有尝试逃走吗?” 茱莉亚:“我来自意国北部的安纳金市,是个孤儿。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被拐卖了,但后来这里的人说是济贫院的院长将我卖给了他们。” “我不敢逃走,”她似乎羞愧于自身的怯懦,侧身避开众人的视线,“他们从来没对我做过什么,而且许多孩子都尝试逃跑,没有一个人成功。” 她顿了顿,礼尚往来地问:“你们不是意国人,对吗?” 晏昭:“不是,我来自华国,最近到意国来参加游学项目。我是被绑架的,我的哥哥白枫一定正在想尽办法找我。” “真好,”西蒙瘪瘪嘴,“我来自西国。父亲过世了,是继母养着我。但她有弟弟,所以可能不想要我了。” 比安卡“啧”了一声,坦然道:“我就不一样了,我把自己给卖了。当然,我以为是来当苦力、甚至是杀人的,但现在这架势可不像。” “为什么?”西蒙不懂怎么会有人卖掉自己,甚至愿意去做杀手,“你家里人生病了吗?” “傻孩子,”比安卡扫了眼他浑身上下的名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当然是因为留在那,我的日子只会更糟糕啊。” “这世界上有的是比杀人更痛苦的事,年幼的天赋者尤其是女性天赋者的用途可不仅仅是当仆人,还能当玩物、当生育机器。” 西蒙虽然年纪小,但没少上网冲浪,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面色煞白。 比安卡对自己造成的冲击见怪不怪,转头又看向茱莉亚:“既然你来了这么久,肯定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吧?之前这里来过多少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茱莉亚:“我不知道,真的!那些孩子们都会被带到顶楼,但那里的安保非常严格,我从来没上去过。” “我只知道可能和什么药有关,因为保安在聊天的时候,偶尔会聊到那东西在暗网上能卖出天价,但数量太稀少,谁也不敢动不该有的心思。” “至于来的孩子,到今天为止,一百九十一个,”茱莉亚眼中满是落寞和歉疚,“一旦被带走,他们再也不会回来。” “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年龄、名字,每天晚上我都会提醒自己回忆一遍。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只是,只是想万一有一天我能得救,能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世界。” 西蒙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所以是真的,进了这里他很可能会死掉!怎么办,他才十岁,一点都不想死!早知道继母这么讨厌他,他就拿钱偷偷跑掉了。就算是流浪,也比现在这样好。 比安卡再次冲着金属栅栏狠狠踹了三脚,不为测试力气,就为泄愤:“狗屎,就知道那老酒鬼不靠谱,还说什么只是去做劳工,结果呢!” “别让我再见到他,否则我一定拧下他的脑袋!” 生物实验,对晏昭来说不是个意外的答案。 人类是个很聪明,也很会利用资源的种族。“以太计划”不就是这么诞生的吗?发现了一株从未见过的外星植物,就想将它榨干看看能挖出点什么。 如果那是个有想法、有意识的外星生物,或许科学家们还会警惕一些。但那是棵植物,不能跑不能跳,天然无公害。 流星雨降落之后,人类世界变了,但也没变。一小部分人类抽中了来自地外文明的彩票,一跃成为高人一等的存在。 那么没能进化的大部分人会怎么想呢?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会羡慕、嫉妒,想怎么就不是我?凭什么不是我?他们可能会闹、会挣扎,但最终只能接受——没办法,谁叫我没那个运道。 但生活在社会顶层的人不会这么想。因为社会秩序还在,权柄还在。进化了又怎么样?那只能代表能够利用的资源又多了一种,他们的生活会更上一层楼。 所以,以天赋者为对象的实验从没停止过,体面一点的会像制药企业那样公开、人道地进行。不体面的,那就隐秘地、强制地进行。 她不懂的是,为什么非得是年幼的天赋者?他们相比成年人到底多了或少了什么? 晏昭确信茱莉亚无法透露这种秘密,还是继续问清楚基本情况吧:“茱莉亚,你说你离开过,那你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吗?” “在一座小岛上,前往陆地至少要三个小时,但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他们禁止我在地面活动,进出岛的时候也会给我戴上头套。” 晏昭:“你见过这个组织的首领吗?” “没有,我只见过几个来观察我的研究人员。他们一开始也会从我身上采血,让我做一些实验,但后来可能是没有成果就放弃了。” “你是什么时候晋阶为B级的?有服用过药物或注射药剂吗?” 茱莉亚眼里划过一抹慌乱:“嗯,一年前,他们给我注射了基因优化药剂。” “注射了几支?”晏昭问。 “三支,”茱莉亚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晏昭的表情,只是后者偏着头,叫她看不清。 “等等,”比安卡缓缓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冰冷,“他们为什么要帮助你晋阶?你是D级对他们来说一样够用,花这么大价钱为了什么?” “我,”茱莉亚神色一僵,支x支吾吾,“可能是他们希望我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比安卡:“是奖励吧?你帮他们办成了一些事,作为奖励他们帮助你晋阶。” “我没有,”茱莉亚急急解释,“我没帮他们做过任何坏事!” “你!有!”比安卡怒目而视,“我们这些人像待宰的猪一样束手无策,是因为你!每次他们带你出去,有人被抓、有人死,也是因为你!” “你是亲自没动手,但你满手鲜血!” “我没有!”茱莉亚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嘴里不断辩解,“我只是不想死!没有人会来救我!我不听话就只有一个下场!” 屋里的温度顷刻间又降了下来,众人都沉默着。 比安卡骂完以后虽然解气,但也无可奈何。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谁对谁错还重要吗? 有一种病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说的是被绑架的人会爱上绑架者,茱莉亚或许也是类似的情况。即使一开始不情愿、惧怕,关上五年以后还能保持最初的想法吗? 她原本就没有父母,被院长卖到这,说不定还对这个组织产生了归属感,觉得自己的价值终于被发现了呢? 茱莉亚还在啜泣,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是抬头失神地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她身形单薄、肌肤雪白,悲伤忧郁的模样让人想起易碎的琉璃。 “你想证明吗?”晏昭忽然开口。 “什么?”茱莉亚有些迟缓地转过头,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这个地下室有没有摄像头?”晏昭扫了一圈没有发现。 茱莉亚缓缓点头:“有,门框上面那个槲寄生就是摄像头。” “只有一个?” “对,但走廊里还有。” “这个摄像头能收音吗?” “我,我不确定,或许不能吧。” “没关系,我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你想做什么?”茱莉亚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你现在是实打实的B级天赋者,有能力帮我们从这里出去。保安只是普通人吧?毕竟在这里天赋者也没什么用,”晏昭说。 比安卡当即抓住栏杆,眼睛发亮:“我懂了!等会有保安来送饭,你想办法控制他,拿到钥匙放我们出去,就算证明了你自己!” “我,”茱莉亚心慌意乱,“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而且,而且你们逃不出去的,这是个岛!就算你们离开这地下室,又能去哪里?” “躲在树林里、跳入海里,不管怎么样都比关在这等死好!”比安卡不管什么长远计划,现在重要的就是从这里出去,恢复天赋! 茱莉亚蹙眉捂着脸,“那我呢?我会被抓到,然后会被严厉地惩罚!” “你是他们的王牌。他们在你身上投入了那么多心血,怎么舍得杀你?如果你害怕,大可以继续留在这,”晏昭说。 茱莉亚咬着唇不说话。 比安卡冷冷一笑:“看,我没说错吧?说什么对不起,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实际上自私透顶!圣母婊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话说得好听,但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翻脸。” 茱莉亚被这彻头彻尾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发出一声尖叫:“别,别说了!我答应你们!” 第68章 第一次出逃 比安卡重重松口气,她演的七分真三分假,但只要达成目的就行了。 晏昭对茱莉亚最终的答案毫不意外,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始,从这里走出去才能进入下一幕不是吗? 她说:“既然要联手,说说彼此的天赋吧。” 比安卡回过神:“哦,我是近身攻击型天赋者,力气比别人大,而且双手能够金属化。具体握力不知道,但一般来说掰弯一根撬棍不是问题。” 晏昭点头,又看向西蒙。 “我的天赋是能让自己漂浮起来,但好像不能太高,最多三四层楼那样?持续时间也不能太久,最多五分钟,”西蒙腼腆地说。 晏昭:“我的天赋是探查,了解别人的天赋内涵,眼下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听到这一句,茱莉亚眼底一暗,只是隔得远没人注意到。 “茱莉亚,”晏昭抬头看向她,“只要有你在附近,我们都没有战斗力。所以,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和我们分头行动,这样一来能分散追兵,你逃走的可能性也会更大。” “二是继续留在这里,等我们搬救兵。但为了避免惩罚,你最好想办法躲起来,或者彻底毁掉监控,将逃走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以你的天赋,这里没几个人能拦得住你。” 茱莉亚的视线划过年龄各异的三人,内心游移不定,半晌垂下眼睫:“从走廊出去往右走,走到尽头再左拐,那个楼梯口前有一个通风管道,从那爬出去最快。” “别的路都会遇到巡逻的保安,一旦惊动了其中一队,其他人也会很快赶到。” “谢谢,”晏昭说。 “不管能不能逃出去,我都会记住你的帮助,”比安卡能屈能伸,诚恳道,“先前是我说话偏激了,请你见谅。” 茱莉亚眼眶唰地红了,晃了晃脑袋示意没关系。 二十分钟后,送饭的两个保安姗姗来迟,其中一个正是对比安卡下手的那位。 “算你们走运,”二号保安嘴里咬着根烟,语调漫不经心,“今天的菜挺好,有鱼有肉有虾。好好享受吧,明天的晚饭能不能吃到还是个未知之数!” 他将一次性餐盒放在地上,再一脚踢到了铁栅栏里。 比安卡心口一跳,赶紧给茱莉亚使了个眼色。怎么办,来了两个人,而且他们都不肯靠近牢房,没法动手啊! 茱莉亚接收到她的提示,暗暗点了头:“哎哎,大叔,能不能给我倒杯水?我今天那瓶水喝完了,但还是觉得口渴。” 一号保安皱眉,不大情愿。 “一杯,就一个纸杯就行了,拜托!”茱莉亚双手合十,满脸期盼。 “麻烦!”一号扔下一句,转头出了门。 不到一分钟,他就折返了回来,端了个纸杯径直朝着茱莉亚走去:“这次就算了,下次我不会再破例了啊。” 砰——比安卡看准时机一脚将盒饭踹飞,虾、肉、米饭和汤汁顿时撒了一地,“呸,鬼知道有没有毒,我才不吃!” “艹,真他妈欠揍!”二号一看这满地脏污,气得脑子一抽抽地疼。这不得他亲自拿抹布擦干净啊?糟心! “你给我过来!”他冲到比安卡的牢门前就要抓她,但比安卡一个闪身退到了里面。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一号的注意,趁他回头查看的一瞬间,茱莉亚猛地伸出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右手摸出枪瞄准了槲寄生。 砰,一枪粉碎摄像头。 砰砰,两枪贯穿二号的左右前胸。 “你他妈——”一号保安奋力挣扎,抬手就要掰断茱莉亚的手臂。但B级天赋者和普通人类精英之间的差距是显著的,还没等他使劲,枪口就对准了他的心口。 砰砰两枪后,一号瞪大眼睛缓缓滑落。 茱莉亚的手还在抖,但片刻不敢耽误,赶紧去摸他的钥匙,颤颤巍巍将牢门打开,又冲到离她最近的牢房。 “你还好吧?”比安卡一把握住她的手,将钥匙抛给了晏昭。 茱莉亚惊魂未定,只能机械性地点点头,将手枪塞到她手里:“我没事,你们快点走!” 晏昭快速开门,将西蒙带了出来,又箭步上前取下另一具尸体腰间的配枪、对讲机和门禁卡:“准备走吧。”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真到要走了,比安卡反倒有些心软,“我们可以分头走,约定在码头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碰面。” “不了,”茱莉亚使劲摇晃着脑袋,“你们走吧,我会看着处理的。” 比安卡知道时间紧迫,不再与她拉扯,朝晏昭和西蒙点了点头:“我们走!” 茱莉亚静静站在血泊之中,刚杀完人的恍惚与惊恐从她眼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好戏的兴味与轻蔑。 小羊羔们,祝你们好运。记得跑快一点,再被抓回来恐怕就不会像刚才那么好过了。 眼看三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晏昭却在这时猝不及防地回头迎上她的视线。 茱莉亚一惊,根本来不及变幻表情,只在惊鸿一瞥中捕捉到对方不明意味的轻笑。 难道,她发现了? “直接去通风管道,一路上不要停!”比安卡持枪冲在最前,抬手打碎通道顶部的摄像x头。 或许是因为本该值守这片区域的两名保安都被他们干掉了,也或许是幸运之神眷顾,连续两个拐弯都没有看到任何人。 “通风管道!”西蒙惊喜地轻喊。 “我先进,西蒙走中间,”比安卡掰住管道口的门狠狠往外一拉,二话不说往里钻。 西蒙当即听话跟了上去。 晏昭一边扫视四周一边计算着距离。按茱莉亚所说,她的天赋范围只有十米。从地下室房间出来,经过两次拐弯之后,直线距离绝对不小于十五米。 换句话说,他们的天赋大概率已经恢复了。如果没有,那就是茱莉亚在撒谎。 “前方有光!”比安卡双眼发亮,“最多十米,咱们就能出去了!” “比安卡,”晏昭适时出声,“你试试看,天赋是不是恢复了?” 被动探查技能已经触发,两个孩子的天赋内涵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这一次的失而复得让她清晰地认识到,普通人身体与天赋者身体状态的显著不同。她的感知,不仅仅是对外部环境,还有对体内心跳、血流的感知转瞬间得到了质的飞跃。 只不过之前被“夺走”的时候变化太快,感觉过于陌生,所以没能反应过来。 “真的!”西蒙试了试,发现他可以小小幅度地飘起来。 “太好了,”比安卡感叹。 如果没有恢复天赋能力,他们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从现在开始才算得上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前面要小心,”晏昭又提醒道。 比安卡动作一顿,这时的她距离通风管道尽头只有三米:“白琳,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晏昭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取出定位器扔在通风管道里:“我不确定,但这次出逃太顺利了。茱莉亚并不可信,外面可能有埋伏。” 比安卡只觉一盆冷水浇头而下,重新掌控力量和即将逃出生天的狂喜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警惕。 她握紧手枪:“我明白了。” “我,我会保护你的!”西蒙捏着小拳头,认真地对晏昭说。 晏昭眨了眨眼:“嗯,我相信你。” 通风管道直径足有一米,比安卡蹲在管道口,将自己的感知外放,确认没有任何异动之后才探头出去。 这一看就愣住了。 她以为管道直通地面,但事实上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圆柱形深坑。深度不小于十米,坑底似乎是某种粘稠的化学原料,散发着古怪且刺鼻的味道。 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直觉掉进去恐怕凶多吉少。向上看,圆柱通道侧壁光滑,没有扶梯、把手,什么都没有。 比安卡回头朝两人招手:“没有危险,可以过来。但有个麻烦,我们在一个管道的中间地段,至少要向上攀爬十米才能到地面。” “那我可以!”西蒙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天赋原来这么实用:“我能漂浮起来到地面,然后再想办法拉你们上去?” 晏昭:“是个好办法,但是地面可能有追兵或者埋伏,你确定你一个人可以吗?” “交给我吧,”西蒙拍了拍胸脯,“我可是个勇敢的男子汉,今天晚上一直没帮上什么忙,这次我一定可以的。” 晏昭放轻声音:“对他们来说,我们是有价值的货物,所以即使被抓,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如果真遇到围堵,投降就好,明白吗?” “好,”西蒙点点头。 比安卡让开位置,西蒙主动钻到了最前方,施展着天赋让身体缓缓漂浮。 这一幕简直像魔法一样,他变成了轻盈的羽毛,被柔软的空气慢慢托举而起,以缓慢且稳定的速度向上攀升。 眼看很快抵达地平面,他雀跃地朝下方挥了挥手。 但就在此时,一阵隐约的引擎轰鸣声从地底传来,比安卡和晏昭均是面色一变。 嗡——某个装置骤然开启,巨大管道里的重力环境发生突变。遥遥在高空的西蒙像是被一根绳子猛然往下一拉,笔直下坠。 “西蒙!” 比安卡闪电般跳了出去,一手抓住西蒙的手腕,一手成爪狠狠抓在了光滑侧壁上。 两人被重力狠狠拖拽滑动了两米,直到比安卡狠狠用力,将侧壁抠出一个暂时受力的抓手。 “白琳,想想办法!我坚持不了多久!”比安卡咬牙喊道。 重力场的变化使得底部黑色浓稠液体开始上下跳动,甚至冒出轻微的白烟,让人想起地狱里翻滚的血水。 “坚持住!” 晏昭果断从空间里取出攀爬勾爪,一端扣在通风管道中,一端扣在自己腰间,转身跳了下去,精确无误地拉住比安卡的手腕。 “松手!”她按下腰间的制动键,钢制锁链快速回收,猛地将三人往上拉。 砰砰,三人劫后余生地滚到通风管道里。 西蒙喘着气:“对,对不起,如果我速度快一点,说不定已经出去了。” “不关你的事,”比安卡这下也看出来事有蹊跷,“时间太巧了,怎么我们一到通风管道,地下装置就启动了?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啊?”西蒙傻在原地,“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晏昭:“还是要上去。就算这一趟没法逃走,也要获取尽可能多的新信息。地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码头有多远,是否有船只,都该去看一看。” 比安卡:“有道理,那我们怎么上去?” “利用刚才的勾爪装置,”晏昭凭空又摸出两个装置递给他们,“我教你们怎么用。” “你,”西蒙呐呐,“是空间系天赋者?” “嗯,抱歉现在才说出来,”晏昭说。 “这有什么,”比安卡摆摆手,“面对陌生人,有所保留才是对的。现在我俩还得靠你才能出去呢,怎么会怪你。” “那就准备走吧,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比安卡和西蒙齐齐应了一声,认真学习起该怎么用勾爪。 这一次的过程艰难许多,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拔河,但好在除了重力加倍之外,没再出现别的干扰,数分钟后三人终于抵达地面。 扑通,比安卡第一个摔在柔软的草坪上,七躺八仰。 “终于出来了,没想到有一天光是看到天空和月亮也能让我这么开心,”她轻喘着说。 西蒙爬上地面,开心地笑出声,不住向四周张望。 不远处是一栋四层楼高的迷彩色建筑,想必刚才他们就是关在那里地下。四周是草坪和树林,看不清海岸的位置,但细听还是能捕捉到海浪的声音。 晏昭将勾爪扔回空间,取出GPS来确定准确的经纬度,将数字记下来以后,又摸出备用手机,拇指翻飞手速如电。 “所有人不许动!”一道厉喝从林中传来。 三人齐齐瞳孔一缩,眼底倒映着对方眉心的红外瞄准点。 第69章 杀了就杀了 “举起手来!” 晏昭缓缓举起手,极快极轻地朝两人说了句:“往后躲。” “我不会重复,举起手,否则我一枪射断你们的腿!” 三人依言照做,只见在昏暗的月色下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从树林间的暗影里显露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的中年男子。 他面色森冷,右手握着一柄黑色手枪,而在枪口之下的正是茱莉亚。她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肩膀处晕开大片的血迹,额角、嘴角红肿流血。 “对不起,”她眼睛通红,无声地说了句。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我真是小瞧了你们几个,轻飘飘几句话就骗得茱莉亚帮你们逃跑。你们是怎么说的?说她满手都是鲜血,伪善、自私?” “差不多吧,”晏昭回答得没心没肺。 中年男人被她这副模样气得不轻,低头凑近茱莉亚耳边:“看,我教过你的,没有人值得你拯救。这些人虽然年纪小,但内心的丑恶一点不少。” 茱莉亚拧着眉,反感他靠得这样近,下意识想挣扎。 中年男人愈发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直到她露出吃痛的神色:“你刚才为了救他们杀了人,对吧?你猜,他们会不会为了你束手就擒?” 他左手握拳抬起,站在他身后六名黑衣匪徒齐刷刷收起手中的枪。 “放下武器,朝这边慢慢走过来,否则我会在茱莉亚的肩膀上再开出一个血洞!” 茱莉亚双眼含泪,缓缓摇头。金色的发丝被月光下闪烁微光,纤细的脖颈在中年男人的手掌下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晏昭轻轻叹口气,x转身轻声地说了句什么,再次回头对上中年男人的视线。 “既然这样,”她举起手枪缓缓下蹲,作势要将它放在地上。比安卡和西蒙也有样学样,并不着痕迹地退到她身后。 “那我成全你!”晏昭出手的动作比闪电更快,砰砰砰三次扣下扳机。 中年男人瞳孔猝然紧缩,但在茱莉亚身边没有天赋力量,根本闪避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星疾射而来。 扑哧,第一颗子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毫无阻碍地穿透茱莉亚的前胸,深深钻入他的腰腹! 血迹尚未涌出,第二颗呼啸而来,精确地射穿茱莉亚的肩膀、洞穿他的手臂! 第三颗直奔茱莉亚的眉心,但她作为B级天赋者的战斗本能发挥到了极致,猛地偏头闪避,只是右耳耳廓依然被打了个血肉模糊! 扑通——两人像被重锤狠狠击中,摔倒在地。 这一刻时间仿若凝固,一众黑衣匪徒满眼惊骇,直到大片血液汩汩流出,将两人的衣物和地面的枯草迅速染红才回神。 “保护乔纳先生!” “开火!” 砰砰砰砰砰,橘红色的火焰疯狂向外喷射而出。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密林,炽热的高温简直能把空气点燃。 然而,晏昭早有准备,在开枪之后就果断从空间抽出盾牌牢牢地护住自己和两个孩子。 子弹如雨点一般落在盾牌之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噼啪声响。 “住,住手!”乔纳咬着牙大喊。 “乔纳先生!”手下大喊。 “蠢货,他们还有用!” “是!” 枪声猝止,但其中四个匪徒警惕地围上来,距离三人只有数步之遥。 “先生,治疗药剂,”手下将药剂弹开递上去,乔纳却没有选择自己注射,而是当机立断扎入了茱莉亚的手臂。 晏昭没有轻举妄动。 眼下不论是从圆柱形深井跳下去,还是在树林里与这群持枪大汉来一场追逐战都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咳咳,”茱莉亚吐出了两口鲜血,身体因剧烈的疼痛不受控制地发颤,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感,眼前一片模糊。 不过,她毕竟是B级体质,第一枪没有击穿她的心脏,再加上高能治疗药剂的作用,短短数分钟就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乔纳也注射了药剂,勉强扶着她站起来:“茱莉亚小姐,我还是送您去医务室……” “闭嘴!”茱莉亚眼里仿佛淬了毒,一句话就叫在场所有黑衣人垂下头。 她从乔纳腰间抽出匕首,推开他踉踉跄跄朝着躲在盾牌后的三人走来。虽然姿态与优雅半点不沾边,但浑身浴血、眼神狠辣,直叫人心里发怵。 “把枪扔出来。” 这一次,晏昭三人都听话得很,果断将枪扔掉。站在一旁的两名黑衣大汉立即箭步上前将枪捡起来,收到怀里。 “出来!”茱莉亚怒道。 晏昭知道她针对的是自己,缓缓站起身将盾牌推到一边,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无害。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茱莉亚咬着牙问。 “第一眼吧,”晏昭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茱莉亚眼睛一凝,并不相信。 “你说,你被关在这里五年了。但你见过被关了五年,常年生活在地下室的人会像你一样容光焕发、面色红润的吗?” “是,你可以说自己是天赋者,所以比普通人更健康。但,你的头发是染过的吧?发根和发尾的颜色不完全相同。你见过哪个绑匪会给人质做美发的?” 茱莉亚全然不能接受这么草率的理由:“这只是你的猜测!就凭这个,你就开枪杀我?” “哦,那倒不是,”晏昭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你的演技也有待提高。情绪确实收放自如,说笑就笑,说哭就哭。但你答应我们的条件太快了,杀人也过于利索。” 茱莉亚一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演出在对方眼里是一场笑话,怒从心来:“行,我就算你的怀疑有道理,但你连验证都没有就开枪?万一我是无辜的呢?” “那又怎么样?”晏昭挑眉,那意思是“死了就死了,难道还要我给你上坟吗?” 茱莉亚怒极反笑,笑声像是一把把尖锐冰碴,刺得人心理不适:“你果然和情报里写的一样,聪明、绝情。” 晏昭眸色微闪。 这一句相当于变相承认,他们知道她不是“白琳”,而是华国特防局的特工。甚至可能知道她的本来身份,以及复制型天赋。 往深了想,她被抓的时机这么巧也有问题。 沈回被调虎离山,而做到这一点的人是塔罗女巫。因此,要么女巫与曼陀罗有关联,要么是林别尘在其中牵线,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林别尘对她本身天赋的情况了如指掌,用不着这么迂回的方式试探。 “你不信我,也不信他们俩吧?否则一开始就不会隐瞒自己的天赋,让他俩冲在前面,”茱莉亚满是恶意地猜测。 “是啊,”晏昭态度坦然至极,“你难道不知道有那种诈骗群?群里五百个人,就你一个是真人,其他全是托。所以,我不信又有什么不对?” 茱莉亚转头看向在她身后的两人,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到诸如受伤、难过的情绪,结果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晏昭不会放过这个探查情报的机会,看似随口一问:“你真的是十五岁?” “是啊,”茱莉亚对此倍感骄傲,“不像你,要用特殊的办法变成小孩子。我才是真正的天才,你在我这个年纪什么都不是。” 晏昭听出了一丝嫉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这种游戏,你玩了很多次了吧?和孩子们拉近关系,帮他们逃走,然后再将人抓回来。” 茱莉亚仿佛炫耀功绩:“是啊,不过还没有人玩的像你一样好。有的不敢逃,有的死在了通风管道里,还有的傻到为了我放下了枪。” “你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天赋水准,”晏昭用的不是疑问句。 “没错,”到了这一步,茱莉亚也很诚实,“谁叫仪器根本测不出准确的天赋内涵?假装一起越狱,他们自然就会主动说出来。即使不说,也总得要用。” 晏昭:“这么说,最后这一步纯粹是你自己的恶趣味了?想看看我们会做出什么选择。” 茱莉亚:“呵,我可是给他们上了宝贵的一课。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不要随意为别人牺牲。当然,这辈子不明白没关系,下辈子注意点就行了。” “好了!”她握着匕首,像毒蛇一样慢慢缠上前,“聊天到此为止。你说,你在我身上开了三个洞,我该怎么还给你才公平?” 晏昭面色如常,瞥了一眼她肩头的伤口:“你原本的伤是伪造的,一眼假。我帮你做戏做全套,不好吗?” “你还真是……”茱莉亚看着她那张动人心神的小脸,眼里闪过一丝狠辣,缓缓举起匕首贴近她的脸颊,“不见棺材不掉泪。” 唰——寒光一闪,晏昭的侧脸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茱莉亚小姐!伊蒂特大人说过……”乔纳忙提醒一句。 “闭嘴,不用你来提醒我!”茱莉亚冷声喝道。 伊蒂特? 晏昭记得塔罗女巫的本名就有这个,她果然和曼陀罗有关?难道所谓的野生S级,实际指的就是女巫? 或许被中途打断败了兴致,茱莉亚没再继续动刀,而是退了一步,细细观察起晏昭明显损伤的脸,露出得意的笑。 “我说错了,”一直安静躲在后方的比安卡冷笑一声,“你不是圣母婊,你是单纯的婊。” 茱莉亚的笑容一僵,但随即想到什么,又笑得更开了:“把他们俩直接送到实验室吧,以免夜长梦多。” “是!”两名大汉上前,取出高压电流手铐,将西蒙和比安卡铐住。 “我讨厌你!”西蒙恨恨地朝她喊了句。 茱莉亚早就不在乎这种小孩子的话了,挥挥手让人带走,又看向晏昭:“将她锁到地下室,等明天姐姐来了处置。” “是!” 晏昭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得茱莉亚格外不爽。 “喂,”在晏昭即将被带走之际,茱莉亚忽然开口叫住,“你该不会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吧?” 晏昭静静站着,没有回头。 “刚才你从通风管道出来的手段,证明了你是空间系天赋者。三年前,我们就抓到过一个你的同类,所以大楼内部和周边都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晏昭无动于衷,跟上了看守的步伐。 茱莉亚一哂:“看你还能装多久。” 哐当一x声,晏昭又回到了熟悉的牢房。地上两具新鲜尸体无人清理,大片血迹一直蔓延至墙角,触目惊心。 维拓看了看她鲜血淋漓的小脸,心有不忍。那种感觉无关立场,就像看到百年艺术品画作被泼上油漆毁掉。 “明天会有人来清理的,”他顿了顿,“虽然饭菜凉了,但多少还是吃点吧。” 晏昭好似被他说动,缓慢地捡起地上的一次性塑料餐盒拿在手里,坐在简陋的木床上。 三个看守,只有这一个没来送饭,或者说没死。他可能知道茱莉亚的身份、层级更高,所以才能在这场戏里扮演着常驻嘉宾,而非“一次性炮灰”。 她的天赋没有恢复,说明茱莉亚还在她十米范围内。这间地下室不可能,那就只有楼上楼下了。她现在受了不轻的伤,急需要静养,楼上的概率更大。 晏昭眼睫半垂、嘴唇抿着,神思恍惚地用叉子摆弄着凉透的鸡肉,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像被全世界抛弃。 维拓本想往外走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你需要水吗?我可以给你倒一杯。” “我明天会死,对吧?”她仰着头茫然地问。 “也,也不一定吧,”维拓咬咬牙,“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第一个伊蒂特女士要求亲自见面的,或许,她对你有别的安排。” 果然,之前进了实验室的孩子没有活下来的。 “那,”晏昭眼里升起一点希冀,“如果我听话,也许能成为第二个茱莉亚?” “额,”维拓眼神游移,狠不下心打破她的幻想,“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啧,看来茱莉亚不是被抓来的孩子,她一直就是曼陀罗的核心高层。刚才她喊伊蒂特“姐姐”,这是一种亲近的称呼,还是说确实代表着血缘关系?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维拓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与她说话,提步就要往外走。 这时,晏昭却突然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塑料叉子啪一声折断:“反正明天都要死,那我宁可……” 维拓心里咯噔一下,脑海警铃大作。 “自己动手!”晏昭冲着自己侧颈狠狠一划,动作之快叫维拓连开口都来不及。 刺目的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瞬间将她的前胸、手臂浸透。血水顺着一角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汇聚成新的血泊。 她的右手无力滑落,身体抽搐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维拓目眦俱裂,像是被闪电击中傻在原地,数秒后才疯了一般打开门锁冲进去。 “不不不,你不能死!” 第70章 一路追击 晏昭失踪后第五十七分钟,诺恩大学历史学院 整个楼层都被清空,鲁米持枪守在洗手间门口。白一濯站在房间中央,沈回、朱佩塞和宋星桥分散站在角落,面色一个比一个冰冷。 蓝光如潮水一般从地面向外扩散,直到将整个房间覆盖。重重叠叠的光影跳跃,画面定格在中年女人推门进入的一刻。 “真的有人进来!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南渡咬牙切齿,但无人理会。 递纸巾、对话、绑架,发生在短短一分钟之内。 这还是朱佩塞第一次亲眼见证曼陀罗的“行凶过程”。女孩拼尽全力的挣扎、女人恶毒的笑,全都在演绎他最恐惧的梦。 当年的卢卡,也是这样被带走的吗?那时他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相信自己一定会找到他,还是说也有那么一秒后悔参与这个案子? 转瞬光影消失。 沈回转头:“记住了吗?” 南渡脸上再次浮现不久前的茫然:“啊,不是还没开始吗?记住什么?” “白一濯?”沈回问。 白一濯面色凝重地摇头。 沈回眉宇紧压,转头看到其他所有人都是一脸空白。仔细回想却发现他只记得是个中年女性带走了晏昭,但相貌特征、动手过程一概模糊不清。 “我们能看到她,但记不住,说明她的天赋是抹除记忆。这种效果甚至在场景回溯中依然维持。” “对A级完全生效,对S级效果降低,说明她本身很可能是A级。” “再来一次,这次白一濯注意将画面定格,朱佩塞拍下照片,南渡用笔画下来。” “是。”“明白。” 蓝色浪潮再一次席卷房间,最终结果证明拍照无法截留天赋造成的虚拟光影。纸质绘画有效,但挪开视线之后会再次失忆。 沈回当机立断:“A级以下在这里用处不大,白一濯、南渡跟我走,其他人跟着朱佩塞回去,务必从梅丽莎口中问出东西。问不出来,她也不用活着了,明白?” 最后一句是对朱佩塞说的。 自晏昭失踪之后,沈回仿若暴君降世,无时无刻不向外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压迫感。谁都不敢靠近他一米之内,生怕被无形的风暴碾碎。 是以,朱佩塞自觉地将原本懒散的作风打包收了起来,绝不敢多一句废话耽误时间。 “明白!” 沈回转身出门,从二楼一跃而下。 虽然中年女人天赋特别,但她还是留下了线索,窗台的脚印、草地被踩过的足迹。再加上他亲自排查过各个出口的监控录像,她逃走的路只能是地下。 白一濯、南渡紧随其后跳入地下通道。 这里黑暗、潮湿,水声嘀嗒作响,蛇虫鼠蚁窸窸窣窣。 “沈哥,现在怎么办?”由于时间回溯冷却需要二十四小时,白一濯没法再用。 “真他妈会找地方,”南渡忍不住一拳捶在墙上,本就年久失修的墙面咔一声显露裂纹,“没有监控,即使有目击者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一濯将手电筒对准通道来回扫动:“地面不平整且有碎石,很难辨认脚印。” 难道就只能回到地面翻看全城的监控录像?南渡满心不甘。 他经手过好几起失踪绑架,深知时间就是金钱,每多过一分钟,被绑者的生存几率就下降一点。更何况,这次的对手极其难缠。 晏昭真的被迷晕了吗?如果没有,为什么都一个多小时了也不发送定位信息?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沈哥,”白一濯说,“要不我们先回去,让意国特防局筛选擅长追踪的天赋者过来?” 沈回视线落在幽深的地下通道尽头,不答反问:“如果你们是晏昭,发现对方的天赋是抹除记忆,会采取什么行动?” 南渡一愣,醍醐灌顶。 对啊,晏队能探查其他人的天赋!那在中年女人靠近后,她很快就会发现他或宋星桥可能不会及时发现绑架,她一定会想办法留下线索! 他问:“难道沿路有记号?” “不,不对,”白一濯灵光一闪,“队长是假装昏迷,不会有任何明显的动作。虽然她可以从空间取出东西一路抛下,但一旦被绑匪发现,前功尽废!” 沈回:“她会选一个不着痕迹,且能持续较远距离的方式。” “气味!”白一濯立下判断。 “是,”沈回缓步往前,闭上眼睛,专注于空气中的味道。 地下通道里最浓重的是霉味,像老旧书籍被泡在水里散发的腐朽气息。其次是腐臭味,来自于各类小动物尸体与微生物发酵。 但在剥开这两层之后,会感知到一种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淡香。 “柠檬味,”沈回眼里浮起极轻的笑意。 ——这是晏昭给他的提示。 “确实有,”南渡双眼发亮,“味道有点甜又有点酸,乍一闻还以为是洗发水的味道。” “是柠檬精油,”白一濯想起来了,“在南洋逛商业街的时候,队长和阿眠买了一堆不同气味的精油,全放在了空间里!” “南渡,”沈回偏头看向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南渡一愣,随即一股欣喜涌上心头,终于轮到他派上用场了!天知道他多想做点什么来补救看丢晏队的过错。 “德国牧羊犬,嗅觉最灵敏的陆地动物之一,竭诚为您服务!” 片刻后,矫健的黑褐色牧羊犬如离弦之箭冲在最前,冰蓝色的双眼专注且冷酷。沈回与白一濯紧紧跟在它身后,在迷宫一样的通道里来回穿梭。 三人的速度比中年女人快上不止一截,不到二十分钟后就追到了气味的尽头。 回到地面,白一濯第一时间联系朱佩塞,调出区域地图与交通摄像记录: “我们现在正在北区,距离海岸只有不到五公里。附近居民区较为稀疏。眼下这条街道,只有东西两侧路口有摄像头。” 沈回快速播放录像,但第一遍浏览没有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x路人:“她在这里换了车。要么是她自己开,要么是同伙开了车接应。我倾向于后者。” “为了防止晏昭中途醒来逃脱,他们不会将晏昭放在后备箱,所以排除轿车。货车、运输车、救护车都有可能。” 南渡:“她的速度不可能比我们快,所以最早在下午五点四十分到这,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白一濯认同点头,将视频截取、快放:“这一带车流不多,期间符合条件的车只有六辆,我现在把车牌号码发给朱佩塞,让他联络车管局核实车主身份以及车辆位置。” 成功迈出第一步,南渡悄然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找个地方等……” “绑了晏昭的这个女人没有上车,”沈回视线紧锁监控画面,斩钉截铁道。 南渡一惊,赶紧调出画面仔细看,难不成那女的出现在了画面里但他一转头又给忘了? 白一濯拧眉思考:“假设中年女人的任务只是将晏昭送到这,后面自有人接手。那她会被拍到从这条街走出去。排除掉有同行者的,排除掉体型身高明显不符……有了!” “真有?”南渡简直梦回新兵训练营推理测试,怎么一个个都比他脑子转得快?他直接凑到白一濯手机前。 “还真是!改了装扮,换了套衣服和鞋子,头发也变长了,但步态、身高一致。” “沈哥,”南渡下意识抬起头,心口一跳,但随即有了出乎意料的发现,“我,还记得!她换装以后撤掉了天赋效果。” 沈回:“她的天赋相当于抹除了自己的社会存在,但这不可能是永久的。她在这个城市居住,需要基础的社会关系。” 白一濯:“比如租房、买房都需要注册登记,如果中介一离开就忘记了这回事,那她就是白费功夫。” “她的天赋是主动的,那就有冷却时间,”南渡补充道,“所以她在不必要的时候会选择保持正常状态。” “调沿路监控,看看她去了哪,”沈回说。 “是,”白一濯应道。 去掉天赋效果的中年女人不过是个普通人,追踪起来不难。画面显示,她离开这条街之后一路步行往南,十分钟后进了一家生鲜超市。 “超市,”沈回眉梢微动,“她很有可能居住在那附近。白一濯,尽可能截取一张清晰的照片,我们现在过去。” 这是要杀上门了? 南渡摩拳擦掌,掰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半小时后,一栋砖红复古居民楼五层506室。 索塔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鼻间满是从厨房传来的热乎菜香。年轻俊朗的金发青年端着烤好的鸡肉与炖蔬菜走出来,温声细语:“晚饭好了。” 索塔随意应了一声,拉起椅子坐下,看到喜欢的菜色满意地扬眉。 “今天心情很好?”大卫问。 “完成了一个棘手的任务。” “棘手?”贴心的情人当然知道该怎么提供情绪价值,大卫紧张问:“没受伤吧?” “没有,”索塔作为曼陀罗的一员,深知信息保密的重要,没准备炫耀一番来获取夸奖,“你现在可以想想这个月想要什么礼物。” “真的?”大卫眼睛一亮。 索塔笑着,正要说点什么,却听门铃叮咚一响。 她面色剧变,肌肉紧绷,就像兽类遇到威胁时本能地切换战斗状态。 一般来说,她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今天不一样。朱佩塞那几个废物不足为虑,但这次华国派了个S级过来。 不,不会的。那个S级被调虎离山,即使赶回来插手调查,也不会这么快就摸到她的家里。 叮咚,又是一声门铃响。 “大卫,去开门,”索塔转头从沙发旁的柜子里拿出黑色手枪,退到了客厅靠窗的位置。 大卫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能不去吗?我有些害怕。” “没用的东西!”索塔怒骂。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轰地一声,精钢制成的防盗门仿佛被炮弹砸中,瞬间脱离门框,带着飞溅的木屑和脱落的墙皮狠狠摔了进来! “该死!”索塔怒骂一句,二话不说冲向窗口。对她来说,最有效的作战策略只有一句:想办法消失在敌人的视野里! 但她刚踩到空中平台,子弹已经呼啸而至! “等你很久了,”白一濯单手挂在五楼墙面,连续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 索塔根本没时间思考,借着空调外机左闪右避,踩在四楼窗台上一跃而起。 只可惜,南渡一直在天台上等着,当头就是一枪! 扑哧一声,子弹穿透索塔的肩膀,血花四溅! 但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机房和太阳能电池板遮挡身体,如后肢发达的蚱蜢一样来回跳跃。 砰砰,子弹射穿电池板,激起一阵火花。 索塔再次纵身一跃,扑通摔在后巷垃圾桶上。幸运的是这里总算没有追兵了,只要脱离了视线,对方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追! 走出这个巷子右转,三十米就有一个地下通道入口,之后就再也不可能抓得住她。可惜了,这房子和大卫都算是废了。 “怎么,以为安全了?”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落在她前方,黑漆漆的枪口在路灯下泛着金光。 索塔难以置信地看着白一濯,她明明走出了他的视野!为什么他会追到这里?! 南渡砰一声落到地面,敲了敲自己酷炫的单片眼镜:“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看到这个没,视野共享战术眼镜。” 索塔面色灰败。 是那个S级!她的天赋只有A级,无法完全抹除他的记忆,有他坐镇指挥,以往的办法确实没法奏效。 但这两个最多只有A级吧?如果她拼死一搏…… 啪嗒,沉稳的脚步声粉碎了索塔的侥幸心理。她见过沈回的照片,自然一眼就认得出来。 怎么办?他们来得太快太突然,即使她刚才发出了求救信号,援兵短时间内也到不了! 沈回居高临下,目光冰冷:“想好该怎么让自己活下去了吗?”没等索塔回话,他又将手机屏幕放在她面前。 索塔瞳孔遽然收缩。 那是梅丽莎,奉命引开沈回的任务者。照片之中,她半边身体几乎被勒成了肉泥,看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这帮华国特工竟然下手如此狠辣,丝毫不顾国际法则! “听着,”沈回的声音很淡,让人想起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我的时间很宝贵,宝贵到我甚至不想浪费一分钟来碾碎你全身的骨头。” “你有且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晏昭在哪?”《 》 70-80 第71章 晏昭,不要死 与梅丽莎不同,索塔是个识时务的人,什么都没有她的性命重要。绝对的武力威慑在前,什么忠诚都是狗屁! “我只负责将人带到指定地点,有另外一队人负责将她送走。最终目的地是一座海岛,但我从没去过,不知道具体位置。” 南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城里满是监控,也有特防局支援,而海上什么都没有,几乎不可能在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人。 沈回神色未变:“将车牌号、负责人的身份信息写下来。” 索塔接过白一濯的手机,利索地将信息输了进去。 南渡嘲讽:“你倒是能屈能伸。一招祸水东引转移注意力,就算将来被曼陀罗带回去,也能说失手的不是你。” 索塔深知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一脸木然、任打任骂。 白一濯手机一震,收到了朱佩塞的消息:“沈哥,车牌号码确认了,是一辆白色货车,正停在港口停车场,只是司机下落不明。” 现场空气仿佛凝滞。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了。这伙人正在海上漂着,想抓都没地方抓。 唯一的指望就是晏昭给出一个定位,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够他们追下去。但,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是什么绊住了她的手脚? “你们知道她是晏昭?”沈回冷声问。 索塔有问就答,没有任何拖延:“是,上面给的情报。” “意国特防局高层里有你们的人?” “对,我只知道一个名字。在曼陀罗内部,大家都是各司其职,彼此之间不干涉对方业务,不做朋友不私下联络。” “谁知道完整的名单?” “乔纳格雷科,他是二号人物。” “一号是伊蒂特科莫?” “对,”既然用了塔罗女巫的名号将沈回引出来,那她与曼陀罗之间的联系暴露已经是必然。 沈回没有再问,有些人是该收拾,但不是现在:“将她关起来,之后x再审。联系朱佩塞,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出海的船、直升机和无人机。” “是!”白一濯颔首应下。 南渡从怀里摸出一块浸透麻醉剂的纱布,抬手狠狠按在了索塔的脸上。 正常来说,他应该用高能镇定药剂,不过那样太便宜她了。晏昭遭受的一切,他会加倍地还回去,这仅仅是个开始! 等索塔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南渡拍了拍手转过身。 沈回正静静伫立于路灯之下,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中,只露出冷硬利落的下颚线。 南渡跟随他多年,极少见到这副模样,本能地想说点什么来宽慰。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沈回是个多么清醒坚定的人,哪里需要盲目乐观的空话? 这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偏头看去正是结束通话的白一濯。两人并肩作战多次,有些心情彼此都懂,不必宣之于口。 “好,等你回来。” 沈回耳边总会响起今天晏昭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失约了,没能及时赶到。她会感到失望吗?想必不会吧,毕竟她从不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习惯于孤身持剑一往无前。 这是从前的他会欣赏乃至于钦佩的品性,但在这一刻,他竟难以理喻地希望她会。希望她偶尔也将肩膀上的枷锁向他们倾斜,希望她立于风尖浪口之际将背后交给他们。 她那么聪明,在下午被突袭的时候一定就猜到了,他是被故意引开的,这次行动已然暴露。尽管如此,她还是选择了“束手就擒”,是因为时间系天赋这张王牌吗? 可他对此感到害怕。 晏昭,不要死。 不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孤立无援地死去。 …… 维拓简直要疯了! 他不敢想象白琳死在监牢里,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这里关过近两百个孩子,有哭的、有闹的,有大声威胁要自杀的,但没有一个像她这么决绝! “怎么办,要快点想办法,”不论维拓怎么用力按着她脖颈上深深的伤口,鲜血都止不住地往外冒。 “医务室,对,带她去医务室,那里有天赋者治疗药剂!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对对,”他一把抱起晏昭,拔腿向外狂奔,在走廊里留下了一路的血脚印。 五、四、三、二、一 晏昭轻轻默念倒数,感知到天赋恢复的一刻,睁开眼一手捂住维拓的嘴,一手凭空摸出匕首狠狠捅穿他的下颚。 “你……”维拓含含糊糊吐出一句,大口大口吐出鲜血,轰然倒地。 时间系天赋固然好用,但代价也非同一般。首先,她会进入为期七天的虚弱期,代表这次任务就此失败。 其次,在南洋进行复制时,她开玩笑说会“死而复生”,现场简直一片死寂。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尽量别用这招吧。 走廊灰暗的玻璃窗上映着她此时的模样。 头发乱糟糟的,被血和汗糊成一片。左侧脸颊足有十公分长的伤口仍在渗血,右侧颈部被划开的地方皮肉外翻。大半件上衣都被染红了,手臂上满是血点。 一个词概括:惨不忍睹。 不过没关系,她的血从不白流,总有人要以十倍百倍的痛苦还回来。 在茱莉亚倒地急救的那三分钟,她做了不少准备,其中一项给自己提前注射了半支普通治疗药剂,以普通人类体质最多只能承受这个量,现在正好将剩下一半用上。 出逃虽然失败,但并不是无用功,至少这一层的监控被毁坏得相当严重,茱莉亚也暂时丧失了战斗能力。 晏昭从空间里取出枪、装好消音器,拿起维拓的门禁卡向楼上走去。茱莉亚大概率住在牢房的正上方,需要避开行动。 “喂,有烟吗,给我来一根,”一楼巡逻结束的保安走向同伴,满脸写着疲惫。 “怎么,挨骂了?”同伴问。 “是啊,茱莉亚伤得很重,如果不是心脏长得偏右一点,这会可能死透了。但这能怪我们吗?她自己不肯穿防弹衣。” “要我说也是活该,时不时就喜欢玩这种小孩子游戏,废那个力气干嘛?” “哎,整天被关在这岛上,心理有点问题也不奇怪。” 打火机啪一声弹开,保安低头点烟,但烟纸尚未点燃,他的太阳穴砰然炸开!同伴被温热的鲜血喷了一脸,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黑猝然倒地。 一墙之隔的地方,宛如天使般的金发少女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失血过多的眩晕让她一时没法醒来,但天赋者对危险感知的警铃正在作响。 这时,一缕缕轻薄的无味白烟从门缝里钻进去,让她的意识再度陷入深眠。 ——高能镇定气雾剂 晏昭在远处轻声呢喃:“做个好梦。”因为等你醒来会发现,现实远比梦境残酷。 第一位绑匪的“寂静”天赋相当好用,配合上瞬移可以真正意义上实现“如入无人之境”。 清理完一楼,她在窗口将无人机放了出去,底座上面是备用手机,只要离开信号屏蔽范围,就能第一时间将坐标发出去。 轰!一声爆炸自顶楼传来,火光照亮天际,窗户玻璃哗啦啦撒了一地。 纽扣炸弹! 比安卡和西蒙行动了! 咚咚咚,顶楼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在二楼休息的乔纳、各楼层巡逻的队伍一个个触电般跳起来,拿着武器向顶楼冲去。 砰,一号实验室的钢门被重重砸响:“约瑟夫博士!出了什么事?!” 乔纳眉宇紧压,大跨步走到门前,厉声询问:“怎么回事?” “约瑟夫研究员和助手正在处理两个孩子,我们在门口等,但刚才突然发生爆炸,门也锁上了!” “就他们两个?”乔纳惊怒。约瑟夫和助手都是普通人,哪里应付得了两个天赋者? “是,但我们是将两个孩子绑在实验椅上才出来的。那会他们被注射了催眠药物,已经昏睡过去了。” 难道是实验器械出了问题?乔纳挥手:“这门是钢材特制,根本砸不开,叫两个人从天台翻窗户进去!” “是!” “真他妈不消停!”明天伊蒂特要亲自过来,看到这堆烂摊子怕是要发火。算了,大不了把这帮蠢才都处理了。 钢门之内,西蒙昏昏沉沉地握着手术刀对准门口:“比安卡,现在怎么办?” 白琳在临走前给悄悄塞过来两个纽扣炸弹,让他们随机应变。现在炸弹用完了,医生和护士昏迷了,正是逃跑的时候,但他们被注射了镇定剂,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比安卡努力甩了甩头:“这门很结实,他们进不来,只能走窗户。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你的漂浮还能用吗?” 西蒙摇头:“我怕我在半空直接昏过去……” 比安卡在实验室环视一圈,越发绝望。这里没有任何武器,有的是她看不懂的瓶瓶罐罐,真遇到枪手进来,他俩只能任人宰割! 她苦笑:“白琳还指望我们去救她,结果我俩自身难保。” 哗啦,两条黑色绳索从天台甩了下来,像柳条似的在窗前摇摆。 “实在不行装晕吧,”比安卡手上脱力向旁边摔去,打翻了推车上的金属托牌,实验器材叮叮当当摔在地上。 “我,我好困,”西蒙锤了脑袋一拳,但无法改变眼皮越来越重的事实。 砰,第一个黑衣人跳了进来,见到屋内情况以后心口一跳,忙跑到约瑟夫身边:“喂,醒醒!” 在这所机构里,最廉价的耗材是普通人看守,每个月都要死上一批。其次是低阶天赋者和没能通过“考验”的小孩,虽然不便宜,但想买总能买得到。 最贵重的、最不能出现一丁点损伤的就是研究员,他们掌握了绝密药剂的制作方法。 他小心翼翼将医生翻过来,发现他前胸疑似被炸伤,露出大片边缘焦黑的血肉。 “完了!”黑衣人连滚带爬到门口,将门锁打开,“乔瑟夫伤得很重,需要急救!” 乔纳回头怒吼:“赶紧到楼下将医生带过来!” 手下拔腿狂奔,乔纳将视线落在屋内。 窗户大开,海风呼啸着涌进来,将窗帘掀起又甩下,攀爬绳啪啪敲打在窗户上。地面上孤零零躺着两个白大褂,两个孩子不知所踪。 “人呢?!”乔纳揪起手下的衣领。 “什么?”黑衣人莫名其妙,回过头后傻在原地。 乔纳甩开他,大阔步朝着窗口走去,抬头一看。另一个黑衣人正意识全无挂在绳索上随风晃荡,眉心清晰的一抹红色,鲜血啪啪滴在窗台上。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窜了上来,他立刻按下对讲机:“监控室!立刻汇报各楼层情况!” 滋滋,对讲机没有应答。 “监控室?!” “各楼层巡逻队x汇报情况!” 依然没有应答。 “艹,”乔纳大骂一句,“进入一级警戒,所有人动起来!发现不明人员直接开火!实验室全部封闭!” “你带队立刻去一楼将茱莉亚叫起来。你们几个去三楼接王博士,掩护他撤离!” 众人齐齐应是。 等所有人狂奔下楼,乔纳转头刷开门禁进了隔壁,来到书柜前轻车熟路地扳下其中一本。 齿轮咔咔转动的声音响起,书柜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厚重金属保险门。 他再次回头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人以后刷脸进入,找到074抽屉一把拉开。 白色冷气如烟雾缭绕而出,银色金属架上十二支血红色药剂如火焰一般耀眼。乔纳重重松口气,随即转身取来冷藏手提箱,小心翼翼地将药剂装入。 此时两百米外,比安卡和西蒙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终于得救了,”比安卡回头看着灯火通明、吵吵闹闹的大楼,劫后余生的心情到达顶峰,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 最后那一幕真的太惊险了。她和西蒙眼看就要彻底失去意识,再次落到他们手上。白琳忽然闪现在房间里,转眼间就将她和西蒙带到了天台上。 比安卡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做梦,白琳不是被关押起来了吗?怎么比他们更快逃出来?而且,这一招是瞬移?难道她是双系天赋者? 直到冰凉的注射针扎到手臂上,她才回过神。白琳说,那是中枢神经镇定剂的对抗性药剂,未必能完全解开他们的药性,但保持一时的清醒不是问题。 等黑衣人散落四处,他们借用勾爪从天台一滑到底,逃出生天。 “受伤了吗?我这有治疗药剂,”晏昭说。 比安卡推拒:“精神受了点刺激,但身体真没什么。” 晏昭点头,从空间里取出两把枪递上去:“我得回去了,你们保护好自己。” “什么,你还要回去?”比安卡下意识阻拦,“他们人很多,而且我感觉得到,顶楼那些都是高阶天赋者!” “茱莉亚必须死,”晏昭说。 能对她构成威胁的东西,要么为她所用,要么被她所杀。 第72章 追杀茱莉亚 比安卡握着枪的手渐渐收紧,她的命是白琳救的,这个时候理应和她一起,但……好不容易活着出来,她真不想再回头。 “我想帮姐姐,”西蒙攥着拳头,眼里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姐姐? 晏昭一愣,忽然从西蒙眼底的印像发现一件意外的事。 或许是因为生死边缘走一遭,她的身体竟然开始“抽条”。以她的视线粗估,现在至少有一米五高。幸好她今天穿的足够宽松,不至于闹出什么尴尬。 她想了想:“这样吧,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现在楼里乱成一团,除了要抓刺客,最重要的任务是转移核心资产。这个资产不仅仅是货物,还有人。你们帮我盯着出入口,如果看到有黑衣人护着谁出来,悄悄跟上去。” “那跟上去之后呢?”比安卡紧张地问。 “什么都不用做,将位置告诉我就行,”晏昭取出一个对讲机交给她,“不过要等我主动联络,否则会暴露我的位置。” “好,”比安卡接过对讲机,有了目标之后心情反倒安定下来。 晏昭转身就走,但五步之后又倏然顿住,回过头:“对了,我的真名叫晏昭。” 比安卡一怔,随即双眼发亮:“我记住了。” 滋滋,对讲机响起。 “乔纳先生,”小队长的语气又急又慌,“一楼,一楼全没了,满地都是血!茱莉亚小姐吸入了昏迷性气体,现在根本醒不来!怎么办?” “地下室呢?” “全军覆没,监控室也一样!” 乔纳感到不可思议。 所以正在四处大开杀戒的是那个华国的复制型天赋者?但她不是只有B级,而且天赋被无效化了吗?! 有帮手?不,不可能。朱佩塞那帮人没本事闯到这里,曼陀罗也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渗透! “保护茱莉亚登船,我去解决那个闯入者!” “是!” 通话结束,乔纳提着冷藏手提箱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惨白无物的墙面上,发动了他的A级天赋【生死抉择】: 预判在做出不同选择后,本人的死亡概率。主动型天赋,选项只能有两个,每日发动次数不超过三次。如遇S级,概率计算可能被扭曲。 生效时间:即刻 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数秒后,出乎意料的信息浮现出来: 【选项一:追击闯入者死亡概率87%】 【选项二:直接前往码头死亡概率3%】 乔纳握了握拳,没有犹豫转身从窗户一跃而下。他不清楚直面那个复制型天赋者会发生什么,但概率不会出错,找死的事他从来不做! 另一边,手下按掉对讲机:“都听到了吧?把人抱起来,我们去码头!” 同伴面面相觑,谁也不动。 坦白说,真没人愿意干。茱莉亚的天赋无效化是被动型、敌我不分的,所以平时他们这些天赋者雇佣兵都绕着她走,负责的区域也是三楼及以上。 现在楼里还有个不知名的杀手到处乱跑,要是在护送茱莉亚的路上撞上了,怕是死得毫无还手之力! 小队长当然猜得到他们在想什么,事实上站在茱莉亚天赋范围内每一秒,他都心惊胆战、草木皆兵。但没办法,乔纳下了令,不干过后也是死路一条! 他按着枪,眼含威胁:“怎么,还要我亲自动手?” 其中一人暗暗骂了一句,不情不愿地走到床前,在同伴的帮助下将茱莉亚背起来。 “走!”六人小队从侧门而出,朝着码头狂奔。 但刚出门不到五十米,一阵隐约的嗡嗡声从幽暗的树林中传来,小队长抬手握拳:“停!” 其他五人脚下急刹车:“是蜜蜂?” “咱们在岛上这么久,从来就没见过蜜蜂!” “该死,是无人机!”小队长一个翻滚快速拉开与茱莉亚的距离,其他人慢了半拍但也有样学样。 哒哒哒哒哒哒—— 无人机上的机枪疯狂开火,子弹横飞,泥土飞溅。 扑哧——扑哧—— 背着茱莉亚的男人前胸和腰腹被霎时洞穿,鲜血汩汩而出,连咒骂都来不及就摔倒在地。 “快打下来!”小队长边拔枪就射! 砰的一声,无人机在空中炸开,黑色碎片撒了满地。但转瞬两道熟悉的嗡嗡声快速逼近。 “他妈的,”小队长在心里怒骂无耻。袭击者显然知道靠近茱莉亚会失去天赋,所以干脆躲远了让无人机作战。 原本对付敌人的利剑,现在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更可怕的是这人有随身空间,鬼知道还能掏出多少装备! “走走!快,带茱莉亚回楼里,我和斯隆掩护你们!” “行!”其中一人咬着牙滚到茱莉亚身边,快速将她抱起来,另一人则扛起受伤的同伴,朝着大楼侧门狂奔。 哒哒哒哒哒—— 又是一阵火舌狂喷,但茱莉亚离开后,众人恢复天赋者实力,对付无人机显然轻松不少,转眼就将两架无人机解决。 “走!”小队长拔腿就跑。 钻回楼里以后,六人缩在窗户以下,生怕无人机像死神一样忽然冒出来。 “怎么样?”小队长喘着问。 “茱莉亚没事,我背上中了一枪,”第一个跑回来的说。 “我腿上中了一枪,比尔不行了,”男人不敢看小队长的脸色,毕竟他将同伴扛在背上,就是为了拿他当盾牌。 小队长定定看了他两秒,终究什么都没说:“其他人呢?” “我手臂中了一枪,”第三人默默举起手。 无人机的机枪配置显然是顶级的,说是手臂中枪,但更准确的说法是右手臂没了一大块肉,连骨头都露在外面,要是继续呆在茱莉亚身边,没多久怕是就要失血而死。 “队长,”第三人面上血色全无,“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那人明显是冲着茱莉亚来的。咱们要么派人出去先将她解决,要么找地方躲起来。” 他顿了顿:“您和斯隆是A级,现在状态最好,比我们合适。” 小队长烦躁地扯了扯衣领,想了数秒,还是摸出对讲机:“乔纳先生,我们遭遇了无人机,需要支援!” 片刻后,滋啦一响。 “我哪有人给你支援?!动动你的脑子!什么都要我来给你想办法,还养着你们这帮废物做什么?!” 小队长面色铁青。 曼陀罗有一半的人都在海外搜罗“货物”,岛上不过百人,其中大部分还是战斗力低微的研究人员或普通安保。 A级和B级加在一x起不超过十五个,其他人怕是保护乔纳和王博士去了,确实没人支援。 但,他疯了才出去和那个杀手对峙!或许对方级别确实不高,但看看这一楼,血流成河、一个不留,连示警的来不及就死绝了!那人一定有了不得的手段。 他往怀里摸了摸,想弄出根烟来抽,但下一秒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又来了。 “妈的,”手下骂了句,“她到底有多少架无人机?” 没人知道答案,也不是很想知道。 “等等,”小队长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同伴,“你刚才说什么?那人是冲着茱莉亚来的。” “啊对,”手下一脸疑惑,“难道不是吗?” 小队长一拍大腿:“有办法了!走,去地下室!” 哗啦,无人机射穿一楼窗户,灵巧地钻了进去,但画面内只有横七竖八的尸体,天赋者小队不知所踪。 “嗯?” 晏昭正站在五十米开外的一棵粗壮松树下,戴着战术眼镜远程操控。要杀茱莉亚又要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科技手段无疑最高效。 从早先的出逃试验能看出,乔纳和茱莉亚绝对是曼陀罗的高层。乔纳对茱莉亚不像是上下级的服从,反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曲意逢迎。 现在出了事,乔纳没有亲自前来保护茱莉亚,只能说明他有更重要的目的。什么对曼陀罗来说才是最不能舍弃的东西? 实验成果! 那个能在黑市上卖出天价的药剂,以及能研制出这东西的头脑。 不过,现在没必要改道去追,处理掉茱莉亚更要紧。 六人小队折了一个,剩下的五个有两个重伤、行动不便。不在一楼走廊,是躲进房间里了?那就用昏迷性药剂直接放倒,再入场收割。 正当她要操控无人机进入房间时,啪一声画面断掉。 紧接着,五个黑衣人从一楼夺门而出,并迅速拉开距离,从不同方向冲进树林。但与刚才不同的是,他们每个人背上都背了个银色的金属棺木,正是将晏昭运过来那种。 ——瞒天过海、混淆视听。 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晏昭都想给这支小队的临场应变能力鼓个掌了。这要是放在新兵训练营对战考核,高低得拿个A的成绩。 不管她多少种天赋可以用,但劣势是极为明显的,那就是只有一个人,再厉害也做不到分身乏术,所以分头行动确实是最佳策略。 不过,这个计划有个漏洞,那就是茱莉亚的天赋无效化。 五个人、五副棺材,背着茱莉亚的那个必然没法像天赋者一样移动,即使其他人有意放慢速度也很难保持步速相近。 其中有两个人在刚才受了不轻的伤势,再失去天赋怕是不久就得倒地断气。所以茱莉亚一定在另外三人的背上,到底是谁呢? 晏昭闪身消失在原地。 “过来了!注意戒备!”小队长大喊一声,咬牙冲刺。 砰—— 一颗子弹堪堪划过小队长耳廓,他半点不敢减速。有金属棺木当盾牌,对方伤不到他的要害! 砰砰砰砰,一连串枪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枪就要抵在他的脑门上。 小队长猛地扭头,发现队友离他越来越远,咬牙向前一扑。滚落在草地的同时,他的皮肤一寸寸硬化、变形,直到长出鳄鱼般凹凸不平、牢不可破的铠甲。 【A级天赋:全身铠化】 【能将全身暴露在外的皮肤变得如钢铁一般坚硬,有效格挡或抵消金属刀刃、子弹、雷电、火焰等物理攻击,持续不超过一小时。】 【生效时间:即刻】 【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 “来啊,”小队长咬牙切齿,一脚踹开金属棺站起身,“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得了我!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你……” 话说到一半,他就看到了站在两米之外一动不动的晏昭,忽然愣神一秒。 她,是那个被抓回来的小孩?怎么突然长大了? 不不,这不重要。问题是怎么只有她一个人,而且就这么傻兮兮地站在明面上? “坦白说,我们之间根本算不上公平对决,”晏昭的态度堪称彬彬有礼,“连钻石皮肤我都杀过,更何况只是皮肤铠化?” “你们都有一个有意思的共同点……” 小队长提枪就射,砰砰砰砰恨不得将弹匣清空,但可惜的是在他抬手的一刹那,晏昭就消失在了原地,而他的记忆被瞬间抹除。 砰,最后一声枪响变得犹疑且迟缓,就像是开枪者不明白为什么要扣下扳机。 紧接着,一股电流从他的脊髓深处窜起。 有危险!跑!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沾染血迹的素白手掌仿佛凭空出现,咔一声卸掉了他的下巴,将一颗弹珠大小的冰凉圆球拍进他嘴里。 晏昭瞬移退开,按下按钮。 砰——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男人的头颅如西瓜一样爆开,脑浆血肉糊了一地,笨重的躯体轰然砸在地上。 “真着急,我话还没说完,”晏昭嘀咕了句,转身朝着树林中一个跳跃。 一段时间的快跑让其余四人展露出截然不同的状态,重伤的两个不用多说,越跑越慢甚至偶尔停下脚步,仍在行进的两个有一人累得气喘吁吁,却片刻不敢休息。 晏昭全力提速,再加上瞬移辅助,没过多久就追上了目标。 “糟了,”斯隆暗骂一句。那人不是追队长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改了目标?是发现茱莉亚不在队长那,还是说队长…… 但这怎么可能?队长是强防御型,就算一时半会杀不了他,总不会被杀! 现在怎么办?如果不抛下茱莉亚,他根本没有战斗力,但如果抛下茱莉亚,乔纳怕是不会放过他! 一个呼吸间,斯隆已有决断。 轰,金属棺砸在地上,恰好被子弹砰砰击中。他拔腿向林中深处窜去,盼着以最快速度恢复天赋。 晏昭扫了眼金属棺,毅然继续追击。但奇妙的是,接下来她连续开了六枪,甚至换了个弹匣,斯隆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全数躲过。 “百分百闪避?还是危险预知?” 晏昭迅速在脑海里翻找着特防天赋数据库。这就是她喜欢满世界执行任务的原因,能碰到这么多有意思的天赋。 让她领教、击败,以及夺取! 第73章 塔罗女巫亲至 试试就知道了。 晏昭再次瞬移并抬起手枪,只是这次瞄准的不是他的心脏,也不是他的脑袋,而是脚下。 砰砰砰,三颗子弹呼啸着冲向草地,草皮被强大的冲击力撕开,碎草与石子飞溅。 意料之中地,斯隆提前数秒紧急刹车,堪堪避过了攻击。但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仿佛自己即将迈入未知的陷阱。 不行了,不能再一昧躲避,必须要主动反击。 他猛地朝一旁的树下扑去,翻滚两圈站起身。双手各握着一支手枪,心脏砰砰快速跳动,只待对方靠近以后暴起! 晏昭此时正躲在七八米外的一颗树后。两人都在等对方露出破绽,空旷树林变得格外安静,落叶从树枝上哗啦一声飘下。 她猛地探出身,闪电般扣下扳机,然而火光出膛的一刹那,斯隆射出的子弹竟然抢先而至,扑哧一声血肉穿刺。 斯隆见状咧开嘴角,眼里满是复仇的快感。总算让他扳回一局!真当他们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如果不是茱莉亚的制约,他们早就干掉她了! “原来你的天赋是危险预知。” 一道清凌的少女嗓音突然落下,在幽暗僻静的树林中回响。 放在平时,斯隆无疑会喜欢甚至享受这样的声音,但在神经紧绷到极致的眼下,他只觉得汗毛竖起。 她不是受伤了吗,为什么听上去这么镇定?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天赋? “我猜猜,你能提前一小段时间在脑海预见危险场景,”没等他回应,那道声音不疾不徐继续,“从刚才的测试来看,大约在五秒左右。” 预见的过程至少持续两秒,调动身体做出应对需要两到三秒。 斯隆一颗心逐渐下沉。是,他的天赋是A级危险预知,提前五秒预见对自己身体有重大创伤的危险场景,这让他在一对一战斗中几乎无往不利。 她猜到了!怎么办,要不要主动发起攻击?可是,只有对方先动手才能触发危险预知。 “让我想想,五秒的危险预知,冷却时间会有多久?” 斯隆瞳孔骤缩,有一种被人攫住咽喉的窒息感,当机立断滚出草地,对准那个树砰砰砰砰连开数枪。 树皮四溅、枝叶横飞。 此时x,危险预知再度触发! 斯隆眼前出现如电影慢放一样的启示:三颗子弹从飞舞的木片碎叶中穿过,一颗被他快速闪避躲开,两颗从他腰腹、大腿贯穿而过,鲜血飙射。 黑暗之中,火光连闪。 但他提前两秒向左一步。这就是预知的恐怖之处,她的攻击还没到,他却早已不在原地,甚至利用预知透露出的位置信息抢先反击! 砰砰,又是枪火横飞。 就在扣下第二次扳机之时,斯隆背脊一凉,忽地有种时间放慢的惊悚感,那是根植在他战斗本能里的雷达在示警! 鬼魅般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后,子弹如一记钢铁重锤狠狠撞在其后脑。刹那间,血雾扩散、碎骨与脑浆迸裂而出。 “三秒,”晏昭的被动探查技能触发,得到了答案。 只要摸清了情报,要杀他不是多难的事,尤其是对拥有瞬移天赋的她来说。第一次攻击触发危险预知,然后在宝贵的三秒冷却中发动死亡一击。 砰砰又补了两枪后,晏昭转身往回走。路上还在想会不会有人偷偷将金属棺带走了,不过事实证明没人想靠近茱莉亚这个烫手山芋。 晏昭也不是很想,所以她在距离金属棺十米之外停下了。 虽然她不认为这群黑衣人会聪明到利用茱莉亚设伏,引诱她靠近、失去天赋之后发动突袭。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低估对手的智商是一种美德。 不过,如果不靠近的话,该怎么解决茱莉亚?没有金属棺的阻挡还好说,直接派无人机过去射击就好。可现在确实有,所以得想个办法。 轰—— 火箭炮重重砸在金属板上,仿佛一颗小型太阳轰然爆发,强烈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向四周横扫。 晏昭等了数秒,从树后出来挥了挥手,驱散刺鼻的硝烟与尘土。金属棺表面被高温迅速融化,显露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孔洞。 滚烫的金属液滴流淌而下,如雨点般打在茱莉亚身上,发出细微却惊悚的炙烤声。 这种酷刑折磨下,只要不是个死人都会有反应。茱莉亚还没睁眼,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呼。她的眼皮被生生融穿,如果不是体内残留的高能治疗药剂发挥作用,怕是连眼球都保不住。 “啊啊——” “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茱莉亚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只看到一片黑暗,下意识以为屋里没有开灯。她随即翻身就想起身,却结结实实撞上了金属板。 “这,这是什么?”她一拳捶下,“你们把我关起来了?你们是不是疯了?!” 砰砰砰,金属棺材被一连串子弹击中,发出仿佛能钻进人脑袋里的刺耳巨响。虽然侧壁没有被打穿,但那种近在咫尺的撞击让人心头狠狠一紧。 茱莉亚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没有了声音和动作。 “我的时间挺宝贵的,”晏昭不紧不慢地开口,“没法给你解释过去这半个多小时发生了什么。茱莉亚,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的命捏在我手里,没有人会来救你。” 茱莉亚浑身一凉,第一反应是自己还在梦里没醒。 这声音不是那个B级复制天赋者吗?她,她从牢里逃出来了?而且还挟持了自己? 其他人呢?乔纳呢,看守呢,都干什么去了?!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很简单的游戏,叫我问、你答。第一个问题,塔罗女巫伊蒂特是不是曼陀罗的首脑?” 茱莉亚虽然浑身剧痛,但坚信其他人会尽快赶到,她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于是嗤笑一声道:“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不如你走近点?” 晏昭面色不变,从空间里取出一件通体漆黑、形状奇特的枪:“我躺在那里面的时候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不小心触发了高压电流,会有什么结果。” “既然你不愿意回答问题,那就帮我测试一下吧。” 茱莉亚脸上的笑容消失:“等……” 银白色的粗壮电流横贯长空,整片空间被霎时间照亮。难以想象的高温和力量撞在金属板上,激起无数电火花! “啊啊啊啊——” 茱莉亚经历过上百次战斗与受伤,但没有一次的疼痛能有现在的哪怕一半。如果不是她被困在棺材里,现在早就被抽飞出去数米。 她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与衣物一同灼烧黏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焦糊味。 “嘶,”晏昭双眼清澈,碎碎念道,“原来还真的有点像微波炉烤鸡。” 茱莉亚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生命力的快速流失,如风中残烛一样喘着气。 “怎么样,回答我的问题,还是咱们再来两轮?” 茱莉亚不想死,更不能这么憋屈的死去。说出来也没什么,反正这女的只有一个人,过后想办法处理掉就是了! 想到这,她心安理得地开了口。只是气若游丝,如果不是晏昭耳力过人,怕是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是,你说得对。” “很好,”晏昭微笑,“那第二个问题,你们在这岛上制造的东西是什么?” “药剂,”她顿了顿,似乎是过于疼痛而呼吸困难,“具体配方我不懂,我只知道核心是一种叫CPK-4的成分,能,能诱导进化。” 晏昭眼神一凝。 真的有这种东西?众所周知,进化就像抽奖,看的是基因彩票里的数字。中了就中了,没中就没中,不存在“后天努力”、“人定胜天”的说法。 但曼陀罗将这种进化壁垒打破了,使得普通人也能一跃成为天赋者。难怪这东西能在黑市上卖出天价。 这就是年幼天赋者与成年天赋者的不同,越早进化的孩子能产出更多或者更高等的CPK-4。也因此白泽生物之类的顶级生物医药公司不可能产出这东西,因为国际特防联盟禁止对未成年人展开生物实验。 她问:“这东西该怎么用,你们卖给了谁?” “直接注射,但成功的概率并不高。一个月只能注射一次,六个月内注射不超过三次,单次诱导进化的成功率不足30%。” “至于卖给谁,”茱莉亚嘴角微微扯动,眼里满是嘲讽,“当然是那些顶级富豪和财阀。不过他们不会用在自己身上,而是用在孩子身上。” “因为失败的代价是加速衰老、身体虚弱。” 晏昭安静了数秒,蓦然想到一个问题:“伊蒂特为什么会研究出这种东西?她一个S级不缺钱、不缺权,犯不着费这个力气。” “别跟我说她是偶然遇到了一个疯狂科学家,决定善心大发全力支持他。” “我猜有两种可能,一是她有一个没有天赋,但想要激发天赋的对象,比如孩子、情人。二是,她起初研究这个药剂有别的目的。” 茱莉亚讨厌聪明的人,尤其是长得漂亮还聪明的。她们天然就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抓到别人话里的漏洞。 “是,你猜测的没错。伊蒂特最初出资研究的目的不是为了激发天赋,而是为了解决她最在乎的问题。” “什么问题?”晏昭眼眸微闪,心头飞快掠过一丝警惕。 “咳,”茱莉亚呕出一口血,语气淡嘲,“你不是很聪明吗?猜猜看啊,伊蒂特最需要什么?” 一个与现任总统有交情的S级,最需要什么?钱和权都排除的话,难道是情感需求? 不,既然茱莉亚认为自己有可能猜出来,那答案就一定藏在谜面上。换作自己是伊蒂特,最该研究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反噬! 这是她天赋里的致命缺陷!一切天赋都有限制,塔罗诅咒也不例外。远程发动、不留痕迹,如此逆天的特性必然要求她付出非常规的代价。 华国曾有一句名言,“天机不可泄露”,即随意更改他人命数必遭规则惩罚。所以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女巫每次使用诅咒都会遭到反噬? 折损实力、寿命,或者进入较长时间的虚弱期等等。这才是伊蒂特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关乎她生死存亡的问题! “真猜到了?”茱莉亚快痛到失去知觉了,可到了这一刻眼里还是闪过恶毒的笑。 你以为只有你有底牌吗?你最好快点跑,否则伊蒂特会把你挫骨扬灰! 晏昭正要再问,挂在腰间的对讲机滋啦一响。 “晏昭,你在吗?”这是比安卡的声音。 她按下接听键:“我在,怎么?” “我知道你说等你来联络,但现在有紧急情况必须通知你!” “什么?”晏昭心跳漏了一拍。 “直升机!岛上来了一架直升机,下来的是个红头发的女人。我不敢靠太近,看不清她的样子,只知道那群黑衣人对她x毕恭毕敬。” “我知道了,你们立刻找地方躲好。没有我的信号,一定不要出来知道吗?” “哈哈哈,”茱莉亚低低笑了出声,音调怎么听怎么狰狞,“你完了!伊蒂特来了!” “是吗,”晏昭再次取出火箭炮,以最快的速度组装,“那我最好确保你死在我前头,不是吗?” “你敢?!”茱莉亚尖叫。 下一瞬,火箭轰然发射,刺目的白光铺满整片树林。本就千疮百孔的金属棺材在极致的高温与撞击下迅速融化、爆炸,炽热的碎片朝着四周飞射。 十秒之后,晏昭快步而出,只见茱莉亚面目狰狞、浑身焦黑。两人距离不足五米,但她的天赋运行依旧。 总算将这个大麻烦解决了,晏昭略松了口气,转身要撤。 恰在此时,一道暴烈的雷霆电流划破夜空,如海啸一般扑面而至。 晏昭瞳孔遽缩,以瞬移全速闪避,但即便如此,右腿也被撕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沟。 “塔罗女巫,”她轻声呢喃。 伊蒂特立于气息全无的茱莉亚身前,眼神冰冷肃杀:“终于见面了,第二位复制型天赋者。” 晏昭心跳如擂,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很遗憾,你来得晚了点。” “不晚,”伊蒂特勾起一抹仿佛淬了毒的笑,“我承认这次是我失误,低估了你的本事。但同样的,你对女巫的能力一无所知。” 她蹲下身,将茱莉亚搂在怀里,指尖凝聚出一团如火焰般的金色能量:“命运之轮。” 这句低语仿佛魔法降临,茱莉亚焦黑、干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斑驳的血迹重新凝聚汇入其体内,连烧毁的衣物都时光倒流般寸寸生长。 晏昭没有留下来见证奇迹,而是转头疯狂逃窜。她能借助信息优势将这群B级或A级逐一击破,但对上实力变幻莫测的女巫,恐怕九死一生! 希望茱莉亚的恢复慢一些,让她再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她一边跑,一边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支浅绿色药剂捏在手心。 这是上次江舒在南洋带给她的,由梅博士研制的第一代高等机能素。能让人的体质力量提高一阶,持续时间一小时。 换句话说,提升的是天赋者速度、力量、防御、代谢和思维这五维能力,但对天赋等级无效。另外,这药剂还有一个缺陷:使用时天赋者身体状态需处于健康状态,否则将会诱发不良反应。 所以,晏昭一直拖着没用,可眼下恐怕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74章 坐标信号! 晏昭失踪后四小时四十二分钟,意国特防局安全屋 地下一层狭小房间里,梅丽莎坐在中央,双手被高压电流手铐锁在背后,半侧身子骨刺爆出、鲜血淋漓。 为了便于审讯,宋星桥给她注射了一支普通治疗药剂,并让朱佩塞小队里的医生老约翰对她进行外伤急救。 不过,在梅丽莎眼里,整个过程更像是刑讯逼供。哪有急救不打麻药不沟通,直接将骨刺按进血肉里,再用布片硬绑起来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 梅丽莎:“伊蒂特从来不开什么集体会议,而是单线与我们沟通。我只知道自己负责的任务内容,其他人在做什么、情况怎么样,我一概不知道。” 坐在她面前半米之外的夏眠神色冷然:“是的,梅丽莎女士。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也确认你不知道队长在哪。但,你知道的部分,你也没有说。” 梅丽莎眸色微闪。 “如果我没猜错,你时常担任伊蒂特的替身一角。这意味着你知道她行动路线、住所、往来的人员。哪些对我们是有价值的信息,你心知肚明。” 梅丽莎静默片刻,懒懒地掀起眼皮,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就算你说得对,你们又能怎么样? 没等夏眠再开口,爱丽丝哐当一声推门而入,将电话怼到朱佩塞耳边:“总局指挥部的鲁索副部长,坚持要求与你对话。” 听到熟悉的名字,梅丽莎唇角渐渐上翘。 夏眠见状了然:“我还以为你是个忠诚高于一切的硬骨头,没想到你等的是这个。” 朱佩塞感受到众人投来的视线,果断按下免提:“鲁索部长,我是朱佩塞。” “我说你是不是疯了?!”鲁索情绪极激动,像极了被甲方训斥过决定将怒火十倍转移给手下的白痴领导,“你知不知道你抓的是谁?” “知道,”朱佩塞语气平静。 “你知道个屁!梅丽莎是法拉财团的独立董事!法拉财团你总知道吧?特防局每年有三分之一的财政缺口都是他们资助的!” “你和你那帮顽固至极、不听指挥的队友全是靠着这笔资助才存续至今的!连波西塔的市长都对她礼让三分,你竟然在没有审批的情况下将她私自抓了起来?!” 朱佩塞扫了梅丽莎一眼,不出意外地见到她眼里闪动着满满的恶意:“我只是请梅丽莎女士来配合调查,等真相出炉自然会送她回去。” “你还敢撒谎?!”鲁索气得打翻了茶杯,“监控录像都发到我邮箱了!你们竟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折磨一位无辜平民!” “我不管什么真相,立刻将人送到医院!至于你和你的小队,就地停职等待通知!” 朱佩塞冷嘲:“鲁索部长,你搞错了一件事。折磨她的不是我,而是这次华国来的S级天赋者沈回。你应该知道他吧?” 鲁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忽然没了声音。 “该怎么处理梅丽莎,沈回长官做主。如果你有异议,我建议你从舒适的办公椅里爬起来,坐直升机到这里来和他对峙。” “或者,我将你办公室的地址交给他,让他亲自找你谈?” “你——”鲁索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似乎在脑子里搜刮最具杀伤力的辱骂词汇。 只可惜朱佩塞没给他这个机会,滴一声按掉了通话。 他弯下腰,与梅丽莎冰冷对视:“别指望你那些政治盟友了。你能活着走出这里的办法只有两个,一是如实交代,你对我们没用了自然会放你走。” “二是你那位信赖的老板亲自到这,将我们全杀了再救你出去。” 梅丽莎咬牙:“你会后悔的!你和你的小队都会完蛋!” “不,不会,”接话的是宋星桥,“特防局不会拿朱佩塞小队怎么样,大不了就是撤职。往后,这支小队的经费由我来掏,他们将会变成专门对付曼陀罗的自由民间组织。” 朱佩塞本来也不把编制放在眼里,只是特防局确实能提供情报与物资,听到宋星桥的话以后还真有些心动。 宋星桥对上他略显意外的视线,略一弯腰:“上次自我介绍忘了说,我家是开公司的。家底具体数字不记得了,但买下一个狗屁法拉财团不是什么问题。” 正在此时,鲁米如一阵旋风从楼上冲下来:“有信号了!” 房间里所有人都猛地偏头看向他。 “一分钟前,我们收到了晏昭发来的定位信息!” 众人提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到肚子里。 晏昭失踪以后,朱佩塞一反常态再也不提她可能有去无回之类的话。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桐安九队会是什么感受。 当年卢卡失联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有个上面派来的情报分析师私下和其他人说卢卡十有八九已经死了。他知道以后,直接跑过去将人揍了个内出血。 然而,希望归希望,事实归事实。 眼看着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妙,他仿佛看到了心底最不愿意碰触的噩梦再次上演。有一个恶魔般的声音不断出现在他耳边。 “看,你又犯错了。” “你将一个华国来帮忙的孩子送到了火堆里!如果她死了,全都要怪你无能!怪你这么多年什么有意义的情报都没搜集到,怪你非要和曼陀罗作对!” “你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要连累别人?” 这一刻,鲁米的话就像怜悯他的神终于降下了救赎。 不,这么说不公平。 是那个女孩救赎了他,在他的布置存在明显疏漏的情况下力挽狂澜,完成了任务!她确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远比他想得机敏、强悍。 现在该是他补救的时候了,一定要将她平安带回来! 朱佩塞按下耳麦,掷地有声:“鲁米联系技术组,调出指定坐标卫星图像和天赋能力波动!爱丽丝联络最近的海岸x巡逻队、特防队!” “行动组所有人穿戴装备上直升机,五分钟后准时出发!” 说完,他转头看向宋星桥和夏眠:“你们去吗?” 两人对视一眼,夏眠摇了摇头:“沈哥和一濯去了,不缺我们两个。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在队长回来之前,我会让她们俩吐干净的。” 朱佩塞颔首,快步走了出去。 夏眠再次坐到了梅丽莎的对面,眼神比刚才更冷:“终于只剩下我们了。” 梅丽莎忍不住身体后仰,只觉仿佛有一条毒蛇沿着她的脚踝缓慢爬上来,让她汗毛竖起。 面对朱佩塞时,她尚且心存希望,不仅仅是因为意国特防局那边的关系,还因为对方毕竟还想在这片土地生活下去,怎么都不敢要她的命。 但这两人不同,他们是华国人,更可怕的是他们是晏昭那个复制者的“信徒”。信徒是狂热的、没有理智的,为了自己的“神”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别说只是杀了她,就是将她浑身上下的肉全片下来烧烤都有可能! 她气息不稳地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关于伊蒂特的一切,她是什么时候进化的、天赋到底怎么用,和现任总统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人在哪里?” “说出来的越多,你活下去的希望越大。” “我,”梅丽莎吞了吞口水,突然想到什么,“你们想不想知道‘以太计划’?复制型天赋者天生拥有影响他人意志的能力!你们只是她的傀儡,不要被骗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夏眠与宋星桥对视一眼。 扑哧——宋星桥笑了出来:“不不,你搞错了。像你这种连自己老板在外面干什么都不知道的,才叫傀儡。我们是姐姐的同伴,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梅丽莎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她把这个告诉你们了?” 这怎么可能?! 哪个神会将自己“真面目”透露给自己的信徒?一旦对方意识到这种操控,必然会立刻逃离,不是吗? “不过,”宋星桥非常知道怎么往人心口上插刀,不紧不慢地补充,“如果非要说我们是傀儡的话,那我也是排序第一的那个。” 其他人都是在流星雨降临后才遇到的晏昭,但宋星桥不一样。 那场绑架案之后,他的世界观被打破重塑,跟在晏昭身边成了他唯一的执念。是以,他才获得了临场爆发这一项晏昭最需要的天赋。 梅丽莎看着他几近虔诚的神色,只觉心惊胆战。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被控制?甚至不引以为耻反引以为荣? 晏昭到底是个多可怕的人物,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夏眠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家伙时时刻刻不忘炫耀自己“最有价值”。 她取出准备好的黑色药剂握在手心:“这是基因撕裂药剂,简单来说作用是让你的身体全面崩溃、失去天赋,成为一个普通人。” “不如我先给你注射一针,再慢慢聊?” 梅丽莎猛地往后一缩,呼吸急促:“等等!” “我,我可以说,但伊蒂特发现之后一样会杀了我!所以,所以你们能不能带我走?我不是说华国,而是其他国家。如果你们答应,我把一切都说出来。” 夏眠:“听起来是个划算的买卖。不过,我不打算答应你。因为姐姐会杀了伊蒂特,你现在该想清楚的是该站在哪一边?” 全球唯一的诅咒型天赋S级,与深不可测的复制型天赋者。你更畏惧谁? 梅丽莎调查过晏昭,知道她只是个B级,但也知道她仅凭B级的实力就杀进寂静岭救出沈回,在南洋与林别尘正面交手并全身而退。 或许未知的敌人总是格外可怕吧,她闭了闭眼,说服自己接受倾轧而来的命运。 “我说。” 北区近海,海事巡逻船 白一濯第一时间将晏昭发来的坐标输入系统:“沈哥,距离不远!东北方向9.6公里,换气垫船的话四分钟就能赶到!” 距离近不是巧合,搜救晏昭也不是真的大海捞针。 从港口出发前,朱佩塞小队查到了司机名下的船只。对方私自卸掉了GPS系统,导致无法跟踪,但监控录像显示,他以往从出海到返航不超过八个小时。 按渔船的正常航行速度推算,目标岛屿在距离海岸一百五十公里范围内。同时,曼陀罗做的是隐秘的人口拐卖生意,必然不可能将据点设置在近海的贸易或旅游海岛上。 最后需要排查的岛屿剩下二十来座。在无人机和南渡牌军舰鸟的加持下,他们已经完成了超过一半。 “嗯,”沈回应了声,低头看向手机。 晏昭发来的消息极为简短,只有纯数字和标点组成的坐标,没有是否安好的只言片语。这说明她的行动并不自由,随时可能遭到袭击。 咔哒,他按灭屏幕:“我们三个上气垫船,其他人留下。” 两分钟后,一艘白色气垫船如流星一样破开幽黑深邃的海洋,激起的白色浪花延伸出去上百米。如果不是三人都是高阶天赋者,这会恐怕已经被甩飞了。 南渡在看到海岛边缘后第一时间将耳麦挂在脖子上,化作飞鸟升空。 “发现两艘渔船!码头有持枪匪徒走动,人数不少于十个!草坪有一架黑色直升机,目前处于静止状态!” 轰一声巨响从岛内传来,来回踱步的黑衣人见状纷纷转头。南渡直接掠过人群深入腹地,但还没等靠近声音源头,就见一道粗壮的银白闪电划过夜空。 “闪电元素力量!塔罗女巫很可能已经抵达,前一声爆炸大概率是火箭炮之类的热武器。” 沈回眼眸一深,下令:“尽快找到晏昭!不要与女巫近距离接触!” 气垫船以势如破竹的姿态直冲海岸,巡逻的黑衣人拔枪就射。砰砰砰砰,震耳欲聋的枪声四面响起,火光纵横交错。 “乔纳先生!敌人发现了我们的位置!”小队长直冲船舱,大声呼喊。 乔纳箭步冲到窗前,握着望远镜观察。一开始看到只有一艘气垫船时,他还松了口气,但很快来人的面貌撞入眼底,叫他心里咯噔一声。 沈回! 是华国那个S级杀到了! “乔纳先生,现在怎么办?”小队长大喊着问。 乔纳根本没心思理他,立即按下联络耳麦:“伊蒂特!沈回来了,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滋滋,耳麦另一头没有回音。 乔纳猛然想到大楼内及周边布置了信号屏蔽装置,这会伊蒂特根本听不到他的示警! “艹,”他狠狠一拳砸向桌面。 第75章 两大S级交手 轰,一道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所有人的视野。渔船剧烈摇晃,玻璃瞬间炸裂四射。 嗡嗡的耳鸣声几乎要刺穿耳膜,乔纳勉力从地上爬起,眼前的控制室一片红灯闪烁。船体四面漏风,撕心裂肺的叫喊混杂着报警声回荡。 “发生,什么了?”他按下耳麦问。 手下踉踉跄跄跑进来,形容狼狈,气喘吁吁:“乔纳先生,二号船被闪电光球炸了,甲板被砸出巨大的坑,完全没法开了。我们的人死了三个。” “王博士呢?!”乔纳按着突突发疼的太阳穴。 “博士受了伤,但还活着。” 乔纳心下稍定:“气垫船上那两人在哪?” “冲过去了,”小队长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谢天谢地对方的目标不是他们。 “去了刚才岛内爆炸的方向。但我刚才用望远镜看到,有一艘海事巡逻船正在迅速靠近,最多十五分钟就会抵达。” 换句话说,如果要撤,就得尽快,继续等下去有可能全军覆没!但伊蒂特还在岛上,谁都不敢把话讲得太明白。 乔纳沉默了两秒,视线落在装满了血红药剂的银色手提箱上:“将另一艘船上所有人转移过来,两分钟后全员撤离!” “是!”手下领命而去。 乔纳偏头,透过空荡荡的船舱窗户看向岛内大楼的方向。 这一次甚至没必要进行【生死抉择】。 伊蒂特是S级,有和沈回比拼的实力,他们可没有。反正留下来也是拖累,不如早一步撤。再说,王博士和这些药剂才是最宝贵的资产,他得考虑大局不是么? 正站在中心大楼一层中庭的伊蒂特忽地停下脚步,似有所感看向码头的方向。 刚才,那边是不是发生了爆炸? 这念头只是一x闪而过。如果真出了事自然有人求救,眼下抓住晏昭比什么都重要。 主要人员已经撤离,躲在房间里的又完全不敢乱动,大楼陷入一片死寂。这样的环境下,伊蒂特完全可以凭借S级的感知听清楚十余米范围内的心跳。 轰——她抬手一道雷霆劈向杂物间,木屑与墙皮横飞。 黑漆漆的杂物间,各种清洁剂从金属架上翻滚在地,散发出刺鼻的消毒水味。一具双眼圆睁、尚在抽搐的尸体躺在其中,从衣服来看是后勤人员。 “啧,”伊蒂特不耐烦地撇开头,“我还以为你这个聪明的复制型天赋者有什么了不得的策略。结果就是在楼里玩捉迷藏,拖时间等救援吗?” “不得不说,你和林别尘差的有点远。” 这番挑衅自然没有得到回复,她嗤笑一声,继续朝着下一个心跳目标走去。就在此时,一道灵巧的身影快速闪过,直奔二楼而去。 伊蒂特转身一跃,但一落地又停住了。她对那道身影的记忆被抹除,一股茫然涌上心头:她刚才准备往哪追? 少顷,联想到被派去抓晏昭的索塔,她低声骂了句。 “复制型天赋者还真是……令人厌恶!” 伊蒂特继续向前,凭着直觉快速窜上二楼:“我没这个耐心跟你在这兜圈。就算拆了这栋楼,我也要抓到你!” 她抬手蓄力,将楼里的电流通通凝聚到掌心。一时之间,银蛇乱舞,耀眼的白光映出了她嘴角勾起的冰凉弧度。 本来二楼躲着的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个颤颤巍巍地从窗口翻了出去,砰一声摔在地面草坪;另一个连滚带爬从楼梯往下跑。 轰—— 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闪电光流从楼道侧面射出,一把洞穿了数个房间的墙面,整个楼层都充斥着庞大到恐怖的高压电场。 这种情形下,别说人,就是躲在水管里的老鼠都能被烤熟。 伊蒂特眼里满是森寒笑意,期待看到晏昭痛苦不堪地再次逃窜,但事实上,那道身影不闪不避,以瞬移之势扑面而来。 她疯了吧?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冰冷的现实粉碎。晏昭的眼里没有任何痛苦之色,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劈开暴烈的电流。 这怎么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伊蒂特想到了复制型天赋者真正的可怕之处——你永远不知道他们藏着什么底牌,复制了谁的天赋。 在晏昭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她最不想正面碰上的天赋只有一个——光波射线! 伊蒂特猝然停下动作,还没来得及凝聚风盾,晏昭双眼已然泛着令人胆寒的蓝光。她猛地闭上双眼疾速后撤,以双手格挡。 滋啦——在光波射线之下,以血肉骨骼组成的手掌和一张薄纸没什么两样。 锥心刺骨的疼痛排山倒海般碾压下来,但伊蒂特生生扛住了,翻身从二楼一跃而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十余米,晏昭的“绝对守护”还没失效,但没再贸然追击。 伊蒂特咬着牙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强大的能量在两个手掌中央开出了足有乒乓球大小、还在冒着青烟的血洞。那种血肉被灼烧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如果她不是S级,现在双手恐怕直接废了! 晏昭秉持着杀人诛心的原则,凉凉地笑道:“你看,你又一次低估了我。都说事不过三,希望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伊蒂特面色苍白,扯出一个残酷的微笑:“你确实很聪明,准备也很充足。只是,你对我还不够熟悉。” 晏昭心头一凛。 “你现在叠加了某种状态,对一切物理攻击免疫,对吧?那诅咒攻击呢?”伊蒂特缓缓抬起手,露出刚才趁她近身时斩断的一截头发。 “本来不想连续用诅咒的,但你让我别无选择。” 晏昭飞跃而起,拔枪就射,但这一次伊蒂特早有准备,提前控了风盾拦在身前,右手指尖缓缓燃起一团金色火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晏昭直线逼近伊蒂特,光波射线穿透着层层风盾。但千分之一秒后,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眼底倒映着一片耀眼的白光。 接着,她硬生生在半空改了方向,一个瞬移远远退开,唇角缓慢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伊蒂特心头飞快掠过一丝不安。尚来不及思考,一颗直径足有两米的闪电光球如燃烧的流星从天而降,呼啸着将她整个人吞没。 轰—— 十数米范围内,空气被瞬间电离,发出滋滋的尖锐声响。狂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席卷,沙石、碎草漫天飞舞。 晏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朝着沈回露出了明媚的笑: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一句,‘队长,我来接你了’?” 就像她在南洋海边找到他时说的那样。 沈回目光冷凝,一动不动。 远远看到她身影的那一秒,一直悬空窒息的心脏总算恢复了跳动。难以控制地涌起一股拥抱她的冲动,真正走近了之后却发现那根本不可能。 晏昭后知后觉她现在的形象相当有问题。 脸上被茱莉亚划了长长的一刀,脖子上被自己狠割了一道,右手手臂外侧被子弹射穿,右腿被闪电光流撕开一道口。 由于只注射过一支普通治疗药剂,伤口都只是堪堪止血,距离愈合还有很大距离。 更糟糕的是,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棉白T恤和黑白相间的宽松长裤,不说整个人像在血池里泡过,那至少也是被“血雨”淋过的程度。 她甚至没法说这些血大部分是其他人的,因为真的就是她自己的。 沈回垂下眼遮去翻滚的情绪,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治疗药剂用了吗?” 晏昭“做贼心虚”,声音又轻又软:“我注射了高等机能素,药效还没过。” 高等机能素是临时透支身体状态的药剂,不能和治疗、修复型的药剂一起用。 沈回难得感到这样头疼,碰不得训不得,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可让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时间过去,又做不到。 “沈哥,不对劲!”南渡和白一濯一左一右持枪盯着深坑里的伊蒂特。 刚才那一击几乎是完整地砸在了她身上,即使是S级恐怕也得去了半条命、昏睡过去。但白一濯发现她的气息在数秒前倏然变了,隐约积蓄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 “命运之轮!”晏昭大喊,“快退开!” 伊蒂特既然能将“扭转状态”的命运之轮用在茱莉亚身上,自然也能用在自己身上! 南渡和白一濯听不懂“命运之轮”的意思,但他们不会怀疑晏昭的话,当即飞速拉开距离。 恰在此时,数十道闪电光雨四散而来,叫人下意识闭眼闪避。沈回零帧起手构筑风盾,轻轻松松化解攻击,但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伊蒂特消失在了原地。 沈回当机立断,弯腰将晏昭抱进怀里,随即踏风而起:“我去追!” 晏昭对他带上自己没有任何意见,探头将腰间的对讲机扔了下去:“还有两个孩子躲在岛上,你们去接应他们!” 伊蒂特用上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在林间穿梭。 沈回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梅丽莎个蠢货,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她不是不能和沈回一战,但今天的局面太糟糕了,据点被发现、手下死伤惨重。更何况现在动手,要同时面对晏昭和沈回。 两个都能用出光波射线的敌人,她自问还没这个能力挑战。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能将晏昭捏在手里,真不甘心。 但是眼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茱莉亚。 刚才为了追上晏昭,她将茱莉亚安置在了直升机降落区的树林旁。茱莉亚只是B级,无法将她的天赋无效化,但确实会让她掉上一阶。 放在平时,她也就放任了,但沈回还在后头紧赶直追! 伊蒂特按下耳麦:“乔纳,你在哪?” 滋滋,耳机里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该死,这家伙肯定是看到沈回后带着药剂跑了!”伊蒂特暗骂两句,朝着直升机降落区而去。 “伊蒂特女士!”手下见到码头爆炸的时候,魂都吓没了。既不敢开直升机跑路,也不敢去通知,只能老老实实缩在原地,“是否准备起飞?” 伊蒂特感知到身后急速逼近的风流,暗自咬牙。 来不及了,直升机升空需要时间。再说,即使升空恐怕也会被沈回一招打下来。 她没回话,直接以风系力量为绳,勾起茱莉亚继续向前。 “伊x蒂特?”茱莉亚身体依然虚弱,但意识保持清醒。 “注意闭气,”伊蒂特没时间解释,见到海岸的一刻直接将人抛了出去。 一道雷霆光流穿过树林与海雾直直劈下,但最终落了个空,如闪烁星辰散落在幽深起伏的海面。 往水下逃确实是最好的办法。这里是远海,少不了有变异海兽,再加上现在夜深了,海水变得像墨汁一样浓稠,追踪的难度很大。 更何况,茱莉亚还和伊蒂特在一起。她是个拖累,但用得好也能是一张王牌。 沈回凌空立于海面上空:“还追吗?” 他不介意下海追击,但这样一来,就必须将晏昭留在岸上。或许是一朝被蛇咬,他现在不放心将她交给任何人。 “不了,”晏昭有了个更好的主意,“你来的时候有没有从码头上看到渔船?” “有,”沈回抬手捏了个风盾,将夜晚沁凉的海风隔绝在外,“随手炸了一艘,但还有一艘没管。” “家里着火,主人一定会带着保险箱里的东西逃跑。所以我猜,那上面有很重要的东西,比如实验负责人、为数不多的成品药剂。” “好,我们去拦截,”沈回按下耳麦联络。 海事巡逻船已经抵达码头,朱佩塞率领的直升机群正在赶来的路上。虽然不知道渔船的具体位置,但它行进速度不快,不会太难找。 沈回抱着晏昭稳稳落在直升机前,冷淡地看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飞行员:“现在能飞吗?” “能,能!” 茱莉亚跳入海里的时候,飞行员就知道自己完蛋了。眼下正好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当然一万个乐意。 第76章 控制曼陀罗 黑色直升机拔地而起,卷起一阵飞沙走石。摇晃的树林转眼远去,呼啸风声隔离在外,机舱内亮起了平和的冷白灯光。 晏昭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红外望远镜,递了一个给沈回:“渔船大概率没开灯,用这个能比较快找到。” 沈回没有接,视线凝固在她近在咫尺的的侧脸上。 她本就肌肤白皙,在持续失血和体力消耗之后,更是泛着股琉璃般的透明感。狰狞的血痕从耳根划到嘴角,刺眼得让人不忍直视。 偏偏,她还在笑着。眼睛像黑曜石一样柔和清澈,就像他许多年前记忆里的惊鸿一瞥。 “怎么?”她歪了歪头。 “让我为你包扎伤口,”沈回的声音很轻,却有种不容商量的执拗。 晏昭下意识想说太麻烦了,她浑身上下都是伤,真要一一处理还不知道搞到什么时候。但对上他清清冷冷的眼睛,又自觉地把话咽了回去。 她从空间里取出医药箱塞到他怀里。这是从阮微那薅过来的顶配军用级急救箱,包管应有尽有。 沈回眼里终于稍微回温,将医药箱打开,有条不紊地取出无菌纱布、生理盐水、冰敷镇定喷雾和各种敷料一字摆开。 晏昭这下看出来了,他对包扎这件事十足十的认真。 “别躲,”他左手缓缓靠近,托起她的下巴,右手用湿润的纱布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迹。 “好热,”晏昭嘀咕。 “什么?”沈回问。 你的掌心,晏昭心说。 沈回指骨微微一颤,面上一派镇定:“说一说,这些伤口都是怎么来的?” 晏昭眉梢一挑:“怎么,教官心疼,想帮我讨回来?” “嗯,”沈回专注地处理伤口,回答却没有犹豫。 晏昭难得语塞,眨巴两下眼睛,温声说:“我伤得重,他们也没讨到好。” 这话半点不掺水分。 茱莉亚死了一回,如果不是女巫神迹般的操作,现在坟头都开始长草了。保护她那俩黑衣人是死得透透的。就连女巫也被她重创,双手差点报废。 “我知道,”沈回说。 看着他一丝不苟的眉眼,晏昭心头蓦然一撞,产生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暖意。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回了家还得找家长告状吗?更何况,她小时候也没做过这样的事。 “就从这个说起吧,”沈回指了指她颈侧。 晏昭:“……” 飞行员眼观鼻鼻观心,疯狂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缓下来。也不知道后面这两位到底是什么关系? 谈恋爱吗? 但这姑娘未成年吧? 没想到这位看着极不好惹的S级私底下这么……温柔?他也算知道一会如果情况不妙该怎么办了,当然赶紧抱紧这位少女的大腿! 虽然一开始觉得没必要,但真处理好伤口后,晏昭不得不说承认身上舒坦多了。干涸的血在身上难免黏腻,晚风吹在伤口上又冰又疼。 现在每一处伤口都用了不同的医用敷料,只要不做大动作扯到,疼痛感基本可以忽略。 只不过,她的形象比刚才也没好哪去,脸、脖子、手臂、腿全都缠着纱布,一看就是“残障人士”,没有半点“战损”的气势。 沈回小心却生疏地将她的被血粘成块的长发擦干净,再用温热的风烘干:“累了就睡会,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晏昭倒不是不想睡,而是打了高等机能素兴奋的很:“我和你一起找吧,回去再睡。” 沈回没坚持:“那就速战速决吧。” “嗯?”晏昭没懂。 飞行员也没懂,但很快他就懂了。 前方数百米处,平静的海面陡然起了变化。起初,海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聚集,接着浪头开始如暴风云团一样酝酿,底部持续堆积,就像一只正在快速生长的巨兽! 哗啦——巨兽猛地向前扑去,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 他原本还觉得大海茫茫,一眼看过去黑漆漆一片,找一艘船很难,现在只庆幸没跟着那帮人上船跑路。 一道又一道的巨浪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远远看到像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奇观。 在此之前,晏昭很难想象有谁操控自然元素到这种地步,这不仅仅需要绝对的控制力,也需要极深的天赋底蕴。林别尘、伊蒂特,甚至是江舒都不可能做到。 尽管S级以上没有更细的划分,但晏昭很确定沈回变得更强大了。她是机缘巧合才成为得天独厚的复制型天赋者,但沈回确实的是人类族群里的天才。 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找到了,”沈回望向东北方。 “高效!”晏昭十分捧场。 飞行员自觉地改变方向,朝着巨响的源头直线飞去。 突如其来的巨浪打了渔船一个措手不及,但好在开船的舵手经验丰富,愣是稳着船没翻,只是原本四处站岗的有不少落水。 “快,将人拉上来!”乔纳拧眉看着一团乱的甲板,“怎么回事,哪来的浪?” “可能是海底地震引发的,”手下猜测。 乔纳不相信巧合,这是他存活至今的倚仗:“全员集合,将逃生艇准备好!” “乔纳先生!”其中一个人发出惊喜的尖叫,“是伊蒂特的直升机,她正在朝我们赶过来!” 乔纳箭步上前夺过望远镜,看向手下指着的方向。有点远,很难看清楚直升机里的人,但从型号和外观来看确实是之前见过的那一架。 但联想到刚才的巨浪,他心里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通讯呢,能联系上飞行员吗?” “发了信号,但没有回应。” 乔纳看着越来越近的直升机,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但渔船跑不过直升机,也没有配备强杀伤力的热武器,除了等就没别的办法。 “全员戒备!” “艾斯特,准备好手榴弹!”这位的天赋是投掷手,能轻松将物体投出去上百米。 直升机螺旋桨轰然作响,卷起的巨大风流吹得甲板上的黑衣人差点站不稳。 乔纳看清了直升机的尾翼编号,确实是伊蒂特的专属,但直觉依然不对劲:“动手!” 艾斯特略一犹豫,将手上的手榴弹狠狠抛了出去。其他人也纷纷开枪,枪火如萤火虫一般点亮夜色。 但意料之中的爆炸没有发生,手榴弹看似撞上了直升机但实际被一团风流包裹,自由落体砸向海面。雨点般的子弹像被按下暂停顿在半空,随之哗啦啦撒下来。 轰,手榴弹爆炸掀起一道海浪,拍打得渔船摇摇晃晃。水花还没散开,一道身影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砰地砸在甲板上。 一众黑衣人齐刷刷抬起枪,被乔纳第一时间喝止: “全他妈给我住手!” 沈回不慌不忙将怀里的晏昭放下,居高临下:“刚才的手榴弹是谁扔的?” 艾斯特背脊一僵,怎么都没想到这人第一句话问的是自己。他没动作,但其他人的目光x不约而同投了过来。 “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沈回说。 艾斯特慌了手脚,下意识看向乔纳:“乔纳先生……” “回答错误。” 沈回五指一扣。 一道水流从海中跃起,如绳索般捆住艾斯特并骤然一收。转眼骨骼劈啪作响、海水混着鲜血断肢撒了一地! 现场陷入死寂。 如果说刚才还有人蠢蠢欲动,打算奋起反抗,那现在他们连逃跑的心思都没了。按对方动手的速度,就算立刻往海里跳,怕是还没落水就死透了。 不少人权限不够,不认识沈回这张脸。但他们有基本的常识,能控风、控水,除了双系元素天赋者,那就只有S级。再加上B级的艾斯特死得如此利索,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乔纳突然发现,据点建在岛上也不是什么好主意。确实敌方很难追踪到他们,但一旦追到了,逃都逃不掉。 本来是护城河,现在成了淹死他的池塘,真他妈够讽刺的! 沈回在这里,说明伊蒂特要么死了,要么逃了。指望她来救援,还不如指望自己受了刺激当场晋阶! 乔纳悄然发动【生死抉择】,而跳出来的信息不出所料。 【选项一:试图逃走死亡概率99%】 【选项二:束手就擒死亡概率63%】 他哑声问:“你们,想要什么?” 动手的是沈回,主导对话的却是晏昭:“CPK-4药剂,以及它的发明者。” 乔纳死心了,对方竟然知道药剂的存在,甚至掌握了核心成分:“在船舱。” “不急,”晏昭摆手,“特防局的巡逻船还有十五分钟到,接下来的表现决定了你们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众人都听懂了这句。 官方特防局毕竟有规章制度,抓获罪犯以后不是想杀就杀,第一原则是招安收编。但眼前这两个不一样,说杀就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谁是会计师?”晏昭问。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 “不懂什么叫会计师吗?管账本的那个,手里有‘原料’和货物清单,买家名单的那个。” 依然没有人吭声。 晏昭随手指了一个:“就你,告诉我谁是会计师?” 被点到名字的人慌得一批,支支吾吾:“我,我不是,我不知……” 话才说到一半,他看到了沈回抬起的手掌,嘴巴比脑子还要快:“她!” 这人抬起手指向斜前方一个沉默的短发女性:“她是会计师,她会记录这些东西!” 短发女人面如死灰。 这就是群体审讯比单独审讯有意思的地方了,晏昭笑道:“很好。你证明了你的价值,暂时可以活下去。” 男人心口骤然一松,差点脱力摔在血淋淋的地板上。 “会计师女士,账本在哪?” 短发女人低垂着头,刚才艾斯特被水流绞死,一大块血肉被冲到了她的脚边,血水在她鞋面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在我脑子里,”她抬起头,平静地说,“我的天赋是过目不忘。本来有纸质账册的,但撤离的时候我毁掉了。” 这样才能保证她不被抛下。 “聪明,”晏昭没怀疑,毕竟她的被动探查技能可以检验女人话里的真假,“谁负责对接实验室,被抓来的孩子最后在哪?” “我,我是,”一名矮胖的男人站起来。 “我也是!”另一名高个男紧随其后。 “不好意思,抢答题。我只需要一个人来回答我,”晏昭点了点矮胖男,“你来说。” 高个男面色煞白,咬着牙看向站在身边的同伴。但后者恍若未觉,麻利开口:“都死了。” “实验完成后,我们会把他们带到海边处决,尸体直接扔到海里,”他顿了顿,声音变小,“海岛近海有变异鲨鱼,会清理干净。” 晏昭一时没说话。 她猜到了无人生还,但没想过尸骨被这么处理。变异鲨鱼可以轻松嚼碎人骨,再加上它们活动范围大,想要找回尸骨送回家怕是不可能了。 “这是茱莉亚的主意,”高个男眼看气氛逐渐凝重,生怕自己因为“没有价值”被捏死,“最开始我们是掩埋的!” 沈回眼睛微眯。 他记得这个名字,晏昭脸上那刀是拜她所赐,天赋是极其特殊的天赋无效化。最重要的是,她还活着,伊蒂特不惜承担反噬的代价也要救活她。 “在座都是凶手,谁也逃不掉,”晏昭语气平淡,却让众人心头发寒。 她问:“谁是管理暗网账号的技术员?” “我知道!”高个男怕接下来没有他会做的题了,赶紧举手,“不在我们之中。那人属于地面那边的,乔纳知道他的个人信息!” 乔纳咬牙:“是,我愿意将他的姓名和住址交出来。” 扑扑扑扑—— 直升机旋翼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明亮的探照灯在海面扫动。 以往听着是噩梦的声音这一刻仿若天籁,众人纷纷扔下枪跪地抱头。 朱佩塞的天赋是低空飞行,直接从机舱中纵跃而出,穿过冰冷的风流砰一声落在渔船甲板上。顾不得去审视“罪魁祸首”,他第一眼投向晏昭。 “辛苦了,”他顿了顿,眼底酸涩,“还有,谢谢你。” 直到这一刻,他心里才有了些真实感。不是做梦,是真的!华国来的天赋者小队真的奇迹般地找到了曼陀罗的据点,并活着将消息传递了出来! “谢谢”两个字分量太轻,但他想不出更好的话。如果不是晏昭,或许他和队友们未来五年十年都要继续活在噩梦里,直到有一天死在曼陀罗手上。 晏昭摆摆手,她来这里有自己的目的,与朱佩塞只是碰巧目标一致。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是,”朱佩塞正色,“放心,这一次收获巨大。我调动了足够的人,一定将曼陀罗查个底朝天!” 第77章 全国通缉令 晏昭接下来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有些事情必须交代: “伊蒂特逃了,连带着一个叫茱莉亚的十五岁少女,要尽最快的速度搜查她们的下落,绝对不能让她们逃出意国。” “我明白,”这件事相当不好办,但朱佩塞一口应下。 “还有,这些人可以交出去,乔纳和那位研制药物的王博士必须留在你手里,我醒来以后要见他们。” “是!”朱佩塞承诺。 “你该休息了,”沈回一直记着时间,高等机能素药效快过了。 “嗯,”晏昭乖巧点头。 沈回朝朱佩塞略一颔首,抱起晏昭回到直升机:“睡吧,回去的路还很远。” 晏昭从空间里取出枕头和毛毯,舒舒服服地窝在座椅。只是闭上眼后一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截杀伊蒂特和茱莉亚。 现在看来,塔罗女巫的天赋不值得夺取了。使用反噬过于严重,唯一已知的缓解办法竟然是用年幼天赋者的命去填。 那么就只能想办法杀了女巫。然而经过今天这一战,对方的状态一定很糟糕,会想尽办法避免与她和沈回正面碰上,要找到她们可不容易。 另外,林别尘也是个变数。虽然他的势力地盘主要在米国,但既然与伊蒂特建立了合作关系,他一定在意国安插了人手。如果他要保伊蒂特,事情会很棘手。 “晏昭,”沈回轻轻叹口气。 晏昭心虚地放缓呼吸,开始装睡。 沈回无奈地帮她掖了掖被角:“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偶尔也要学会相信我们。” 晏昭心口微动,有一瞬间想说点什么,犹豫片刻还是没开口。 她知道,沈回会帮她杀了塔罗女巫和茱莉亚,因为他认同她这么做的原因。 那更进一步呢? 如果他知道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能对其他人施加什么样的影响,真的能理解甚至支持吗?连她都不敢保证自己未来会走出什么样的路,又怎么相信他会一路同行? 建立在废墟上的楼阁,终有一日会倒塌。 高等机能素作用消退,深深的疲倦与失重感袭来。她耳边直升机的轰鸣与海风的呼啸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空寂的黑暗。 沈回取出一支高能治疗药剂,从她的右手臂推了进去。 上一次这样安静地与她独处,还是在南洋的街头。那时她变成一只猫睡在他怀里,他在飘着早餐香气的路上慢慢走。 明明是简单的日常,却让他感觉是偷偷私藏的。像是能预感到许多年后会想念这一幕,所以身处其中的时候格外珍惜。 今天他看到的那份记忆或许有剪辑,但绝大部分应该是真的。比x如复制型天赋者作为初代进化产物,具备强大的精神力量,能影响他人的意志。 又比如,“以太计划”实验基地确实是被导弹摧毁。只是指令下达者和原因有待查明。 华国对军方管理极严,每一枚子弹的发射都会被记录在案,更何况是导弹。只需要找到对应年份,就能查到任务执行者。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晏昭不能轻易晋阶。“强大、冷酷”不足以让特防局如此警惕,而“失控”必然会。 但不晋阶的后果是,她在这场喋血厮杀中频频落入下风,不得不以成倍的代价来获取胜利。如果她是S级,今天断然不会伤得这样重。 “你怎么确定自己的感受不是对方的操控?” 梅丽莎挑拨离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在寻找晏昭的路上,他却没有哪怕停下一秒去怀疑。而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倏然明白了,那不重要。 不管一颗种子最初是无心插柳,还是有心栽花,它都已经汲取到了足够的养分,疯狂、恣意地生长,不因他的意志而动摇。 晏昭咕哝了句什么,脑袋一歪就要倒向玻璃窗。 沈回眼疾手快托住她的侧脸,放轻动作挪着枕头,直到她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腿上。 机舱内关了灯,窗外的浅淡月光斜斜洒下,让他侧脸的阴影与她的睡颜重叠,仿若亲吻。 “晚安,阿昭。” …… 这一夜注定漫长且忙碌。 鲁索接到汇报以后差点厥过去,但事态紧急到他连缓一缓的时间都没有,当即从床上跳起来,马不停蹄赶到了特防总局局长盖洛的住所。 “你的意思是,曼陀罗被朱佩塞的小队一锅端了?”盖洛怀疑自己没睡醒。 “是的,”经过了一路的沉淀,鲁索总算找回了一点冷静,“波西塔特防局八个支队全员出动,调用了三艘海事巡航船、六架直升机。” “目前,朱佩塞正带队搜查曼陀罗据点岛屿,一众嫌疑人正在被押送回来的路上。” “谁给朱佩塞的权力?”这么大的行动,他这个局长竟然一无所知。 说到这一点,鲁索就来气:“国际特防条例九章第十二条,如果遇到对社会危害极大、影响极其恶劣的天赋者事件,本地特防支队有权跳过审批流程,调动人员及物资迅速展开行动。” 国际特防条例是国际特防联盟制定的,意国作为主要理事国签了字。朱佩塞援引这一条款“先斩后奏”,即使是总局想找茬都名不正言不顺。 更何况,对方的紧急行动还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端掉曼陀罗这种规模的组织,不仅会让朱佩塞一跃成为特防体系内炽手可热的新星,而且将受到国际联盟的重点关注。 盖洛按着眉心:“论坛上是不是已经传开了?” “不止!”鲁索也没想到朱佩塞做得这么绝,“在岛上搜查的特防人员传了照片和视频到论坛上,一分钟就登上了热搜榜!” 虽然接触曼陀罗的特防队员极少,但“教堂血案”的惨状让每个天赋者都记忆犹新。如今有小队“快准狠”地切掉这颗“毒瘤”,他们自然拍手叫好! 当然,朱佩塞的目的不是刷存在感,也不是抢功,而是要逼着特防总局严肃处理。 “还有一个更不妙的消息,”鲁索补充,“朱佩塞实名发布了一段视频,现场被抓捕的犯罪分子指认S级天赋者伊蒂特科莫为幕后首脑。” 饶是盖洛一向作风斯文,这下也忍不住骂一句“草”。 全球拢共就那么多S级,意国原本有四个,现在只有三个。毫不夸张地说,每一个都是国宝级存在,任何涉及他们的指控都要慎之再慎,结果朱佩塞二话不说将人推上了火刑架。 “这小子不想混了吗?!”盖洛就任特防局长以来还没吃过这么大一个亏。 “恐怕是的,”鲁索对此十分肯定,“朱佩塞的弟弟在追查曼陀罗的行动中死亡,他不会把晋升、功勋这种事放在眼里。” “原来是复仇,”盖洛这下明白了对方的决绝。 鲁索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局长,现在怎么办?论坛上都在吵着要总局签发全国通缉令!” “您知道的,这个时候如果删帖只会引发更大的反弹。更何况,国际特防联盟有不少人在国内论坛混迹,消息已经按不住了。” “这事没这么简单,”盖洛叹口气,起身走向挂衣架,“我得走一趟总统府了。” 鲁索一惊,要闹到总统的层面吗? 对,他想起来了。 塔罗女巫曾经担任过总统的竞选顾问,网络上甚至有传言总统之所以上位,是因为女巫在背后动了手脚。 “我一个人去,你等我消息吧,”盖洛穿上外套,步履匆匆下楼。 鲁索叹口气,慢吞吞地走到街上。此时正是凌晨三点,夜风凉飕飕的,路上也没什么行人,萧瑟的画面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早知道他就不和朱佩塞吵那一架了,鬼知道这次事件会怎么收场。 总统府不是那么好进的,盖洛又来的突然,弄得特勤局上下一番鸡飞狗跳。二十分钟后,他才和总统及其幕僚见上面。 盖洛办事一向沉稳,这是第一次半夜出现在总统府。总统心知出了大事,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想到形势在这么短时间内糟糕至此。 “伊蒂特不是早就收到消息了吗?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与外界的猜测不同,总统与伊蒂特的关系谈不上亲近。伊蒂特助他竞选,他承诺上台之后给伊蒂特提供一定的“便利”,仅此而已。 他知道曼陀罗与伊蒂特有关,也知道她在特防体系内安插了人手。只是这些没触及到他的核心利益,一直以来他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华国派人来支持朱佩塞的小队围剿曼陀罗,伊蒂特必然收到了消息并有所防范,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是盲目自信,还是华国那个S级太厉害? 盖洛摇头:“具体行动过程还没有报上来。” 幕僚忍不住插话:“总统先生,现在恐怕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明天哦不,是今天一早国际特防联盟想必就会主动联络我们,当务之急是想想该怎么应对。” 总统按着太阳穴,焦躁道:“有办法将伊蒂特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吗?” 毕竟只是个别视频片段流出,只要说是那犯罪分子胡乱攀咬,也不是不能洗白。 他记得米国还有个S级虐。杀十多名幼女都被当局想办法保下来了,意国效法也不奇怪。 “恐怕不能,”盖洛早就想过这一层,“据朱佩塞的汇报,伊蒂特与华国的S级沈回正面交手了。只要他不松口,伊蒂特逃不掉。” “华国,”总统想想就头疼,“能不能与他们达成协议?我们在国际合作、经贸方面作出退让,换这个S级改掉口供?” 盖洛再次摇头:“总统先生,华国特防局那位不是这么懂得变通的人物。” 总统一脸疑惑,幕僚适时接话:“季闻洲,华国特防局的现任局长是季闻洲。” “啊,”总统想起来了。 流星雨降落之初,全球局势一片混乱。安全起见,各国领袖们许多正常的出国访问和国际会谈都取消了,偏偏华国没有。 这位季局长在极短时间内组织出一支精英天赋者队伍,亲自护送领袖出访。这种高调的做法引来了不少麻烦,各国都等着看好戏。 结果自然是出乎意料的成功。季闻洲不仅让全世界看到了华国在组织与凝聚方面的本事,更让当时的诸国看到了一支指哪打哪的特防队伍所拥有的价值。 和这么个人物讨价还价,必然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真的只能下达通缉令了?”总统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S级是新一代核武,每少一个都代表国际实力与排位的下滑。也因此,哪怕这些年伊蒂特不断作恶,他也没想过除掉她。 更何况,通缉自家的S级,这种事放眼全球也没几件。不是摆明告诉全世界,我们没能培养出正派的天赋者,任由她残害平民吗? 他这个总统的脸面往哪搁? 幕僚语重心长:“总统先生,曼陀罗抓捕的孩子有不少都来自于实力强盛的大国。政客们或许不会把几个小孩放在眼里,但不妨碍他们借此大做文章。” “您如果力保伊蒂特,可能会面临极大的多边政治压力。议会那帮老家伙甚至有可能借此机会对您发起弹劾。” 总统冷笑一声,看来确实是没办法了。他转身提笔,唰唰在通缉令上签下名字:“盖洛x,尽可能抢在朱佩塞和华国小队前面将人带回来。” 只要人落在他手里,就有操作的空间。 盖洛自然听得懂这一句:“总局里那几个内应,您看?” 既然伊蒂特的手下都被抓了,牵连出特防总局的“老鼠”是迟早的事。 “你们看着办吧,”总统摆手。本来也不是他的人,不值得多费心思。 凌晨四点二十五分,由总统亲自签署的通缉令发到了特防体系内网,将天赋者论坛的热闹之夜推到顶峰。 第78章 晏昭醒来 【匿名:通缉令来了!!附图.jpg】 【1L:点赞!这次行动真的是太高效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我猜上头是不是暗地里准备了很久,以发起闪电战?】 【2L:上面是哪里来的傻冒?你不觉得朱佩塞实名将消息直接发到论坛上不太对劲吗?】 【3L:懂的都懂,如果不是朱佩塞来了这一手,这通缉令还真不会这么容易下来。】 【4L:没错,这一手实在是漂亮!只不过以后朱佩塞的发展怕是不会太好了,虚衔一定有,实权一定没有。】 【5L:不管怎么说,朱佩塞真的厉害!我一开始看到消息,还以为论坛被黑了,结果是真的!这绝对是年度最重磅的S级任务!】 【6L:悄悄说一句,这次可是跨国行动。但支援是谁我就不说了,只能说那也是我偶像!】 【7L:猜也能猜到一点啦!教堂血案都记得吧?光是A级对付不了曼陀罗,这次一定有S级!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了。】 【8L:!!你们看到通缉令上的奖励了吗?关于伊蒂特下落的具体线索价值三十功勋点!如果对抓捕行动有实际贡献,还能获得S级任务评级!不说了,赚钱去了!】 【9L:握爪!我就住在波西塔沿海隔壁城市,局里正好没什么重大案件,就这一通缉令开了紧急会议,准备全城搜捕了!】 【10L:大家怎么都这么勇?那毕竟是S级啊,你们悠着点。】 【11L:别担心,我听说总局发了任务指令,咱们那两位S级会联手抓捕女巫的!咱们只需要通风报信!】 砰—— 茱莉亚关掉论坛将手机狠狠砸在桌上,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为什么她一觉睡醒世界都变了样? 她缓了缓情绪,慢慢走向隔壁房间:“伊蒂特,你还好吗?我能不能和你说说话?” “滚——”伊蒂特咬牙切齿,满是怒气的声波横扫开来。窗户玻璃来回撞动,破旧墙面唰唰落下一层灰。 茱莉亚眼睛泛红、咬紧唇瓣,一步一步后退,最后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蹲下。一言不发的孤单模样,比在牢房里演戏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与晏昭的猜测一样,伊蒂特的状态很不好。 使用任何一项诅咒型天赋都会带来较强的反噬,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她会反复经历有记忆以来最恐惧的事情,感受到溺水般的呼吸困难。 打个比方的话,就好像她被扔在了一个无法逃离的水笼里,反复溺毙,反复复活。持续的时间取决于诅咒施加的对象,对区区一个B级动手和对S级动手简直是天与地的差别。 伊蒂特随时携带三支CPK-4药剂,能极大缓解身体的反噬并保持实力。但就像天赋者一天之内不能注射两支高能治疗药剂一样,她也无法承受连续注射。 原本情况不会这么糟糕,茱莉亚是B级,晏昭也是,即使同时对两人使用天赋也还能承受。可沈回出现得太快,逼得她在生命垂危之际对自己使用了“命运之轮”。 因此,伊蒂特不得不放弃快速离开意国的想法,找个安全地带将反噬扛过去。现在的她连正常A级的战斗力都没有,更何况还有茱莉亚这个“拖油瓶”在。 第二日中午,伊蒂特才终于缓过劲,忍着疼将茱莉亚喊了进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她计划第二日上岛,但收到晏昭被关押的消息后,越想越不安,当即坐直升机赶过去。如果不是她到的及时,茱莉亚怕是骨灰都被扬了。 “我不是让你寸步不离跟在晏昭身边吗?”就算复制型天赋者再强,没了天赋能力,也不过是个身娇体弱的普通人。 “我确实是!”茱莉亚急急解释,“寸步都没离开的。就,就试探她天赋的时候,允许她短暂地恢复了实力,但过后很快就将她关押起来了。” “如果,如果不是您说不能随意伤害她,我早给她注射药剂了。” 伊蒂特怒极反笑:“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你难道不知道我抓她是做什么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茱莉亚垂着头嗫嚅。 “算了,”伊蒂特懊恼地按着太阳穴,“是我高估了你,低估了她。之前总以为她和林别尘交手还全身而退,不过是因为林别尘手下留情。现在看来,她的底牌不少,心机极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茱莉亚满脸凝重,“那个朱佩塞专门拍了个视频传到论坛上,逼得总统签了全国通缉令。只要我们一露面,就会被盯上。” 伊蒂特倒不觉得意外。 这位总统精明着呢,与她不过是一锤子买卖,就怕被她拿捏住把柄并最后沦为傀儡。这不,真出事了,他还能“大义灭亲”,将自己摘干净。 茱莉亚又说:“乔纳被抓了,之前那些安全屋估计都不能去了。除非找到罗西改变外型,否则我们很难离开意国。” 伊蒂特嗤笑:“罗西和梅丽莎有联系,她都被抓了,你觉得罗西现在还安全?” 再说,就她现在的处境,从前那些个手下即使没被抓也未必愿意帮忙。保不齐有谁决定“将功赎罪”,主动配合特防局设伏。 “现在我们要平安离开意国,就必须找到有力的外援。从前那些人,不管是曼陀罗的,还是特防局的,都不可信。” “您是说,林别尘?”茱莉亚试探着问。 “对,我给你个地址,你一会伪装一番出门。和她说你需要一笔钱、两套衣服食物、两套身份证件和两部手机,尽快回来,”伊蒂特说。 “您说的她是谁?” “一个早年认识的盲眼掮客。她从没见过我的脸,也不知道我是谁,特防总局再有本事也不至于查到她那。只要给出账号和密码,她自然为你提供便利。” 茱莉亚不免失望,她以为伊蒂特还有隐藏的一股势力在暗处,没想到只是个有点小本事的中间商:“是,我记住了。” 伊蒂特靠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眉宇紧压。 丢了实验基地,甚至手下都死绝了,对她来说都影响不大。反正CPK-4的药剂配方在手,她随时能换个地方东山再起。 只是,她这次针对晏昭的行动是瞒着林别尘的,要想获得他的救援没这么容易。尤其是她现在落难,拿不出有价值的筹码。 该好好想个办法了。 与此同时,意国特防局安全屋。 总局召开曼陀罗专案的紧急视频会议,局长盖洛和指挥部副部长鲁索均出席,朱佩塞小队全员参会。原本沈回也收到了邀请,只是晏昭没醒,华国这边谁也没兴趣。 盖洛和鲁索自然一百个同意,没有外人说话更放得开。 会议一上来就是糖衣炮弹,盖洛不惜扯上总统的大旗对朱佩塞及其小队成员大肆夸奖,承诺不论后续是否抓到伊蒂特,都会按S级任务和最高功勋点嘉奖。 朱佩塞又恢复了街头流浪歌手般的不羁气质,懒洋洋地听,时不时应上那么两句,甚至到了午饭时间还点了肉酱意面呼噜噜地吃,搞得盖洛嘴角直抽。 鲁索不得不将“敲打环节”提前,指出了朱佩塞小队执行任务中的一系列不妥之处。首先是不打报告就大规模调动人员,其次是擅自将任务信息发到论坛。 最后才是真正的目的,他要求朱佩塞小队交出梅丽莎、索塔、乔纳和王博士等四名核心罪犯,将掌握的信息如数移交总局。 朱佩塞现场表演了一个“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 “鲁索部长,实在不是我不愿意配合。只不过这四个人是华国的S级沈回坚持要求扣押的,我没这个本事让他改变主意,要不您亲自试试?” “不过您别急,他们都好好活着呢,无非晚几天就到x特防局手里了。还是说,您担心他们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鲁索气得头顶冒烟,还是盖洛出来打圆场,温和且笑吟吟地下令:“接下来我国两位S级安德烈和瓦伦蒂娜会率队抓捕伊蒂特,希望你们相处愉快。” 会议在不尴不尬的氛围中结束,朱佩塞小队众人的面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爱丽丝嘲讽笑道:“华国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卸磨杀驴?最难的部分搞定了,接下来就由总局接手了。听盖洛的意思,是想保住伊蒂特的性命。” “也是,毕竟是S级呐,犯了天大的过错也可以原谅。政治不一向这么回事?” 朱佩塞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但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 全球进化十年,没有一个国家处死过自家的S级,不论他犯下多大的罪过。人人生而平等,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接下来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要找到伊蒂特,而且要抢在两个S级和特防体系之前,否则终此一生,他都不会再有复仇的机会。 “也不知道华国小队怎么想?”爱丽丝面露惆怅,“他们想必也不敢弄死伊蒂特吧?毕竟要考虑两国邦交。”杀另一个国家的S级绝不是小事。 “不一定,”朱佩塞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晏昭想要伊蒂特的命。即使是华国出面阻止,都未必能让她放弃这个想法。 “真的?”爱丽丝心底燃起了一丝希望。 咚咚,房门敲响。 夏眠推门而入:“会议结束了吗?” “嗯,”朱佩塞将复杂心绪抛到脑后,露出宽和的笑容,“是不是晏昭醒了?” “是,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恢复很快,多亏你们请来的治疗师,”夏眠说。 由于在重伤状态下注射了高等机能素,晏昭回到酒店不久就开始发高烧,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直到A级治疗师赶到,状态才渐渐稳定下来。 朱佩塞摆手:“是我们该向你们道谢。” 夏眠:“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下午两点姐姐想简单召集大家开个会。了解一下你们这边的行动进展,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没问题,”如果说一开始朱佩塞因为晏昭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和天赋等级有所怀疑,那么现在他对晏昭是彻底的心悦诚服。 他知道晏昭隐藏了年龄和真实天赋,也知道她来意国执行本次任务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但这都不重要,只要能毁掉曼陀罗、杀死幕后主使,他甚至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另一边,晏昭正坐在餐桌前接受一众小伙伴的投喂。 在亲眼见到她之前,众人总忍不住往坏处想,担心她受到曼陀罗的折磨与刑讯。见到包扎堪比木乃伊的少女之后,噩梦一下变成现实! 原本南渡非常不理解桐安九队的某种“风气”:明明亲眼见过晏昭冷酷地拧断罪犯的脖子,可在日常生活中还能将她当成易碎的瓷器一般捧着。 而现在南渡义无反顾地成了这种风气的代言人,抢在其他人前面满足晏昭的一切需求。从端茶倒水,到搀扶扇风。 最终还是沈回忍无可忍,将他一脚踹到了五步之外。 晏昭确实饿坏了,毕竟将近一天滴水未进,再加上天赋、气血损耗巨大。等解决完一桌子各式各样的中西餐,她才分出心神来关心正事。 “放心,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沈回先将朱佩塞在论坛曝光、意国总统亲自签发通缉令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起国际方面。 “据会计师给的名单,曼陀罗有将近一半的人员在海外,身份和住址都明确了。各国特防局连夜展开了紧急行动。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发来明确的反馈,但抓获只是时间问题。” “华国那边也配合得很好,江舒揪出了四个内应。一个在指挥部,一个在桐安特防局,另外两个在总局其他部门。” 这是晏昭来到意国“钓鱼执法”的另一层目的。华国特防体系不干净,但要抓出内应,就必须要给出值得对方传递的消息。 所以在江舒下达任务的当天,关键性的节点都被监控起来,只待对方露出马脚。 “这四个是林别尘的人?”晏昭一边吃着甜品一边问。 “不是,”沈回解释,“或者说不能确定。这四个人有一个是曼陀罗的人,另外三个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雇主是谁。对方通过暗网联络和交易,从来没和他们碰过面。” “这么说,他们恐怕还不是最核心的钉子,”晏昭猜测。 沈回颔首:“是,江舒也是这么想的。她排查过,这四个人都没有向外传递过我当初那趟航班的消息,所以那场刺杀背后的人还隐藏着。” 第79章 意国两大S级 “国际特防联盟呢?”晏昭问。 “鉴于总统发出了通缉令,联盟决定暂时不插手,让意国自行清理门户。” “换句话说,”晏昭眼里闪过一抹轻嘲,“联盟也不认为伊蒂特必须要死。只要她被关押起来,给受害者家属支付一定赔偿金就万事大吉。” 沈回:“那我们自己动手。” “正有此意,”晏昭的手机里还躺着季闻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 【放手去做,一切有我】。 “虽然这一次让女巫逃了,但我拿到了最重要的情报。” 夏眠眼睛一亮,笃定道:“女巫的天赋。” “对,”晏昭不惜耗费两张底牌近身与女巫搏击,真正的目的是探查她的天赋,“与我们的猜测稍有不同,她只有五张牌可以用。” “其中三张阿眠都分析过了,‘恶魔牌’将为被诅咒者植入一道意识,‘月亮牌’让被诅咒者变得倒霉,‘高塔’让被诅咒者实力跌落一阶。” “竟然真的猜对了,”即使是夏眠也感到不可思议,“不过,这天赋堪称作弊器了。别人只有一种天赋,可她天生具备五种。” 晏昭:“是,所以她发动诅咒的代价也相当大,不仅身心都要遭受剧烈的痛苦,而且实力短期内至少跌落一阶。这也是她研究CPK-4药剂的原因,对抗反噬。” “另外两张牌呢?”夏眠追问。 “命运之轮,”晏昭看向白一濯和南渡,“你们见过的,能将被诅咒对象还原到三分钟前的状态,可作用于人、也可作用于物。” 嘶,南渡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岂不是相当于起死回生?” “理论上是的,”晏昭感叹,“当然,这张牌也有缺陷。效果只有三分钟,而且这是主动发起型天赋,她必须保持意识清醒才能使用。” “冷却时间呢?”白一濯问。 晏昭:“如果没有CPK-4药剂的辅助,她在三个月内最多使用一次。有了药剂的话,使用频次可以提高,但两次反噬叠加的后果将非常严重,即使是药剂也压不下去。” “另外,反噬的程度也与她诅咒施加的对象有关。昨天女巫在对茱莉亚使用命运之轮后,又对她自己使用,现在的状态必然糟糕至极。” 这也是她敢入睡休养的原因,女巫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逃出意国。 “原来如此,”夏眠颇感神奇。 “最后一张牌,节制,”晏昭顿了顿,“这恐怕就是女巫要抓我的原因了。”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微变,静待下文。 “它的作用是将两副躯体内的意识互换,且这张牌对同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晏昭说。 宋星桥惊得站起身:“她想要姐姐的身体?” “对,”晏昭不疾不徐,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女巫的天赋极其强大,甚至能和复制型天赋者有得一拼,只是她受到的制约太明显了。” “CPK-4药剂虽然能缓解短期反噬,但我猜测她身体依然发生了一些不可逆的伤害,比如折寿、进化的倒退。” “或许她很久以前就想给自己换一个躯体,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复制型天赋者无疑是最佳选择,而林别尘是S级,她根无法抗衡,直到得知我的存在……” 因此,与其说这一趟意国之行是晏昭在“钓鱼执法”,不如说是双方“各怀鬼胎”的交锋。 晏昭知道对方可能提前收到了消息依然深入虎穴,而女巫知道晏昭是复制型天赋者来一场“请君入瓮”。只是最后,还是晏昭胜了这一局。 “难怪,”夏眠总觉得这次的任务透着股违和感,这下终于解开了疑问。 不用晏昭开口x,众人瞬间明白了接下来该做什么。杀了女巫和茱莉亚,决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走吧,”晏昭放下被她折腾得面目全非的奶油蛋糕,“该去和朱佩塞他们聊聊了,接下来要杀伊蒂特,最大的阻碍不是她本人,而是意国特防局那两位S级。” 来到安全屋,晏昭坐下的第一句话就说出来意。 朱佩塞等人互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松口气。他们一群A级B级甚至C级,不可能杀死女巫,更没法和意国两个S级对抗。 现在桐安九队愿意出手,他们不说赢定了,至少有了不小的把握。同时,晏昭愿意这样直白地沟通,也说明了对他们的信任。 朱佩塞正襟危坐:“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你们。” 晏昭虽然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却还是多问了一句:“你们确定吗?一旦特防局知道你们阳奉阴违,你们不仅可能会丢掉工作,而且可能会被关押问罪。” 谋杀S级,不是一件能轻飘飘揭过的事情。即使舆论站在朱佩塞那边,也无法阻止当局将他们秘密软禁甚至处决。 “晏队,”朱佩塞嘴角上扬,坦荡中又有一丝苦涩,“我们都去见过索塔了。” 晏昭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 索塔的天赋是“寂静”,不管是绑架还是杀人都是一把利器。朱佩塞的弟弟卢卡不知所踪,老约翰的孙女被拐走,十有八九是索塔出的手。 “卢卡是在我面前被带走的,可我没有任何记忆了,”朱佩塞轻描淡写地说。 明知道真相是一道深渊,他们还是问了。折磨索塔没有意义,杀了那群黑衣人也没有意义,罪魁祸首只有一个,现在还逍遥法外。 进化是一场不公平的游戏,有人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心安理得地享受特权。有人从来没获得过半分好处,却要沦为顶层玩家的猎物。 刀不捅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如果女巫杀的是一个S级的孩子,她被追杀似乎是天经地义。但她杀的是普通孩子,道貌岸然的大局主义者就冒出来了。 朱佩塞不在乎他最终的结局如何,爱丽丝、老约翰都不在乎。如果损失了一个S级,意国就会走向衰败,那就这样吧,这个国度早就千疮百孔了。 “我明白了,”晏昭颔首,不再多问。 既然要协同作战,自然要信息互通。晏昭将女巫的天赋内涵和现在可能的状态说了一遍,朱佩塞那边则是介绍了意国目前通缉的手段和两个S级。 不过S级的资料是国家机密,论坛上也不允许讨论。朱佩塞只知道两人的大致样貌和天赋类型,具体内涵只能靠猜。 “总统亲自下令,又开出了极高的报酬,两个S级连夜就出发了,这会怕是已经到了波西塔。我们至今没收到联络,恐怕是被排除在外了。” 朱佩塞想也知道鲁索必然没少添油加醋,让两个S级防着他们。反正能用的人不少,何必搭上他们几个不听话的? “坦诚说,这对我们很不利,”爱丽丝接话,“我们目前的权限只能接入波西塔本地的市政监控和警用通讯,能用的人也只有现场这些,而他们能调动全国的信息和人员。” “想要抢在他们前面找到甚至杀了伊蒂特,简直是是天方夜谭。” 晏昭托着下巴想了想,眼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你们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给他们挖点坑吧。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啊?”朱佩塞一脸茫然。 晏昭没有解释的习惯:“主动联系波西塔特防局,就说我们请两个S级过来见一面。顺便,他们可以把嫌犯带回去。” 朱佩塞一惊:“把乔纳、王博士他们全交出去?”这样一来,他们手里就真什么筹码都不剩了。 “没关系,”晏昭的声线仍有些稚嫩,却平稳温和如涓涓流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阿眠和星桥一一审过他们了,该拿到的信息都拿到了。” “更何况,审讯不是只有关在地下室严刑拷打一种办法。” 朱佩塞下意识想追问,但视线扫到如老僧坐定的桐安九队众人,忽然明白过来。 之前的行动充分证明了晏昭的智谋和能力,她是目前两队当之无愧的首脑,没必要解释自己的一言一行,他只需要给出自己无条件的信任。 “好,我立刻联系特防局。” 收到消息后,两名S级都有点懵。就好像一直看你不顺眼的同学突然发来了聚会邀请,受宠若惊,又忐忑不安。 原本按照总局的指示,他们打算将华国的小队晾在一边。毕竟现在任务紧急、争分夺秒,没时间来那套外交虚礼。 而现在沈回这边主动发出了邀请,两个S级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将部署安排下去以后,换了车来到朱佩塞小队的安全屋。 这处安全屋处于郊区,表面上看就是个普通的双层小院别墅,实际内有乾坤。地下三层全是秘密设施,牢不可破的关押点就有十个。 两个S级一亮相,让人有种走错片场的感觉。晏昭穿的一身T恤和牛仔裤,桐安九队众人也都是休闲便装,而这两位黑衣凌厉、走路带风,妥妥的美国大片超级特工。 “沈长官,我是安德烈。” 年近三十五的棕发男人扫了一圈,谁也没理,径直走向了沈回。众人不需要揣摩,毕竟他的想法全写在了脸上:其他这些小鱼小虾,他没兴趣认识。 虽然没见过面,但安德烈没少被沈回的各种光环闪瞎狗眼,强攻型S级、华国战力巅峰、当之无愧的第一指挥。 如果有机会,他倒是很想与沈回切磋切磋,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 沈回冷冷淡淡扫了他一眼,声线平稳、嘲讽拉满:“没长眼睛?” 安德烈极少被这么下了面子,表情一僵。 什么意思?不是沈回邀请他们来的吗?怎么现在又这副眼高于顶的派头? “你好,”晏昭主动上前一步,笑眯眯地与他握手,“我是华国特派小队的队长晏昭,很高兴见到两位长官。” 安德烈偏过头,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才注意到这群人中有个长得这么亮眼的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吧,竟然是队长? 哦,他想起来了,来波西塔的路上看过资料。她只是个B级,还是没什么卵用的美貌系天赋,想必是个挂名队长,主要负责对外交际,真正的主力是沈回。 晏昭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懒得在意。不过,安德烈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他的天赋杀伤力极强且不好对付。 【S级天赋:毒雾化身】 【能将整个身躯转变为毒雾形态。S级以下吸入雾气后当场昏迷并在三十分钟内死亡,S级行动力下降一阶。同时,毒雾状态下对一般物理攻击免疫。】 【生效时间:即刻】 【冷却时间:三十分钟】 “你好,我是瓦伦蒂娜,”女人三十岁上下,金色短发、眉眼疏淡,一眼望去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冰雪女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晏昭朝她礼节性地一笑,握了握手。 嚯,非常有意思的天赋。这要不是朱佩塞将人引过来,光靠历史作战资料分析,恐怕不大可能猜出这位的底细。 【S级天赋:审判者】 【能看到方圆五百米范围内所有人类直接或间接的“杀人数量”,以颜色标记至头顶。颜色越深代表“罪孽”越深重。】 【生效时间:即刻】 【冷却时间:一个小时】 “瓦伦蒂娜?” 安德烈发现她的视线一直在晏昭脸上徘徊,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凝重。怎么,这个少女有什么不对吗? 瓦伦蒂娜摇头,后撤半步隐去眼里的深色。 晏昭一脸无辜,该不会她是这方圆五百米最“黑”的那个吧? 简单寒暄两句后,安德烈进入正题:“附近城市都已经全员出动搜索,边境也都进入戒严状态。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伊蒂特的目击信息。” “坦白说,如果她藏在某个深山老林十天半个月,我们根本找不到她。” 两个S级不可能长时间在这耗着,桐安九队也不行,所以安德烈认为任务失败是大概率事件。 “明白,”晏昭没有半点失望,“我们充分相信意国当局的行动力,抓到伊蒂特只是时间问题。我们会在这继续停留十天左右,届时如果仍没有进展,那后续就交给你们了。” 安德烈没想到她这么爽快,顿时心里疑窦丛生。这是已经立了功,不准备收拾烂摊子了?还是华国的目的不在伊蒂特? 他试探着问:x“那我们现在将扣押的嫌疑人带回去?” “请,”朱佩塞伸出手,十分配合。 第80章 晏昭的鸿门宴 直到押运车的车门砰一声关上,安德烈依然有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诡异,这一趟见面实在是说不出的诡异。 如果说华国特派队的友善还能勉强找到理由,那朱佩塞小队的态度就只能用鬼上身来解释了。来之前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群满是杀气的“复仇者”,结果一个个比神父还平心静气。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朱佩塞小队也处处听晏昭调遣?明明沈回才是实力最强的那个不是吗? 咚咚,车窗敲响。 “安德烈先生,嫌疑犯清点完毕,信息核对无误,”手下敬礼汇报。 “他们状态怎么样?”安德烈问。 “比我们预料中更好,除了梅丽莎外伤比较严重,其他人都没有大碍。” 安德烈挥挥手让他下去,转头看向瓦伦蒂娜:“你觉不觉得事有蹊跷?” “我猜,波西塔特防局有朱佩塞的内应,他将嫌犯移交只是为了利用我们的审讯能力。一旦我们拿到有用情报,不管来自审讯还是地方特防队,内应会第一时间递消息给他们。” “不,不对,”瓦伦蒂娜断然摇头,“我之前听说过朱佩塞这支队伍,他们常年游离在体系之外,没这个本事安插内应。” “再说,我们从总局带了人过来,大可以将波西塔这边的人隔离在关键信息之外。” 安德烈一想也对:“那你怎么看?” 瓦伦蒂娜静默片刻,缓缓道:“我猜,他们有办法找到伊蒂特。” “什么?”安德烈面露惊疑,“我看过华国队伍和朱佩塞队伍里每个人的天赋,并没有追踪系。” “我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瓦伦蒂娜只是相信她多年执行任务的直觉。 安德烈嗤笑一声,觉得这猜测相当荒谬,区区两支队伍怎么可能比掌握全国资源的他俩更有办法。 “既然这样,那就派两个人盯着。一旦他们离开安全屋、开始集体行动,就通知我们。” “好,”瓦伦蒂娜认同点头。 “还有问题?”安德烈敏锐地察觉到她欲言又止。 “那个年轻漂亮的队长晏昭,不可能是B级,”一个B级手上很难染上这么多血。 “她总不能是S级,”虽然S级并不总是能识别出同类,但近距离接触还是有所感应的。就算晏昭隐瞒了实力,充其量就是A级,那又怎么样? 瓦伦蒂娜:“朱佩塞小队提交的报告里写,晏昭潜入了曼陀罗、发送了坐标信息,这才使得任务大获成功。你就不好奇,她是怎么从曼陀罗手里反杀出来的?” “报告里不写了吗?”在安德烈眼里,A级和S级之间的差距就像蚂蚁和恐龙,没有必要认真研究,“伊蒂特当时不在岛上,是沈回赶到救出了晏昭。” 瓦伦蒂娜百思不得其解,半晌喃喃:“希望我们不会和华国队伍正面交手。” 安德烈挑眉,想法截然相反。如果有机会,他倒想看看被誉为强攻型巅峰的沈回怎么对付他这个免疫物理攻击的S级。 相隔二十米的第二辆押运车上,乔纳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特防总局的押运安排一贯周全,本车只有他一个嫌犯,侧面和对面各坐着一个手持冲锋枪的特防队员,他的手脚都扣上了高压电流镣铐。 称得上万无一失,但比起曼陀罗的手段还差了些。 注视着防弹玻璃种倒映的狼狈面孔,乔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没有两把刷子,他怎么会成为曼陀罗岛上据点的二把手?极少有人知道,他是双系A级天赋者,其一【生死抉择】,其二【镜面穿梭】。 任何镜面,无论是玻璃、镜子还是水面,只要大于半平方米,都能成为他穿梭跳跃的媒介。小于半平方米,也能作为五感传递的媒介。 在那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他连逃走的想法都没有,但现在不同了。 A级天赋【生死抉择】悄然生效,期盼已久的信息浮现。 【选项一:试图逃走死亡概率17%】 【选项二:按兵不动死亡概率13%】 乔纳几乎抑制不住地溢出笑声,意国两个S级亲自押运,他的死亡概率竟然还不到百分之二十! 那还等什么? 与此同时,安全屋里朱佩塞、爱丽丝等人全数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任务资料,但眼神不住地往晏昭的方向瞟。筹码都交出去了,接下来怎么办? 晏昭没再卖关子,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一下吧,明天天亮前大概率会拿到伊蒂特的消息。现在先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你知道她在哪了?”朱佩塞蹭地起身。 晏昭走到桌面平铺的地图前,指了指波西塔海岸:“伊蒂特连续两次使用诅咒力量,反噬会来得非常快、非常凶猛。” “她需要找一个地方休养,但不能是人迹罕至的荒岛。” 朱佩塞提前思考过,当即接道:“因为她需要食物、水和落脚地方,逃离意国需要假的身份证件和人脉。” 晏昭:“是,所以她要么在临近海岸的旅游或商贸岛屿,要么在波西塔沿岸三座城镇。” “是,这我赞同,”朱佩塞说,“但即使这样也还有七八个选项,该怎么继续缩小范围?” 晏昭挥挥手,让夏眠来解释。 “这就要多亏梅丽莎和会计师了,”夏眠欣然起身,“梅丽莎跟在伊蒂特身边很多年,对她的行动轨迹相当了解。而会计师有着曼陀罗的资金收支记录。” “两相结合,就能拼凑出一幅早年伊蒂特的足迹地图。” 朱佩塞醍醐灌顶:“曼陀罗被一锅端了,所以伊蒂特不会用任何目前的手下或人脉,转而寻找一些组织内部不知道的资源。” “是,”夏眠最喜欢抽丝剥茧的游戏,说话的时候眼睛格外明亮,“我排查过,在这八个地方。伊蒂特在近五年最常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她的手指落在海岸线以北的城镇:“贝米诺。” 朱佩塞颔首,语气却难掩失望:“所以,到目前为止只是推论?” 即使伊蒂特真的在贝米诺又怎么样?那是个有着二十万人口、五十万平方公里占地面积的城镇。即使特防局全员出动,挨家挨户地搜也未必能找到她。 更何况,她也有可能不在贝米诺。 晏昭:“现在是,但很快就不是了。昨天在直升机上入睡前,我拨了个国际电话,叫了个朋友过来,他是追踪系。” 朱佩塞双眼一亮,没想到晏昭能有这样稀缺的人脉,但很快又觉得哪里不对:“等等,发动追踪一般需要提前种下标记,或以对方的血液作为媒介。” “这就要多谢咱们沈长官了,”南渡与有荣焉地搭上沈回的肩膀,“昨天撤离海岛前,晏队让我去一楼茱莉亚的休息室取了件她的血衣。” 晏昭在“逃离游戏”中射了她三枪,那件血衣还躺在浴室洗衣篓里。沈回能操控水元素,自然能将其血液剥离出来。 现在,白一濯正带着血液赶往机场和朱利安汇合。接着他们只要在贝米诺兜上几圈,就能锁定女巫的位置。 朱佩塞简直叹为观止:“你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自然不是,”晏昭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见到伊蒂特带着茱莉亚遁入海中才有的想法。 “不过,我有一点不理解,”朱佩塞眉宇紧压,“为什么伊蒂特要带着茱莉亚?” 晏昭说出自己的猜测:“一来,茱莉亚的天赋用在合适的地方堪称王炸;二来,茱莉亚可能是伊蒂特的女儿。” “女儿?”朱佩塞从来没听说塔罗女巫还有孩子。 “只是猜测,”茱莉亚只是B级,但在曼陀罗的地位甚至高于乔纳这个副手。 她设计的“逃跑游戏”有一部分明显是在满足个人的恶趣味。能这么做,就说明她在这个犯罪组织里有着上下一致认可的“任性资本”。 而且,她口口声声喊伊蒂特为“姐姐”,而伊蒂特不惜受到反噬也要救她一命,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会简单。 “休息会吧,”晏昭温声看向二十四小时没合眼的意国众人,“接下来要对付的可不只是伊蒂特和茱莉亚,还有两名S级。” “是!”朱佩塞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利索地收拾东西上楼,找了间卧室钻了进去。 宽敞安静的客厅只剩下桐安九队,晏昭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在氤氲水汽中静待下文。事实上,她只将一半的计划告诉了朱佩塞,另一半见不得光的正在进行。 须x臾,夏眠按掉耳麦:“南渡回报,安德烈派了两个总局A级天赋者一东一西后守在安全屋附近。” “才两个?”宋星桥嘲讽一笑,“这是瞧不起我们啊?” “正常,”晏昭点评,“毕竟只是来盯梢的,不会与我们正面交手。更何况,安德烈那样自负的人恐怕并不相信我们能找到伊蒂特,安排两个人只是以防万一。” “南渡问是否需要放倒他们?”夏眠说。 “不用,”晏昭轻笑,“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要抓到伊蒂特免不了特防总局出手。让南渡紧跟着押运车,有变化及时上报。” 宋星桥摸了摸下巴:“乔纳真的有本事逃出去?” “谁知道呢,”晏昭眉梢微扬,“能逃出去就当钓鱼了,逃不出去于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害。” 话刚落音,手机嗡嗡一震。 锁屏赫然显示:国际未知号码。 晏昭打了个手势。夏眠当即会意,一秒翻开笔记本,迅速进入系统准备反向追踪。 期间电话铃声断了又响,一遍又一遍,颇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喂?”她刻意冷着声线。 “阿昭?” 晏昭瞳孔遽然收缩。 ——林别尘。 “最近过得还好吗?” 林别尘嗓音清淡且柔和,语速不急不缓,任谁也想不到他刚清洗完一处势力,脚下尸山血海,一旁手下们垂首肃立。 “我们之间似乎不是有事没事打个电话嘘寒问暖的关系,”晏昭视线落在遥远天际,“你想谈什么,塔罗女巫?” 林别尘被她怼,却没有半分恼意:“既然这样,那我就直入主题了。” “五分钟前,我接到了女巫的求救电话。她希望我找人带她离开意国,换个新的身份,对价是CPK-4药剂的配方,以及她为我效力五年。” “你拒绝了,”晏昭笃定道。 如果林别尘同意,大可不必给她打这通电话。 “是的。CPK-4药剂确实是个不错的东西,只可惜制造代价太大。不管是钱,还是人脉,我要获取的办法有很多,没必要接下这烫手山芋。” “至于女巫,如果我在意国,她恐怕已经断气了。” “请你相信,我从来没允许她对你动手。我说过的,这个世界最终会被颠覆,你是我唯一认同共立巅峰的同伴。” 晏昭对他话里有意无意表露的情谊置若罔闻:“然后呢,你想帮我杀了她?” “如果可以,我不介意出手。但可惜,我在意国的手下不中用,派到你身边除了徒增怀疑之外帮不上忙。至于女巫,她很谨慎,没有透露任何位置信息。” “不过,我相信你的能力,区区一个伊蒂特还难不倒你。” “那就感谢你的信任了,”晏昭不咸不淡地说完,随手挂断。 夏眠摇了摇头,对方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信号一直在海外基站来回跳动。 意料之中,晏昭不会指望林别尘在这种小问题上栽跟头。 不得不说,他的来电是个不错的消息。很快贝米诺将聚集四名S级,一场混战一触即发,任何额外的变数都会让事情走向难以预料的地步。 相比之下,刚结束通话的伊蒂特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砰,她随手一道闪电光弧甩出去,木质书桌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四溅散落一地。 茱莉亚神色仓皇,疾步上前:“林别尘拒绝帮忙?” 伊蒂特神色阴冷、一言不发,深呼吸了数个来回才缓慢开口:“这世界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我对晏昭出手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不论开什么价码都没用了。” 茱莉亚咬唇:“那怎么办?特防局已经开始排查外来人员了,最多两三天就会到我们这。” 伊蒂特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可能半点后手都没有:“租一架私人飞机,明天太阳升起前离开意国。” 茱莉亚一惊:“但机场必然有特防局的人布控,即使我们乔装打扮也很难通过排查。” “没关系,”伊蒂特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他们会让我走的,因为留下我的代价不是特防局能承受的!”《 》 80-90 第81章 趁火打劫 整齐划一、井然有序的特防局队伍如一把黑色舰船破开车流。路边行人、高楼住户纷纷探头张望,即使不了解内情,也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距离波西特特防局还有三公里,其中一辆押运车忽地急刹车,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后车被迫紧急制动,引得抗议的喇叭声哔哔作响。 安德烈眉头紧皱,按下对讲机:“怎么回事?” 对讲机很快接通,但那头一片兵荒马乱,众人七嘴八舌。就在他压抑不住怒气之时,一名手下喘着粗气:“长,长官,出事了!” “说清楚!”安德烈与瓦伦蒂娜交换了一个眼神,利落推门下车。 “三号车,嫌疑人乔纳不见了!” 安德烈脚步一顿,当即一跃而起,闪身落在三号车厢门后,里面还坐着两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特防队员,车里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打斗痕迹。 “人呢?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伪装,他的感知清晰地告诉他乔纳确确实实从车厢里消失了。 “真的什么也没发生,”队员着急上火,“我们一直紧盯着他,他什么都没做,没有和我们说话,没有小动作。但就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 安德烈暗骂一句:“他是什么天赋?” “这,”队员面露难色,“按流程,我们需要将他带回总局检测。” “他的高压电流手铐和脚铐呢?显示的定位在哪?” “目前没有传回位置,”这说明要么他不在定位范围内,要么镣铐出现了短路。 安德烈眼里仿佛淬了冰,转头按下耳麦:“佐伊,汇报你那边的情况。” “是,长官!”年轻的女声铿锵有力,“安全屋一切正常,从您离开到现在没有人员进出。热成像望远镜显示朱佩塞和他小队正在卧室睡觉。”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答案,安德烈心下一沉。也就是说,华国特派队和朱佩塞都与这件事没有关系,真的是乔纳自己逃走的?! 这简直就是照着他和瓦伦蒂娜的脸来了一巴掌。 人在晏昭和朱佩塞手里没敢逃,却敢在他们两个S级眼皮子底下逃了,而且还成功了! 砰,他一拳砸在押运车的车壁上,留下足有半指深的拳印。 “安德烈,你该到五号车来看看,”瓦伦蒂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安德烈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疾步赶到却见浑身绑着纱布的红发女人平躺于急救床上,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已然没了呼吸。 “怎么回事?!” 瓦伦蒂娜声线冷冽:“死了,目前的判断是失血过多。” 安德烈怒视两名急救人员,后者连忙解释:“长官,我们真的尽力了。她上车的时候状态就不好,给她注射了高能治疗药剂,但不知道为什么来不及起效。” “也许,不是来不及起效,”瓦伦蒂娜说。 “什么意思?”安德烈问。 “你应该知道高能治疗药剂的使用禁忌吧?” 安德烈灵光一闪:“同一天内不能连续注射,否则可能会带来不良反应。朱佩塞他们已经给她注射过了,不,不对,如果注射过了她的状态不会这么差。” “如果是我们抵达之前刚刚注射的呢?”连续在一个小时内注射两次的损害将远大于好处。 “那他们为什么不提前说??”又一个嫌犯在他手里死掉,这让他怎么和上头交代? 瓦伦蒂娜动了动唇,却终究没开口。或许,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梅丽莎在押运路上死掉呢? 至于为什么?她记得朱佩塞提交的报告里写,梅丽莎伪装成伊蒂特将沈回引了出去。他们在公园有一段对话,但监控距离太远查不出内容。 或许,沈回想要他们对话的内容永久地被掩埋。但这话全是她的猜测,一来没有实证,二来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意国能为了保伊蒂特一条命,扛住国际特防联盟的压力,将华国特派队排除在外。难道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犯罪分子去找沈回讨回公道? “长官,”手下弱弱地上前,眼角余光扫过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现在该怎么办?” 安德烈满脸阴沉。 梅丽莎不知道伊蒂特的下落,死了就死了,他不在乎。但乔纳不行,他是曼陀罗海岛据点的二把手,他既不能死x,更不能丢。 按正常流程,他现在应该封锁附近三个街区,禁止任何人随意出入,然后挨家挨户地搜。但这里可是闹市区,平民、游客、政要都不少。 这么大的动静,必然是要闹上报纸的。他和瓦伦蒂娜两个S级一点功劳都还没拿到先挨了批,简直是奇耻大辱。 “乔纳交给我吧,”瓦伦蒂娜见过他头顶的颜色,只要对方处于她的感知范围就逃不掉。 安德烈骤然松口气:“现在只能这样了,我先将其他人押送回去,队里那两个侦查系留给你。如果有伊蒂特的消息,我再通知你。” 此时,百米开外的居民楼顶,南渡看着在某浴室地板上像死鱼一样挣扎的乔纳啧啧称奇。 【镜面穿梭】果然是个极实用的天赋,只是据他观察镜面之间的距离不得大于二十米。 乔纳借着押运车的玻璃、街道两旁建筑的窗户、以及居民浴室中浴缸的水面连续跳跃,直接落到了泡沫水里。 高压电流手铐脚铐随即发生了短路,乔纳一个A级天赋者差点被活烤了。 不过,留给他逃走的时间不多了,屋子的主人正在隔壁吹头发,随时有可能返回清理浴室,届时一声尖叫就能将瓦伦蒂娜引过去。 南渡一边吃瓜,一边不忘给队友实时播报: “哦,乔纳终于爬起来了,毕竟是个A级天赋者,被电那么两下还死不了。特防车队已经撤离,但瓦伦蒂娜留了下来,正在搜索乔纳所在的居民楼。” “哎,就差一点!乔纳再次利用镜面穿梭跳到了两栋楼之外,瓦伦蒂娜似乎发现了这个可疑目标,抛下手下独自追了上去。” “还好我自带翅膀飞得快,不然还真跟不上乔纳这速度。他显然是有目标的,朝着某个特定方向快速移动。” “瓦伦蒂娜的绝招大概率进入冷却期了,追击的速度明显变慢,正站在钟塔之上俯视地面。但我不认识路,阿眠给我查一下现在的位置?” 数小时的疯狂逃窜与躲避之后,乔纳终于赶到了贫民区某破旧房屋。 他在陆地有不少资产,用的是不同的名字和身份。虽然被特防局抓了一回,但时间这么短,对方不可能将他所有资产都摸了一遍。 这一处是他的“防火墙”,藏着他最隐秘的物资,就连会计师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咔哒一声房门关紧,乔纳连滚带爬来到冷藏冰柜前,取出一支高能治疗药剂扎入手臂。被高压电流暴击、以及连续使用天赋对他损耗极大,如果不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撑着,他早就倒下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灰尘飞舞,只听得见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乔纳四躺八仰,静静注视着斑驳陈旧的天花板。直到这一刻,他依然难以接受生活在一天之内翻天覆地,从高高在上的曼陀罗二把手沦为被S级追杀的阶下囚。 想来想去,问题还是出在晏昭这个复制型天赋者。茱莉亚就不该玩什么逃脱游戏,不,伊蒂特就不该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伊蒂特以为自己能取代晏昭的意识,成为堪比神明的复制型天赋者,顺便洗白身份。但华国那帮人又不是傻子,能不察觉壳子里换了个人吗? 一步错步步错,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S级女人还在外面搜索,他不能长久待在这里,体力一恢复就得尽快撤离。他手上那些护照不能用了,只能去走私海路碰碰运气。 乔纳眼角余光扫到什么,偏头一看是一只燕隼。他眉心一跳,有种莫名的不安。这一带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鸟了?是谁的宠物么? 还没等他继续想,燕隼拍了拍翅膀遁入夜色之中。 乔纳咬紧牙关猛地发力崩开手铐,以手撑地爬起,来到客厅掀起地毯。 一道四四方方、半人高的暗门显露出来,他快速输入密码并扫描虹膜,咔一声将保险门打开。 六根金条、一袋钻石,两部手机、两本护照,三支手枪、弹匣以及一个迷你冷藏箱。 他一眼扫过,什么都没动,径直取出冷藏箱。输入密码后,一股冷白雾气溢了出来,两排药剂架上摆着两支血红药剂,在幽暗的室内泛着诡异的光。 再掀开第一层,入目的是一支浅绿色的药剂。与刚才两支明显不同,它的包装不是注射剂,而是雾气爆破装置。 换句话说,这东西不是用来扎在人身上的,而是砸在地上用的。 “那是什么?”一道清凌的女声如惊雷炸响。 乔纳瞳孔遽张,猛地去摸保险箱里的手枪,只是刚有动作后脑就被冰凉的硬物抵住了。【生死抉择】悄然发动,显示的信息却令他绝望。 【选项一:试图反杀死亡概率89%】 【选项二:束手就擒死亡概率15%】 数次呼吸之后,他缓缓举起双手:“红色的是CPK-4药剂,绿色的是神经毒气。” “神经毒气?”晏昭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早年王博士的研究成果之一,杀伤力不亚于流星雨之前最强的神经毒气弹,但体积更小、更便于携带和储存。” “你留着这个想做什么?”晏昭问。 乔纳如实回答:“这东西是生化武器,能卖出极高的价格。另外,在适当的时候能作为筹码。” 晏昭某根敏感的神经动了动:“解毒剂呢?” “没有解毒剂,王博士当年研究出来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晏昭沉默片刻,话音一转:“知道伊蒂特在哪吗?” “不知道,”乔纳没有撒谎,“她不见得多信任我们,当然我也没那么相信她。” “茱莉亚是伊蒂特的女儿吗?” “我猜是的,但我没有确切证据,只知道伊蒂特非常宠她。虽然不是像正常母女那样宠,但对她绝对不像对待下属。” “茱莉亚的天赋真的没有办法克制?” “没有,至今为止我们测试过不下一百种特殊材料,甚至让她晋阶尝试将被动技能转为主动,但全都没有奏效。” “CPK-4药剂的配方有多少人知道?” 乔纳心口一跳,忽然意识到什么:“王博士和伊蒂特。我不知道,真的!伊蒂特不信任我,能偷出两支药剂已经是我费尽心思的结果了。” “如果我真的知道药剂配方,昨天撤离的时候就不会坚持要带着王博士了!” “说的有道理,”晏昭认同了他的话。 乔纳悄然松口气,刻意放轻声音制造出亲和感:“你想要什么?这些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我活着离开。我能发挥出比你想象中更大的价值!” 扑哧——一支冰凉的注射剂扎入他颈侧。 “你!”乔纳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枪打晕。 晏昭一挥手,将保险箱里的一切收入空间,按住乔纳的胳膊。半分钟后起身朝着墙角砰砰开了两枪,转身一跃而下。 南渡牌燕隼扑了扑翅膀,落到她肩膀上。 晏昭脚步未停,轻压帽檐。像一滴融入墨色的水,悄无声息汇入街头来往的人流。 瓦伦蒂娜循着枪声一路狂奔,不到半分钟就赶到了房门前,砰砰两枪射开门锁。只见一片黑暗中乔纳瘫倒在地不省人事,巨大的保险箱空空如也。 她箭步上前,按上乔纳的颈侧。 砰砰,清晰的脉搏跳动传来。 没死,但被抢劫了?这不可能是巧合,对方怎么知道乔纳会在这个时间到这里,又为什么只抢东西不杀人? “喂,醒醒,”瓦伦蒂娜毫不客气地抽了乔纳一巴掌,但后者显然不是一般的昏迷,对S级的吨级掌力毫无反应。 她起身走到墙角,捡起地上掉落的弹壳,凝视片刻后起身按下耳麦:“佐伊,汇报安全屋情况。” “是,华国小队和朱佩塞他们正在收拾东西,似乎要出门。” “正在?”瓦伦蒂娜敏锐地意识到不对,“也就是说从下午到现在,他们没有离开过房屋?晏昭呢?她一直在屋子里?” “是的,”佐伊肯定道。 “你确定吗?她在你的视野范围?” “确定,她一直坐在客厅,偶然去洗手间时间也不超过五分钟。” 瓦伦蒂娜直觉不对,但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就像是谁故意要乔纳逃跑,看他能走到哪一步,然后等着她来收拾烂摊子。 乔纳还活着,说明十有八九没看到对方的脸,更x别提找回这保险柜里的东西。 “长官,我们要跟上去吗?”佐伊问。 “什么?”瓦伦蒂娜没反应过来。 滋啦,安德烈稍显急躁的声音加入:“瓦伦蒂娜,朱佩塞调集了两架直升机,预定目的地是贝米诺!怎么样,我们要跟吗?” 第82章 找到女巫 瓦伦蒂娜当然知道贝米诺。 战术分析小组提出的伊蒂特最可能藏身的六个地点,贝米诺排在前三。因此,不用问也知道华国小队此行的目的。 虽然她猜到对方可能有办法找到伊蒂特,但真正发生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怎么知道的?是五个嫌犯审讯中透露的信息? 是否追上去也是个难题。 这就好比向来心高气傲的优等生刚拿到试卷,连解题思路都没有,班里不起眼的同学就报出了答案,那优等生是继续解还是直接抄袭? 而且,华国特派队可能是错的。如果她和安德烈大张旗鼓调集人员,最后一无所获,必然被指挥部一通痛骂。 “瓦伦蒂娜,”安德烈的心态被她猜了个十成十,“跟吗?你拿主意。” 瓦伦蒂娜低头将墙角的弹壳捏在手心来回滚动,片刻后下定决心:“跟!” 安德烈不着痕迹地松口气:“反正我们没别的线索,试试也无妨。如果有信息更新,大不了再临时改道。” 瓦伦蒂娜对他自我安慰不置可否,接入队内频道:“找到乔纳了,追踪我现在的位置。对,他还活着,派人过来带他回去。” 安全屋前,直升机旋翼飞转,卷起草屑和枯叶乱舞,风流震得窗户玻璃来回撞动。 晏昭撤去“寂静”的天赋效果,在两名A级监控者的眼皮子底下坐上了直升机:“一切顺利,准备出发吧。” 坐在对面的宋星桥解开“改头换面”,顷刻之间恢复本来面貌:“姐姐有什么收获吗?” 晏昭:“有,但不多。乔纳确实不知道伊蒂特在哪,而且看上去也没有想和她汇合一同跑路的想法。私藏了两支CPK-4药剂,以及钻石、枪械。” “啧,见风使舵一把好手,”宋星桥挑眉嘲讽。 “他很可能是双系天赋者,”晏昭通过天赋查探只查出来一种【镜面穿梭】。 “嗯?听姐姐的意思,是很难猜到的那种?”宋星桥问。 “是,今天这种极限逃生,他不会留手的。但据南渡观察,他没有使用其他天赋的痕迹。” 被cue到的南渡依然是燕隼形态,非常无耻地站在沈回肩膀上。 宋星桥眼睛微眯,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意思很明显“你小子眼力行不行啊?” “呵呵,”南渡甩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虽然就它目前黑不溜秋的眼睛,谁也看不出它在表达什么,“之前你不是还说我一个人跟不住乔纳吗?” 宋星桥懒得争辩:“那姐姐有猜测吗?” 晏昭摸着下巴想了想,“我直觉是一种预测或者分析类天赋,因为他每次投降都很利索。”不管是面对沈回,还是她。连照面都没打一个,火速认怂。 少顷,她话音一转:“我没杀他,留给瓦伦蒂娜了。毕竟曼陀罗后续的清算需要一个主事者。”伊蒂特和茱莉亚都是要死的。 滴,耳麦轻响,传来夏眠的声音。 “姐姐,白一濯和朱利安确定了茱莉亚的位置,我现在通过平板发给你。” 晏昭打开平板通讯界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贝米诺城镇地图,其中一处标记了红点。 “她所在的区是贝米诺的贫民区,非法移民比较多,管理混乱。打架斗殴、黑。帮火拼都是常事,特防局也管不过来。” “朱利安只能确定平面位置、且精度有限,所以只能将范围缩小至标红色的街区,具体哪门哪户不清楚,是否让他们靠近查看?” “不用,”晏昭果断拒绝,“茱莉亚的能力是无差别的天赋无效化,而且首次经历未必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自身状态的变化。” “让一濯和朱利安远远盯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靠近。” “是,”夏眠应声。 “匿名举报信准备好了吗?” “是,正在编辑,等直升机进入贝米诺地界就会发送至特防总局邮箱。” 晏昭将地图放大,一寸一寸地扫视,弄得其他人都挺好奇。南渡第一个蹦到了她手边,脑袋顶着她的手背:“你在找什么?” “码头、机场,或者开阔的平地。” 特防局查到那片区域只是时间问题,伊蒂特不会一直藏着,附近大概率有便于撤离的设施。 宋星桥思忖片刻:“码头对应水路,需要的是渔船;机场对应远途飞行,需要的是私人飞机;开阔平地对应短途飞行,需要的是直升机。” “各有优缺点,”沈回加入分析,“渔船隐蔽但移动速度慢,一旦被追上就是围杀。私人飞机能一劳永逸,但缺点是机场盘查很严。” “直升机目标显著且飞行距离不长,是最次的选择。” “我赌渔船,”宋星桥抬了抬手。 “我赌直升机,”南渡认为只要半夜起飞,黑色直升机也挺隐蔽的。 “你怎么想?”晏昭偏头看向沈回。 从前在指挥部,众人也没少玩这类游戏,以缓解在任务执行中的紧绷情绪。但沈回一贯不参与,因为没什么意义。 “晏队别介意,沈哥……”南渡的圆场才打了一半,就被无情堵了回来。 “私人飞机。” 晏昭不语,唇角翘起一抹弧度。事实上,她也这么想。这片区域六公里外正好有一处小型的军民两用机场。 “晏队,”朱佩塞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特防总局方向,一有动静立刻来报,“你说的真没错,安德烈和瓦伦蒂娜跟了上来!” “两个都跟?”晏昭虽然有意钓他们,但以为最多只有一个人跟上,另一个会留在波西塔。 “两个都跟,四架直升机,动静不小。” “有点棘手,”晏昭将两个S级的天赋介绍了一番,“安德烈只有沈回能对付,瓦伦蒂娜相对好克制一些。但他们手下还有不少A级,天赋未知,大家多加小心。” 第一次与朱佩塞小队联手,免不了磨合沟通。众人你来我往出主意、分工合作,细碎热闹的讨论声淹没在螺旋桨的轰鸣中。 安德烈正坐在直升机上,听各个部门汇报调查的情况。 其实内容没什么稀奇的,与其说是进展,倒不如说是表功。比如我们出动了多少人,排查了多少地区,意外抓到了多少犯罪分子。 按安德烈以往的脾气,他是不会费心听这些的,但今天仿佛跟谁较劲一样,逐一过问、逐一挖掘,恨不得当场得到一个与“贝米诺”不同的答案。 瓦伦蒂娜的视线落在苍茫夜色中,思绪渐渐飘远。 她在听到枪声后使用过一次“审判者”,分明在附近看到了一个与晏昭的“颜色”极其相近的人物。真的不是她吗?如果是,她又是怎么从监视者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 叮咚,手机一震。 【长官,有一封紧急邮件需要您过目,是指挥部传过来的。】 瓦伦蒂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凝神点开。 【匿名举报:塔罗女巫伊蒂特藏身于贝米诺西下城区瓦多社区32-39号。与她共同藏匿的有一名B级天赋者名为茱莉亚,能无差别将附近十米范围内的天赋无效化!】 【预祝行动顺利,by热心市民】 “……” 瓦伦蒂娜按着跳起来的额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消息大概率是真的,茱莉亚的信息也从审讯笔录中得到印证,只是没这么详细的参数。 这举报的来源才是重点,要么是某位神秘人隐藏在暗,给华国特派队以及他们同时传递消息。要么这消息就是华国特派队给的。 安德烈也收到了讯息,临时叫停了会议。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机舱里流淌着某种无言的尴尬。 “这到底什么意思?”安德烈是真的困惑了。如果真想合作,一开始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就行了?当什么谜语人? 如果不想合作,发一条消息过来专门提示信息又是什么意思?怎么,担心学霸不会做题还特意塞了张小纸条? 瓦伦蒂娜暗暗叹口气,她虽然不懂怎么回事,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们已经踩入了对方的圈套x,不得不顺着“诱饵”走。 “别想了,给贝米诺地方特防局发消息,让他们先将那片区域监控起来。只要最后任务圆满成功,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安德烈颔首:“行,就当这真是匿名举报!” 之所以没有让贝米诺地方特防队立刻发起攻击,是因为这样的小镇配备的天赋者实力一般。有个撑场面的A级就不错了,B级恐怕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样的阵容对上S级,和找死没什么分别。更何况还有一个天赋无效化的茱莉亚。 简单分析后,瓦伦蒂娜按下耳麦下令:“孔蒂、布鲁诺,你们一个是A级空气弹,一个是A级声波攻击,都不需要近身发动。等会你们跟着我和安德烈冲在最前,明白吗?” “明白!” 贝米诺,一座与波西塔类似的古老旅游城市,正如一艘孤舟在夜色下随风轻荡,丝毫不知水面之下群鲨涌动、风暴积蓄。 瓦多社区灯火通明,非法移民们有不少只能在夜幕遮掩下开展的活动。聚众打黑拳、赌博、皮肉交易、药品走私,两个逃犯混迹其中根本不会引来关注。 茱莉亚正在收拾行李,这一趟基本将伊蒂特放在盲眼掮客那的物资全部掏空,钱、武器、假护照、药剂全数收在一个小小的手提箱里。 伊蒂特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始终将自己全身浸泡在修复液中。 诅咒系的反噬没这么容易抵消,尤其是她其中一次用在了自己身上。但不要命地砸药剂总算有些效果,至少短时间内她能维持S级实力。 等到了安全地带,她免不了要再精心休养三五个月才会恢复巅峰状态。 “飞机订好了吗?”伊蒂特声线略显沙哑。 “是,”茱莉亚不敢影响她恢复,远远地站在隔壁房间另一端,“花了五十万才让那飞行员点头。不过不要紧,对死人用不着信守承诺。” “凌晨三点起飞,正好是特防局半夜巡逻换班的时间。还有时间,姐姐可以先睡一会,快出发的时候我再喊你。” 伊蒂特点了点头,将脖子缓缓浸入冰凉的修复液中,但就在浅蓝色液体即将没过她耳畔之时,她忽然顿住了:“楼下散场了?” 地下一层是黑拳赛所在地,平时聚集至少三四十号人,吵闹得能掀翻屋顶。虽然隔着好几层,但S级的感知不至于连这都捕捉不到。 “是不是到时间结束了?”茱莉亚抬头看了看墙面上布满蛛网的时钟,正是夜里一点。 “不,不对,”伊蒂特很久没来这里了,不知道黑拳赛平时都是什么时间开始和结束,但仔细回想起来,声音的消失太突然了。 不是那种曲散人终,慢慢散开的落幕,倒像是谁往里面释放了昏睡天赋,让一切戛然而止。 “特防局?”茱莉亚蹭地起身。 “不管是不是,我们都该走了,”伊蒂特霍然起身,快速将湿衣服换掉。 五分钟后,一辆改装的黑色吉普如炮弹一般从楼底冲了出去,引擎轰鸣的声音如发令枪在一众特防队员耳边炸响。 “安德烈长官!”贝米诺特防局唯一的A级急急汇报,“我们通过热成像望远镜确认有两个人开着车从目标地点迅速撤离,正在往海岸方向移动!” 此时安德烈仍在直升机上,距离匿名信标记地点还有五分钟。原本他计划在五公里外提前降落,然后打女巫一个措手不及,结果这帮蠢货! “不是说了让你们按兵不动吗?!” 伊蒂特是S级,一旦在居民区大开杀戒,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我,”队长被骂得脑袋嗡嗡作响,强自镇定地解释,“长官,这栋楼里聚集了打地下拳赛的天赋者,如果我们贸然进入,很可能会发生火并,所以我才让人投了昏迷性气体清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跟上去!” “是,长官!”队长一脚油门轰下去,“监控锁定了目标车辆,虽然车牌被遮挡,但现在是半夜,车辆稀少,不会跟丢!” “将画面调出来!”安德烈下令。 “是!” 画面之中,一辆有些年头的旧式改装吉普一路奔驰。虽然不是什么防弹车型,但后尾箱、两侧均有钢板遮挡,是典型黑。帮的省钱做法。 “看不清车里的情况,也不是朝我们的方向,”安德烈遗憾地摇头,抬高声音对着飞行员,“立即改道往海岸去!” 四架直升机在空中一个个如鲤鱼般摆尾,转头朝着飞驰的吉普车而去。 瓦伦蒂娜偏头远眺,却见华国与朱佩塞队伍的三架直升机没有改变方向,与他们的距离瞬间拉远。按理说,晏昭等人更靠近目标地点,不该没注意到吉普车。 为什么不追击? 第83章 围猎开始 “怎么?”安德烈注意到她神情有异。 瓦伦蒂娜不语,指了指即将消失在夜幕中的直升机。 安德烈瞬间会意,眉梢染上点愉悦:“这就是正规军和野路子的区别了。他们不在总局行动组,没有接到地方特防局的情报。” “怎么,你想投桃报李通知他们?” 瓦伦蒂娜不认为这么简单,伊蒂特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华国小队传回来的。他们手里要么有追踪系,要么有特殊线索,又怎么会突然掉链子。 “想办法尽快截停那辆吉普车,”她肃然道。 安德烈神情一凝:“你怀疑那辆车里的不是伊蒂特和茱莉亚?” 此时,华国直升机航队。 朱利安的声音清晰平稳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晏队,茱莉亚正在快速移动,朝着的方向确实是军民两用机场!” “除了刚才那辆吉普车之外,没有其他车辆驶出,所以我怀疑她们走的是地下通道!” “挺聪明,”晏昭诚实评价。 这个社区是伊蒂特的最后一道防线,自然不可能是随意选的。混乱的社区氛围、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以及临近机场三大优点。 “队长,需要我们跟上去吗?”白一濯问。 “不用,地下通道作战会给予茱莉亚极大的优势。”视线阻碍过多,想要发起攻击必然会落入十米范围内,到时候就任她宰割了。 “朱佩塞将贝米诺的地下通道图调出来,直接去机场最近的出口处围堵。准备好高浓度催眠瓦斯弹,堵死她们的后路!” “是!”“明白!” “晏队,”朱佩塞适时插话,“安德烈他们落入伊蒂特的圈套,去追吉普车了,需要发个消息吗?” “不用,”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最好等他们发现中计改道追上来的时候,她的小队已经杀了女巫和茱莉亚,也免得正面冲突。 轰—— 一只火箭炮如焰火点亮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吉普车。 吉普车行走的路线如游蛇一样快速扭动,但依然被火箭炮砸在地面的爆炸波及,轮胎在地面擦出尖锐的摩擦声,转眼歪歪扭扭继续向前。 贝米诺特防局领队挥挥手,示意继续发射。 数秒后,两枚火箭炮如猛兽出笼,裹挟着庞大的气流与势能双面夹击! 在一片耀眼的爆炸光辉中,吉普车如同玩具一样被高高抛弃,并最终翻转砸在地上,发出足以惊动附近十个街区的巨响! “两位长官,”领队按下耳麦汇报,“吉普车被命中!请您指示下一步行动!” “保持距离!” 安德烈不想看见什么S级屠杀特防局队员的犯罪现场。哐一声拉开直升机的门,迎着风流踏步而下,砰一声砸在地面。 尽管知道安德烈会出现,真正看到本人的时候,一众特防队员还是微微愣神。 他在意国的声望比之沈回在华国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意国明面上只有两位S级,而安德烈又是唯一的一位强攻型,当之无愧的王牌。 “长官!”领队快速敬了个礼。 “全部人闪开,”安德烈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围观群众,径直走向吉普车。茱莉亚的天赋始终是个隐患,他走到十二米之外停下,抬手挥起一道闪电。 银白巨蛇般的爆裂电流像一柄巨型闸刀,将吉普车从正中央劈成两半! 他神经紧绷、旋风般的力量在掌心盘旋,但预料之中的暴起反击没有出现。两个一高一矮、流里流气的青年高举双手,颤抖大喊: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我!救命!” 安德烈瞳孔一缩,箭步上前一脚踹开半边吉普车:“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我,我们,”高个青年x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又滚又爬来到路面,“有个女的花钱让我们上这辆车,说是什么都不用做,一直朝海岸开就能拿到二十万!” “对对,我们也不知道会摊上这么大的事,”矮个青年连连附和,“刚才开车的时候我们都吓死了!” 中计了! 安德烈眼神骤冷,久违的耻辱感涌上心头,一瞬间产生了将这两人劈成渣的冲动,闭上眼深呼吸数个来回才渐渐平复,厉声道:“将人带回去严加看管,其余人留下清理现场!” 调虎离山的伎俩算不上多高明,但他急于抢先,又受了贝米诺地方特防局的误导,这才中了圈套。 “走!”安德烈快速爬上绳梯,回到直升机,“追上华国特派队!” 但这时,天空之中已经没了华国三架直升机的影子。 伊蒂特与茱莉亚一前一后在地下极限奔驰,像两道旋风在幽暗空旷的通道刮过,空间里只有两个人轻而有力的脚步声回响。 “还有五百米,”伊蒂特眼见计谋奏效,暗暗舒了口气,“记住了,一会出去先和我保持距离……” 咚,某种金属罐体砸在地面的清脆响声突兀地冒出来。 伊蒂特心口一紧,以极强的控制力猝然止步,离她不远的茱莉亚来不及反应,差点与她撞到一起:“姐姐?” “噤声!” 又是咚咚咚,三声。伊蒂特凝神细听,敏锐地捕捉到某种气体呼哧呼哧往外释放。 “毒气!”她暗骂一句,“特防局的人追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茱莉亚一想到外面全是埋伏,心都凉了半截。 “不管这气体是什么,我们都不能继续留在地下了,”伊蒂特指了指前方,“我和你从两个出口分头上去,做好准备!” “实在不行就拿出那东西和他们谈判,我们死不了,明白吗?!” “是,”茱莉亚深吸一口气,认真点头。 轰,地下管道入口铁门如炮弹一般冲天而起,随即哐当砸在布满碎石和枯叶的草坪上。伊蒂特率先跳了出来,当即以风盾紧紧缠绕四肢。 “又见面了,女巫阁下,”晏昭站在两支队伍组成的包围圈的前方,朝她挥手。 伊蒂特面色微变。 如果追来的是特防局,她倒不担心。对方受命于总统,不可能要她的命,她逃不掉大可以投降。但华国这群人不一样。 她和晏昭之间有过死战。如果不是她临场应变得当,现在怕是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动手!”伊蒂特大喝一声,抬手数道交错的闪电光弧朝着晏昭劈下。 茱莉亚猛地跳出地面,二话不说端着机枪开始扫射。守候已久的宋星桥、白一濯反应迅速,就地一滚同时开枪。 一时之间银光乍现、火舌狂喷、硝烟弥漫,震耳欲聋的响声在空旷的荒地回荡。 狂暴电流落下的前一瞬,晏昭瞬移后退,瞳孔中倒映着沈回凌厉反击的身姿和闪电光弧对撞时亮如白昼的漫天电花! 砰砰砰,茱莉亚被连续命中却毫发无伤。 作为一个参与过数十上百次实战的B级天赋者,她深知自身的缺陷和优点。出逃前特意换上了造价昂贵的顶配作战服和防弹头盔。 她硬扛枪击直线朝着距离最近的夏眠冲去,只要能实现天赋无效化,她一秒之内便可射穿对手的太阳穴! “注意保持距离!” 晏昭在数十米外远程指挥战斗。 “是!”夏眠本就是A级天赋者,拼速度当然不输给茱莉亚,当即提速快退。 “贱人!”茱莉亚见计策落空,当即怒骂一句。作战服再牢固也不可能长时间在枪林弹雨里穿梭,头盔被数次击中,眼前已经出现了斑驳裂纹。 她咬紧牙关,脚尖灵活一转,猛地朝着宋星桥扑过去。 谁料宋星桥像是察觉不到危险一样,朝着她笑着做了个口型。 茱莉亚本能地感到不对劲,但还来不及读出他在说什么,一颗高爆霰弹破空而来,如一记钢铁巨锤狠狠砸在她的侧脑! 防弹头盔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接着碎片伴随飞溅的火星四处迸裂!强大的冲击力将茱莉亚抛飞出去数米远,重重砸在地上。 “干得漂亮!”宋星桥朝着在半空瞄准的朱佩塞比了个大拇指。 朱佩塞做了个绅士摘帽动作,接下这一句夸奖。 这一局对茱莉亚来说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性。她最适合作战的地方是视线遮蔽较多的大楼内部、地下通道,而且只能逐一击破,无法面对群攻。 再者,朱佩塞在空中移动,无论茱莉亚怎么移动,都不可能将他拉入十米之内。 “继续,”晏昭的声音格外闲适,与激烈战场格格不入。 茱莉亚忍痛咽下涌到嗓子眼的鲜血,将头盔破损处转向地面,在接连的枪击之中扑通一声落入地下通道。 “她是不是傻?”宋星桥持枪未动,“地下有高浓度昏迷性气体,掉进去没十秒就会完蛋。” 但话刚落音,那道刚才还半死不活的身影像是回光返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另一个出口处一跃而出,大喝一声: “伊蒂特!” 伊蒂特从来不是近战型选手,元素操控水平更与沈回差距悬殊,片刻对战就伤痕累累。此时听到茱莉亚的声音,眼底终于泄出一点笑意。 她抬手数道风墙并发,直直朝着沈回撞去。他的闪电光球像炮弹一般轻松砸穿风墙,但风力没有全数瓦解,而是将他逼退数步。 而茱莉亚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借着元素暴乱、难以开枪瞄准的时机向他冲去。 这才是她们一早就制定好的作战计划。这支队伍里对伊蒂特真正构成威胁性的只有一个,那就是S级的沈回。只有将他解决,才谈得上逆风翻盘! 茱莉亚只有B级,无法完全使S级的天赋消失,但一瞬间的削弱就足够了! “沈哥!”宋星桥惊呼。 “交换!”晏昭当即瞬移加入战局。 这一秒的时间有如电影里的慢镜头,闪电光球在空中爆裂而开,灿烂的万千光点照亮每个人的神情、动作,每一处衣角翻飞的细节。 一身黑色作战服的茱莉亚像鬼魅一般缓缓逼近,伊蒂特挥出的闪电剑刃劈开空气直射沈回的心口。晏昭却仿佛凭空出现在风暴眼边缘,抬手举枪瞄准。 正当茱莉亚与沈回只有十米之距时,他周遭光影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扭曲,顷刻间消失在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面目狰狞、眼神阴狠的伊蒂特! 扑哧——砰砰砰—— 接连巨响仿佛按下播放键,时间恢复流动。 茱莉亚双眼涣散,瘫倒在地,头盔被击碎的地方血肉模糊、脑浆迸裂。而伊蒂特的前胸赫然被闪电白刃贯穿,留下拳头大的血洞。 “咳,”她吐出一口血沫,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晏昭不介意让她死得明白:“那是坐标互换,沈回的第二天赋。” 第二天赋? 伊蒂特咬牙暗恨,她竟然从来不知道沈回还有第二天赋!坐标互换,顾名思义是将两个人之间的位置进行互换吗? 听着是个颇为没用的技能,偏偏现在成了杀死她的刺刀! 晏昭上前两步,确认茱莉亚彻底没了气息,平静与伊蒂特对视:“怎么样?还想再用一次‘命运之轮’吗?让我看看,是你施咒快,还是我开枪快。” 伊蒂特按着伤口艰难站立。 “命运之轮”不是这么用的。即使她能扛住反噬将自己和茱莉亚还原到三分钟以前,又能改变什么?这么下去,只不过是再次被沈回和晏昭杀死。 她轻喘着气抛出条件:“我能帮你们杀死林别尘。” 前不久在南洋,晏昭与林别尘交过手。虽然不清楚林别尘为什么对晏昭不一样,但在她看来,晏昭显然没有同样的情谊。 “不好意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晏昭眼中蓝光漾起。 昨天被光波射线洞穿的灼烧疼痛记忆犹新,伊蒂特心头一凛,战术性后撤:“我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诅咒型天赋的S级,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是吗?”晏昭语气平淡,“可惜我这一生后悔的事情多去了,你还排不上号。” “等等,你们不能杀我——”伊蒂特的声音近似癫狂。 蓝色光芒在眼底聚集,如流星一般划过夜空,却被一道坚固的无形风盾牢牢挡住。连下意识抬手对抗的伊蒂特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一团隐匿于夜色之中,疾速靠近的黑雾渐渐聚成人形,正是匆忙赶到的安德烈:“抱歉,我不能让你们杀x了她。” 伊蒂特骤然松了口气,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确定能护得住她?”晏昭语气相当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安德烈一贯信奉实力为上,最难忍受的就是别人的挑衅,闻言眼睛微眯、周身毒雾胀缩躁动:“怎么,要试试吗?” 仿佛为了应景,螺旋桨轰鸣之声快速放大,明亮的探照灯落在草坪上,直晃得桐安九队众人睁不开眼。 瓦伦蒂娜率领一众全副武装的特防精英顺绳梯而下,转眼间来到安德烈身侧。 第84章 极限追杀 空旷寂静的荒野霎时变得拥挤,两拨人马持枪对峙。虽然还没到开火的时候,但气氛紧绷且压抑,尚未散去的硝烟更添了分肃杀之气。 瓦伦蒂娜抬手指了指单片眼镜的战术耳麦:“朱佩塞,你和队友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下来。对我们开火,与叛国罪无异。” “你真的想上特防法庭吗?即使你无所谓,那你想过父母亲友吗?” 朱佩塞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死,也不在乎被关押审判,但不得不考虑家人。叛国是重罪,如果罪名成立,他家族里的晚辈们未来二十年都别想有好的发展。 瓦伦蒂娜知道这一句戳中了他的死穴,又转头看向晏昭:“诸位,你们是意国的贵客,特防局真诚地感谢你们为剿灭曼陀罗所作出的贡献。” “请见好就收吧。杀死伊蒂特对于你们来说除了泄愤,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引发外交冲突。” 晏昭神色未变:“然后呢?特防局将她看管起来,有需要的时候将她放出来干活、给她减刑,直到有一天她‘功过相抵’,重获自由?” 瓦伦蒂娜一噎。 越有价值的天赋者,越享有凌驾于法度之上的特权。这是国际惯例。 就这个问题进行争辩没有意义,她不是政客也不是学者,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公平正义赔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与地位。 “那就是上头的决定了,我今天只负责带她回去。” “何必这么客气,”安德烈不耐烦地打断。 在他看来敌我双方实力悬殊,能直接武力威慑何必讲什么道理?拳头大就是道理! “我们现在就要将人带走,你们不同意大可以试着来抢!” 安德烈掌心毒雾盘旋,嘴角噙着挑衅的笑。沈回眉宇似染霜雪,周身暴烈电弧闪动。 两名全副武装的A级特防队员取出高压电流手铐,快步走向伊蒂特。 正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一直佝偻垂头的伊蒂特低低笑出了声:“真是一群蠢货。” 晏昭视线微凝,这才发现伊蒂特趁着刚才双方对峙之际悄然给自己注射了高能治疗药剂,原本空荡荡的心口如今竟然长出了新鲜的血肉。 “你他妈鬼叫什么?”安德烈怒目而视。尽管伊蒂特没有指名道姓,但只要不傻都听得出来她骂的是他和瓦伦蒂娜,而不是华国特派队。 伊蒂特不紧不慢直起身,光明正大地将空了的药剂管抛到一边:“很遗憾,你们今天只怕要空手而归了。” 晏昭暗道果然如此,刚才安德烈出手前伊蒂特那句话不太对劲。 “凭什么?”安德烈眼睛微眯,抬了抬下巴。 “凭这个,”伊蒂特从怀里取出一支空荡荡的药剂试管晃了晃,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其底部残留着淡绿色的液体。 伊蒂特:“我在这座城市的某栋楼里放了个神经毒气装置,除非我主动输入密码让倒计时暂停,否则时间一到它就会释放毒气,杀死整栋楼甚至整个街区的人。” 话音未落,现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眼下正是深夜,所有居民都在家中安睡。这时候释放毒气,几乎不可能有人发现,即使有也来不及逃出去。 整栋楼将化为无人生还的坟场,这种血案别说意国就是放眼世界都数不出几起!哪怕只是稍加想象,都叫人感到窒息。 伊蒂特对这番话造成的效果颇为满意,不紧不慢摸出手机,将屏幕倒计时对准安德烈,笑得张扬:“你们还有三十七分钟。” “你以为我会信?!”安德烈下意识认为这是伊蒂特狗急跳墙,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装置。 晏昭却知道十有八九是真的,从乔纳那搜来的神经毒剂药剂正躺在她的空间里。 伊蒂特大大方方将药剂瓶一抛:“你大可以让实验室测一测,这东西是不是神经毒剂。另外,我记得你手下有个测谎天赋者吧?” “让他来听一听,看我有没有撒谎。”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安德烈与瓦伦蒂娜都信了五六分。 他将药剂空瓶扔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去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手段逼你说出来!” 阴冷黑雾如游蛇从他掌心蜿蜒而出,缠绕上她的脖颈猝然收紧:“高压电流、千刀万剐、水刑冰刺,你自己挑一个?” 伊蒂特厌恶极了这种湿润粘稠的触感,冷笑道:“安德烈,你对我简直一无所知!” “你知道S级诅咒系天赋遭受的反噬是什么量级吗?那种生不如死的体验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就你这点小手段,我还不放在眼里!” “不过,我还是劝你冷静点,毕竟我失血过多昏厥过去的话,谁来给你们关闭毒气的密码?!” 安德烈作战向来干净利落、直来直往,极少碰到这种被迫妥协的憋屈场面,定定注视她许久才将心头的暴虐杀意渐渐压下。 “既然你有这个杀手锏,刚才怎么不用?” 为什么对付晏昭和沈回的时候不用?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她恐怕死路一条。 “嗤,”伊蒂特扯了扯嘴角。 因为她从来没放弃过拿走晏昭的身体。如果早先她和茱莉亚里应外合对付沈回的招数奏效,现在她们已经上飞机了,哪会落到这一步。 更何况,“这一招从来就是为你们特防局量身定做的。我可不确定晏昭会不会为了那几百号外国人放过我。”至少同样是复制型天赋者的林别尘绝对不会。 安德烈面色黑沉,只当她是胡说八道。华国那些不也是特防局的正规军,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再说,为什么她也畏惧晏昭,不该怕沈回么? 仅仅半分钟后,手下就通过耳麦汇报了。空药剂瓶里的确实是剧毒药物,至于成分是什么、该怎么破解需要时间分析。 安德烈看向瓦伦蒂娜。后者朝着他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俩能自己拿主意的了:“我去请示局长,你在这里盯着她。” “记得快一点啊,”伊蒂特全然没有被扼住咽喉的狼狈,敲了敲手机上还剩三十四分钟的倒计时,“时间不等人。” 安德烈一腔愤怒再度点燃,以雾为绳狠狠将伊蒂特往下一甩,砸得她神情扭曲、鲜血淋漓。 没用的莽夫,伊蒂特吐了口血沫嘲讽地想道。 还没等她缓过劲,抬起头却看到令她不安的一幕。晏昭面色沉静,按下耳麦与队友说了些什么,接着他们眼睛一亮,齐齐快步向外走去。 晏昭说了什么? 她该不会真的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那装置吧? 不,至少在半小时内不可能。 退一万步说,即使找到了装置又怎么样?这世界上只有她知道密码。 时间滴滴答答走着,现场众人觉得每一分钟都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 瓦伦蒂娜指示贝米诺特防局紧急调出市政监控,想要找出茱莉亚与伊蒂特的行动轨迹。但很遗憾,贫民区的监控分布稀疏,不少还被恶意破坏,根本查不到线索。 如果更远的地区开始查,在不清楚茱莉亚乔装外型的前提下,一时半会又得不出结论。 特防总局里,盖洛并没有召开集体决策会议。事态过于紧急,他没时间一一通知再听取手下的建议,而是直接将事情上报给总统。 结果可想而知,原本总统就想找办法放过伊蒂特,只是国际特防联盟和舆论的压力摆在那,他不得不妥协。现在台阶都送到了他脚下,他自然是同意的。 这下,联盟和华国都只能闭嘴,毕竟数百人的性命比抓捕一个逃犯更重要。 倒计时十三分钟时,瓦伦蒂娜接到了这通宣布任务失败的电话。尽管她面色平静,眼波未动,但暗暗观察的特防众人还是能感受到一股凛然寒意扑面而来。 她走到安德烈身边,将手机递了过去:“局长的指令。” 安德烈没接手机,光听语气就知道说的x什么了,随手拍掉身上碎草,将锁链般困住伊蒂特的黑雾收了回来:“滚吧,你自由了。” 伊蒂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辛苦你们白跑一趟。” 瓦伦蒂娜:“将倒计时和密码交出来。” “放心,只要我能顺利坐上那辆飞机,一定会将密码发给你们,”伊蒂特缓缓起身,“现在就麻烦你们派一个人送我和茱莉亚上飞机。” “她已经死了,”瓦伦蒂娜心头飞快掠过一丝猜测。 “我答应了要带她走的,”伊蒂特自然不会说实话。直系血亲的血液是不少天赋的起效媒介,将茱莉亚留在特防局手里和找死没两样。 “孔蒂,”瓦伦蒂娜偏头喊了个名字。 “等会,派一个A级天赋者送机未免大材小用?”伊蒂特随手一指,“我看他就很好。” 安德烈不想在细节上继续与她纠缠,挥了挥手让那位B级新手上前:“将她们送上飞机,再将倒计时带回来。” “是!”青年快步上前,将茱莉亚扛在肩膀上。 伊蒂特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毒气装置触发还有九分钟。再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晏昭和沈回身上。 “两位,茱莉亚的仇我记下了。往后记得保管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和血液,否则一旦被我找到机会,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晏昭目光沉定,一动不动。 伊蒂特转身,与青年肩并肩朝着百米开外的私人飞机走去。意国特防众人泄气般放下枪,安德烈更是眼不见为净地撇开视线。 “阿眠,进展如何?”晏昭清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正在排查,最多还有三分钟!”夏眠正在一路狂奔,气息不稳。 晏昭推测,伊蒂特一整天都处于反噬导致的虚弱状态,大概率在房间休养,没有亲自跑腿。茱莉亚独自出门,安装了毒气装置。 由于时间紧迫、特防局耳目无处不在,茱莉亚不会舍近求远跑到安保严格的高档社区。因此,毒气装置很可能在瓦多社区附近。 她让其他人第一时间返回伊蒂特与茱莉亚落脚的地方。好在两人撤离匆忙,浴室里还残留着浓重的修复液味道,南渡没花两分钟就找到了。 接着,白一濯使用了场景回溯,截取到了伊蒂特与茱莉亚关于毒气装置的对话。不过,即使确定了目标社区,找到装置依然要耗费不少时间。 现在两支队伍除了她和沈回,其他人在争分夺秒地搜查。 伊蒂特很快抵达私人飞机,而早就付了定金的飞行员此时颤颤巍巍地躲在驾驶室。刚才外面那枪林弹雨、闪电弧光绝对是他平生所见最刺激的场面! “你在做什么?”伊蒂特皱眉怒斥。 “我,”飞行员弱弱探出头,指了指荒地,“那些是特防局的吧?” “他们不会过来,你只管开飞机就是,”伊蒂特抛了个黑色布袋过去,“这些钱足够你在没有引渡条款的国家过一辈子了。” 到底是贪婪壮人胆,飞行员打开布袋见到闪亮亮的钻石,把心一横坐到驾驶位。 B级特防队员将茱莉亚的尸体放在地面,略显紧张地提醒道:“倒计时控制器。” 伊蒂特摸出手机却没立刻交出去,眼睛微眯盯了他片刻,缓步上前俯身,以温柔的语气说着狠毒的话:“如果我从她身上摸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那我和特防局的约定作废,而你会死的很凄惨。” 青年身体僵直,心脏疯狂撞动,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尸体。 伊蒂特作势弯腰去摸,青年的耳麦里传来了瓦伦蒂娜的声音:“住手!” “是我做错了,命令是我下的,你放过他。” 伊蒂特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 青年如蒙大赦,赶紧弯腰从茱莉亚作战服的前胸口袋里取出一枚纽扣跟踪器:“就,就只有这一个,我保证!” 伊蒂特将手机抛了过去:“滚吧,起飞之后密码会发到手机上。” 青年握紧手机从机舱口一跃而下,逃难似的冲向特防队伍的方向。私人飞机引擎随之启动,低沉的轰鸣声逐渐增大、音调缓慢升高。 正在一切落下帷幕之时,一道黑影却闪电般冲了出去。安德烈和瓦伦蒂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在数十米开外。 “晏昭,你做什么?!”瓦伦蒂娜眼含惊怒。 他们还没收到密码,这个时候发起攻击等同谋杀!她掌心闪电光弧乍现,抬手就要朝晏昭的背影射去。 安德烈转瞬化为毒雾,起势奔向晏昭。 轰,一道壮丽耀眼的雷龙划破天际,以劈山断海之势拦去了两人去路! 沈回凭空而立、居高临下,仿若从清冷月辉中走出的杀神:“你们的对手是我。” 第85章 逆转生死 “你们疯了?!”安德烈脑子里只冒出这么一句话。 沈回竟然想以一己之力拦下他和瓦伦蒂娜,这是把他们当成什么战五渣的弱S了吗?还是说沈回仗着外宾身份,认定他们不敢下重手? 这也就算了?晏昭去追伊蒂特做什么?!跨阶战斗不是不可能,但对手不能是S级。就算晏昭隐藏了实力,她也绝不可能赢! 华国这群人到底在想什么?? 沈回眉眼冷淡,没有解释的意思。 告诉两个S级毒气装置已经找到,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的目标是活捉伊蒂特,而晏昭的目的是斩草除根,这才是根本分歧。 一众特防队员慢了整整七八秒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提起枪瞄准沈回,只是动作多少带点迟疑。毕竟这是S级之间的战斗,容不得低阶天赋者插手。 “全部退后!”瓦伦蒂娜按下耳麦下令。 众人暗暗松口气,缓慢后撤,将战场留给“诸神”。 “既然是你送上门找打,那我就不客气了,”安德烈抻了抻脖子,偏头看向瓦伦蒂娜,“你别动手,我一个人够了!” 说完转瞬化为毒雾直冲沈回面门。 瓦伦蒂娜掌心的雷霆电光闪烁数次,最终消弭于无形。就凭刚才沈回第一招,她就知道在雷霆元素之力的较量上,她和沈回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再说,她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晏昭绝对不是莽撞行事的疯子,她敢直面伊蒂特就代表她有相当大的把握。 现在不追上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晏昭真能克制伊蒂特并将她留下来,意国特防局可坐收渔翁之利。如果晏昭高估了自己,重伤甚至身死,那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沈回不闪不避,抬手横劈数道风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围困住蟒蛇一般的黑雾,再将雷霆之力倾注而下! 安德烈闷下一口老血,全然不可置信。 沈回早就知道他的天赋是什么?否则怎么会这么快抓到他的弱点? 是,黑雾毒性强、灵活、迅速,但缺点是“不够尖锐”,难以造成像子弹、刀刃一样的损伤,所以一旦被封锁,除非切换形态否则很难突破围困。 但切换形态有冷却时间,一旦回归人形,他在半小时内都无法再用出这张王牌! 再者,毒雾形态不惧物理攻击,但强大电流将产生热效应,促使毒雾本身发生化学变化,灼伤他的肌肉和代谢系统! 现在回头让瓦伦蒂娜出手帮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必须自己找到办法! 正在机舱中等待起飞的伊蒂特并没有观赏S级之间的世纪大战,因为早在飞机开始滑动之时,一枚金属外壳的手榴弹滚落起落架旁,那叮当的清脆响声令她汗毛竖起。 紧接着轰一声巨响,飞机巨震并失去平衡左右摇晃。 正在逐渐闭合的机舱门被一只素白的手扣住,看似纤细脆弱的手掌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力,砰一声舱门摔开。 哒哒哒哒—— 伊蒂特根本没有等来人露面,端起机枪疯狂扫射! 晏昭一个瞬移来到她身后,但伊蒂特早有防备,甩手一道雷霆长鞭:“晏!昭!怎么又是你?!” 滋啦——雷霆长鞭落在舱内,留下一道道极深且泛着灼伤金属气味的裂痕。 “你都放狠话说要诅咒我致死了,我能不来吗?”晏昭身形快速闪动,语气却平稳冷静。 伊蒂特见数击不成,果断快速闪退至驾驶室旁拉开与她的距离:“你果然是个疯子!我还没有给出密码。如果我有不测,数百平民都要为我陪葬!” “不好意思,”晏昭敲了敲耳麦,示意她仔细听,“我们找到了装置。x” “不可能!” 这才多长时间?就算是有充足的人手进行地毯式搜索,也至少需要半天。更何况,晏昭手底下根本没这么多人! 伊蒂特话刚落音,感知就捕捉到了耳麦那头的声音。 “姐姐,毒气装置已经处理好了,我这就通知特防局来接手!” 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伊蒂特不信。事实上,当晏昭闯入机舱,毒气装置如何已经不重要,毕竟她们只有一个能活着从这走出去。 “还有别的底牌吗?”晏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伊蒂特的心脏急剧跳动,尽管情感上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理智上她深知现在凶多吉少。 目前已知晏昭复制在手的天赋就有瞬移、沈回的光波射线、索塔的寂静,还有某个免疫物理攻击的强防御天赋。光这些就够难对付了,鬼知道她是不是还藏着别的底牌?! 更何况,她的状态还远谈不上全盛。前两次使用诅咒的反噬尚未完全结束,现在全靠药剂临时支撑,刚才又被沈回重创,行动力下降至少半阶。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去找意国特防局! 华国不是有句话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逃出去自然是最优选择,但如果实在逃不掉,保命就是第一位的! 想到这,她倏地笑了:“有啊。” 话未落音,一道银色电蛇在机舱里划过,直甩晏昭面门。但后者早有预料,瞬移闪避之时,两道湛蓝光波射线精确无误地锁定舱门。 伊蒂特顿感不妙,疯狂回撤,但即使是这样还是被射线擦伤了手臂,霎时间鲜血飙射,露出森森白骨! “想跑?”晏昭丝毫不掩饰她的嘲讽。 伊蒂特忍着剧痛抬头看向她,眼中闪动着难以形容的微光。 十七八岁的外表,比肩神明的天赋,多么完美的身躯,如果给了她该有多好! 现在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只要能最后发动一次“节制”诅咒、互换意识,她的未来就是一片坦途。所有晏昭拥有的一切,实力、美貌、身份都归她所有! 就连林别尘也会将她视为同伴,为她登顶保驾护航。 只是,以她目前堪堪跌破S级的状态,发动“节制”有不小的失败概率。即使发动了,也未必能拼得过晏昭的速度。 怎么办,要赌一把吗? 晏昭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一是瞬移仍有短暂的冷却时间,二是提防伊蒂特可能的底牌。但看着忽然冷静下来的伊蒂特,她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伊蒂特不闪不避与她对视,将浑身的天赋都调动起来,在掌心凝聚闪电光球。 晏昭没有贸然冲上前,而是启动“绝对守护”的同时拉开距离,眼中湛蓝光芒乍现,裹挟着撕毁一切的力量横扫而去。 伊蒂特抛出光球就地一滚,竟然将茱莉亚的身体作为盾牌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前。光波射线迅速洞穿血肉与骨骼,发出滋啦滋啦的炙烤之声! 就在这短短一秒之内,伊蒂特快速冲刺扑向晏昭。 光波射线终究给晏昭的视野带来了干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她当即发动瞬移,但电光火石之间某种冰凉的触感缠上了她的手腕。 那是伊蒂特的手! 诅咒系天赋能通过贴身物品或血液发动,自然也能通过直接肢体接触发动!绝对守护的效果只限于物理攻击,对诅咒型攻击无效! 决定命运的千分之一秒内,一道金色光团自伊蒂特掌心浮现,灿如星辰的蓝芒如流星般划过机舱! 轰——滋啦—— 一系列攻击之下,机舱内的电路终于报废。冷白的灯光消失,充斥着暴烈能量的机舱里只余一片冷寂的黑暗。 “咳,”伊蒂特大口吐出一口鲜血。 最后那道光波射线直接从她的脖颈、侧脸划了过去,左侧头颅被烧了个彻底。诅咒型天赋发动所需要的思辨能力就此被粉碎! 晏昭劫后余生,心跳声在鼓膜中剧烈撞动。幸好女巫的诅咒型天赋不是瞬发生效,就如同那天救治茱莉亚一样,否则她真的要栽。 她足足躺了十多秒才撑着手肘坐起身,却发现伊蒂特仍有意识。 伊蒂特右眼迟缓地朝她转动,活像一个被鬼附身的破布娃娃,望之令人毛骨悚然:“晏昭,既然不能取代你活下去,那么……” 晏昭心口一跳。 “你就陪我一起死吧!” 晏昭瞳孔遽然收缩,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将她身体翻了过来。在伊蒂特的右手中,一支药剂瓶被捏了个粉碎,瓶底依稀可见浅绿色的液体残留。 ——神经毒气!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道温热的血流不受控制地从她鼻腔中滑落。 “咳哈哈……”伊蒂特浑身冰冷,每一秒都能感受到死亡仿佛涨潮一般缓缓将她淹没,但计谋得逞的快感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临终的慰藉。 复制型天赋者,传闻中的神级人物,不照样死在了她手里吗? 晏昭登时甩开她,瞬移至舱门口。动作的迟滞让她清晰地意识到了这药剂的杀伤力,不愧是曼陀罗组织压箱底的东西。 她现在有宋星桥的临场爆发辅助,是A级的实力,否则恐怕已经倒地不起。 难怪伊蒂特最后的眼神会那么奇怪,她早就料到发动诅咒可能失败,所以做了两手准备。“绝对守护”不仅仅对诅咒攻击无效,也对化学攻击无效啊。 啧,难得被摆了一道。 扑通,晏昭一个趔趄摔在了机舱门前,头脑昏沉、七窍流血,连视野都变得模糊且黑暗。 似乎有一道极亮的光芒自天边乍现,接着她便落入了一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 啊,她在走之前似乎向沈回保证过,一定会赢的。现在这样,算不算食言了? 其实没关系啊,你知道的,我有时间系天赋,大不了就是读档重来。更何况,眼下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阿昭,”沈回的声音仿若一柄利剑劈开暗沉虚无的迷雾,“再坚持一会,我立刻给你注射高能治疗药剂。” 不,没用的。 高能治疗药剂的主要作用是修复创伤、促进细胞再生,也就是说对外伤极有效果,对疾病、毒素效果微弱。否则当初宋伯山生病,直接一针下去就好了。 晏昭想说点什么,但一张口又是呕出一口鲜血。 “你们做了什么?!”安德烈扫到机舱里的一片狼藉,如遭雷劈,转头就要冲向沈回和晏昭,但被瓦伦蒂娜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毒气装置被解除了!” 一句话犹如给安德烈按下了暂停键,他迟钝地转过头,对上了瓦伦蒂娜认真的双眼。 “你没听错,刚才贝米诺特防局发来了消息,毒气装置已经被拆除了!” “真,真的?”安德烈没想到事情能如此峰回路转。 “真的,”瓦伦蒂娜颇为感叹地扫了一眼破烂不堪的飞机。 想必晏昭在冲出去的一刻就确定了这件事,然后以某种神秘的办法杀掉了伊蒂特。虽然最后晏昭也伤得不轻,但这已经算得上奇迹了吧? 一针治疗药剂下来,晏昭的症状没有任何好转。 沈回眼里满是风雨欲来,当即一道风系绳索将瓦伦蒂娜骤然拉近,如发号施令般:“你们带了治疗系吧?人在哪里?” “你——”安德烈眉宇紧压。 瓦伦蒂娜抬手示意安德烈闭嘴,快速道:“对,A级治疗系西弗,就在不远处待命。” 沈回将晏昭拦腰抱起,如风暴一般朝着特防队员席卷而去,轰然落地之际正要开口让西弗滚出来,却感受到怀里极轻的拉扯。 “找、个、地、方,”晏昭一字一顿。 她说的模糊,但沈回听懂了,当即踏风而起、数个起跳后将她带到了百米开外。 各种元素能量对撞的残留气息逐渐远去,荒野草地渺无人烟,只有一轮朦胧月色高悬空中,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晏昭,”沈回的声线少见的发颤,“对不起。” 到底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晏昭略歪了歪头,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眼下时间快到了,不方便问。 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她伸出右手,慢慢覆上他的手背,忍住针扎一般的疼痛驱动着那陌生的天赋。 淡金色的光芒缓慢却有力地自她掌心涌出,霎时间化作萤火虫一般的漫天碎光将两人笼罩。金辉落下之处,仿佛时间倒流、血肉重塑。 ——S级天赋,命运之轮。 第86章 打扫战场 晏昭第一次体会堪称魔法的天x赋效果。混沌的思维霎时清明,五脏六腑的疼痛仿佛被一阵清泉洗净,呼吸变得通畅轻盈。 沈回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从他的眼底倒映里看清自己。 坦白说,那画面与美感并不沾边。“魔法”渐渐擦去她糊满下巴的鲜红血迹,抚平她乱糟糟的发丝,将她失去焦距的灰暗眼眸重新擦亮。 沈回的双眸暗沉如墨,血丝猩红,侧颊在清冷月辉的描绘下格外苍白。 晏昭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但到一半就停住了,唇角牵起浅浅的弧度:“看,我没食言。说好的会平安回来的,现在是不是?” 沈回搂住她的手臂紧了紧,试图隐藏那微不可查的颤抖。平安,也只有她才能将刚才那种状态与平安扯上关系。 晏昭没等到回复,难得起了点愧疚之心。 接连两天让他看到她濒死的模样确实多少有点刺激,但今天是一场意外,谁能料到伊蒂特死前还能来一场大反扑? “谢谢,”良久,沈回才迟缓地说了句。 “嗯?”晏昭不解。 谢谢你没有选择死亡重来,谢谢你让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失而复得”。 沈回望着她清亮的双眼,摇摇头不解释。 “刚才那是你从伊蒂特那复制来的命运之轮?” “是,”提到正事,晏昭果断将刚才那点小疑惑抛诸脑后,“伊蒂特想对我下咒,所以握住了我的手腕,恰好给了我临时复制的机会。” “只是刚才安德烈和瓦伦蒂娜在,我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用出来。”一旦她用出命运之轮,复制型天赋者的身份将暴露无遗。 “反噬呢?”他眉宇间阴云密布。 “我的诅咒对象是B级的自己,所以反噬会有,但不会非常严重。大概率会在六个小时后开始发作,持续一小段时间。” 至于具体持续多久,她确实没把握。 “还需要药剂吗?”沈回从怀里再摸出一支。刚才的“命运之轮”让她身体回到了注射高能治疗药剂前的状态。 “普通的就好,”现在她身上依然有与伊蒂特近身对战的擦伤,但均不致命。 “好,”沈回当即换了一支,轻车熟路地从她的手臂将药水推了进去,“反噬期该怎么度过?我现在就让夏眠提前准备物资。” “修复液多少能管点用,”但反噬是规则惩罚,无法被彻底抹除。 “我们回去?”沈回抱着她起身,丝毫不打算换个姿势。 晏昭略感意外,但非常有求生欲地安分窝着:“我们得回一趟机舱,我需要取伊蒂特和茱莉亚的血以备用。” “我来,”机舱里还残留着神经毒气,光波射线的高温应该足够销毁。 沈回数次起落,十多秒后就回到了机舱之前。 此时,安德烈与瓦伦蒂娜正联手以风盾封锁气流。神经毒气危险性极高,如果被风吹散至城镇,恐怕会酿成一场惨剧。 “在这等我,”沈回放下晏昭,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两个意国S级,转头跃入机舱。 “喂,等——” 安德烈一向被人诟病目中无人、眼高于顶,但今天可算是见到了比他更过分的。不管要做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等熟悉蓝芒在机舱窗口闪现,他才明白沈回的用意,悄然松口气。别的不说,他必须感谢沈回出手解决这毒气。 “等等,”安德烈似乎才回过神,猛地扭头看向晏昭,“你,你恢复了?” 刚才不是还大口大口吐血,一副即将领盒饭的模样吗?怎么才过了一两分钟就活蹦乱跳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难道沈回还藏着治疗系的第二天赋?不,这说不通,沈回明明想找西弗给晏昭治疗。 高能治疗药剂对神经毒剂的作用微弱,所以也不可能是这个原因。难道说华国研发出了某种通用型解毒剂?如果是真的,那特防局恐怕得重新掂量与华国的合作谈判。 “嗯啊,”晏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有解释的意思。 安德烈心头一哽。也对,沈回和晏昭刚才都跑得远远的了,显然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内情,“你,是怎么杀了伊蒂特的?” 他想过晏昭被伊蒂特所杀,也想过两败俱伤,但真的没想过伊蒂特会死在晏昭手里。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晏昭对安德烈的印象本就不佳,现在更没有演戏的理由,于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安德烈:“……” 嚣张才是你们华国的优良传统吧?沈回第一次与他见面时也是这个态度。 这让他心里忽地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晏昭或许真的是S级,只是她有着隐藏天赋实力的本事。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朱佩塞等人如此敬重她,连伊蒂特都惧怕她甚至被她所杀! 瓦伦蒂娜安静旁观,只在心里暗道了句果然。 晏昭有神秘的隐藏底牌对付伊蒂特,十有八九就是匿名信的发送者。甚至乔纳也是她有意交到他们手里再放走的,为的就是探出乔纳的底细。 哗啦,沈回一抬手驱散风墙,朝晏昭疾步走来:“都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等等!”瓦伦蒂娜忙开口。 晏昭偏头看她,等待下文。 “现在是半夜,”瓦伦蒂娜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姿态,“不如让特防局给你们安排酒店,在贝米诺暂住一晚吧。” “也好,”晏昭应下。现在连夜坐直升机赶回波西塔未免过于奔波,免费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手下快速领命安排,沈回与晏昭很快出发前往酒店。 安德烈和瓦伦蒂娜却还不能休息。现场需要封锁清扫,伊蒂特和茱莉亚的尸体都需要封存冷冻,盖洛局长和总统还等着他们的任务汇报。 半小时后,黑色SUV砰一声关上车门,安德烈靠在座椅上捏了捏眉心,声线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 瓦伦蒂娜眼底浮起两分好笑,但也没有戳破:“怎么?” “这算怎么回事?说咱们失败了、一无所获,那倒也不是。毕竟毒气装置被找到,一场公共危机被成功解决。” “但偏偏找到装置的是朱佩塞和华国特派队,贝米诺特防局只是做了个收尾。”也就不好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仔细想想有一种……被操控的感觉。”不论是从朱佩塞那接走嫌犯,还是赶往贝米诺找到茱莉亚,没有一项是他们主动的作战策略。 “那你觉得是谁在操控?”瓦伦蒂娜循循善诱。 安德烈犹豫了片刻:“华国特派队,或者说是晏昭和沈回。你是不是也有同感?” “是,”瓦伦蒂娜没有隐瞒。 “真的?”安德烈随口一猜,但真说出来以后自己都感到荒谬。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只是别人棋盘里的棋子,一举一动都被看透。 “或许吧,”瓦伦蒂娜理解他的心情。 即使是她,心底也总抱有一丝怀疑,想着是不是她过度分析了。毕竟,如果易地而处,她站在华国特派队的立场,没有本事下这样一盘棋。 “那就是巧合吧,”安德烈还是更愿意接受这个答案。 “想开点,”瓦伦蒂娜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结果不坏。” 安德烈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片刻,须臾扯起嘴角:“你说得对。” 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他们都不允许任务失败,放任伊蒂特在他们眼前被杀。但如果机缘巧合下伊蒂特还是死了,对他们也不全是坏事。 是,盖洛会感到不满,总统也会颇有微词。他们即将到手的S级嘉奖和功勋点告吹,面子上也有点过不去。 但伊蒂特死了之后,他们就是意国唯二的S级,待遇只可能比从前更好,不可能更差。以两人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缺那点嘉奖。 瓦伦蒂娜不得不承认,晏昭那句讽刺多少还是刺到了她心底。不是每个S级都是正义使者,也不是每个S级都穷凶极恶。 少一个伊蒂特这样的S级,世界只会变得更好。 “你准备怎么写报告?”伊蒂特调侃问道。 安德烈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照实写确实有那么一点丢脸,比如他们被吉普车迷惑跑错地方,华国特派队率先找到伊蒂特并交手。 又比如沈回以一己之力拦下他和瓦伦蒂娜,晏昭单杀伊蒂特。这要让论坛那帮人知道了,还不将屋顶都掀翻? “咳,不如就写x吉普车出现后,我们与华国特派队兵分两路。伊蒂特被沈回重创濒死,后被晏昭偷袭不敌。我们分心寻找毒气装置,没有及时阻拦。” 瓦伦蒂娜意外地扫他一眼,脸上的意思非常明确:真没想到你这么无耻。 安德烈耳根一热,恼羞成怒道:“那报告你来写!” “不敢不敢,你来吧。毕竟主要是你在出力,”刚才与沈回交战,瓦伦蒂娜是真没动手。 而且,安德烈这么写恐怕也是华国特派队乐见的,意国特防局众人更不会有异议。 凌晨三点四十分,桐安九队与朱佩塞小队于贝米诺皇冠酒店汇合。忙碌了一天又到了半夜,众人本该感到疲乏,但谁也没有睡意。 朱佩塞小队自不必说。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生怕一阖眼再醒来发现是黄粱一梦。如果不是碍于安德烈,他们恨不得要冲去现场三百六十度欣赏伊蒂特的死状。 虽然他们从没质疑过晏昭的策略,但心里总有一个小角落想着,尽力就好,哪怕最后不成也做到了心中无悔。 偏偏,晏昭成功了。 仅凭她和沈回两个人就当着两个意国S级的面干掉了女巫,听上去简直不可思议,只有亲眼见证他们才找回一点不真实感。 桐安九队众人也不想休息。一来他们在坐直升机到贝米诺的路上轮流小憩了会,二来晏昭的反噬期只剩五个小时了,全员严阵以待。 晏昭索性找了间最大的套房,让众人凑在一起聊一聊,分享刚才两边各自的行动成果。 “能及时找到毒气装置,还得多亏南渡,”夏眠说。 南渡像课堂上老师宣布第一名一样,挺直腰杆、得意洋洋。 夏眠继续:“我猜测装置可能在通风系统,只有这样才能让毒气快速扩散至整栋楼。于是南渡变成了飞鸟在管道中穿梭。” 南渡一脸假惺惺的谦虚:“哎,还是和气味有关。茱莉亚给伊蒂特准备了整个浴缸的修复液,沾染了那种独特的气味。” 晏昭看得有两分好笑:“南渡真厉害。” 南渡下意识想捋一把头发,但视线扫到坐在晏昭身边的沈回,忽然感到一股微妙的危机感,将手安安分分放下。 “那最后装置是怎么拆除的?”晏昭接着问。 “这得感谢爱丽丝,”夏眠点到即止,将说话的机会留出来。 爱丽丝猝不及防被点名,难得露出点腼腆的笑:“我是B级,天赋是急速冷冻。平时战斗力不算强,但这次派上了用场。” 晏昭了然,通过冷冻使得毒气释放装置失效,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伊蒂特,真的死了吗?”爱丽丝一句话问出队员们心声。 晏昭眉眼一弯:“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们和两个S级达成了什么协议,故意制造伊蒂特死亡的假象吧?”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爱丽丝清楚晏昭是真心实意想要伊蒂特的命,如果真打算和意国特防局合作,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爱丽丝的意思是,”朱佩塞及时接话,“伊蒂特很狡猾,会不会有替身、或者假死之类的办法?” “不会,我确认那就是伊蒂特本人,”毕竟她成功复制了女巫天赋,“过后,你们可以找瓦伦蒂娜申请去看伊蒂特的尸体,她大概不会拒绝。” 朱佩塞点点头,没追问晏昭是怎么杀掉伊蒂特的。这是两队心照不宣的默契,她有她的秘密,他们也只在乎结果。 他习惯性地摸向怀里的烟,手摸到冰凉的打火机才反应过来不合适:“啊,我不是焦虑,就是心情有点……”难以形容。 “我知道,”晏昭朝朱佩塞小队众人颔首,“大家都去休息吧,你们辛苦了。” 朱佩塞很清楚他们是睡不着的,但大家确实需要独自一个人排解一下情绪。不管是买箱啤酒喝到吐,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第87章 老约翰的礼物 “好,”他转过身,视线与同伴们一一相撞,那说不出口的心绪彼此都懂,“散了吧。” 长久以来,扳倒曼陀罗就是小队的唯一任务,现在终极目标达成,他们每个人都有无限的时间去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诸位,明天见,”爱丽丝环视一周,看着这些明明才认识不过三天,却注定会留在她记忆里一辈子的年轻男女,颇为感慨地一笑。 朱佩塞留到了最后,起身缓步走到晏昭面前伸出手:“很高兴遇见你,晏队。” 晏昭从容起身,与他相握:“我也是。”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为我们做的,远不是一两句话能抵消的,”他顿了顿,“往后如果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请不要迟疑。” “好,”晏昭一口应下。 朱佩塞略松了口气,试探地问:“我能不能……”给你一个拥抱? 话还没说完,某位S级上前一步与晏昭并立,凛如寒霜的气息扑面而来。 “……”懂了,不能。 “晚安,晏队,”他扭头,朝众人颔首致意,“晚安,诸位。” 咔哒一声,房门紧闭。 夏眠歪在沙发上,心情难以平静:“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做些什么?继续留在特防局效力,还是辞职开启新的人生。” “不管怎么样,都是往好的方向走,”宋星桥体会过那种人生轨迹一夜逆转的滋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给别人带来这样的影响。 “队长该准备了,”白一濯的心思始终在晏昭的反噬。 “对,”夏眠当即坐直身体,“来酒店的路上,我进入总局数据库,查询了各国诅咒系天赋的反噬效果与应对办法。虽然他们大多数级别都很低,与女巫无法相比,但原理是共通的。” “反噬通常会带来精神和身体层面的双重折磨,应对办法与此对应,需要针对外伤类的镇痛修复溶液,以及精神镇定类药物。” 沈回眼底晦色涌动,状若平静地问:“什么样的精神折磨?” 夏眠垂下眼睫,摆弄着药箱:“多数是看到自己人生中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往,就像在玩一场永远改变不了结局的轮回游戏。” 沈回心口仿佛被针扎。 她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往,是不是导弹摧毁实验基地的那一天?冲天火光、地动山摇,亲眼看着父母、朋友全被一片黑暗吞没…… 屋里空气陷入一片凝滞,众人一言不发。 晏昭歪倒在沙发上,懒洋洋笑道:“没事的。我精神力很强,怎么会扛不过这点考验?你们多和我说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 她知道现在每个人都希望替她承受这份痛苦,只是苦于没有办法。但享受“死而复生”的是她,代价理应由她来支付。 须臾,沈回率先打破沉默:“治疗系天赋有用吗?” 夏眠点头又摇头:“治疗系天赋无法对冲反噬,但可以减轻痛苦。我让朱佩塞小队之前请的那个A级治疗师在楼下等候了,随时能用。” “额,我有个想法,”南渡弱弱举手。 “说说看,”晏昭似乎猜到了他的提议。 “我在想,不是有不少动物的痛觉非常迟钝吗?神经系统也发育不全。能不能让晏队变成小动物,躲避反噬机制?” 夏眠眼睛一亮,但随即摇了摇头:“从你之前的变形经验来看,你的思维不受动物躯体的影响,所以精神层面的伤害肯定躲不掉。” “而且,反噬的强烈机制下,姐姐恐怕很难维持变形。” 南渡挫败地叹口气。 晏昭知道继续讨论下去,气氛只怕越来越沉重,一拍手掌道:“好啦,就按原计划行动吧。” 夏眠起身:“好,我来调配药剂。” 白一濯紧随其后:“我负责清洁套房里的浴缸。” 南渡溜到夏眠身边:“我,给阿眠打下手。” 晏昭偏头看向沈回。 从机场回来,不,应该说是从她被绑架找回之后,他一直寸步不离。 或许是久居上位,也或许是习惯于独来独往,他静坐之时有种清冽冷然的神韵。此时鸦黑眼睫半垂,下颌线利落坚冷,更添了两分难以接近的锋利感。 可她知道,如果此时去触碰他的掌心,摸到的会是一片滚烫。他沉黑深邃的眼底,藏着某些不轻易展露的温柔。 “教官,” 她轻轻拉扯他的衣角。 “嗯?” 一句话如石子投入冰湖,轻松打破了他自我隔绝的壁垒。 “我想吃甜食,”晏昭掰着手指,现场演绎任性豪门大小姐,“草莓尖尖做的蛋糕,要多奶油、少蛋糕。热乎的黑糖波波奶茶,茶底要伯爵红茶。” 这是x在意大利的贝米诺,而且是凌晨四点,哪怕是在五星级酒店想弄到这些也不容易。但沈回没有一秒犹豫:“好,你在这等我。” 呼,晏昭温顺地点头。 给他找点事情做,这样就不会一直念着想着了吧?而且,她是真有点想吃甜品了。 叮——电梯门合拢。沈回按下酒店厨房所在的地下一层。 他哪里不知道晏昭的想法?只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宁可她只为自己考虑。 伊蒂特想办法传到他手里那份记忆说,她有控制和影响他人的精神力量。然而在他看来,她根本不需要进化赋予的超自然力量,而是天生具备这样的魅力。 只要她愿意,这世界上多的是人想成为她的同伴,为她披荆斩棘。 林别尘是,朱佩塞是,他……更是。 电梯缓缓下降,沈回从怀里摸出手机拨了出去,这个时间国内正是白天: “是我,想拜托你帮我调查一件事。十年前,对流星雨降落那一年,军方所有导弹发射的记录。” “尤其是海上发射的,帮我重点调查。我需要知道执行舰长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对,隐秘调查,不要用部里的力量……” 一切就绪,众人回到客厅,晏昭提议凑桌麻将打发时间。夏眠、宋星桥和白一濯各坐一个方位,沈回负责投喂晏昭以及提供并不算靠谱的策略指导。 南渡猛然发现自己又成了多余的那个,拿着杯从厨房顺来的奶茶贿赂夏眠,好说歹说才混到了一个边缘观赏位。 晏昭以为,哪怕沈回没玩过麻将,凭他的智商分分钟拿捏。结果被现实上了一课,了解到世界上有种生物叫“牌桌非酋”。 第五次打掉对子后,她朝沈回抛去一个真诚且疑惑的眼神,后者叉起一块奶油草莓递过来,试图蒙混过关。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天亮的时候牌桌战况正酣。 啪嗒,晏昭手里的麻将牌摔在铺着绒毯的桌面,众人视线齐齐一凝。 沈回眼疾手快拉过她的右手,发现她的肌肤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继续吧,”晏昭朝众人摇摇头,“这只是开胃菜,正餐还没开始。” “我去叫治疗师,”宋星桥蹭地起身,箭步向外走去。 晏昭张了张口,终究没拦,却见房门一开,走廊里蹲着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他靠坐在房门对面,睡眼惺忪,显然是等待已久。 “约翰先生?”宋星桥动作一顿。 老约翰朝众人颔首致意:“打扰诸位了。我来找晏昭小姐,不知道是否方便?” 这可不是个好时机,宋星桥为难地回头看向晏昭。 “请进吧,”晏昭朝宋星桥比了个手势,后者点头侧身请老约翰进来。 老约翰局促又憨厚地朝众人一笑:“之前大家都在,有些话不好公开说,所以我才等到现在。” “有什么事,您请讲,”晏昭难得一头雾水。 诚实地说,老约翰在朱佩塞小队中不是一个存在感很高的人物。他年近六十,又是D级,在队里主要负责采购和后勤,如同家中忠厚沉默的管家。 她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上门,还刻意瞒着朱佩塞和爱丽丝等人。 “我想将这个送给您,”老约翰从怀里摸出一条雕刻着玫瑰花的银质手链,“这是我从前给诺拉做的生日礼物,只是没机会送出去。” 诺拉是老约翰的孙女,十二岁那年被曼陀罗带走。 晏昭不常被人当面感谢,一时微怔,慢了数拍才起身接过:“多谢您的好意,不过……” 就在此时,老约翰猛地握住她的手,动作之快连一向警惕肢体接触的晏昭都没来得及反应。 桐安九队众人面色微变,纷纷起身。 “你,”晏昭眼前浮现出老约翰的天赋内涵,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朝身边准备拉开他的沈回微一摇头。 老约翰只是一握便松开,嘴角噙着欣慰的笑:“请原谅我的鲁莽。我在返回酒店的路上,听到了夏眠小姐和宋星桥先生的对话。”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请不要误会,”老约翰朝众人微一俯身,“我不知道您的秘密,只是听到了反噬两个字。既然是反噬,那就有我派上用场的地方。” 夏眠倏然想起她曾看到过朱佩塞小队众人的天赋资料,神情骤变:“你的天赋是【以身代之】!将其他人遇到的一切负面效果,不论精神层面还是身体层面,转移至自身。”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明白了老约翰的来意。 “是,”老约翰坦然一笑,“诸位想必都知道,一个人能觉醒什么样的天赋与他的执念或个性有关。我是在诺拉走丢后,才觉醒的天赋。” 那时,他每日上教堂祈祷,祷告词一成不变:祈求神灵让诺拉平安回来,他愿意十倍乃至百倍地承受她命中注定的痛苦。 可惜,神灵终究没有让他如愿。行尸走肉般地过了半年,他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曼陀罗组织和朱佩塞小队,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 “其实我的天赋没什么价值,”老约翰虽是自嘲,眼底却格外自豪,“所以觉醒后,特防局不愿意招募我。但或许是天意吧,今天我终于发挥了作用。” 反噬效果显然已经被转移,他的手掌忍不住颤动,背部渐渐佝偻。 晏昭握了握手掌,发现此前在经脉里流淌的隐隐作痛被彻底清空,忙上前扶住老约翰:“阿眠,拿药剂过来!” “不,不用了,”老约翰摆了摆手,“我这个年纪承受不了强劲的药力,您不用为我费心了。” D级天赋者承受B级的反噬,本就有极大的危险,再加上老约翰进化时间太晚,身体机能难以与年轻人相比,这么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晏昭退了半步,哑声道:“其实您不用这样。我来意国扳倒曼陀罗、杀死伊蒂特都有我自己的目的。” “这是理所应当的,”老约翰年纪大却看得比谁都清楚,“您以为我没有私心吗?我有的。” “反噬会让我看到人生中最痛苦的回忆,对吗?那当时被索塔的天赋抹去的记忆是不是能还回来?我或许能看到诺拉离开我之前最后的模样。” “即使不能也没关系,”他眼圈泛红,却笑得释然,“诺拉是我唯一的亲人,她去了以后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医生和我说过,我早年身体亏空厉害,即使突发进化,也最多续命五年。谢谢您,让我能笑着合上眼。” 晏昭只觉手中朴素简单的银质手链如有千斤之重,沉默了半晌才再度开口:“我还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老约翰注视着眼前只有十七八岁却仿佛将全世界扛在肩上的少女,摇头又点头:“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活得长久一些,快乐一些。” 这也是他当初还来得及送给诺拉的祝福。 送走老约翰,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此时朝阳已经升起,温暖的日光从透亮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众人的侧颊与发丝镀上了一层柔色。 一场预想中的惊涛骇浪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微凉阴霾。 晏昭定定站了许久,才将银质手链稳妥地装在丝绒礼盒收到空间,转头看向夏眠,温声问:“意国特防局那三个内鬼找到了吗?” 心情不好,那就杀两个人开心一下吧。 “没有,”夏眠猜到她下一步计划,顿时心情拨云见日,“特防局怕是有意保他们,所以除了索塔给出来的那个被停职调查,其他人没有动静。” 第88章 拜访总统府 晏昭对此并不意外。 既然能成为伊蒂特的钉子,这三位的位置一定不会低。说不定还是CPK-4药剂的客户或者经手者,真要挖出来只怕是拔起萝卜带出泥。 盖洛不是个蠢货,想必过后会找机会将他们调离岗位或强制退休。但,凭什么呢?既然是罪犯,就该得到罪犯应有的待遇。 她又问:“王博士在哪?” “目前被羁押在波西塔特防局内部。按照流程,他将在一个月内接受特防法庭的审判,”夏眠说。 “审判,”宋星桥嘲讽一笑,“伊蒂特死了,王博士大可以将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就说研究是被迫的,他没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 夏眠也有同样的看法,只是当初移交押运的时候已经弄死了一个梅丽莎,总不好将王博士也处理了:“姐姐,要杀了他吗?” 晏昭略一思索,摇头:“在曼陀罗所有成员中,王博士的价值是最高的。他能研制出CPK-4药剂,就能研x制出更高级、更厉害的东西。” “因此,国际特防联盟不会错过这条大鱼。” 宋星桥摸着下巴:“这倒是个不错的安排。联盟高层是多国成员组成的委员会,不会让王博士参与危害性项目。” 沈回:“我会将这件事报给江舒,让华国在联盟的理事多注意此事。” 晏昭颔首:“那现在就只剩一个问题了。意国总统是否会配合地将王博士移交出去。” 外交与作战不同,有太多所谓周旋的艺术。哪怕意国总统明面上同意,也可能在审判流程或其他方面动手脚,拖个三年五载再移交。即使联盟不满,也不能派人强抢。 “那我们去拜访一番?”沈回与晏昭相处了这么久,不难看出她的心思。 “正有此意,”晏昭笑着伸了个懒腰。 “我也去?”南渡赶紧凑过来,生怕自己被落下。 “嗯,带上你,”南渡的天赋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好用的,“其他人留下,等我拿到三个内鬼名单,再通知你们处理。” “明白,”夏眠虽然也想凑热闹,但朱佩塞小队还在,意国特防局十有八九会就毒气装置一事上门问询,他们脱不开身。 …… 意国首都,总统府 过去这一天,总统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先是被迫下达全国通缉令,然后得到伊蒂特可能逃脱的消息,最后却冷不丁被告知伊蒂特身死。 损失一个S级,对总统来说无疑是重大打击。什么国际地位、谈判优势暂且不提,往后走出国门腰杆都没法挺那么直了。 更糟糕的是,这个S级还不是意国这边杀的,而是华国动的手。 这他妈就非常尴尬了。如果是他下令杀的,好歹还能捞到一个大义灭亲、维护公平正义的好名声。但现在是他下令要保,华国特派队杀的,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一来,国内外天赋者都会吹捧沈回的厉害,让华国特防的声望更上一层楼。二来,安德烈和瓦伦蒂娜的实力都会被质疑。毕竟,一对一输了还能找各种借口,二对一还能输那就只有一个结论。 别说什么毒气装置、事出有因,群众根本不会注意这些细节。想弹劾总统和他党派的敌对势力更会借此大做文章。 幕僚望着来回踱步、神情焦躁的总统,试探着问:“联盟那边又派人来催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伊蒂特的死讯?” 这次朱佩塞小队“奸计得逞”,倒没把事情做绝,直接在论坛公布消息,使得总统还有时间想想该怎么应对。 计划失败固然可惜,但对于政客来说,已经发生的事无需缅怀,将事情,哪怕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转为对自己有利才是首要目标。 “你有什么想法?”总统刚抽了两根烟,嗓子明显发哑。 “我的建议是,您与华国特防局达成协议,对外一律宣称女巫是被意国两名S级联手所杀。” 总统会意:“你是说,淡化华国特派队在整件事情中起到的作用?” “是的,”幕僚补充,“在官方故事里,昨夜两名S级追踪到了女巫的下落并及时向您请示。在得知女巫危害到公众安全以后,您当机立断下了诛杀令,两名S级也顺利完成任务。” 这样一来,总统和两个S级都能保住颜面。 总统眉宇略松:“这倒是个不错的说法,但华国那边可能同意吗?” 幕僚:“这是个双赢的决策。您想啊,如果华国不同意,那他们必须要对杀死伊蒂特负责。这涉及到越权与外交谈判的进展。” “在国际事务上,从来没有什么伸张正义、清理门户。哪个国家没一两个有问题的S级?华国今天敢杀女巫,明天就敢对其他国家的S级下手。” 总统心情总算好了起来:“有道理。” “不过,”幕僚顿了顿,“这件事上总归是我们理亏多一点。华国明面上就有五个S级,和他们搞好关系总没有坏处。” 这说法实在委婉。事实是,凭目前两国之间的特防实力差距,意国得罪不起华国。 “另外,安德烈交上来的报告有一点值得注意。华国特派队手里疑似有通用型解毒药剂,这对特防体系有极大的战略意义。” 总统一摆手:“别绕圈子了,有什么就直说。” 幕僚略松了口气,直言道:“我建议您批准盖洛给华国外派队颁发S级任务奖励,感谢他们在本次跨国行动中的贡献。” 总统点头。这都是蝇头小利,也不花他的钱,他自然没意见。 “另外,在两国正在进行的特防体系合作方案中,适当给予对方一定的让利。比如允许特防天赋数据库互通,增加天赋者相互借调的名额。” “可以,”总统大手一挥,“还有吗?” “如果有机会,您应当亲自接见一下华国特派队,或者至少邀请那个S级参加一次国宴。” 总统:“有这个必要?” 那毕竟是S级,还是个战斗力极强的S级。万一对他有不利的想法,特勤局真不一定防得住。虽然只要对方没疯,肯定不会动手,但凡事小心总不会错。 幕僚猜到了总统的想法,劝道:“原本盖洛该接见的,但您亲自出马更加凸显礼遇。” “那,就等他们离开的时候,让安德烈护送他们到首都来吧,”总统按了按太阳穴,不情不愿。 “不用了,”一道年轻的女声突兀地响起,让房间里的两人惊出一声冷汗。 “谁?”总统厉声一喝,当即闪避至沙发后。 幕僚朝着桌面扑过去,按下对外通讯:“特勤队!有人闯入!全面戒备!!” 晏昭和沈回一前一后从阳台踏入,动作不疾不徐,对两人激动的反应见怪不怪。 总统和幕僚都是一怔。 这对不速之客不仅年轻得过分,而且相貌优越到平生罕见。姿态从容、神情温和,不像是来刺杀,倒像是来交朋友的。 晏昭:“总统先生大概不认识我,但您应该认识我身边这位。不是说想接见他吗?我们自己过来了。” 这话一出,总统自然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滴滴,门外传来特勤队的声音:“总统先生,我们现在进来!请您远离门口!” “等等!”总统抬高声音。 “总统先生?”特勤队迟疑。 “误会,”幕僚赶紧上前开门,挡住他们的视线,“刚才是我误会了。总统先生有朋友来访,你们先守在外面吧。” 特勤队长将信将疑,却不敢探头张望,只高声问:“总统先生,您确定没有危险吗?” “对,”总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稳轻松,“我没有危险,你们不用进来。” “是!”特勤队退了数步,列队守在门口。 幕僚松口气,将房门紧闭,端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回到沙发上,“这位美丽的女士,想必就是本次华国特派队的队长,晏昭小姐?” “是,”晏昭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我就不问你的名字了,反正以后也没交集。” 听到这话,幕僚非但不生气,还暗暗庆幸。是的,他不希望自己生活里出现什么无法掌控的变数,这两位没兴趣认识他最好不过。 总统用了不到半分钟就调节好了情绪。第一句开场白决定了谈话的基调。是质问为什么突然出现,还是大方表示欢迎,选择机会只有一次。 “两位,久仰大名,”总统缓步坐下,示意幕僚倒茶,“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倒是我们准备不周。”他不敢,也没必要去问两个人听到了多少。 “总统先生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晏昭没理会桌上的茶杯。 “请,”总统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人打发走,听到对方进入正题暗自松口气。 “您和华国特防局那边怎么谈判,我不管。我个人有三个条件,只要您答应下来,我们将配合意国特防局一切对外说辞。” 总统与幕僚眼里都闪过意外之色。 两人下意识认为晏昭与沈回是带着上面的指示来谈判的,结果一听他们更像是绕过了华国官方,来给自己谋好处的? 他们就不怕意国将这“以权谋私”的错处报给华国? “我明白您的困惑,”晏昭的用词彬彬有礼,但偏偏姿态懒散、叫人看不出多少尊敬,“两国之间的利益纠葛,两位刚才分析的很清楚了。” “我和您之间的谈判,筹码只有一个。我是潜入曼陀罗组织和杀死伊蒂特x的人,她在临死前说了什么,我有最终解释权。” 总统明白了。 晏昭是冲着他本人来的。虽然他没有支持过曼陀罗,但毕竟与伊蒂特有过合作。如果她将这件事捅出来,意国不会怎么样,但他这个总统的位置摇摇欲坠。 “你想怎么样?” “第一,在一个月内将王博士移交给国际特防联盟,不得以各种外交借口加以阻拦。” “第二,交出特防局里三个与曼陀罗组织牵扯不清的内鬼名单。” “第三,给予朱佩塞小队公平的功勋嘉奖,放他们自由。不论以后他们想做什么,缺钱给钱、缺人给人。” 总统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到肚子里,确实都不好办,但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我答应。” 晏昭意外地扫他一眼,怎么妥协这么快?不打算来点谈判桌上的无聊推拉? 总统自然不会解释,这位沉默但浑身散发无形压迫感的S级实在是谈判的一大利器。如果在这坐着的是华国的政客,他当然会更委婉迟疑一些。 “那行,”晏昭坐直身体,“拿到那三个人的名字,我们就告辞了。” 总统当场就能拿笔写出来,只是这样一来不正说明他一直包庇内鬼吗? 做戏做全套,他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了个电话给正忙得焦头烂额的盖洛。片刻后折返,将三人的名字、职级写在便签纸上递给晏昭。 “这是名单。” “那,祝您有愉快的一天,”晏昭与沈回同时起身,朝他颔首。 送走两人,总统和幕僚都坐在沙发上缓了缓,生怕对方杀个回马枪。直到五分钟后才起身将门打开,让特勤队进来巡视。 “虽然,和我们最初想的不一样,但至少在往好的方向走,”幕僚试图挽尊。 “你说得对,”总统暗暗舒口气,“这下国宴也省了”。 至于那三个内鬼,必要的政治耗材罢了。 “盖洛那边,”幕僚迟疑,“要通知一声吗?” 总统嗤笑:“不用。” 内鬼一事暴露,盖洛这个特防局长必然是保不住了。再说,连他都被惊吓了一遭,盖洛凭什么幸免? 第89章 内鬼互掐 出了总统府,晏昭与沈回找了个街头颇有情调的咖啡厅用早餐。南渡借洗手间从仓鼠大变活人,坐在两人身边念念叨叨: “为什么刚才不让我露面?”和一国总统谈判这么酷的事,竟然没他的份! “你忘了,你是非法入境?”晏昭真诚地问。 “……”南渡忘了还有这茬。 “巧克力还是果酱?”沈回切开酥脆的可颂,拿起餐刀询问。 “巧克力吧,”晏昭随口说。 沈回点头,将绵软的巧克力均匀地涂在可颂内层,再放在餐碟里连同热牛奶一起推到晏昭身边,动作行云流水。 南渡突然就忘了该说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位不解风情、拒人于千里的哥们能如此自然且丝滑地与女子相处? 之前晏昭体型缩水只有九岁十岁,帮点忙顺理成章,但现在她都成年了,还这么精细么? 南渡大着胆子将装着可颂的餐盘推到沈回手边,双眼清澈地吐出两个字:“果酱。” 沈回低头扫了眼可颂,又抬头对上南渡黑亮的双眼。 晏昭咔嚓一口咬上酥脆的可颂,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 短短两秒后,沈回便败下阵,拿起了餐刀。天知道如果他拒绝,南渡下一句会说出什么。 片刻后,南渡看着填充致死量的蓝莓可颂,嘴角抽了抽,以英勇就义的决心一口咬下去。艾玛,真他妹的甜啊。 正吃着,夏眠将三个内鬼的信息发了过来,晏昭边吃边点评:“指挥部一个,后勤部一个,对外联络部一个,都是B级天赋者。” “三个都住在首都,其中后勤部这个距离我们最近。” 南渡眼睛唰地亮起:“三个人,足够我们分!” 晏昭疑惑地看他一眼:“南长官,你难道以为我们要一一上门刺杀?” 南渡做贼心虚,下意识抬头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继续:“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晏昭失笑,“杀了他们虽然能解一时心头之恨,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南渡理智迅速回笼,这么做确实不妥。这三个背后恐怕还有不小的利益链条,真杀了反而断了线索:“那你想怎么办?” 晏昭小口小口喝完牛奶:“不如让他们狗咬狗,如何?” 夏日周末的午后,阳光晴朗、咖啡飘香。 科斯塔正躺在阳台沙滩椅上享受日光浴,一身丝绸浴袍的金发女子正俯身温柔地按摩着他的两侧额角。 “您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科斯塔掀了掀眼皮。通常情况下他不会与这类廉价的应召女郎谈心,但或许是“劫后余生”,他难得升起了倾诉欲:“刚解决一件大事。” “大事?”金发女郎随口问,“是不是加薪升职?” 科斯塔哼笑一声:“钱可算不上大事。前两天我工作上出了点乱子,被别人拖下水了,好在我平时没少打点,最后有惊无险。” 他与盖洛达成了协议,交出这些年给曼陀罗传递的消息,换他“光荣退休”。 虽然以他现在的年纪,退休可惜了,但摊上这么大的事全身而退还能保全多数资产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往后,他就找个小镇购置一套别墅,养两个情人悠闲度日。 “原来是这样,那您真有本事,”女郎吹捧。 科斯塔懒洋洋嗯了声。 真算下来,他能“幸存”还得多亏盖洛与总统都不清白。一旦他是奸细的事情暴露出去,盖洛必然要就“督查不力”一事向议会做出解释。 所以,保他也是在保盖洛自己和特防局的颜面。 叮咚,门铃响起。 金发女郎下意识看向科斯塔,后者挥挥手:“或许是快递,你去开门。” “好,我这就去,”金发女郎拢住浴袍快步向外走,开门以后却愣在了原地。 “是谁?”科斯塔没听到动静,心里顿生不安。 “额,是一位年轻的女士,”金发女郎极少见到这样出众的东方面孔。 科斯塔坐起身,对上来人视线后如遭雷劈、傻在原地。华国特派队的成员名单和信息是他传递给伊蒂特的,他怎么会忘记这张脸?! “你是?”晏昭没理会科斯塔,先看向金发女郎。 尽管对方语气平和温柔,但金发女郎多年在名利场混迹的经验告诉她:来者不善,科斯塔有大麻烦了! “我是来……”金发女郎对上她清澈纯净的双眸,忽然没了声音。 “我有事找科斯塔先生,你可以先行离开,”晏昭说。 “好好,”金发女郎赶忙冲到衣架前穿好外套和鞋,“那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晏昭叫住她。 金发女郎拉着门的手一僵,生怕被不明事件波及。 晏昭朝里走去,科斯塔顿时心跳到了嗓子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但她只是绕过他,拿起了茶几上的钱包。 “不知道该给你多少,”她干脆将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这些够吗?” 金发女郎没想到这一趟还能发个小财,顿时喜笑颜开:“够、够,谢谢妹妹!” 科斯塔在晏昭转身之际一跃而起冲向阳台,但一拉开门看到了坐在栏杆上晃悠的南渡。 “怎么,想从阳台跳下去?这里可是三楼,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科斯塔怎么说也是个B级天赋者,此刻逃生的路就在眼前,把心一横就要撞上南渡,但一道无形风流一巴掌迎面呼了过来。 哗啦啦—— 科斯塔重重砸穿落地窗,玻璃四散飞溅。暗红血色从他身下缓缓流出,很快在光洁地板上晕出一大片刺目的红。 “我话还没说完,你这样不礼貌啊,”晏昭踱步至他身边,“瞧瞧这屋里,连个茶杯都这么精致,你们特防局待遇真好。” 科斯塔忍痛呜咽,颤颤巍巍扭过头,视线触及站在晏昭身边的沈回时差点没厥过去。得,华国那位S级亲自来了,还他妈逃个屁啊! “要不咱们坐下说?”晏昭提议。 科斯塔试着爬起身,但随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只好硬着头皮道:“您,您有什么话直说吧,我听着。” “怎么吓得汗流浃背的?”晏昭不紧不慢将桌上的咖啡端起来,蹲下身放到他手边,“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通风报信那位。” “沈回被调虎离山,我被抓,都得感谢你。” 科斯塔抖得更厉害了:“我只是听命办事!真的,伊蒂x特手里有我的把柄,如果我不照做,她一定会杀了我和我的家人!” “嗯?我怎么记得你十年前就抛弃了妻子和刚满三岁的女儿?近些年买了四套豪宅公寓,全送给了不同的情妇?” 科斯塔顿时哑火,似哭未哭的表情还挂在脸上,看上去十分滑稽:“是,是我做错了!但您到现在还没杀我,肯定是用得上我,对吧?” “脑子倒是不笨,”南渡一边在屋里溜达一边随口点评。 科斯塔心下一喜,赶紧跪在地上:“您有什么要求请说!” 晏昭从怀里摸出便签纸递给他:“这纸上的字迹认识吗?” 科斯塔小心翼翼地接过,登时愣住了,呐呐道:“这,是总统先生的笔迹。” “对,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代表什么吧?” 代表他们三个被放弃了,不管华国特派队对他们做了什么,意国都不会追究。 科斯塔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我明白。” “嗯,”晏昭满意点头,“不管你之前和盖洛达成了什么协议,现在都不作数了。我来这里不是想要你的命,而是要给你指一条明路。” “您说,”科斯塔心下稍松。 “自首,接受公开审判。” “什么?”科斯塔不懂,特防局局长和总统都知道他有罪了,还找谁自首啊? 晏昭放轻声音,诱导地说:“你看,这纸上不是有三个名字吗?最先自首的一个,能掌握最大的话语权。” 科斯塔眼睛一亮,但随即面露犹豫:“这样一来,盖洛和其他两个人不会放过我。” “他们,比我们更可怕?”晏昭歪头,眼里是真诚的困惑。 “……”科斯塔没了声音。 四十分钟后,一篇堪称石破天惊的帖子空降意国天赋者论坛热搜榜第一。 【特防总局后勤部-科斯塔:经过了一个晚上的煎熬与思考,我决定向广大特防成员和天赋者自首,接受诸位的一切批判与惩罚。 在过去六年里,我一直暗中帮助曼陀罗组织获取特防总局内部的情报,并以此交换金钱、权力、珍稀药剂等物资。 除我之外,总局指挥部副部长卡纳与对外联络部干事玛蒂娜也是曼陀罗的内应,协助其实施绑架、诱拐、购买与销售违禁物品等罪行!】 【1L:???我看到了什么?这是被盗号了吗?】 【2L:喂喂,这是实名发帖,来真的啊?】 【3L:靠靠靠,我怎么看见自己顶头上司了,真的假的?】 【4L:我就知道!特防局体系有内鬼!之前不敢说,是怕被扣上阴谋论的帽子,但明眼人都知道吧?如果没有一点内部消息,曼陀罗不可能会这么顺!】 【5L:切,曼陀罗组织都被端了才出来自首,有个屁的诚意啊?明明是觉得马上要被抓了,不如演个苦情戏博取同情?】 【6L:@管理员,@特防总局,快来处理啊!到底真的假的,官方必须给出一个明确说法!两个被点名的内鬼必须立即停职!】 【7L:妈的,我就知道卡纳有问题!天天戴名表坐豪车!本来以为只是贪了点钱,没想到竟然给人口贩卖组织当走狗!】 【8L:女巫确实可恨,但和她相比,我更恨这三个内鬼!到底怎么有这个脸在特防局里行走的,其他同事都在拼死拼活保护平民,他们竟然在捅刀子?这种人绞死不过分吧?】 【9L:我的天,你们看隔壁的新帖了吗?女巫死了!!被安德烈与瓦伦蒂娜联手杀死!我只想说大快人心!!】 【10L:真的假的?那可是S级啊,通缉令上明明写的活捉的,怎么会死?】 【11L:我是贝米诺特防局的,来给大家透点口风。女巫想以数百平民的命要挟特防局放她离开,总统下了诛杀令。】 【12L:emmm,原本觉得总统有点问题,现在看来好像还行?不过损失一个S级,往后意国的在联盟的地位得进一步下降了。】 【13L:楼上说的什么狗屁,曼陀罗组织简直是世界公敌,杀了伊蒂特反而能平息联盟的怒火!不然拿什么给诸国一个交代??】 论坛的消息如一颗炸弹直轰盖洛脑门。 伊蒂特的死亡消息就足够他焦头烂额的了,结果科斯塔这个蠢货竟然跑到论坛上去自首?!他疯了吗?还是被人用天赋控制了? 帖子才发出去五分钟,就有三个来自联盟和议会的电话打到他这,质问他是否知道三个内鬼的存在。不管他知道但选择包庇,还是不知道,都一样会被问责! 原本想想办法还能将端掉曼陀罗的事变成功劳,现在他自身难保! 嗡嗡,盖洛的手机持续震动,被举报的卡纳与玛蒂娜出现的次数最多,但他没有理会,转而再次拨出总统办公室的号码。 长久的等待之后,电话终于接通。 “总统先生,论坛上……”盖洛急急汇报。 “我知道了!”总统当即打断他,“我看到了论坛的发帖。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挽回了。严肃处理三个内鬼,你引咎辞职吧。” 盖洛面色瞬间阴沉:“总统先生,您这是要和我撕破脸?” “啧,”总统丝毫不掩饰话里的轻蔑,“盖洛,我是总统。你到底是锒铛入狱,还是安享晚年,将由我来决定。你或许该注意自己的用词。” 盖洛缓缓吐出一口气,眼里一片冰冷:“早上你拨那个电话过来,是什么意思?” “这重要吗?”总统不想也没必要向盖洛解释,“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要试图将火烧到我身上,我会保证你和你的家人有个好的去处。” 嘟嘟——电话挂断。 盖洛冷冷一笑,右手咔一声将手机屏幕捏出一道裂缝。 这混蛋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总统又怎么样,在高阶天赋者面前不过蝼蚁!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白鸽扑了扑翅膀飞离窗台,穿过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划过洒满暖阳的教堂广场,落在石板台阶上。 它探头探脑扫了一圈,确定附近没人以后才小声开口:“晏队,你说的没错!看他们狗咬狗比直接打打杀杀过瘾多了!” “你是没看到那个局长气得头顶冒烟,差点把手机都砸了。另外两个内鬼估计按手机屏幕都按出火星子了,但愣是没人理会。” 晏昭将手里所剩不多的玉米粒喂给鸽子,拍了拍手掌:“依然不是我满意的结局,不过就这样吧。总不能真丢个烂摊子给季叔。” 南渡克制住去吃玉米粒的渴望,左顾右盼:“沈哥呢?” “我有点馋冰淇淋,他排队去了,”晏昭指了个方向。 “啊,我也想吃!”南渡扑了扑翅膀就朝着广场角落的冰淇淋店冲去,但绕过人群才发现,沈回不在队伍中,而在街道窄巷里。 他靠在墙边、视线低垂,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侧脸线条有种说不出的冷硬。 南渡某根敏锐的神经动了动,硬生生刹住车停在了冰淇淋小店棚顶。 而沈回电话那头是一道略显紧张的年轻男音:“沈哥,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第90章 孟寒松的命令 “我恰好有个哥们在海事那边,他找人查了一下,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记录。2020年8月底,有一艘执行例行巡航任务的军舰发射了两枚导弹,原因写的是演习。” “按照惯例,演习不仅应该有事先的申报和审批,还应该有发射录像与记录。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资料简略得不符合常理。” “更加诡异的是,那名执行任务的舰长不久后就提前退休了,连个闲职都没挂。” 沈回眼底一片暗沉,平静地问:“报告上有没有写导弹发射的目标坐标?” “没有,”对方也纳闷,“就写近海发射。” “舰长的名字和现居地址,能查到吗?”沈回问。 “名字、年龄这些身份信息都没问题,但地址是真查不到,除非动用特防局的权力。” “我知道了,多谢。” “小事一桩,有需要随时戳我。那你忙,等你回京城再聚!” 随后手机叮咚一响,一条短信进来。 那熟悉的相貌和名字让沈回瞳孔一缩。 ——李平江,与孟叔居住在同一军区大院的前辈。当年初次见面,孟寒松介绍李平江时,分明说他是因为伤病提前退役。 如果是陌生人的话,或许他还得想想办法才能联系上。但李平江的电话就躺在手x机通讯录中,与他的短信对话框还停留在新年祝福。 只需要按下拨通键,就可以抵达当年的真相。 沈回指尖悬空,迟迟按不下去,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来人往的广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晏昭仰头闭眼、席地而坐,像只猫一样懒懒晒着太阳。明明她是安静的、低调的,但只要有她在,热闹人潮都化作了淡去的背景。 原本焦躁的心情莫名静了下来,沈回闭上眼清空纷乱的思绪。正要往回走时,忽然手机嗡嗡一震,亮起的屏幕上赫然写着: 【李平江】 沈回脚步一顿,退回至窄巷阴影中。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或早或晚而已。 “喂,平江叔?” 李平江正独自坐在家中小院里。两小时前,海事那边的老朋友告诉他,有人问起了当年那次语焉不详的发射。 想想也是时候了。 孟寒松走之前曾交代过他,如果沈回有一日查到他这,就将当年的事如实告知。如果没有,那就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 “近来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沈回的回答真心实意,“遇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人和事,每天都过得很精彩。” “啊,”李平江听到这句,脑海里浮现的是前不久论坛的绯闻帖,“我记得,那女孩叫晏昭?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孩子。” 沈回思绪一顿,李平江不知道晏昭是当年实验基地的幸存者?所以,他也只持有真相拼图的一角么? “是,她是我如今的队长。” 李平江意外地看了眼手机。他刚才的话不乏试探之意,本以为沈回会澄清,谁知道就这么干脆地认了下来:“有空带她回来瞧瞧?” “有机会的话,”沈回点到即止。 李平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进入正题:“你托人去海事调查,是想问当年那两枚导弹吧?或许不用我说,你心里已经有答案。” “是的,那次发射指令是孟将军下的。” 哪怕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沈回依然心头一凉:“您确定吗?” “当然,”李平江缓声道,“军事指令的下达流程是严格、不容有失的。孟将军亲自通过加密通讯找到我,给出了发射密钥与坐标,我在向上紧急核实之后予以执行。” 沈回靠在红砖墙上,只觉傍晚的阳光余温散尽,背后一片冰凉:“孟叔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进行这次发射?打击的目标是什么?” 梅丽莎交给他的那份记忆被剪辑过,缺了最核心的一部分。如果孟叔真的是下令摧毁基地的人,那这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可怕的、无可转圜的理由。 “没有,他只说这是绝密行动,事后我不需要也不能提交任何书面报告。至于目标,我只知道是一处海岛科研基地,做什么的并不了解。” “您没有质疑过吗?”沈回问。 李平江暗暗叹口气,当然有。 但军令如山四个字不是说着玩的,如果每一个接到命令的军人都要求上级为任务作出合理解释,那这支军队注定走不远。 “我不了解内情,但我想孟将军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李平江还记得当初听到的声音,有着难以形容的悲伤,又有落子无悔的决绝。 沈回闭了闭眼,任由心跳在鼓膜里撞动:“孟叔去世那天,您就在大院里吧?” 李平江自然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在那之前的一天,孟将军来找过我。” 果然是这样,沈回暗想。 孟叔出事那日,他正在外地执行任务,收到消息后连夜赶回去,看到的却是冰凉的尸体。军方自然第一时间展开调查,但结论无比清晰:孟叔是自杀。 沈回亲自检查过现场的人员、物品,想要得到不同的结论,但终究没能如愿。 后来,他终于接受这个结论,但始终不明白为什么。 孟叔是军旅出身,有着非一般的意志力与心性,私人情感干净得如一张白纸。到底是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能让他选择自我了断? 如果说之前他还怀疑过,在流星雨降落之前就存在天赋者,孟寒松的死未必是自杀。那么今天李平江的话彻底斩断了这种可能性。 李平江继续:“他给我留下了一样东西。说除非你主动来找,否则不必交给你。” 沈回心下稍安。 没能在孟叔走之前与他见上一面,是他长久以来无法释怀的遗憾。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是否透露了当年的真相,都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 “我正在国外,等回国以后您再交给我吧。” “好,我等着,”李平江顿了顿,“还有件事,或许你会想知道。” 沈回心有所感,静待下文。 “那一天的流星雨,不是真正的天外来物。我也是事后知道的,那坠落物来自于三颗被摧毁的气象卫星,连落点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短短一句话在沈回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句话的意思是,根本不存在什么预料之外的陨石潮。那就是一场戏,为了给全球进化的开启提供一个合适的源头的戏! 这么一来,许多疑点都能说的通了。比如,为什么流星雨会同时发生在美洲、亚洲和欧洲,而落地全在海里或深山老林,目击者足够多却又没有带来任何损失? 又比如,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科学家们始终没有找到哪怕一块蕴含“进化源”的原石? 李平江不是天赋者,但对这场改变世界格局的进化浪潮格外关注。他甚至听了不少关于进化起源的专家讲座,凭着自己掌握的些微真相拼凑出了一个大概轮廓。 他说:“最初发射那两枚导弹之后,我没有深想。但仅仅两周后,一场流星雨从天而降,孟将军也在家中去世。” “我哪怕再迟钝,也不得不多想一些,这才托人调查了流星雨一事。我依然没能得到完整的真相,但我猜,你孟叔的死与流星雨脱不开干系。” 李平江的话给沈回长久以来的思考与猜测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既然摧毁“以太计划”与流星雨只隔了半个月,那么有没有可能,流星雨不是进化的源头。摧毁实验基地才是? 那颗进化母树本该在天崩地裂的爆炸中灰飞烟灭。 但如果没有呢? 那毕竟是一颗外星生物,或许它恰好在充分燃烧后能混入大气与水,从而开启真正的进化浪潮。 得知晏昭与林别尘是实验品之后,他产生过一个疑问。 如果世界上只有复制型天赋者,那他们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正如晏昭所展露的那样,复制型天赋者的能力上限取决于“她/他”能复制的“进化池”有多大。只有全球开启进化,十数万拥有五花八门的各类天赋者涌现,复制型天赋者们才真正踏上神坛。 所以,“进化母树”不可能只创造出“复制型天赋者”这个容器,还要创造出往容器中填充的内容。 这,是否才是孟寒松真正无法接受的真相?他被逼着做出这一生最艰难的决定,结果不仅害了晏巧、路家夫妇等数百平民,还踏入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圈套。 以太计划负责人“苏志安”与孟寒松最后的对话中,有一句很奇怪。他说,这棵名为“启明星”的进化母树是生化武器。 如果苏志安说的是对的,那“武器”要杀伤的是谁?进化对人类,对全球来说确实未必是全然的好事,但也说不上灭顶之灾。 这一刻,沈回蓦然想起前两天,林别尘在通话中对晏昭说的话。 “这个世界最终会被颠覆,你是我唯一认同共立巅峰的同伴。” 世界会被颠覆,到底指的是什么?他曾以为这不过是林别尘作为复制型天赋者,想要称霸世界的臆想。但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有一股暗流在水面之下涌动,而他从未察觉。 “阿回?”李平江许久没等待回复,低声问。 沈回倏然回神,犹豫片刻后说:“平江叔,我猜到一些事情了,但目前还没证实。谢谢您给我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李平江并不失望,如果真相这么简单,那他也不会多年还停滞于此了:“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沈回静静站了片刻,将起伏的心潮强行镇压。突如其来的信息轰炸之后,继续思考只会在漩涡中越陷越深。再说,他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了,再不回去晏昭该生疑了。 走出窄巷,夕阳余晖洒下,混杂着烤玉米、热狗的热乎香气扑面而来,孩子们打闹嬉笑,让沈回有种从另一个灰暗维度被拉回现实的错觉。 不论旧事如何,现世x依然安稳。日月东升西落,草木蓬勃生长。问题或许停留在过去,但解决的办法永远只在脚下。 “咕咕?”南渡扑了扑翅膀落在沈回肩膀上。 “你想吃冰淇淋?” 南渡扭着白白胖胖的身体,凑到他耳边说:“草莓味的。” 沈回摇头失笑,心底最后那点萦绕的郁气悄然散去:“交给你一个任务。” 南渡挺起胸膛:“嗯哼?” “今天晚上,请九队其他人出去吃饭。” 南渡先是一愣,随后眼睛越来越亮。 是夜,波西塔翡翠宫酒店。 灶台上玻璃锅里的热水已经烧开,咕噜噜冒着热气。厨房里飘散着芝麻的暖香,沈回袖口挽起、指尖沾着些微糯米粉,将揉的圆胖的面团揪成均匀的小块。 晏昭撑着下巴坐在流理台前,安静地看着他。 回程的飞机上,沈回问她想吃什么,她随口说了句芝麻汤圆。还以为接下来是去唐人街觅食,谁知道他决定亲自下厨。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审讯,她心想。 那天假女巫将沈回引开,想必给出了一些隐秘的信息,否则他不会这样心事重重。只是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又打算问出什么问题。 “糖多容易腻,我减了一半,”沈回将团子一个个放到翻滚的热水里。 “嗯,我也不喜欢太甜,”晏昭随口应着。 汤圆像裹了层雪的小石头,咕咚咕咚沉在锅底。沈回在水龙头下冲洗着沾满面粉的手,暖黄的灯光晕染着他一贯冷硬的侧脸。 “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晏昭一向沉得住气,但此刻莫名想说点什么来打破着令人沉溺的热意。 沈回一怔,不紧不慢地擦干手、将围裙摘下来挂在墙面挂钩。神态动作毫无破绽,但如果晏昭认真听,会发现他心跳快得不可思议。 晏昭等了片刻,又说:“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把以太计划失败的前因后果完整地告诉你。” 沈回悄然呼出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她咫尺之距:“不,我不需要。” 晏昭视线一顿。 是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不需要她的补充?还是不相信她的说辞,只想自己查证? “不过,”沈回顿了顿,似乎在做什么极为关键的心理建设,“我确实有一个问题。” “你说,”晏昭静待下文。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 90-100 第91章 表明心意 咕嘟咕嘟,沸水翻涌。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冒出来,撞出一圈圈涟漪。汤圆慢慢膨胀,圆滚滚地在沸水里旋转碰撞。 晏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某人疯狂作响的心跳让她清醒地意识到并没有。 沈回想说的话远不止这一句,缓声继续睡:“我曾经以为,这是摆在我面前的一道题。在看完题面以后,我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在越来越认识你、了解你之后,我忽然意识到,那是错的。” “爱慕一词,从来不该和权衡利弊扯上关系。我不是在查清楚了全部真相,确定了你是值得的、合适的爱人之后才。” “或许是我想错了,但我总觉得,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表白就太迟了。” 他深知自己爱上的女子有一颗怎样坚如磐石的心,理智、克制的真心又怎么能打动她? 沈回的双眼像海渊一样深不见底,让晏昭不自觉地想要避开。即使聪明如她,也没有哪怕一秒猜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难道就没怀疑过……” 她的话简短而含蓄,但沈回立时就懂了:“怀疑我的心动是被你精神操控的结果吗?” 晏昭视线低垂,轻轻点头。 “怀疑过,”沈回没有撒谎。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高级特防指挥官,不怀疑才是不合格的,“但我知道你没有。” “为什么?”晏昭问。 沈回忍不住轻笑出声:“因为我相信你的实力。如果你主动诱。惑了我,我会远比现在更冲动、更沉溺。” 原来他和我不一样。 晏昭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最初翻看沈回档案时,她想这是个钢铁般冷硬的人物。背脊永远挺得笔直,眼里从无多余的温度。不论是面对疾风暴雨的批评,还是热情似火的吹捧,他始终是同一副模样。 因此,在她的计划里,沈回从不是个可以随意拉拢或者打动的对象。公平的交易是维系他们关系的最佳选项。 而此时,沈回剖开真心,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将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寻找真相,而为她所做的一切,都与交易无关。 “我会晋入S级,”她说。 那时,她不仅会离开特防局,而且会失去人性。 “我比任何人都期待,”相比晋阶之后的麻烦,他更希望无人能伤她。 “我还有许多事要做,”她说。 “我知道,”沈回没有空口许诺会一直陪着她,因为他们之间,主动权从来只在她手上。 啵啵,水气泡从源源不断破掉,热意肆无忌惮地弥漫。白白胖胖的汤圆浮出水面,糯米皮被浸得莹润透亮。 沈回小心地一个个捞起盛在瓷碗里轻轻搅拌:“注意烫。” “好,”晏昭接过他递过来的碗勺,拨起一颗白软软的团子小心地咬了口。 “味道怎么样?”他一眨不眨地看她。 “甜度刚刚好,”她的眼尾随着笑意微微上挑。 谁也没再提最初那个问题,因为彼此都知道答案。晏昭不会被任何事绊住脚步,沈回也不会因为回复与否改变行事。 旧的关系被打破,新的关系才刚刚开始。 …… 9月的第一场雨后,波西塔的日光变得温柔起来。 桐安九队再次进入休闲挂机模式,每天最大的乐趣来自于围观意国政界大洗牌。 在内鬼一事引爆舆论后,总统第一时间出来声泪俱下地自我检讨,并下令成立专组彻查。 原本民众对此还算满意,一场闹剧眼看落幕。谁料,总统公开讲话时突然遭遇天赋者刺杀,凶手直指引咎辞职的特防局长盖洛。 特防局长刺杀总统,自全球进化以来还没出现过这么离谱的内讧事件。这下全球都开始吃瓜,有的国家甚至开始讨论特防局长轮值制度。 好在特勤队常备A级治疗系天赋者,总统捡回一条命。但丢脸到这份上,他也不得不亲手斩断自己的政治生涯,使得新一轮总统选举提前举行。 以上对于两位意国S级来说倒不是坏事,能对他俩指手画脚的人都被废了,这下报告也不着急写了,会议想翘就能翘了。 瓦伦蒂娜提议来一场“团建”,一方面庆祝本次清除曼陀罗任务获得S级评级,另一方面为即将离开的华国特派队践行。 约定之日,私人海滩。 橘色夕阳斜挂天际,海上水汽缭绕成雾。意国特防众人到的早,有的忙着支烧烤架搭帐篷,有的在沙滩排球中杀得你来我往。 瓦伦蒂娜一袭浅绿休闲长裙倚在树下,冲着慢步走来的华国众人挥手,内心再一次感叹这群人颜值之高,随便截张图都堪比大秀现场。 “诸位,多日不见,休息得还好吗?” “还不错。” 晏昭已经恢复正常年龄状态,穿着简单的白T和浅色牛仔裤。长发半扎散落肩头,白皙侧脸透出淡粉,怎么看都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 如果不是瓦伦蒂娜亲眼见过她头顶的深红,恐怕也会被欺骗。 “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意国的菜,所以安排了沙滩烧烤。主厨有华国背景,准备了不少华国的食材和调料,希望你们喜欢。” “有龙虾吗?”问这句的是双眼放光的南渡。 “当然,波西塔可是海边城市,”瓦伦蒂娜说。 “我想喝奶茶,”夏眠毫不客气地开始点单。 “没问题,我安排好了。” 那天杀完伊蒂特以后,晏昭回到酒店让沈回去做奶茶的新闻可是传遍了波西塔特防局。论坛上甚至有人开了个帖子,专门讨论东方奶茶是不是对战斗后体力恢复有奇效。 “怎么没见到安德烈?”宋星桥随口问。 “啊,”说到这一点,瓦伦蒂娜也觉得奇怪,“他可能晚一点到……” 话未落音,一声引擎的爆响自沿海公路尽头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偏头,只见一辆火焰版的红色保时捷超跑疾驰而来,伴随扑面而来的热流刺啦一声急刹。 流线型车门旋转而开,锃亮皮鞋啪嗒落地。 戴着灰黑墨镜、身穿印花西装,仿若孔雀开屏的安德烈举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晏小姐,多日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光彩照人。” 现场一片死寂。 唯有海风呼呼吹过,玫瑰花枝摩擦x生响。 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他,怎么敢的?? 瓦伦蒂娜一直认为安德烈此人稍显傲慢、神经略粗,但今天看来正确的评价可能是没有脑子!他难道看不出来沈回与晏昭之间那旁人都插不进去的氛围? 当着一位战斗型S级的面对他的伴侣献殷勤,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安德烈自然没有错过瓦伦蒂娜“你疯了吗”的眼神,但他理直气壮。之前不知道晏昭是S级,态度上有所轻慢,现在自然要多多补救。 南渡憋笑快憋出内伤了。打起来!打起来!天知道他期盼这种剧情有多久了!手机摄像头已经就位,包管一帧不落地拍下来! 晏昭歪头看了眼玫瑰花,正要开口拒绝。 一道风刃闪电般劈下,将艳红玫瑰从根部齐齐斩断。接着狂风一卷,花瓣满天飞舞,只留光秃秃的枝叶杵在原地。 安德烈:“……” “噗——”瓦伦蒂娜闷笑一声。 晏昭唇角上扬,礼貌却冰冷地打击道:“安德烈先生,没想到你还亲自上阵进行喜剧表演,我们不胜荣幸。” 说完,她转头朝着烧烤帐篷走去。 南渡看热闹不嫌事大,路过安德烈的时候摸出手机怼在花束前拍了张照,快门按下的咔嚓声在此情境下堪称挑衅。 宋星桥则从钱包里翻了翻,找了张名片插到花束里,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像塞小费。 等人都散了,安德烈僵硬的表情才恢复正常,缓缓拿起名片。 【林虞表演指导,作品《尊重表演的艺术》】 “哈哈哈——”瓦伦蒂娜半点面子也不给大笑出声,“这波嘲讽是你应得的。” 安德烈面无表情,手指一捏烧掉名片。 “姐姐——” 西蒙赤着脚一路小跑,脸红扑扑地朝晏昭跑来,本想直接扑她怀里,但莫名其妙脚下一滑,只能堪堪站定:“我好多天没看到你了!” 晏昭顺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朝着不远处单手插兜慢慢走来的比安卡颔首:“你们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这辈子没过过这么舒坦的日子,”比安卡懒洋洋地说。 “想好接下来去哪了吗?” 西蒙的继母已经被逮捕,有其他监护人会来照顾他,但比安卡是偷渡来的,送回去处境只会更糟。 比安卡:“坦白说,我最想跟着你。你很强,而且是个天生的领导者。但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以后,我就知道不可能了。” 晏昭手下连S级都有,又怎么会看上她这个菜鸡? “所以,”她回头一指,“我决定跟着他——” 晏昭讶然看向来人:“朱佩塞?” 朱佩塞还是那副流浪歌手模样,朝众人随意一挥手:“没想到吧?我升职了,现在是未成年人保护特别处的处长!” “什么?”南渡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机构。 “还是我来解释吧,”一袭宝蓝泳装的爱丽丝笑着上前,“原本特防局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一是调去偏远地区特防局当副局长,也就是挂个闲职。二是拿高额补偿提前退役。” “然而新一届总统选举在即,议员们都迫不及待想要拉拢人心。我们顺势提出成立一个新的非政府组织,负责处理与未成年人有关的高危事件。” 说着,她将手机递上来,华国众人纷纷探头查看。那是一个简洁的网站首页,代表希望的风信子迎风摇曳。 “恭喜,”晏昭想,这大概是朱佩塞等人最好的去处了。 “谢谢,”说不完的感激最终只汇聚成这么一句,爱丽丝笑得灿烂,“帐篷搭好了,我们入座吧。你们该尝尝老约翰的手艺,他的烤牛排是一绝。” “谁?”晏昭脚步一缓。 “老约翰,”爱丽丝指了指正在烧烤架前有条不紊忙碌的老者。 晏昭一怔,下意识回头,恰好对上沈回印着晚霞的眼眸。只是一秒就能确认,那难以言喻的心情彼此都懂。 “那我们得好好尝尝!”夏眠挽住晏昭的胳膊加快脚步。 “小宋总,”朱佩塞热情地上前勾住宋星桥的肩膀,“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烤!” 作为沉浮商场多年的富二代,宋星桥一眼就确认他眼里毫无对朋友的亲近,只有对金钱的渴望,顿时福至心灵:“非政府组织,需要拉赞助?” 朱佩塞大喜:“既然你主动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钱不钱的在其次,主要是朋友的情谊不容忽视……” 众人围绕烧烤架松散落座,只有沈回走到烧烤架前开始动手。忙着干活的老约翰和忙着偷吃的鲁米都愣住了,S级亲自下厨吗? “哦哦,你们想多了,”南渡贼兮兮地挤过来,“沈哥只想给晏队烤,没我们的份。” 老约翰和鲁米醍醐灌顶,火速让开位置。 沈回对某人的调侃表现出了极高的抗性,简而言之当没听见,只认真地挑选食材。 南渡只觉得一把刀插在胸口,还真没他们(主要是他)的份啊?暗暗切了一声,正要动手,突然想到什么凑近沈回:“那天你们到底进展如何?” 既然支开他,必然有所行动。但从状态来看,不像是在一起了。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工具猫也有知情权吧?! 沈回动作一顿,心知不给出正面答复,这一篇怕是翻不过去了:“在一起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 南渡咧嘴一笑。 嘿嘿,就知道沈哥讲义气!不过,这话怎么说的?“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如果在一起”,所以只是时间问题是吗?! “这是数据库密钥,”晏昭将银色金属片递给瓦伦蒂娜。这是她向江舒提出的条件之一,获得意国精神系天赋者资料权限。 “有找到你想要的吗?”瓦伦蒂娜好奇地问。 “没有,”如果有的话,晏昭会让意国将人送到她面前。 瓦伦蒂娜不敢多问,收起密钥:“什么时候回国?” “就这两天吧,总不能一直在这度假,”晏昭说。 瓦伦蒂娜点头。S级确实是块无可取代的砖,哪里需要往哪搬。正要再往下聊,安德烈匆匆走近,一脸肃然: “出事了,王博士被劫走了。” 第92章 螳螂捕蝉 瓦伦蒂娜霍然起身,帐篷里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安德烈:“总统在被刺杀前就签署了移交王博士给国际特防联盟的行政令。按照计划,今天下午五点,联盟特防队将从波西塔出发,乘坐专机前往瑞国总部。” “十五分钟前,波西塔特防局收到袭击预警。由于信号来源于偏远郊区,只能先派无人机过去。但传回来的画面显示现场一片狼藉,王博士不知所踪。” 瓦伦蒂娜接过平板,将无人机拍摄的视频从头拉到尾,静默片刻才道:“如果我没记错,联盟特防队一共八个人,两个A级?” “是,”安德烈猜到她的意思,“从报警到无人机抵达不过八分钟,对方已经全身而退。” 能发起碾压式闪电战,要么动手的是S级,要么队伍里有内鬼。 瓦伦蒂娜暗暗叹气:“我们意国特防局怕不是间谍大本营吧?” “或许,有问题的是联盟,”安德烈自我安慰。 “行吧,又得加班了,”瓦伦蒂娜将手机递回去,苦笑道,“诸位,你们留下来继续享受沙滩烧烤,我带人走一趟。” “我们也凑个热闹吧,”晏昭起身,难得耐心解释,“一濯是空间系天赋者,能重现现场画面。” 瓦伦蒂娜眼睛一亮,这还真是天上掉馅饼:“那就多谢晏队了。” “不客气,”晏昭说。 “走走,都去,”朱佩塞指挥起来,“鲁米将烧烤打包起来,爱丽丝装一下饮料。” 沈回不紧不慢将烤好的牛排和蔬菜装到餐盒,走到晏昭身边:“你有猜测了?” 晏昭略显意外,眼里写着你怎么知道 沈回自然不会说,众人在看视频内容的时候,他看的是晏昭。她眼底流淌着一种浅淡却莫名蛊惑的神采,像是捕捉到猎物的枪手。 “林别尘,”晏昭低声道。 沈回暗道,果然如此。 为什么林别尘会想劫走王博士?他想要复刻CPK-4药剂,还是说以王博士的能力,能制造出另一种他想要的东西? 晏昭知道答案吗?这会不会与复制型天赋者的秘密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疑问,视野尽头三架武装直升机破开晚霞徐徐拉近。 一个小时后,半透明蓝色水球砸向飞机残骸,如浪潮般层层扩散。重重叠叠的光影闪回,破碎焦黑的直升机一片片复原,满地伤者倒退飞起。 滴答,失去的x时间再次流动。 螺旋桨飞速旋转的轰鸣声充斥机舱,六名荷枪实弹的联盟特工分坐两侧,众星拱月般守着正中央一脸颓丧的王博士。 一名队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这就是曼陀罗的首席科学家了?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还是个普通人呢,”队友随口接道,“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这些科学疯子都最危险。” 驾驶舱提示灯闪烁,广播叮咚一声响起: “东南方二十公里出现不明飞机,通讯无应答,正在快速接近!” 队长腾地起身:“全员警戒,穿好装备!” “妈的,就两小时的飞行也不太平!” “估计是误会吧,谁敢袭击联盟专机?” “希望速战速决啊,不然赶不上我侄女的周岁生日宴了。” 一名队员透过窗户朝东南方向张望,只见小型灰色飞机在云层间若隐若现,那尾翼上的图案是…… 忽地砰砰砰数声巨响,难以承受的剧痛扎入脑海。世界仿佛陷入一片安静,只余尖锐的嗡鸣。 他摇摇晃晃回头,三名同伴已经倒地不起,鲜血如溪流在机舱里蔓延开来:“你,你不是洛克!你是谁?!” 砰砰砰——幸存队员拔枪就射,子弹如雨点般落下。 袭击者就地一滚,果断按下手中按钮。 轰——飞机尾翼爆炸,火光与黑烟冲天而起。机舱瞬间失去平衡,报警器哔哔狂响。 王博士吓得半条命都没了,趴在地上喊叫:“别,别杀我!!” “准备跳伞撤离!”队长大喝一声。 “是!”一名受伤队员深深看了袭击者一眼,抱住中枪队友猛然拉开舱门。 呼呼——刺骨狂风席卷,像数只无形巨手抓住机舱各处向外拉扯。 “泰格,带王博士走!”队长就地一滚,双手爆出无数骨刺,冲着袭击者甩去。 而下一秒,一道瘦弱身影冲到袭击者前面,眼看就要被扎成筛子。 队长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但还来不及反应,眉心、前胸、腰腹瞬间爆出血洞。 “伤害转移?!”泰格如遭雷劈、目眦俱裂,五指朝着两名袭击者一抓,“混蛋!给我禁锢!” 灰黑色光团暴涨,直直朝着两人扑过去,但恰在两者被吞没的前一秒,两个黑洞凭空出现猛然一吸。 “再见,”袭击者唇角翘起挑衅的弧度,一手抓着王博士胳膊,一手高举按下爆炸键。 轰轰——两声巨响,血色火舌瞬间吞没一切。 蓝色光影褪去,画面回到现实。焦黑的机翼断成两截,斜插在满是碎石的荒野平地里。舷窗玻璃四处散落,碎片缝隙冒出丝丝灰烟。 “哟,老熟人啊,”宋星桥语气调笑,眼里却毫无温度。 宋星桥这个人,平时幽默风趣、出手阔绰,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是以被判定为桐安九队最好相处的一个。 可一旦有人踩到他的底线,他会展露出截然不同的冷酷。 其他人或许还需要回忆,而宋星桥第一眼就能认出那瘦小的黑衣身影。在南洋与许曼文的第一战里,对方用他设下陷阱绑走了晏昭。 “确定是同一个人吗?她的双手都在,”白一濯说。 “是同一个,”夏眠接话,“右手动作较左手有一定卡顿,我怀疑是仿生机械手。场景回溯的清晰度不比监控,无法百分百确定。” “是她,不会有错,”宋星桥笃定,“另一个是白宇,手套遮挡了他们的传送标记。” “你们和这两个袭击者交过手?”这种“巧合”让瓦伦蒂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听过阿尔法圣教吗?”晏昭问。 瓦伦蒂娜与安德烈对视一眼,试探着说:“你说的是米国那个宗教恐怖组织?据说汇聚了一群级别很高的天赋者,领导者是个神秘的S级。” “是,这两个人正是阿尔法的信徒,我们在之前的任务中和他们对战过,”晏昭说。 安德烈一脸惊疑。 他可是现场见识过晏昭的本事,这两个人竟然能和她正面交手还活下来?是她当时状态不佳,还是有其他S级的插手?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瓦伦蒂娜感到头疼。 阿尔法圣教这个组织,能在米国严密追捕下存续这么多年,难缠程度绝对在曼陀罗之上。一个简单的押运任务,突然变成了地狱级难度。 但就此放弃是不可能的。 袭击联盟专机、杀害四名特工,这是把意国和国际特防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华国作为联盟常任理事,也不会坐视不管,想必晏沈两人很快就会接到指令。 “接下来怎么办?”安德烈看向晏昭。 晏昭颇为奇异地看他一眼:“你确定让我指挥?” “对,”安德烈肯定道。 要是放在以前,哪怕对方是S级,他都不会让出指挥权。但是,曼陀罗一事充分说明了双方在智谋和作战实力上存在差距。 再说,晏昭掌握的情报显然比他们多,能躺赢又何必努力? 晏昭又看向瓦伦蒂娜,确认对方也是同样的想法后再度开口:“事先说明,我不会解释我的计划。” 安德烈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晏昭是怎么找到、杀掉伊蒂特的,也不知道她的外貌为什么会发生变化。 换言之,不知道的多了去,不介意多几条。 晏昭确实想要指挥权。 在这场巅峰厮杀里,她一直处于被动地位。袭击医药峰会,是林别尘为了找出娜塔莉亚设下的陷阱。南洋绑架,也是他利用内鬼提前布局。 她不能总是等危机暴露才想着如何应对,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如果林别尘确实不曾出手,她查出阿尔法在意国内鬼的难度很大。但事实证明,他玩了个无聊的文字游戏。 他确实对CPK-4药剂不感兴趣,也没想过帮助女巫,但他要王博士的头脑。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如果计策得当,她不仅能调遣意国两个S级为她所用,还能深入林别尘在米国的大本营,出其不意地斩下他的臂膀! 诸多思量只是一瞬,晏昭回归正题: “意国特防局已经封锁领空,所以白宇等人大概率找了个地方落脚,接下来换陆路或者海路出国。” “阿眠会提供白宇和另一个袭击者的画像,给你们发布通缉令。但我猜测作用不大,毕竟刚才的影像已经证明对方有易容的技术手段。” 这正是安德烈感到棘手的原因。 意国边境口岸这么多,不可能全都由高级天赋者把守,也不可能对每个出境人员都进行精细的易容识别。那么只要对方搞到一个能过关的假身份,逃出去轻而易举。 晏昭继续:“因此,我们要找的不是袭击者和王博士,而是那个能帮他们逃出国的人。” 安德烈颔首,这倒是一条思路。可是全国上下,能造假身份的犯罪分子不少,这不一样是大海捞针吗? “瓦伦蒂娜,精神系天赋者数据库密钥还在你手上吧?我改变主意了,麻烦帮我提交三个名字,让他们来见我。” 安德烈:??? 他刚才是漏听了什么吗?前面每一句都听得懂,怎么突然就跳到不相干的事情上去了?这空白感,简直梦回大学高数课堂。 他偏头朝瓦伦蒂娜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等什么,还不问问? 瓦伦蒂娜对此视若无睹,从口袋里摸出银色密钥递给晏昭:“好,你修改以后,我会第一时间登录特防总局系统提交。” 安德烈:所以他这个S级一点分量都没有是吗? 虽然瓦伦蒂娜没有问,但她能够捕捉到晏昭话里的提示:意国特防局里有阿尔法圣教的卧底,而且这个卧底会截取与密钥有关的情报。 瓦伦蒂娜早年也执行过潜伏任务,深知作为卧底,最重要的就是获取信任,藏的越深越好,尽可能少地参与有风险的行动。 换句话说,如果这个卧底真的采取行动,那说明晏昭找寻精神系天赋者这件事,对阿尔法圣教来说很重要。 为什么? 是因为晏昭这一做法对阿尔法圣教构成了极大的威胁?还是,阿尔法也想找到某个特定的精神系天赋者? 瓦伦蒂娜确信她不可能凭借现有信息推导出答案,但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件事牵连极大,哪怕是S级也不能轻易脱身。 修改结果并不难,五分钟后晏昭就将密钥还了回去:“最快今晚,对方就会有所行动。” “很好,”瓦伦蒂娜迫不及待想要动手。 “姐姐,艾米还有价值吗?”宋星桥指的是伤害转移天赋者,南洋一行后夏眠x查出了她的真名艾米安德森。 “没有,你可以随意动手,”晏昭顿了顿,“让一濯配合你。” 宋星桥点头应下。白宇和王博士自有意国两个S级处理,他的任务是确保这个女人有来无回。 安德烈挑眉。 华国特派队众人还真是对晏昭坚信不疑啊,她甚至都没解释会怎么找到目标,队员们就开始思考怎么杀人了? 夜色渐深,星锤平野。 将现场移交给特防局鉴证科以后,众人转战附近的阿马尔特防分局休息。 通常来说,夜间监控的任务会交给技术科,诸位S级大佬可以安心休息。但安德烈对晏昭的计划……客气点说是比较好奇,不客气地说是深表怀疑,于是坚持亲自站岗。 而在距离阿马尔上百公里的地方,白宇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推迟出发,什么意思?” “十分钟前,瓦伦蒂娜登陆了总局系统,提交了晏昭列出的精神系天赋者名单。我必须将名单拿到手,再和你们一起撤离。” “什么?”白宇拧眉,直觉不对劲,“不,不行。我们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任务失败的风险。你必须尽快将我们送出去。” 电话那头似乎对他强硬的态度不满,冷笑了声:“你是不是忘了?Boss说过,与晏昭有关的一切事项列为最高优先级。我如果放弃这项情报随你们离开,会是什么下场?” 第93章 黄雀在后 白宇一噎,无法正面反驳,静默片刻后道:“那你先安排我们离开,之后再去窃取情报。我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晏昭刚好在这个节骨眼提交名单。” “你是不是以为在意国特防局的封锁下离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女人声音里的冷嘲毫不掩饰:“现在所有的机场、港口、陆路关卡都进入最高级别戒严,任何无故离开岗位的特防局职员都会被第一时间追捕。” “安排你们先行离开就等于断了我自己的后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闹出的动静太大!” 白宇手指一紧,差点把手机捏碎:“我怎么执行任务,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件事极有可能是陷阱。真被抓了,记得把嘴巴闭紧了!” “你以为我会那么蠢,亲自去主机系统窃取信息吗?管好你自己吧。” 啪一声,电话挂断。 白宇猛地扬手,黑色的一次性手机啪啦撞在墙上,机身瞬间四分五裂,玻璃碎片混着电路零件溅了一地。 一群手下噤若寒蝉,生怕被怒火波及。 艾米迟疑片刻,走近轻声问:“白哥,发生了什么?” 白宇视线凝聚在垂首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王博士身上,眼底闪烁着意义不明的微光:“撤离计划有变,我们必须准备第二套方案了。” 他的任务是带回王博士,其他人死活与他无关。 “那需要请示曼姐吗?”艾米问。 白宇缓缓扭头看向她,扯出一个怎么看怎么阴森的笑:“怎么?你不相信我?” “不,不是,”艾米只是担心应付不过来,毕竟他们此行队伍里最高只有A级。 白宇视线在屋内逡巡一圈,众人的天赋与等级在他脑海一一划过,某个绝佳的计策悄然成型:“伊桑,我记得你的能力是与动物沟通?” “是,”伊桑忐忑不安的心情都写在了脸上。 “能控制海洋动物吗?比如,变异鲸鱼?” “啊?”伊桑不解。 白宇唇角上扬,眼里清晰地写着胜券在握。 …… 凌晨三点二十分,阿马尔特防局。 安德烈第N次关掉单机游戏,扭头看向排列整齐的液晶显示屏:“还没有动静?” 技术员被提问次数过多,语气从一开始的积极轻快变得死板机械:“没有。” “再过一会就天亮了,”安德烈喃喃,“这个计划果然行不通吧?” 技术员不知内情,只能当作没听到,端起咖啡一口闷:“长官,要不您先去休息,一有动静我们立刻通知您。” 安德烈想也不想地挥手:“说好了守到天亮,当然一分钟都不能少。” 他可是很期待计划落空之后,华国特派队众人的表情。 滴滴—— 主屏幕突然弹出红色警告窗:【档案S7190被访问!访问地址巴勒特防局主系统,访问账户为三级管理员K5-GV】。 安德烈如旋风一般刮到显示屏前,桌面文件纸翻飞:“还真有访问?把这个账户调出来!” “是!”技术员立刻执行。 “乔瓦尼,巴勒特防局系统维护的后台人员,今年三十八岁,C级天赋者,能力为抹除他人不超过三十秒的记忆。” “C级?”安德烈不认为阿尔法安插的内鬼实力会这么差,难不成是个替死鬼? “把监控调出来,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监控画面迅速放大,只见一位略显秃顶的中年男人掏出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抄写着屏幕上的信息。 “果然,”只是三个名字而已,哪怕是C级天赋者也不会记不住。眼前这位十有八九是被利用而不自知,真正的内鬼还在后面。 技术员:“长官,他已经登出了系统并利用管理员权限删除了本次访问记录。” “能拿到他的实时位置吗?”安德烈问。 这中年男人使用手抄,而不是手机备忘录,说明接下来要和内鬼线下交接。 “可以,”技术员说,“他是刷个人手环进入特防局的,我可以悄悄激活手环里的定位系统。” “很好,”安德烈站直身体,“我先行一步,你安排人通知瓦伦蒂娜和华国特派队。” “啊?”技术员还有点状态之外,但再一转头,安德烈已经消失,文件草纸被卷得漫天飞舞。 巴勒特防局门口,乔瓦尼关门转身,竖起风衣领挡住夜晚寒凉的风。 此时,柏油路上空无一人,被遗弃的报纸在橘黄的灯光下贴地翻滚,发出窸窸窣窣的脆响。 他心头莫名发憷,只有捏住口袋里的纸片才能获取一点安全感。 虽然这次的委托急迫又古怪,但对方开的价格实在太具诱惑力。只要将这三个名字交出去,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必再冒险。 乔瓦尼低头快走,终于在二十分钟后抵达约定地点。 一个头戴鸭舌帽,身材高挑的棕发女人正站在邮筒旁,见他出现主动上前:“拿到了吗?” 乔瓦尼不答反问:“钱呢?” 女人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将厚厚的纸钞拉出来拨了拨:“一分不少。” 乔瓦尼松了口气,摸出口袋里的纸片递给她:“下次再有这种事,早一点联系啊。你不知道我废了多大力气才和卡拉调换了值班……” 女人闪电般钳住他的喉咙,咔嚓一声脆响后,昏暗的街角重归沉寂。 她将尸体拖拽到窄巷,轻轻松松扔到垃圾桶里,随后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开被捏得皱巴巴的纸片。三个毫无印象的名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天赋。 不清楚有什么特别之处,总之带回去就行了。 她快步走出窄巷,拉开黑色阿尔法的车门,正要弯腰忽地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后方大楼楼顶。 刚才那里似乎有人? 是她的错觉吗? 今晚的行动过于仓促,她确实有可能已经暴露了。不过情报显示,今天意国两个S级和华国特派队都在波西塔,不可能这么快赶到这里。 只要来的不是S级,或者S级来得更晚一点,她一定能顺利脱身。 女人不再多想,迅速上车,直接一脚油门轰到底。伴随着引擎的轰响,黑色阿尔法笔直冲向海岸线,片刻后消失在视野里。 大楼楼顶,安德烈暗嗤一声:“还挺警觉?” 正常来说,一个A级天赋者不可能在这样的距离下发现他。 他按下耳麦:“晏队,找到目标了,她正在往东北方向移动。” 直升机嘈杂的轰鸣声中,晏昭的声音有些含糊,似乎是刚睡醒:“追上去,注意保持距离。如果她提前发现被追踪,恐怕不会再和白宇汇合。” “收到,”安德烈从天台翻身而下,借助风力轻巧落地。 以往这样的极限操作都会收获围观群众敬佩的目光,但现在这大半夜的,别说人,连只路过的猫都没有。 更凄凉的是,他在这冷风中追了大半夜,但他的汇报对象舒舒服服裹在毯子里,哦对,身边还有一位忠实的S级随时待命。 还是尽快送走华国这帮人吧,再这么下去他容易心梗。 半小时后,黑色阿尔法悄然驶入僻静的码头停车区。棕发女人推门下车,背上黑色双肩包,朝着灯光昏暗x的码头走去。 “终于来了?”白宇自阴影中徐徐走出。 撤离的潜水艇是瑞贝卡安排的。她不到,艇长不可能让他们登艇。 “时间不是正好?”瑞贝卡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十多秒后潜水艇舱口哐当一声打开。 “名单拿到了?”白宇挥挥手,示意其他人进去。 “你该不会想让我把名单交给你吧?”瑞贝卡嘲讽一笑。 “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保障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白宇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争执上,“希望你没有带来追兵,否则我们麻烦不小。” 瑞贝卡眼神阴沉,一言不发朝着舱口走去。 停车区里,安德森藏在暗处,一边观察一边汇报:“发现白宇了。他带的人并不多,三男一女。有个被绑着手铐,戴着黑色头套的,大概率是王博士。” “撤离工具是潜水艇,型号……我认不出来,等会发照片给你们。” 滴滴——直升机上,夏眠点开照片,快速比对分析:“破浪者号,Lumin科技的军用产品。水下设计航速30节,可搭载三枚超空泡鱼雷。” “有水面、半潜、水下三种作战模式。水下模式下,可躲避雷达探测隐身潜行。” “嚯,”安德烈暗暗咋舌,“这阿尔法的内鬼很有本事啊,能弄到这种极品潜艇?就算是S级,想要强攻也得费不少力气吧?” “最佳攻击点是三个舱口,一个水上、两个水下,我会把位置发给你,”夏眠说。 安德烈暗暗点了个赞:“晏队,我现在动手?不然等他们进入深海,再想拦截就很难了。” 晏昭沉吟片刻:“我们距离码头还有十五分钟,你确定你独自一人可以吗?你的毒雾形态对付潜水艇,没有特殊优势。” 她声音温和诚恳,用词平铺直叙,放在平时只会令人如沐春风,但此时的安德烈刚经历过一波颜面扫地,只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嘲讽。 他怎么说也是S级!是意国的战力巅峰! 什么叫“独自一人可以吗?” 他分明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好吗?! “十五分钟,我会在你们到达之前结束战斗!” 耳麦通话结束,机舱里安静一瞬。 宋星桥看着战术眼镜里变幻的画面,一本正经道:“一千块,我赌他做不到。” 瓦伦蒂娜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就在她以为没有人会接茬的时候,夏眠郑重摇了摇头,显然经过了一番思考:“我也赌他做不到。” “我和你赌,”南渡掰了掰手指,总觉得还是有赢面的。 瓦伦蒂娜失笑,心头倏然掠过某些猜测:“这个白宇,很不简单?” 晏昭摇头:“平心而论,他并不算强。” “他的能力是传送阵类型的空间系能力,需要提前在特定地点留下标记,然后在目标人物身上种下传送符号。” “这种传送的优势在于不限人数、长期有效,缺点在于只能定点,每个符号只能生效一次。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能直接带着王博士传送出国。” “不过,阿尔法圣教的首领林别尘是个多智近妖的人物,必然给了白宇一些脱身的底牌和计策。哪怕是我,也不敢轻视。” 瓦伦蒂娜下意识调整坐姿。 晏昭的谋略与领导能力让她印象深刻,能被她评价为“多智近妖”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么看,这么多年没抓到阿尔法也不算米国特防局无能了。 砰—— 安德烈从码头飞跃而起,轰然一拳砸向舱门。重达万吨的钢铁巨兽狠狠一晃,接触点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矫健、帅气,”夏眠不吝啬地夸道。 “这一拳起到了什么作用?”白一濯面无表情地问。 “起到了虽然无效但是很痛的作用,”宋星桥笑道。 瓦伦蒂娜扶额。 这话虽然很毒,但确实没错。S级也不是刀枪不入,即使有风盾护体不至于血肉模糊,但痛还是挺痛的。 哔哔哔——操作室仪表盘集体跳轰,指针疯狂摆动。 潜艇内众人齐齐抬头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神情各异。 白宇面色沉沉,矛头直指瑞贝卡:“你带来的追兵。” 瑞贝卡冷冷道:“谁带来的还不一定呢。现在时间宝贵,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推卸责任?” “安,安德烈!”舵手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屏幕中监控画面。 意国每一位天赋者都熟知这张面孔。 在本次曼陀罗事件之前,安德烈最有名的一项记录是独自一人血洗军火走私组织。传闻中,特防局赶到之时,现场弥漫毒气、尸横遍野,完全是人间炼狱的写照。 白宇面色不变:“还愣着做什么?!舵手立刻调动机枪开火!其他人戴上防毒面具、拿好武器!王博士还在我们手上,他不敢大开杀戒。” “是,”手下们在悚然一惊之后终于找回了理智。 众人各司其职、四处奔走,白宇朝伊桑打了个手势,那是启动B计划的意思。 第94章 铩羽而归 伊桑小步快跑跟在白宇身后,欲言又止片刻:“瑞贝卡似乎不见了。” “意料之中,”走到底层潜水口前,白宇拿起潜水服扔给他,“只要拿着名单回去,Boss就不会在意这次撤离任务的失败。” 同样的,他也只在乎带走王博士。 “我们只有五分钟时间,机枪挡不了安德烈多久。好在,现在来的只有他,不然就真的麻烦了。” 伊桑下意识想问,除了安德烈,还有谁会来?不过话还没出口,他就意识到答案只会令他更加恐惧:“我明白了。” 唰—— 一道闪电光弧照亮夜空,如利刃般将重型机枪悍然斩断。 “还真是麻烦,”到了这一刻,安德烈不得不承认晏昭的话是对的。 仅凭元素力量做不到迅速攻破潜水艇防线。风刃切割不了潜水艇高强度合金钢制外壳,水火元素更是发挥不了作用。 尽管S级能操控某些特定金属,但能实现的效果相当有限。把潜水艇舱门这么大个钢铁疙瘩随意捏扁的事,想都不用想。 这么下去,他吹的牛皮真要破了!不行,得想点聪明的办法。 安德烈撤掉力道,退至半空,视线在码头各处快速扫动,最终停在了一只在水面晃动的渔船。 “这才对嘛,”直升机舱里,宋星桥一边吃着之前从海边打包的新鲜水果,一边点评,“安德烈根本不需要将舱门完全打开。” “他的天赋是毒雾化身,需要的只是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小口,”夏眠接道。 话刚落音,画面中一支长约半米的精制鱼叉在极高速度的加持下瞬间贯穿舱门,安德烈转瞬化雾从细小的孔洞中钻了进去。 砰砰砰砰—— 子弹如暴雨落下。 毒雾无视攻击扑过去,不到三秒枪支滑落,攻击者踉跄倒地。 “知道要戴防毒面具,怎么就不知道我对物理攻击免疫?”安德烈随口吐槽,“嗯,就这一个?其他人是打算玩躲猫猫了吗?” “可惜,毒气移速极快,横扫整个潜艇也不过几分钟。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躲到哪里去。” 安德烈如鬼影一般在舱内穿梭。扫遍第一层没有任何收获,就在他进入第二层时,啪地一声灯光全数熄灭。 “嗯?”S级感知并不需要灯光辅助,关灯有什么用? 哐当,顶部舱门被打开。 啊,原来是准备分头行动。 安德烈按下耳麦:“晏队,有人从潜水艇上舱口逃出去了,你们能调出监控吗?” 耳麦里一片安静。 安德烈又重复了一遍,依然没得到回应,后知后觉这潜水艇打开了信号屏蔽,现在他联系不到外界。是留在潜水艇继续搜,还是出去追击,他只能选一个。 此时,耳边传来隐隐的水流哗啦声。 这个方向和深度,是独立潜水舱正在放水,有人要从底部逃生! 数秒后,潜水舱门前液晶屏红灯闪烁,硕大黑字写着:【警告!非法操作!】 瑞贝卡猛地直起身,看向被水流溅得模糊的玻璃窗。一团轻纱般的黑雾隐隐约约透出人形,厚重舱门都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寒意。 她努力握了握拳,重启自己仿佛被冻住的手脚,快速穿好潜水服:“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的目标应该是王博士吧?” 吱嘎——整扇厚重舱门被一股蛮力向上顶起,边缘与门框擦除一串火星。水流哗啦灌入潜艇,刺耳报警声回荡。 瑞贝卡暗骂一声,猛地拍下外舱开门键。海水如决堤般涌入,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 安德x烈猛然甩出一道黑雾触手,抓住她的脚踝狠狠一勒,但滴滴一声,一团耀眼白光迸裂而开,沉闷的“轰隆”声穿透水波传来。 ——手榴弹。 剧烈震颤之后,潜水舱以及舱外深蓝色的海水中早已没了女人的身影。 安德烈思忖数秒才明白过来:“隐身天赋?果然是个当间谍的料。” 他正要追上去,视野左前方忽然飞速掠过一艘长约五米的黑色潜水器。从即时速度来看,不到三分钟就会逃出他的感知范围。 “好吧,”果然一个人还是分身乏术。 安德烈冲入海中,以水流为推进,急速朝着潜水器逼近。脱离潜艇信号屏蔽范围后,耳麦里传来了熟悉的女音: “需要帮忙吗?” “是,”安德烈老实道,“目前看,这波人分成了三组。一组从上舱口逃脱,人数未知,离开已经有五分钟了;二组只有内鬼一个,从左下舱门潜水离开,但她有隐身天赋,不好追踪。” “我正在追踪第三组,是一架小型潜水器,正在往东南方向逃窜。” “明白,”晏昭语气平平,似乎对眼下混乱的局势丝毫不意外。 “内鬼交给我吧,”瓦伦蒂娜的审判者天赋天然克制一切隐身技能。 “陆地一组交给我们,”宋星桥主动请缨。 “嗯,大家注意安全,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络,”晏昭说。 海面上空,瓦伦蒂娜纵身一跃,如灵巧的游鱼一般笔直入海。机舱里,夏眠快速调出监控,不到半分钟就查到了目标位置,直升机立刻改道。 十公里外,一辆黑色菲亚特在空旷的沿海公里上疾驰。 呼啸的海风被厚实的防弹玻璃隔绝在外,车内众人急促的呼吸清晰可闻。 “艾米,”驾驶座上的男人不停地扫过后视镜,“我们安全了,对吧?” 众人紧张的目光下,艾米张了张口却始终无法出声。 不,从白宇宣布众人分头撤离开始,他们就已经是弃子。 不管最终撤离是否成功,他们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被杀,要么被擒。而她,只允许其中一种发生。 “直升机!!”后座的男人忽然惊叫。 众人不约而同回头,只见茫茫夜空之中,直升机玻璃窗在月下泛着冰凉的光。紧接着,橘红色的骤然亮起,一枚导弹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撞而来。 “快躲开!” “跳车!!” 刺啦——轮胎急剧摩擦,在地面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痕。银色导弹从车身右翼擦过,尾焰的温度使车漆眨眼间熔化。 轰—— 火光瞬间吞没视野,冲击波横扫而来。菲亚特猛然侧翻,玻璃炸裂、热浪滚滚。 “咳,咳——”后座男人踹开车门,翻滚出来。 艾米抬手割掉解不开的安全带,摇摇晃晃向外爬。驾驶座上,金发男人被倒吊半空,满脸血痕、昏迷不醒。 唰啦,宋星桥、白一濯顺着绳梯落地,手枪直指两人。 “我,我投降!”男人高举双手,一边咳一边大喊。 艾米目视着走近的两人,悄然从腰后拔出手枪。她的运气不怎么样,来的竟然是桐安九队。 她缓缓抬起双手,嘴角含笑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枪声撕裂空旷的寂静。 宋星桥和白一濯脚步齐齐一顿。 “啧,该不该说最毒妇人心,自己人都杀?”宋星桥嘲讽道。 艾米置若罔闻站直身体,又一次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扑哧,车内被倒吊的男人额角爆射出血花,彻底没了动静。 啪嗒,手枪摔在柏油路上。 她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低声喃喃:“阿尔法大人,我完成了您的命令。” 宋星桥颇觉无趣:“就这样放弃抵抗了?” 白一濯收起枪,拿出高压电流手铐朝她走去。艾米一动不动,视线投向微渺天际,仿佛在想念某个地方,又或是某个人。 咔哒,银色金属环锁住她的手腕。 白一濯正要起身将人押回去,眼前闪过一点猩红。尚来不及反应,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整片空间,滚烫的气流朝四面八方勃然横扫。 艾米闭着眼,唇角扬起,仿佛在为自己精彩的表演骄傲谢幕。 她的右手被晏昭斩断后移植了生化机械,内置一枚微型炸弹,实际当量约十二公斤TNT,相当于三十枚军用制式手榴弹! 这样一来,她在临死前又为阿尔法消灭了一个重要敌人。 “喂,幻想什么呢?”宋星桥凉凉的声音无情地将她唤醒。 艾米愕然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男人:“你……” 她将全部的爆炸伤害都转移给他了,他怎么可能没事? 在她怔愣的半秒里,宋星桥闪电般逼近,咔嚓一声折断了她的左手。一阵几乎刺穿脑膜的剧痛袭来,艾米忍不住爆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你上次只顾着对付我,”宋星桥缓缓起身,“怕是没记住他的天赋吧?绝对守护,在两分钟内免疫一切物理攻击。” 艾米疼得满地打滚,眼前一片模糊。下一秒右侧手臂被人踩住,机械手臂被硬生生地撕扯下来,露出狰狞的断骨和血肉。 “啊——” 白一濯不愧是雇佣兵出身,对血淋淋的画面习以为常,仿佛刚才只是从田里扯了片菜叶子:“Lex系列生化手臂,序列号被磨损了。” “没关系,”宋星桥弯唇,“阿眠会找到它的出处。” 艾米在昏昏沉沉中听到这句,犹如触电一般:“不,不行……” “你看,你的弱点很明显,”宋星桥缓缓后退,枪口对准她的眉心,“一是对方必须在你五米范围内,二是对方或者你自己必须发起攻击。” 白一濯收起机械手臂,朝着直升机方向快步而去。 唰——银色子弹如划过夜空的流星,艾米像被扯掉控制线的人偶啪一声倒地,瞳孔里倒映着两人在火光中离去的背影。 深海之中,“破浪者”潜水器哔哔哔发出红光警报。 两侧泵喷推进器已经被看不见的力量绞碎。舱门铰链在巨大压力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炸开。 伊桑握枪的手难以自抑地颤抖:“白哥,我们还不走吗?” “不急,”白宇拿起手机。计时器显示8分41秒,按变异长须鲸每小时100公里的速度计划,现在位置大概在14公里外。 他按掉手机页面,一把将缩在角落里的王博士拽起来:“记得戴好氧气面罩。” 砰—— 一颗狙击子弹洞穿舱门。 砰——扑哧—— 另一颗紧随其后杀入舱内,精确无误地洞穿白宇的肩膀。巨大的冲击力下,他猛然撞向墙面,口中闷喷出一团血雾。 “白哥!”伊桑失声惊叫。 阴冷黑雾悄然钻入,凝聚成狰狞又古怪的形状,三条触手直直朝着三人射去。 砰砰砰砰——白宇像是要打空弹匣:“走!” 冰冷海水哗啦倒灌,红色警报灯持续闪烁。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黑雾触手一寸寸延长,一条缠绕上了王博士的胳膊,另一条勒住白宇的脖颈。只需要一秒,不,半秒,后者的头颅将伴随喷洒的鲜血滚落在地。 但同一时刻,深不见底的黑洞在两人身后缓缓张开,拉扯之力竟然在S级之上。 咻——黑洞闭合,潜水舱空空如也。 “艹!”安德烈恢复人形,狠狠骂了一句。又来?!空间系天赋者真是有够麻烦的! 刺骨海水淹没膝盖,失控的潜水器缓缓朝着海底坠落。而意国战力巅峰先生没有着急撤离,托着下巴思考回去该怎么解释。 哦,他当然不惧怕晏昭,但S级的尊严需要维护!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耳麦里传来了宋星桥的声音。 “陆地一组处理完毕。” “瑞贝卡在我手上,”瓦伦蒂娜紧接着说。 安德烈:“……” “安德烈,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晏昭的嗓音温和依旧。 “咳,”哗哗水流声中,安德烈语气难掩心虚,“白宇又传送离开了,但是他只能定点传送对吧?想必是回了之前的躲藏点,我们派人继续搜吧。” 晏昭不明意味地轻笑了下:“辛苦了,你先回地面休息吧。” 两分钟后,安德烈如炮弹一般冲破水流,砰一声砸在沿海柏油路。 可惜无人在意他优雅的落地姿势,众人随意站成一圈有说有笑,气氛出乎意料地松弛。 安德烈某根敏感的神经倏然动了动。 不对劲,那种被人下套而不自知的感觉又来了。虽然他不了解晏昭,但十分肯定对方不会完全信赖自己。 所以,为什么她今晚完全没有出手?甚至没有质疑他的行动计划?特派队做了唯二两件事,一是宋星桥处理逃走的陆地一组,二是沈回在他突破潜水器时远程狙击。 到x底是哪一步有问题? 第95章 监听阿尔法 “能给我解释了吗?” 将现场移交出去后,众人回到附近特防局休息。安德烈装了一路的高冷淡定终于破功,忍不住问了出来。 晏昭吃饱睡好、面色红润,与某人奔波一晚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此刻被略带怨气地质问,也非常好脾气地回答: “不用追了,白宇恐怕已经离开意国。” “瑞贝卡,哦对,就是那位内鬼小姐。她的算盘是,利用白宇和王博士吸引注意力,她以隐身天赋独自撤离,然而遗憾地正面撞上瓦伦蒂娜。” “换作我或是沈回,恐怕都很难在海底抓到她。” “至于白宇,他的计划非常出乎意料。在你攻入潜水艇以后,阿眠利用附近海洋探测浮标对海底活动进行了监控。” “在潜水艇附近出现了一条变异长须鲸,它几乎是贴在潜水艇的一侧,没有发起攻击,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随后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 “结合长须鲸是水下游速最快的动物之一,我们猜测,他有可能将传送地点标记打在了鲸鱼身上,并让鲸鱼先行逃离,自己留下来转移注意力。” 说到这,安德烈也明白过来:“如果他用潜水器逃离,会轻易被水底雷达捕捉。但鲸鱼就不同了,数量多、难以进行个体间区分。” “不过,这也行?”安德烈显然不服,“我以为传送标记只能打在固定地点!” “我们也没想到,”晏昭虽然和白宇打过照面,但没有达到有效“天赋检测”距离,“或许是因为鲸鱼体积足够大才能实现。” “等等,”安德烈说,“既然你们都有猜测了,怎么不阻拦?” 没等晏昭接话,他忽然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那枚子弹!” “那根本不是为了帮我破开潜水舱门!你们在子弹里藏了东西,可以追踪他的位置是不是?!” 宋星桥露出真诚地崇拜笑容,端起一杯热腾腾的红茶躬身递到安德烈手里:“还是瞒不过你,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计划。” 安德烈简直受宠若惊,又免不了扬眉吐气:“小菜一碟。” 晏昭也走近两步,眼底倒映着窗外的温暖霞光:“如果不麻烦的话,能否邀请你参加后续对阿尔法圣教的围剿?你的战力于我们而言不可或缺。” “当然,”安德烈果断点头。 既然他已经掺和进来了,自然要有始有终。再说,今晚这一趟铩羽而归,怎么也得把场子找回来啊。 瓦伦蒂娜叹为观止,差点没忍住鼓掌。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安德烈今晚的行动,那就是“虽然没达成目标,但起码累着了”。她以为他回过神以后会异常恼怒,结果三两句话就被糊弄了过去。 从前她只觉得这家伙高傲、脾气又臭,但深入接触下来,发现和她邻居家阿拉斯加雪橇犬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体型庞大且自带高冷气场,熟悉之后却很容易顺毛。 安德烈怕是忘了,S级要出境执行任务,需要特防局长以及总统的亲自审批。 不过,这样瞌睡送枕头的机会,想来高层也不会拒绝。与华国一同执行跨国任务,既能重新展现实力,释放威慑;又能拉近两国关系,给本次联盟专机袭击事件画上句号。 至于她,恐怕只能遗憾错过。意国不会允许两名S级同时离境。 …… 咚咚,敲门声略带迟疑。 “那个白哥,会议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正在浴缸里闭目休养的白宇倏然睁开眼,哗啦啦坐起身,语气淡淡:“知道了。” 门外的人悄然退开,温暖浴室水汽蒸腾。 白宇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到洗漱台前。抬起右手横向一抹,轨迹所过之处一片清晰——那是一张苍白虚弱的脸。 在这个季节,三个小时的深海潜行对人体伤害不小。哪怕经过热水浸泡,那种令人战栗的寒意还在浑身经络里滞留。 连他这个A级天赋者都受到这么大影响,王博士病倒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 他视线下移,落在颈项和左侧肩胛。 高能治疗药剂已经发挥作用,原本深红的勒痕变得浅淡,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被狙击子弹贯穿的血洞也已经长出粉嫩的新肉,可以藏在衣领之下。 白宇收敛心神,推门而出:“王博士情况怎么样?” 伊桑:“退烧了,但意识模糊,恐怕得休养一段时间。” “全身上下都查验过了吧?” “是,仔细查过一遍,除了最开始的高压电流手铐有定位器之外,没有其他。” 白宇点点头,坐到餐桌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知道的。” “是,”伊桑连连点头。这一趟任务,活下来的只有他和白宇,最终解释权自然归他们所有。 “接入吧,”白宇说。 “是,”伊桑摆弄设备,连入了通讯秘钥,此时线上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一方。但彼此都安静等待,如一尊尊雕像。 咕咚,通讯接通。 半个地球之外,桑巴利亚夜雨淅沥。风情餐厅里玻璃吊灯闪烁微光,舒缓小提琴曲在食物暖香里漫开。 象牙白餐桌前,人工智能虚拟的人物投影一一出现,迅速填满了所有座位。而主座上的年轻男人神色不变,用银叉切开仍跳跃着热油的牛排。 “开始吧。” “是,”右侧中年男人略一垂头致意,“松叶会这边的合作基本敲定,两亿国际币已经收到。他们把行动计划发了过来,我正在联络各处进行部署。” “不过,现在华国和米国都还没有敲定最终出席人员,计划可能得调整。” “另外,对方提出愿意再出一个亿,条件是我们派出空间传送系帮助他们。” “拒绝,”林别尘头也不抬。 “是,”中年男人垂首应下。 紧接着,坐在长桌尾部的年轻女人开了口:“之前截取到的那张照片,我们已经有线索了。 “她叫希尔德哈特,今年三十六岁。进化之前,她是一位编剧,在德意一家娱乐公司担任高级职务,曾因家暴将丈夫告上法庭但最终不了了之。” “进化之后,她的丈夫被发现死在夜店,而她本人不知所终。” “经过面容、步态对比,我们怀疑她就是暗网代号为‘神算’的S级天赋者,真正的天赋内涵未知。但主攻智谋方向,不排除是可以预见未来的时间系。” 林别尘似乎终于被话题勾起了兴趣,放下右手中的银刀,划拉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页面。 “呵,”许曼文唇角勾起冰凉的弧度,“原来这才是海因里希每次都能准确逃脱的原因,我一度以为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不,她的天赋不是时间系,”林别尘说得不疾不徐,语调温和且音量不大,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S级的时间系不会只做到这个程度。从暗网记录看,她之前做的是类似‘犯罪策划’的事情,我怀疑她的能力是超越现实的计算与预测能力。” “换言之,不是预测吉凶,而是明确给出达成特定目标的方法和路径。比如,如何从我这次的伏击中顺利逃脱。” 许曼文的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这未免太逆天了。” 林别尘摇摇头,重新拿起银刀:“她的天赋内涵里必然存在着破解方法。海因里希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不让我有接近她的机会。” “即使排除这一点,你要记住她也只是S级。” 许曼文立时明白过来:“就像塔罗女巫一样,她如果针对其他S级进行预测,成功概率将被扭曲,且必然伴随不小的反噬。” “继续追踪,”林别尘说。 “是,”长桌尾部的年轻女人暗暗松了口气。 “咳,”白宇清了清嗓子,“我这边任务出了点岔子,但最终顺利完成。我和王博士正在塞浦路的一座海岛上,休息两天再启程回米国。” “什么岔子?”林别尘动作一顿。 “我们被特防局发现了,安德烈亲自追了过来。其他人都没了,只有我和伊桑通过潜水器撤了出来,王博士……受了风寒,昏迷不醒。” 许曼文蹙眉,这样的结果可以说相当糟糕了。 “只有安德烈?”林别尘问。 “是,”白宇应答如注,“我猜测是瑞贝卡泄露了踪迹,安德烈最先追上来。我们撤离的时候,特防局的主力还没赶到。” “晏昭和沈回没有出现?”林别尘又问。 “没有。据瑞贝卡查证,晏昭在与塔罗女巫一战中身受重伤,多日闭门不出休养,沈回和桐安九队其他人一直陪同左右。” 林x别尘指尖轻轻摸索刀柄,眼底暗沉叫人看不清。 小提琴音恰好转入激昂段落,众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或许,”许曼文作为领导层,成为眼下唯一敢插话的人,“晏昭复制了塔罗女巫的天赋,从而进入了反噬期,无法出面。” 林别尘不置可否:“把你抵达意国之后的事情说一遍,不要遗漏。” “是,”白宇暗道不妙,不敢欺瞒,“我和艾米易容混入联盟队伍,并在下午三点半登上专机。二组驾驶我事先留下传送印记的飞机接应。” “突袭行动一切顺利,结束以后我们在巴勒郊区降落。将飞机藏好以后,我们在据点等待瑞贝卡的撤离通知。” “原定晚上十点出发,可傍晚她突然来了电话,说晏昭提交了三个精神系天赋者名字……” 当——银刀撞在桌面,突兀的脆响给所有的声音按下暂停键。一众侍应生噤若寒蝉,连餐厅里的小提琴手都没了动作。 “继续,”林别尘面色浅淡。 许曼文朝餐厅经理打了个手势,示意演奏继续。 白宇吞了口唾沫,竭力让自己听上去镇定诚恳:“瑞贝卡说她要先拿到情报再撤离,于是将出发时间挪到凌晨三点。而在她抵达十多分钟后,安德烈就对我们发起了袭击。” “我、艾米和瑞贝卡分三组行动,最后只有我和伊桑这组逃了出来。” “那,名单呢?”林别尘问。 “瑞贝卡信不过我,”白宇艰难地说。 “蠢货!你们上当了,”许曼文毫不客气,“那名单摆明是晏昭设下的陷阱,就是为了引瑞贝卡出现!能活着回来算你运气好!” 到了这一刻,多说多错。白宇虽然面子上挂不住,却也不敢反驳。 “运气?”林别尘噙着笑,“如果你正面撞上晏昭和沈回却活了下来,那不是运气,那是奇迹。或者……算计。” 白宇背脊僵直,不可置信。 “你确定没有和晏昭正面接触吗?” “我……”白宇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下一秒又迟疑了。他在传送离开前见到的是人形黑雾,那一定就是安德烈吗? 许曼文按了按眉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糟了。谁知道晏昭复制了什么古怪的天赋用在白宇身上?精神植入、诅咒、记忆读取、坐标追踪…… 只盼着这次袭击来的突然,晏昭的手段没那么难对付。 就在众人情绪紧绷之时,林别尘忽然低低笑了出来。不是那种他一贯表面温文尔雅、实则不带情绪的笑,也不是怒极反笑。 而是真实地感到愉悦。 按照往常,林别尘绝不会解释自己,可这时却难得有了分享欲:“这让我想起了以前我们做游戏测试的往事。” 他们是小白鼠,当然会接受各种各样的实验。除了最基本的抽血和体能检测之外,他们五个会参加各种各样的游戏,以进行排序和对比。 “我一开始总是垫底,被其他人笑话。阿昭就会拉着我单独多练几局,告诉我:表面上弱的人不一定真的弱,而表面上占尽优势的人未必真的占尽优势。” “有的时候,局势逆转只在一瞬间。” 众人垂首静默。 阿尔法圣教内部流传着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当boss追忆往昔的时候,最好别自作聪明地接话,因为那份记忆本就是外人插不进去的。 许曼文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晏昭对于林别尘的不同,连被算计都值得开心。不过,晏昭当真是个极其恐怖的对手。 如果不是先遇上了boss,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站队。 第96章 收获颇丰 “白宇,”林别尘眼里的温情渐散,“你、伊桑和王博士三人取消回国计划,就地隔离。我会派人过去给你们做身体检查。” “是,”白宇应下。 “今天就到这吧,”他抬了抬手。 “Yes,boss.”“祝您晚安。” 通讯结束,许曼文主动请缨:“boss,我去一趟塞浦路?” 林别尘思忖片刻:“不,我亲自去一趟,桑巴利亚这边交给你。另外,东瀛的计划也需要改。” “是,我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林别尘望着窗外被雨水浸得发亮的藤蔓出神,须臾轻轻一叹:“本来以为塔罗女巫虽然杀不了晏昭,但至少能逼得她晋升一阶,谁知道……还真是个废物。” 许曼文不敢接话。 如果连实质上拥有五种天赋的诅咒型S级都是废物,那她对于boss来说也没好到哪去。 “不能让她继续缩在壳里了,要想办法逼她尽快晋阶、叛出特防局。” “是,”许曼文一直知道他想要什么,“我已经把桐安九队的情报都发给松叶会了,特别交代过让他们把晏昭和其他人分开。” “还不够,”林别尘眼里划过一丝冰冷,“得想个办法引开沈回。” 只要有沈回在一天,晏昭就没有理由挣脱束缚。 “是,我来安排,”许曼文说,“不过,晏昭会不会有所察觉?” “不重要,她一定会去。” 轰隆一声,雨点从淅淅沥沥转为倾盆之势,优雅醇厚的琴曲被迅速淹没。餐厅晕黄的暖光在茫茫雨林里仿若微弱烛光。 与此同时,意国巴勒特防局。 啪——空格键被敲下,显示屏程序页面跳出【切换为录音模式】。 “这纳米机器人效果绝了,不愧是特防局情报科的杀手锏,”宋星桥夸道。 “你们怎么弄到的?”南渡一直知道特防局有这个设备,但它不是被列为最高权限材料,只有S级有资格申请吗? 此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他,眼里满是关爱智障。 晏昭心情不错,友情提示:“季叔。” 南渡:“……” 跟着晏昭到处跑久了,有时候确实会忘记她其实是个超级“权二代”。 就比如这一次,她看似文文静静稳坐幕后,将舞台让给意国两位S级,实际暗自操盘,将两方人马算计了个彻底。真是最毒……咳咳,足智多谋。 “咳,”南渡试图转移话题,“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去塞浦路截杀白宇吗?” “来不及了,”晏昭摇头,“白宇在塞浦路落脚,说明那里必然有一处阿尔法的据点。在不了解情况的情形下贸然进攻,并不明智。” “那不是有点浪费?”南渡不甘心地说,“我记得,纳米机器人只能在人体保留七天吧?” “是的,不过我本来也没指望它能直接带我们杀到阿尔法老巢。林别尘很快会派人去检查白宇三人,可能会发现我们动的手脚,”晏昭说。 “真警觉啊,”南渡感叹。 “还是有收获的,”晏昭对此相当满意,“王博士对林别尘是个重要的目标,但他没有亲自来,甚至没有派出许曼文。只能说明……” “他有更重要的目标,”沈回接道。 林别尘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该怎么实现它。不管他的足迹如何混乱,手段如何复杂,所针对的目标却始终只有——其他复制型天赋者。 晏昭曾说过,从那场灾难中活下来的只有四个孩子。除了前不久死于林别尘之后的西伯利S级娜塔莉亚,以及坐在这里的晏昭,那就只剩一个。 三号实验体。 “阿眠,”晏昭抬了抬手。 夏眠将准备好的页面投放到休息室大屏:“希尔德哈特,暗网上只有一张她的侧面偷拍照,非常模糊,不能作为面部识别匹配的样本。” “上一笔接单的生意是去年九月,内容未知,交易地点在南美洲的桑巴利亚,之后便销声匿迹。” “纳米机器人无法入侵通讯获取IP,但从刚才的背景音来看,晚饭时间、雨林、中小雨量,和桑巴利亚对得上。” “因此,我是这样推断的:三号如今的名字叫海因里希,姓氏未知。身边有一位预测型S级天赋者,也就是希尔德追随。” “林别尘通过某种手段查到了他的下落,和许曼文一起动手,但有这位“神算”的帮助,海因里希逃脱了追踪,下落不明。” 南渡眨眨眼,略带茫然地看向沈回。 呃,是他哪天睡过头错过了一堂课吗?三号是谁,怎么她说的好像大家都知道一样? 沈回显然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三号,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晏昭托着下巴想了会,“当年倒是个很单纯的少年,金发碧眼、高大挺拔,像是米国青春校园电影里帅气的四分卫。” “或许因为外表出众,又或许是因为最早晋阶B级,他比x较心高气傲,情绪都写在脸上。不过,那毕竟是多年以前了,现在如何见了才知道。” 沈回又问:“他对你有威胁吗?” 晏昭沉默了会,少顷直言:“如果一个人有杀掉你的能力,或者现在没有、但将来可能会有这样的能力,你会去确认他的想法吗?” “如果他说没有杀你的想法,你相信他吗?” “或许对于普通人,你会。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人没有人性呢?” 话说到这里足够了,接下来大家都能推导。 空气仿佛凝滞,唯有桌面红茶袅袅生烟。 南渡听得似懂非懂,但这一次聪明地意识到不该追问。能坐在这里听,就说明了信任。更多的,如果是他需要知道的,自会有人告诉他。 片刻后,还是晏昭先开口:“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所以我们得尽快搜集情报。” “阿眠,继续查希尔德和海因里希。两个S级聚在一起,不大可能没有引起关注。之前我给过你一张三号少年的照片,你继续用它识别追踪。” “另外,让阮微在暗网上下个悬赏,看看能不能将希尔德钓出来。” “明白,”夏眠应道。 “另一个收获,是松叶会,”晏昭继续。 难得听到熟悉的词,南渡赶紧发言:“是不是东瀛的**组织?我记得在七八年前势力挺大的,后来被当地特防局剿灭了。” “不过,听林别尘的意思,这组织还有活动?” 夏眠眼里闪过一丝冰凉的嘲讽:“不是特防局剿灭的。” “我灭的,”晏昭说。 “嗯?”南渡没跟上节拍。 “确切地说,我、星桥和一濯三个人动的手。多亏星桥的临场爆发,我们三个都能发挥出A级的实力。在那个时候,足以横扫一个不入流的**组织。” 南渡目瞪口呆,三秒卡顿之后才恢复神志:“你们跑到东瀛去扫黑?” 夏眠垂下眼睫,掩去翻滚的情绪。 “非公开行动,”晏昭轻描淡写,“不代表华国特防局。也因此,我做的不够彻底,留下了漏网之鱼。本来以为东瀛特防局会斩草除根,谁知道只做了点表面功夫。” “那,林别尘和松叶组联手,是准备做什么?”南渡问。 “恐怕和下半月的审判有关,”沈回将手机递过去。 南渡拿过来就念:“渡边介,前松叶会组织头目,被控多项重罪,即将于未来数周接受特防法庭审判。” “检方指控,渡边以经济实体为掩护,逐步建立起**性质组织,通过暴力、威胁等手段,实施拐卖妇女、行贿、故意杀人等多项重罪……” “原来如此,”南渡说,“松叶组那些杂碎是想救出渡边介?” “是的,”晏昭说。 “不过,我有点想不通啊。从渡边介被抓到现在过去七八年了,怎么到现在才审判?”南渡问。 “嗤——”宋星桥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因为渡边介在那次事件之后陷入了深度昏迷,东瀛特防局以‘需要其口供来寻找受害者遗体’为由,将他单独关押在专科医院。” “直到六个月前,渡边介才醒来。” “哦,”南渡煞有介事点头,“原来是因为没长脑子。” “你想去东瀛?”沈回看向晏昭。 “是,”晏昭没有隐瞒。 “阻止渡边介越狱?” “不,确保他越狱,”这样才能彻底解决他,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 “我明白了。” 沈回忽然觉得他这张脸还挺麻烦的。 晏昭即将要做的事,不会被特防局允许,至少不会获得明面上的支持。他如果要去,首先得换个假身份和面孔,其次得得到委员会的许可。 毕竟,任何一个特防局都不会允许自家S级贸然去别国地盘大开杀戒。 得好好想个办法。 “最后还有一个收获,”晏昭话音一转,来到桌前打开银色保管箱,“这是从艾米身上卸下来的生化机械手臂,说不定能带我们找到阿尔法的据点。” 南渡凑过来左看右看:“这东西有定位芯片吧?” “我检查过,”技术一向是夏眠的强项,“定位功能被关闭了。不过,系统自动更新功能是开的。我们可以通过它曾经发送和接收的频段,判断它曾经所处的位置。” 南渡眼睛瞪圆:“你的黑客技术这么厉害?” 夏眠一扬下巴,抛给他一个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菜的眼神。 在众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南渡悄然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提起松叶会的时候,夏眠的状态不对,但能恢复活力就好。 …… 三日后,华国特派队正式启程回国。 银白专机引擎低低轰鸣,平整红毯从机场大厅一直延伸至舷梯。 爱丽丝捧着一个足有半米高的巨大盒子,歪头笑得无奈:“都是大家挑的纪念品,有吃的有用的。朱佩塞自己做了个手工钱包,本来是要送给晏队的,但考虑到……” 她戏谑地扫了眼一旁寸步不离的沈回:“他自身的人身安全,所以现在送给夏眠。鲁米挑了两瓶葡萄酒,送给一濯。” “我选的是个美食礼盒,帕玛森奶酪、意式火腿、松露酱等等,送给沈长官。毕竟,家里下厨的是他?” 晏昭下意识偏头,正巧撞上沈回眼底浮起来的笑意,怔了一秒转回头:“替我谢谢大家。” 爱丽丝挥挥手,退后两步将空间留给瓦伦蒂娜。 “安德烈让我向你们问好,他还有事就不过来送机了。之后针对阿尔法的行动开启,他会如承诺的那样前往” 这是非常委婉的说法。 事实是,自那天回去以后,安德烈越想越自闭,念念叨叨说华国这帮人实在可怕,沈回太暴力,晏昭太狡诈,他必须离远一点。 “没关系,”晏昭礼貌道。 “很抱歉,瑞贝卡不能移交给你们。她帮助阿尔法窃取的都是意国的机密信息,不可外泄。不过,如果有涉及华国或者你们的线索,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 “我明白,”瑞贝卡是长期派驻在外的间谍,晏昭也不认为她知道多少阿尔法的核心机密。 “听说过几天是华国的传统团圆节日,预祝你们节日快乐。” 晏昭轻轻啊了声,这才想起快到中秋了:“谢谢。” 不远处听到这一句的南渡忽然浑身一震,两只眼睛又圆又亮。起飞后猫猫祟祟地凑到晏昭身边,露出八颗白牙:“晏队,既然我们都完成任务了,那中秋节?” 晏昭秒懂:“你可以放假回家。” 南渡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只有我一个吗?” “你想带上沈回?没问题,他也可以回家。” 南渡发誓他背上忽然中了三支箭,要是不想办法挽回随时有被扔出飞机的风险:“啊不是,我在想你要不要回京城过节?季局长一个人……” 晏昭失笑:“季叔很忙的,中秋节也不见得在国内。” “不不,”南渡坚定地说,“那只是他的托辞。只要你回家,他一定在京城。” “真的?”晏昭从没这么想过。 “你试试,”南渡悄然退开两步,朝沈回眨了眨眼,那意思是哥们放心一切尽在我在我掌握中。 第97章 中秋团圆 晏昭取出手机。 她和季闻洲有独立的加密通讯频道,不过以往不着急的事,她都会先联络秘书。 【季叔,我回国了。您在京城吗?】 左右看了看这句话,她又一字一字删掉。眼前蓦然浮现从南洋离开前,他送给她那一箱子五花八门的小玩意。 晏昭从小就没经历过正常的家庭关系,林燕教会她的是“母亲也不过如此”。路氏夫妇试图告诉她“父母可以和血缘无关”,只是当局者迷,她多年以后才渐渐明白。 在实验室的时候,她还无法对精神操控做到收放自如。晏巧受到多大的影响,连她也说不清。 被季闻洲收养后,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她强制镇压了向外入侵的精神力,仅以一个普通青少年的身份与他相处。 那么在他眼里,她这个善于伪装、杀伤力极大且可能失控的实验品,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季叔,我想回家过节。】 咻——通讯发了出去。 而远在华国西南山区,正在视察的季闻洲耳边响起一道独特的提示音,倏地脚步一顿。 “三期投入的七千六百万资金全部到位,除了……”总工程师还沉浸在自己的演讲中,直到被身后的下属扯了扯衣角。 季闻洲略一颔首表示致歉。 “您请您请,”总工程师识相地拉着下属们后退数步,故作忙碌地东张西望。 这是独x属于晏昭的联络频道,季闻洲一年到头也听不到一回。明明是“自家孩子”发来的消息,他却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哒——屏幕解锁,消息映入眼帘。 季闻洲定定看了许久,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在做梦。 数秒后,他偏头对着秘书低声:“下午的行程取消,让他们把内容整理成简报。另外通知专机预定航线,今天晚上到京城。” “是,”秘书暗暗记下,欲言又止片刻,“是晏小姐有什么事吗?” 季闻洲唇角微扬,那是秘书极少见过的神情。不仅仅是在笑,而且似乎在等他问这一句。 “她说回家过节。” 秘书迟钝了一秒,哦对中秋节。从前总局长从来不过的中秋节。所以,拖晏小姐的福,她今年也可以享受假期了? 季闻洲在手机页面快速敲击,随后收入口袋。正要往总工程师的方向走,又忽然回头:“对了,中秋节有什么菜谱,给我整理一下。” “是!”秘书双眼亮晶晶,按捺住自己想冲到论坛发帖的冲动。 咻——晏昭手机一震。 【我在家里等你,注意安全。】 她望着屏幕微微出神,少顷收起手机起身:“我们去京城过节,怎么样?” “我可以,”夏眠睡眼惺忪地窝在沙发里。 “我也是,”白一濯眼睛不离游戏,随口说。 “好啊,”宋星桥碎碎念,“我爸妈正盼着甩开我过二人世界,这下满足心愿了!” 晏昭笑了笑,回头朝驾驶室走去,得通知机长修改航线。 南渡屁股一挪,挤到正在发呆的沈回身边:“咳,沈哥。登堂入室的机会来了,还不快上!” 沈回半晌才应了句:“不用你提醒。” 南渡看着他起身走向晏昭,嘀嘀咕咕:“难道是在紧张?” 他又扭头看向松松散散坐着的桐九众人,一时好奇:“诶,夏眠、白哥,你们也去京城过节啊?不用回家看看?” 白一濯手指一顿,干脆暂停游戏,抬头看向他:“无父无母。” 夏眠继续给予无情重击:“父母双亡。” 南渡:“……” 只想穿回去十秒前,并给自己两巴掌。 “方不方便收留我一个?”沈回站在晏昭咫尺之距,微微倾身,笑得温和而浅淡,就好像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晏昭心头忽地掠过“他这表情该不是专门练过的吧?”的想法。 虽然孟寒松与她、季闻洲的关系一言两语根本说不清,但说到底只是个平常的节日。都一起闯过刀山火海了,没道理忽然止步。 “那你下厨?”她提议。 “荣幸之至,”沈回说。 不过很快,晏昭意识到她这个提议堪称致命错误。想象中的中秋晚宴该是举杯觥筹、温馨谈笑,而事实上是刀光剑影、吃瓜看戏。 笃笃笃笃—— 菜刀简直化作银亮流光,眨眼间土豆细如发丝。季闻洲随手一扫,将切好的青红彩椒、土豆丝和肉丝整齐码在白瓷盘里,一眼望去赏心悦目。 “杀气腾腾,”这是正在削芋头的夏眠。 “剑拔弩张,”这是正在刷大闸蟹的白一濯。 “凶神恶煞,”这是非要来凑热闹的南渡。 “嗯?”吃瓜三人组同时扭头看他。 “呃,我高考语文不及格,”南渡赶忙补救。 三人组一听非常合理,扭头继续看戏。 这剧情和南渡想得天差地别,他以为今天是来蹭沈回的手艺,顺便刷一下顶头大boss的好感。结果开门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某位精准点杀的森寒目光。 他哪知道季局长会亲自下厨? 事实上,晏昭是提前打过招呼的,直言“有免费的劳动力,季叔您就休息吧”,结果被季闻洲一句似笑非笑的“阿昭经常吃他做的菜?”和“难道他的手艺比我好”给堵了回来。 “切得真好,”她真诚地夸奖。 季闻洲淡淡应声:“切菜炒一炒而已,不是多难的技能,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晏昭自然听得出他意有所指,默默给在角落里杀鱼的沈回点了根蜡。 “有破局之法吗?”南渡凑近夏眠。 “你见过谁能在总局长手里讨到好处?”夏眠不答反问。 南渡一噎,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喜欢。那岳丈看女婿就是越看越不顺眼了。本来普通家庭里,女婿还能忙忙碌碌来一出苦肉计,但换成沈哥,你一个S级装什么装。 “嘻嘻,这可比围观我那无良父母甜甜蜜蜜有趣多了,”宋星桥看热闹不嫌事大。 南渡虽然赞成,但十分讲义气地给了他一个愤怒的眼神。 “你们的活都干完了?”季闻洲站在三步之外,不轻不重地问。 “干完了!”“是!” 夏眠、白一濯和宋星桥三人同时起身交作业。 南渡:?你们这帮死学霸,只有他真的摸鱼是吗? 不管怎么说,最后热气腾腾一大桌菜式还是非常令人有满足感的。每个人都有一道菜,季闻洲是青红椒炒肉和酸辣土豆丝,沈回是松鼠鱼…… “这大闸蟹做的不错,”季闻洲含笑点评。 “谢谢季叔,”白一濯堪称受宠若惊,毕竟清蒸大闸蟹毫无技术含量。 “排骨也蒸的好,”季闻洲继续。 夏眠腼腆笑笑,埋头干饭。 晏昭第一次知道季闻洲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把桌上的菜都夸了一遍,甚至把她洗的水果都夸了,就是不提自己和沈回做的菜。 “土豆丝面面的,是我喜欢的口味,”她夹了起一大筷子。 “喜欢就多吃,”似乎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季闻洲满意点头。 沈回一直平平淡淡安静吃饭,似乎对今晚受到的一切待遇毫无不满。偶尔撞上晏昭的目光,眼底除了笑意再无其他。 她倒是想给他夹个菜以示犒劳,但季闻洲安排下两人座位隔得太远。 正有些出神之际,晏昭倏然感到尾指被轻轻蹭了蹭,不是微风凉凉拂过,而是略带暖意的触碰,就好像被猫咪尾巴扫过。 她悄悄看向沈回,却见对方神态自若、无事发生。 就当她以为只是错觉的时候,掌心一暖,仿佛被谁温暖的手掌握住了。 晏昭唇角笑意昙花一现。 “我们一起拍个照吧,”饭到一半,南渡猛地一拍脑袋。 “对哦,”夏眠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大家都站到季叔身后吧,”晏昭挥挥手,走到他身侧。 季闻洲自然不会拒绝,也就没留意他身后是什么队形。最后咔嚓一声,中秋节虽然混乱但也有趣的晚餐定格在满屏笑闹。 享有留宿权的桐安九队三人和晏昭一起窝在客厅沙发看晚会,南渡和沈回则被季闻洲以“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为由送出门。 圆月如玉盘高悬,夜空是水洗后的纯净靛蓝。 “沈哥,今晚辛苦你了,”南渡勾住沈回的肩膀,同情地说。 “挺好的,”沈回缓缓勾起笑容。 南渡微怔。 是了,从前这样的节日沈哥不是在出任务,就是独自一个人在家。虽然今晚波折不断,但那是他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走吧,”他一甩头发,“时间还早,去我家和我爸妈搓个麻将?或者吃月饼也行。” “不了,”沈回说,“我正好有个前辈要去拜访。” “哦哦,”南渡没听说沈回还有这么亲的长辈,不过也不好多问,“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沈回坐上吉普,静静等了会。 如果季闻洲想要找他单独聊聊,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他不怕对方刁难甚至动手,就怕对方连个机会都不给。 只是等待终究落空,十五分钟后黑色吉普缓缓驶出小区,汇入彩灯霓虹的车流。所去的方向不是其他,正是旧日孟寒松的住处。 “平江叔。” “来了,”李平江朝他挥手,“快进来,你阿姨等你很久了。我都和她说了你吃过晚饭再来,但她不信,非给你蒸了一堆糕点……哎呦,打我干嘛。” “别听你平江叔瞎说。这好不容易过节,我就想练练手。糕点你想吃就吃,吃不完的打包回去。” “是,谢谢阿姨,”沈回笑道。 “那你继续捣鼓糕点,我带阿回去书房,”李平江领着沈回穿过走廊上楼,“知道你要来,我早就把东西找出来了。” 沈回接过那巴掌大的长方体檀木盒子,沉默良久:“那天,孟叔有说什么吗?” 李平江微微一叹:“和你通过电话以后,我回忆了很久。年纪大了,有些东西确实记不清了。不过,有这么一句话。” “他说,早知道今天,当初不如任性一回。” 沈回一知半解:“您明白这句x话的意思吗?” 李平江摇头:“我正和他聊从前朋友过世的事情,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沈回的手指轻轻摩挲檀木盒。那似乎是谁手工做出来的,百合雕花堪称粗糙。 “您了解他和晏巧的往事吗?” “晏巧?”李平江眯起眼,“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是不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是,您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孟将军不是个爱叨叨的,所以这事我也只是从别人那里听过一耳朵。他们似乎是在医院认识的。孟将军受了伤,晏巧去看望长辈,就这么碰上了。” “两个人恋爱似乎没什么波折,只是因为孟将军职业原因,聚少离多。后来谈婚论嫁,晏巧希望你孟将军退役,或者转成文职。” “孟叔不同意?”沈回问。 “据说一开始同意了,后来上头找他做了点思想工作,最终决定不退。” “他们就这么分开了?” “大概是吧,”说到这,李平江扯了扯嘴角,只是眼里没多少笑意,“领导可能觉得孟将军这么优秀,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因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耽误了。” “后来孟将军一直单身,也不知道领导有没有后悔过。” 沈回提着糕点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静坐了许久才打开檀木盒,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指大小的红色丝绒礼盒,以及一只黑色钢笔。 第98章 沈回离开 没有信件,没有任何可见的留言。 他先拿起钢笔,放在灯下细细端详。永生品牌的612型铱金笔,是十多年前获得了国家银质奖的产品,做工精美、曲线流畅。 略一旋转,笔帽上刻着一行字。 【贺沈回二十岁生辰】 沈回又将钢笔拆开来回检查了一遍,确认这确实只是一支普通钢笔,没有定位器、没有录音组件。接着,拿起红色丝绒礼盒。 咔哒——果然是一对戒指。铂金素圈,通体打磨得细腻温润,外圈浅浅錾了一层流线弧光,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之意。不像孟寒松的风格,不,或许只是不像他所了解的孟寒松。 倏尔,一寸细碎微光掠过,仔细一看是一行字。 【心之所向】 他动作顿了数秒,转而拿起女戒。 【归途】 心之所向是归途,意思是一个人内心真正渴望、认定的地方,不论多远都是值得奔赴的终点,也是真心能最终安放的地方。 “不如任性一回”,也不知道孟叔当年后悔的是没有和晏巧成为夫妻,还是毁掉实验基地,酿成大错?选择自尽,是因为过失无法弥补,还是因为想去陪她? 时针即将转向十二点,左邻右户牌桌哗啦、电视机说说唱唱,屋内却因为长久没有生活气息而一片冷寂。 沈回将钢笔和戒指妥善放回原位,锁进保险箱,正要洗漱却听门口叮咚一声。 “Surprise!”南渡毛茸茸的脑袋冒出来。 其实没有被惊到,毕竟他能凭S级的感知确定门外是谁,不过沈回还是非常给面子地笑问:“怎么?被父母赶出家门?” “说什么呐!”南渡斜他一眼,“我来给你送温暖好吗?” 沈回不置可否,甚至没有让某人进门的意思。 “好吧,是晏队让我来的,”南渡说。 意料之外的答案像火柴一样点燃了沈回暗沉的眼底,半晌他才问:“什么?” “喏,”南渡举起手中的纸袋,“糖炒栗子,晏队说她看电视看到一半想吃零食,让我去夜市跑腿,顺便送一份给你。” 沈回接过纸袋,随口问:“她让你跑腿?” 南渡当然不会说他在直升机上输了价值一千块的赌局,跑腿能抵债:“还不是因为我仗义?” “要不要一起?”沈回拿起袋子,“冰箱里还有糕点。” “什么糕点?” “豌豆黄、芸豆卷、蜂糕。” “那我能在这睡一晚吗?”南渡得寸进尺。 “……可以。” 接下来三天,季闻洲成了幼儿园园长,领着晏昭等一车小朋友去香山看枫叶,去野生动物园喂老虎,去珍珠湖划船。 之所以说是幼儿园,是因为南渡和宋星桥俩活宝一开始还装斯文端庄,没多久就开始互掐陷害,致力于让对方在顶头boss面前扣分。 季闻洲……心情一言难尽,不过由沈回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目标在,其他人他都能忍。 只是三天就是极限了。 特防总局事务繁忙不是说说而已,他很快返回工作岗位,临走前还发布了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让沈哥去米国?”南渡猛地转身,手里还拿着准备冲泡的茶叶袋。 “是,”江舒时刻谨记这是总局长家里,坐姿比联盟外交大使还端庄优雅,“只有沈回合适。” “国际特防联盟每年也要招募新兵,三月到八月选拔,九月和十二月两次特训。总教官人选由五大常任理事国派出,每年轮换。今年恰好轮到华国。” “总教练非S级无法服众。再加上沈回多次担任国内训练营总教练,在国际上的声望无人出其右,成了最佳人选。” 南渡恍然:“我都忘了,联盟训练营这回事了。” 沈回垂首,一言不发,即使粗神经如白一濯都能感受到他周身降下来的气压。 “怎么?”江舒莞尔,“在桐安九队这么乐不思蜀,只是短暂地离开一段时间去执行任务也不舍得?” 江舒以为,凭沈回惯常的觉悟和责任心,必定顺势答应。 谁料,他问:“除了我,其他S级没有时间?” 江舒不由扫了眼晏昭,她倒是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尾,没有一点担忧和不舍。这到底是演技太好,还是沈回搞半天还没赢得美人心? “明面上,国内只有五个S级,其他人目前都各有任务,包括我。” 沈回又问:“为什么时间提前了?而且往年联盟训练营开启前都会和国内确认行程。” 这一点江舒还特意问过:“据说是米国中部发生了一些冲突事件,向联盟求援。而联盟预定的训练营地址正好在那附近,可以拿它练手。” “米国,向联盟求援?”宋星桥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确实,不符合米国一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谁也别来教我做事的风格。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华国也不能以这点细枝末节为由拒绝派出总教官。” 江舒揶揄:“只是两周就回来了,晏队想必会同意吧?” 晏昭还没开口,沈回率先站起身:“我需要和队长单独聊聊。” 江舒暗道果然如此,努力压制上翘的嘴角,挥挥手示意两位轻便。 “跟我来,”晏昭扯了扯沈回的衣角,领着他往二楼她的房间走。 待两人消失,江舒变换坐姿一挑眉:“听说前两天,沈回到季局长家里过中秋节啊?发生了什么,快给我说说。” 咔哒一声,房门关闭。 这里是晏昭住了多年的地方,充斥着独属于她的温暖气息,只是此刻沈回没有心情顾及:“这有可能是林别尘设下的陷阱。” 以林别尘对晏昭的用心,他必然调查过队里的每一个核心成员,十有八九知道夏眠的来历。也就知道,渡边介的审判,晏昭绝不会错过。 在这个敏感时期,将他支开,只有一种可能性。 “我知道,”晏昭从不相信巧合,也不低估敌人的智商,“但他设计得很巧妙不是吗?你没有拒绝的理由。国家大义与私人情感,孰轻孰重?” “我不会,”他没有把晏昭放在大局之后。 晏昭撞上他灼热而坚定的目光,心头蓦然一悸:“我没有这么以为……之所以现在这么镇定,是因为我也希望你去米国。” 这一句似乎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脉管里血液翻江倒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扣住她的手腕,但指尖一动又硬生生停住。 “为什么?”他的声线带着不明显的暗哑。 “我想让你帮我斩断林别尘的臂膀,”晏昭温声说。 果然,她一如既往的冷静、运筹帷幄,即使他被刻意调离,她也没有丝毫慌乱与恐惧。 这样也好不是吗?说明他不在的时间里,她会清醒、坚定地保护好自己。 “我该怎么做?”他微微偏头避开她的视线,试图冷却心底的躁动。 晏昭取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两天前,阿眠通过艾米的生化机械手臂追踪到了一个地点,确切滴说是一片区域,位于米国阿拉x斯加。” “通过调取卫星云图查看天赋能量变化,她判断那里可能有不少高级别天赋者聚集。” “另外,特防局在塞浦路那边的线人确认,林别尘亲自去见了白宇和王博士。” 沈回迅速跟上思路:“你怀疑阿拉斯加是林别尘的主要据点,甚至是大本营。而他现在去了塞浦路,是我们突袭的最佳时机。” “对,不过我不确定林别尘什么时候会离开塞浦路。如果你前往阿拉斯加,有可能会和他正面交手。” 正面交手么?他倒是更期待了。 晏昭上前一步,抬头与他对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一旦林别尘反应过来我们利用艾米的生化机械手臂做了什么,恐怕会立刻转移据点。” “但因为东瀛的事,我脱不开身。有实力帮到我的,愿意帮我的,只有你。” 这分明不是一句夸奖,但沈回清晰地意识到那持续干扰他思维的鼓噪消失了,世界重新恢复至鸟语花香。 “还有一点,”晏昭放缓语速,“我也需要理由晋阶。” 林别尘为她设下陷阱又怎么样?那未必不是她想要的。 在特防局监控下,她一切出手都需要理由。从前她隐藏实力是因为希望和失去人性那道坎保持距离,也因为有宋星桥的天赋在,晋阶必要性不大。 然而现在,三号已经和林别尘交过手了,战争的脚步已经临近,她不能再止步不前。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沈回却又一次意识到他陷得有多深。他一点没有未来会失去她的害怕,只有因她此刻坦诚而升起的雀跃。 “需要我的天赋能力吗?”他问。 晏昭唇角上扬,抬起手掌,但下一秒却被他忽地扣住手腕拉进怀里。温暖的松木香气盈满鼻间,鼓点般的砰砰心跳撞动鼓膜。 饶是她也没想到,有一天是通过这种方式去复制S级天赋。 “需要南渡的天赋吗?”他的呼吸轻撒在她发间。 晏昭失笑,这怎么听起来像“想不想吃兔子,想的话我把它提过来杀了”:“南渡不会抗议吗?” “我会给加班费,”沈回说。 “难怪他喜欢跟着你,”晏昭笑。 片刻后,她又想起什么:“对了,东瀛一行你不必担心,季叔也会去。” “嗯?”沈回不懂。 “渡边介当年杀害不少外籍人员,审判将由联盟监督进行。本来国内也会派一名高级成员过去,但或许是你被调去了美国,季叔决定亲自走一趟。” “原来如此,”他这一句尾音拖长,莫名显得阴阳怪气。 晏昭只当没听出来:“我们,是不是该下去了?” 沈回不着痕迹地叹口气,静默片刻后说:“突然觉得,被你用精神控制也不错。” 晏昭一愣。 沈回缓缓退开,走向门口。 因为那说明,你不想失去我。 两人一现身,客厅里细细碎碎说话声戛然而止,堪比教导主任撞见上课说小话现场。而江舒不愧是大风大浪里走出来的,姿态从容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高雅艺术交流。 她问:“决定好了?” 沈回颔首:“什么时候出发?” “专机已经在预定航线,明天下午出发。” “那我也和沈哥一起去?”南渡一脸期待。 “当然,”江舒说,“虽然说是派出总教官,但不会只有沈回一个人。我们这边访问团一共三十二人,除了沈回外,九名教官、六名讲师、六名技术,其他是后勤。” 南渡暗暗比了个耶。 终于又轮到他以A级天赋者身份去虐菜了。谁能想到呢,跟着桐安九队混这么久,他竟然没几次发挥的空间! “那就一路平安,”江舒起身告辞,“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去送你们的。” 事实证明,“如果有时间的话”真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句子。 别说江舒,就连九队众人都没有时间,因为渡边介的审判日程定了。 在沈回带领出访团出发的日次,晏昭等人便开始准备工作。季局长亲自带队,东瀛那边也识趣地放松了随行人员审查。 尽管如此,晏昭作为“B级美貌型天赋者”,还是引起了争议。 “都说华国特防局纪律严明,季局长铁面无私,我看也没好哪去。不然这个B级是怎么混进来的?要说她是技术人员也就算了,结果天赋是长得好看?” 东瀛京都机场,一名穿着特防制服、身材娇小的短发女人吐槽道。 “说不定是双系天赋,只不过另一项没写在资料里呢?”站在最前的队长随口安抚。 “切,”短发女人不屑地继续,“谁有真本事不写在简历里头?肯定就是哪个华国特防局高层的女儿或者情妇来刷经验了呗。” “呵,”另一位身材高挑的队友嘲讽,“哪个情妇会进特防局?你今天是把脑子忘在家里了?” “你——” “噗,我看葵是嫉妒人家长得好看,毕竟一张证件照都引发了围观。” “噤声——”队长抬高声音,“他们来了。” 第99章 “父女”对峙 银灰色专机缓缓滑行,引擎声渐渐减弱。舷梯车迅速停靠,金属踏板一一展开。 不多时,舱门打开。 年轻女人率先出现,在熹微晨光中缓步而下。 她不是想象中女明星那种张扬艳丽,而是宜古宜今、骨相饱满,既有古典韵味,又有港风飒气,一眼入心莫过于此。 在此之前始终没将晏昭放在眼里的队长,这一刻真正记住了这个名字。有这样的风姿,被偏爱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何况,仅仅一个照面,他就有种莫名的直觉:她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佐藤队长?” 清凌的嗓音将佐藤拉回现实,他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是的,欢迎华国诸位来到东瀛。这是我的队友高桥翔太、和铃木明日香。” 晏昭随意点头,视线没有任何偏移:“总局长今晚才到,我们先行一步。” “是,我们接到通知了,届时局长会亲自过来接机。我们先送诸位回迎宾馆休息,联盟代表们多数也住在那里。” “明天上午十点正式开庭,在此之前都是诸位的自由活动时间。不过出去一趟最好和我们说一声,以免招待不周。” “可以,”晏昭说。 华国众人一扫之前在意国休闲度假、谈笑风生的风格,一言不发坐上黑色防弹SUV,简直把“我们不熟莫来沾边”写在脸上。 “神气什么,”中村葵小声嘀咕。 佐藤暗暗蹙眉,下意识去看晏昭的表情。但她托腮望着窗外出神,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根本不在意。 刚离开机场时,窗外还是大片裸露的荒地,秋风卷起枯草掠过路面。随着朝阳升起,荒芜褪去,车流渐密,原本萧瑟的视野渐渐被热闹填满。 黑色SUV划过一道利落弧线,在迎宾馆前稳稳停住。在车门前等候的不是酒店工作人员,而是穿着审判庭制服的检察官。 “您怎么会在这里?”佐藤行了一礼。 “出了点意外,”检察官看向陆续下车的华国众人,“渡边介提了个要求,说让他见一面这次华国代表团,他就交出一批受害者遗体埋藏地点。” 众人神色齐齐一凝,良久晏昭开口:“他要见谁?” “他没指名道姓,只说你们知道是谁。” 夏眠正要上前一步,却被晏昭斜走一步挡住:“我知道了,给我五分钟。我们上楼放行李,等会就跟你走。” 检察官松了口气:“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不必,”晏昭随意抬手,示意众人跟着佐藤上楼。 等华国众人消失在视野,高桥翔太按捺不住好奇地问:“渡边介和华国打过交道吗?为什么要见华国代表团的人?” 检察官迟疑数秒,开口解释:“据案件卷宗,渡边介有个非常宠爱的情妇来自华国,还为他生下过一个孩子。” “不过这只是不靠谱的传闻。渡边介的体检报告显示他患有先天性染色体异常,不可能生下健康的孩子,哪怕进化也没有改变这一点。” “怎么越说越玄?”高桥小声嘀咕,“明天就要接受审判了,今天不想着找律师脱罪或者借机越狱,反而提这种奇奇怪怪的要求。” 那说明,他要见的人对他非常重要,检察官心说。 四十分钟后,特防拘留所。 厚重铁门在齿轮转动声中缓缓向内敞开,铁锈味扑面而来。夏眠刚一走入,就被一道仿佛毒蛇般阴冷黏腻的目光锁住。 房间中央,四十五岁上下、面白如纸的枯瘦男人被x缩在钢制座椅上,颈项、双手腕、双脚腕都被链接高压电流的金属扣住。 “好久不见啊,”渡边介声线沙哑,感慨一叹。 “没想到你还活着,”夏眠坐在他三步之外,声线平静而冷淡。 “是啊,”渡边介勾起唇角,“我也没想到。” “就像当初,我没想到你竟然有本事找到帮手来杀我,没想到我脑袋中了一枪还能活下来,更没想到醒来还能再见到你。” “你让我来,就是听你说废话?”夏眠说。 渡边介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得古怪:“阿眠,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养父,临死之前想见你一面不对吗?这么多年不见,你的脾气倒是长进了。” “我记得以前,你母亲教过你,不要为她打抱不平,不要试图反抗,否则代价是你承担不起的。” 夏眠神色未动:“我的父亲叫夏怀远,是你杀了他。” “不对,”渡边介说,“他是自。杀的。” “我将你母亲带走之后,她不肯跟我,我只好把你父亲关起来。她反抗一次,我就砍断你父亲一条腿。她听话一天,我就留你父亲活一天。” “结果,还不到七天,你父亲就自。杀了。” “你母亲也想死,可惜我还有你。你才五岁,如果她去了,你落在我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我以为时间长了就好了,你母亲总会忘记那个无能的男人爱上我,结果她就是那么倔。哪怕被别的男人占了,也不肯求饶。” “最后,是你杀了她吧?” 夏眠一言不发。 但渡边介显然不需要她的回答:“这不是很讽刺吗?你觉醒了生命定格的天赋,想要你母亲永远陪着你,结果你母亲告诉你她不想活了,让你杀了她。” “你是怎么动的手?毒药、开枪,还是用枕头活活闷死她?” “说我狠,你又好到哪里去?” 夏眠静静注视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明天就要接受审判了,你的话倒是很多。是担心明天开不了口了吗?” 渡边介面色逐渐阴沉。 不对劲,为什么她能这么冷静?那女人是她的死穴,是她精神崩溃的点,她怎么会无动于衷? 他猛地向前一倾,哪怕喉咙被金属勒出深深的沟痕:“你母亲是因为你才受尽折磨!她是因为你才死的!你听懂了吗?!” 沉厚玻璃之后,一众特防看守怒目而视。 “我艹,这他妈还是人吗?” “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谁知道专门把人叫过来刺激?” “能不能给他上点高压电流?” 检察官略一思量:“不行,我们还需要他的口供。除非他动用天赋或者试图伤害夏长官,否则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拘留室里,歇斯底里的吼叫余波还在回荡。 夏眠依然平静坐着,刹那间让渡边介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她是高高在上、不容沾染的看客,而他是舞台上卖力表演却得不到丁点打赏的滑稽小丑。 这个念头如冰水兜头而下,让他瞬间清醒。 “你,你不是夏眠?”他竭力让自己听上去沉稳。 “啊,”晏昭缓缓勾唇,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嘲讽,“智商终于上线了?” “妈的,”渡边介忍不住破口大骂,“我要见的是夏眠!” “不,你要见的是华国代表团,”晏昭起身逼近他,“而且,见我不是更好吗?” “我以为你会想见见那个七年前,杀光你的手下,对准你的太阳穴开了一枪的人。” 渡边介神情一僵,彼时在一片火海之中被人踩住肋骨、冰冷枪口抵住额头的恐惧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对这个女人来说,这件事过了七年,但对他来说仅仅是半年前的事。 哪怕他竭力不去想起,但身体仿佛有自己的记忆,只要触发了关键词,就不可避免地跳出相应的反馈机制。 不,不一样了。 他和七年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能轻松碾死这个女人!该害怕的应该是她! “一百三十六,”渡边介眼里满是阴鸷,“你杀了我们一百三十六个人。” “我都忘了,原来有这么多吗?”晏昭挑眉。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渡边介咬牙切齿。 晏昭置若罔闻:“对了,你刚才的话没有让我难过,反而让我热血沸腾。你在那叭叭叭的时候,我就在想该怎么让你死。” “是一根根折断你的骨头,失血而亡,还是来个千刀万剐,送去喂狗?不过,你这种东西,狗狗吃了只怕也消化不良吧。” “你疯了吗?”渡边介整个人被巨大的荒谬感笼罩。 就算他被东瀛特防局裁定死刑,也不会受这种刑罚。难不成她指望东瀛将他交给华国任意处置? “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晏昭缓缓退后。 “慢着,我还没让你走!”渡边介大怒。 晏昭脚步一顿,轻嗤一声:“怎么,你以为这场对话真是你主导?” “如果你现在走,就别想拿到遗体地点!” 晏昭置若罔闻,在齿轮转动中走向一片天光。 “你给我回来!我会杀了你!还有夏眠,你们都得死……” 拘留室外,众人面面相觑。 “她就这么走了?” “拿到遗体地点名单本来也不是她的职责,能走一趟已经是情面了,”检察官说。 “她真的是七年前杀穿松叶会的人,这要上报吗?” “上不上报都一样,现场早被一把火烧了,我们没有证据。即使有证据,你又打算怎么起诉?民间舆论恐怕都不会站我们这边。” “那她说的那些拆骨、喂狗之类的呢?”一人弱弱地问。 检察官沉默片刻:“放狠话而已。” 但是,今天的事确实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渡边介不像是第二天要接受死刑审判的,而华国代表团也不像来监督的。 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 与此同时,十公里之外废弃工厂。 硕大的液晶显示屏立在房间正中央,从左至右分别是宋星桥、白一濯、夏眠和晏昭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五步之外,虎背熊腰的高大男人双手抱胸,望着屏幕出神。 “隼哥,渡边那边结束了,夏眠刚刚离开拘留所。” 隼回过头:“没出什么岔子吧?” 小弟一脸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呃,听说闹起来了。” “闹起来了?”隼神情一凛,“渡边没暴露吧?” “那倒没有,”小弟说。 隼松口气,冷冷一笑:“明天就接受审判了,整这么多幺蛾子。如果不是他手里藏着东西,我才懒得废这个力气。” **组织改朝换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更别提当年就是因为渡边任意妄为,才惹来强者血洗松叶会。作为现任领导者,隼能给渡边烧柱香就算不错了。 但是,半个月前渡边忽然想办法送了消息出来,说他要重返松叶会。隼乍一听还以为他疯了,直到渡边亮出了两张底牌。 一是价值二十亿国际币的特防物资和金条。 二是他的实力…… 隼闭了闭眼清空思绪,扭头看向同伴:“计划都记清楚了吗?” “是,都记住了!” “隼哥放心,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掌握了华国代表团这群人的弱点,要杀死他们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么,”隼的视线聚集在屏幕一角,“总觉得不踏实。” “有什么问题吗?”小弟问。 隼的手指笔直指向晏昭:“阿尔法给出的资料显示,这队伍三个A级,偏偏只有这个女队长是B级,不奇怪吗?” “或许她的资质差了点?”小弟只觉得有这样一张脸,谁会不愿意当她的队友? “是吗?”隼扯了扯嘴角。 算了,不重要。有渡边在,即使这个女人有古怪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第100章 审判开始 一轮日夜变幻,万众瞩目的审判终于开始。 或许是松叶会当年被血洗的大案过于有名,又或许是华国特防局长亲至引发的关注,媒体们蜂拥而至,将审判庭挤得满满当当。 渡边穿着一身囚衣,手脚和颈项扣着高压电流环,被荷枪实弹的狱警押解至审判庭中央。 “魔鬼!去死!” “死刑!死刑!” 受害者家属接连站起来,几乎要冲上去。 渡边介缓缓扭头勾起唇角,流露出几近于享受的表情。 “肃静!”高居台上的审判长猛地一敲法槌。 庭内渐渐安静,审判程序正式开始。检察官走出座位,向众人颔首致意,随后宣读起诉书,提交证据。 审判长:“被告人,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内容你是否听清?” 渡边神情轻松,懒懒地斜靠于座椅:“听清了。” “对于起诉书指控你涉嫌的故意杀人罪、拐卖妇女x儿童罪、贿赂罪、洗钱罪……,你是承认指控,还是否认指控?” 渡边介:“我承认。” “对于公诉人出示的物证、书证和鉴定意见等证据,你是否认可其真实性……” 砰,渡边双拳连带高压电流手铐狠狠砸在桌面上:“你们真的有够啰嗦的。笔录里没写吗?我承认杀了很多人!” “艹,”站在二楼俯视的宋星桥骂了一句,“这人还真是猪狗不如。” 审判长显然也被渡边介惹怒了,面色骤然沉下来:“既然被告人对一切指控和证据没有意义,那么现在对本案进行宣判……” “慢着,”渡边介的代表律师忽然起身,“审判长,我们有证据要提交。” “什么?”审判长一脸莫名,不是都干脆认罪了吗?提交什么? 律师将一份文件递到审判长面前,淡然自若地退后。 审判长面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二楼中央。那里坐着三位监督员,华国和东瀛的特防局长,以及来自联盟的高级官员安莎。 “本庭需要对本案进行评议,现宣布暂时休庭……” “不行!”一名受害者家属腾地起身。 “对,不准休庭!把话说清楚!他到底提交了什么,你们在犹豫什么?!” “他都承认杀了那么多人!你们还要讨论,有什么需要讨论的?!” 审判长面露尴尬,正准备敲下法槌强行休庭,渡边介冷不丁开口了:“S级——” 激愤的声音变得稀稀拉拉,众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刚才说什么?”“什么S?” “我说,”渡边介缓缓起身,哪怕被预警高压电流手枪抵住脑袋也丝毫不惧,“我晋升到了S级。” “不,不可能!” “那,那又怎么样?” “糟了,”一名中年男人踉跄一步,喃喃,“S级享有特殊政治地位和权力,东瀛现在只有两个S级,怎么可能会杀他?” “原来如此,”晏昭一直觉得不对劲。 从昨天到今天,渡边介的态度都过于淡然了,不仅仅是相信自己能逃走,更是相信无论如何,他都能掌控全局。 难怪当年她在渡边的脑门上开了一枪,他都没死。 “东瀛肯定对他做了手脚,”夏眠声线毫无温度,“七年前他只有B级,就算摸到了A级的门槛,也不可能在昏迷这么多年以后突然晋阶S级。” “人体实验,”白一濯接道,“我在南洋的时候听说过。东瀛一直不顾联盟规定,私自开展针对天赋者的实验。渡边本就是罪犯,没有人权可言,自然成了其中的一员。” “啧,”宋星桥眼里冷光闪动,“还真是不出所料,拿人做实验也算是东瀛的优良传统了。” 这一点不止他们想到了。 联盟特派员安莎霍然起身,质问东瀛局长:“你们对他动了手脚?” 东瀛局长稳如泰山,轻描淡写:“安莎女士,对一个本来就要判处死刑的罪犯进行医疗救助,可算不得什么手脚。我们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晋级。” 安莎面上难以置信的表情愈发明显:“你早就知道他晋升了!” 楼下,律师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道:“根据东瀛现行特殊防卫法,S级不可被判处S级。最终刑罚是单独监禁,之后以功勋换取自由。” “你们不能这样!”一名家属尖叫出声。 “他是杀人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杀了他!你们必须杀了他!” 砰——一声枪响骤然划破空气,审判庭里忽地一静。 一位白发苍苍的妇人举着枪,明明眼睛浑浊、腿脚颤抖,手上瞄准却无丝毫偏移。第一枪射空之后,她再度连开三枪。 砰砰砰—— 渡边猛然侧身,却触发了高压电流脚环,动作霎时一缓。子弹就在这时瞬间洞穿他的胳膊,鲜血喷撒而出。 “老不死的,”他手中立时闪现暴虐闪电光团,朝着老妇人砸了过去。 “啊——” “快躲开——” 家属们乱作一团,唯有老妇人稳稳持枪、视死如归,下一秒就要扣下扳机。 轰——木屑四溅,金属烧焦味弥漫。 但想象中老妇人横尸当场的画面没有出现,一名身穿华国特防制服的年轻女人不知何时扶着老妇人滚到了一旁。 狱警们你看我、我看你,换做平时早就扑上去将渡边压倒在地了,但现在那可是S级。随意挥挥手就能杀秒杀他们的S级。 更何况,这家伙背负的人命太多,恐怕不介意再多几条。 “我劝你别乱动,”夏眠喃喃低语。 渡边介对这个声音太敏感,一听到就扭头看向楼上。那里,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正全副武装握着一柄特制**狙击,牢牢地锁住他。 “呵,”终于出现了。 晏昭扶着老妇人缓缓走出审判庭,喧嚣混乱霎时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 “你不该救我的,”老妇人说的是华国语。 晏昭认识她。 当年阿眠的父母是来东瀛旅游出事的,渡边带走了阿眠一家,同时为了斩草除根杀了与他们结伴出行的邻居一家。 老妇人便是那邻居的母亲。 “你在审判庭开枪,虽然情有可原,但确实违法。我们会想办法将您带回去,但手续上免不了有些麻烦,请您等待几天。” 老妇人目光呆滞,对此毫不在意。 “另外,”晏昭松开手退开一步,“您可以多看电视,我保证您在回来前看到渡边介死亡的新闻。” 老妇人一个激灵回头,但晏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投票吧,”二楼东瀛局长催促,“早点宣判,这场混乱才能早点结束。” “我……”安莎刚开口,又被东瀛局长打断,“安莎女士,米国之前也有位恶贯满盈的S级逃脱了死刑,我想联盟不会厚此薄彼吧?” 确实,除了目前明面上被意国除掉的塔罗女巫伊蒂特外,诸国没有处死S级的先例。 “不必,”一直不曾开口的季闻洲开口,“我建议死刑。” “我相信两位都没有忘记,华国作为联盟常任理事,享有一票否决权。” “季局长!”东瀛局长终于撕掉了冷静的面具,“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杀死我们东瀛的S级?” 季闻洲:“我要杀的是一个杀害我国公民的罪犯。” “他现在是S级!你难道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吗?!那些平民和他比……”又算个什么东西? 话说到一半,东瀛局长似乎意识到不对,话音一转:“你这是以权谋私!你们华国看不惯我们有新的S级诞生!我要向联盟抗议!” “浅野局长,S级而已,在我们华国有的是。哪怕他们闯了红灯,都得交罚款,更别提杀人。米国的往事我管不着,今天我在这就不会让你放过渡边。” 浅野气的七窍生烟。 这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不信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米国特防局长,他还敢这么说话! “那就延后审判,”浅野缓慢吐出一口气,决定结束这场无必要的口舌之争。 反正这是东瀛的地盘,华国这次没带S级过来,就算想插手又能使得上几分力?等华国这帮人走了,该怎么处置还不是他说了算? “行,”季闻洲出乎意料地退了一步。 “我同意,”安莎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咚咚——接到指令后,审判长第一时间宣布休庭延后再审,并立刻让人把渡边介带下去。旁听席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不绝于耳。 记者们更是匆匆忙忙离场,谁也没想到一场不该有意外的审判最后出现大逆转。新的S级、逃脱死刑、华国反对票,不论哪一点都将引爆舆论。 季闻洲从贵宾通道离开,通过横廊时与对面的晏昭视线遥遥相撞。 他眉眼舒展,微微一笑。 他明面上能做的只到这里了,接下来就交给她了。 武装押运车里,四个押运人员分坐四角,面上是肉眼可见的紧张。他们当中只有一个A级,其他都是B级,但这两者在S级面前也就是大蚂蚁和小蚂蚁的区别。 “小朋友们,别紧张。” 渡边笑意盈盈,哪怕浑身上下全是高压电流手环也没有半分拘谨:“你们对我恐怕有很深的误解啊。虽然我杀了很多人,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四人握枪的手紧了紧,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真无聊,”渡边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片刻后忽然问:“这个就是新开的动物园吧?” 众人齐齐看向押运队长,毕竟他是唯一的A级。 “是,五年前开的,”队长说。 “嗯,修得倒是挺大的。如果不是我晋升了S级,恐怕这辈子也见不到。”渡边问。 队长不敢接这句。 “如果我没听错,这x里应该有不少变异动物吧?”渡边问。 听错?他听谁说过动物园? “是的,都是些等级比较低的。” “是吗,”渡边拖长尾音,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队长有些不好的预感,正要摸出手机联络总局,忽然押运车刺啦一声猛地刹车。 他扭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押运车驶入了动物园后的窄巷:“全员戒备!” 话未落音,押运车后门哐当打开,银色子弹如雨点射入,黑色手榴弹从地板滚进来。 砰砰砰砰——轰隆—— 血色火焰瞬间吞没车厢,浓重的金属烧焦味爆发开来。 “妈的,”渡边介暗骂了句跳下车。 他刚晋阶S级,对元素力量的应用并不熟练。虽然勉强做得到控制风力护体,但实际跟穿了个渔网差不多。如果不是恢复力够强,现在恐怕没了半条命。 “治疗药剂,”隼将针剂递给他。 渡边介卸掉身上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的环扣,将治疗药剂一针扎入手臂:“你就是现在松叶会的老大?真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隼不置一词。 渡边介:“他们跟上来了吧?” 隼:“是,最多还有一分钟就会到这里。我们说好的,抓了夏眠就撤。” “不,”渡边介一抬手,态度极为强硬,“除了她,我还要一个人。” 隼真想啐他一口唾沫,知不知道这里距离特防总局只有五公里?你是要越狱,不是要与特防局开战!然而对方实力更强,又有资源在手,容不得他对抗。 “谁?” “那个漂亮的华国女人,”在审判庭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漂亮,让他更有兴趣了。 隼没好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找女人?” 渡边介原本只是想看看那女人临死前绝望的表情,但听他这么一说就改了主意:“这样的人,你平生见过第二个吗?” 隼按捺住心头怒火:“行,那就速战速决!” “开始吧,”渡边介抬了抬下巴。 隼退后三步,双手合十、慢慢搓动。数秒后,掌心泛出浅红闪烁,渐渐胀大,直至乒乓球大小。 “去——”光球落地炸开,红光瞬间如浪潮向四面八方涌去。 “A级空间系天赋,禁枪领域,”隼说。 紧接着,光头小弟闭上眼,右手拉着咽喉,如吹口哨一样发声。一种人耳无法捕捉的次声波就此扩散,朝着动物园射去。 “A级操控系天赋,狂兽之灾。”《 》 100-110 第101章 狂兽之灾 吼,巨大的狮吼声如一声惊雷落在闹市区。 紧接着,哭喊声和尖叫声如海啸一般朝四周扩散。人群的奔逃甚至带来了地面的震动,让本在追击渡边的黑色防弹SUV刺啦一声刹停。 “出事了,”白一濯如灵巧的猴子翻身上车顶。 “那个方向是动物园!”夏眠提前记住了整个京都市区的地图,“那里养着三十八种变异动物。” “靠,东瀛人是傻子还是变态,”宋星桥骂道,“变异动物只是大了点、兽性更强了点,又不是恐龙复活,至于关到动物园里吗?” 在华国,变异动物是禁止展览和饲养的。虽然在某些地区,口味猎奇的人喜欢煮了吃,说是延年益寿…… “变异动物发狂了,”夏眠难以置信,“渡边介疯了吗?今天是周六,动物园里全是家长和孩子。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是这样,”晏昭外放的精神力感知到了某种干扰,“有高阶空间系动手了。只怕现在民众逃不出去,救援也进不来。” “还真是!”宋星桥尝试发出通讯消息,却只收到一个发送失败的红点提示。 “等等,”晏昭忽然想到什么,身体一僵,“我们走出审判庭没有多久,如果那空间系的覆盖范围足够大,那季叔……” “队长,跳车!”白一濯忽然大喝一句。 晏昭无条件信任自己的队友,当即来开车门就地一滚。 哗啦啦—— 一支巨大的钢矛重重击碎玻璃,穿透皮质座椅。如果晏昭没有反应过来,那么她的心脏恐怕已经成了一摊肉泥。 “星桥!”夏眠惊叫。 视野尽头,一辆黑色摩托车油门如离弦之箭冲来,侧方甩出一条钢索,精准地勒住宋星桥的脖颈。巨大的拉力瞬间将他拽离地面,重重摔在柏油路上拖行。 “我去追!”夏眠朝着摩托车的方向笔直而去。 “啊啊啊啊——” 尖叫的人群涌入街道,抱着孩子的父母四处逃窜。而在他们身后,一群黑压压如乌云的变异乌鸦俯冲直下,翅膀拍打的声音简直像鼓声擂动。 晏昭本能地感到违和。 这就是阿尔法给松叶会出的主意?为什么? 如果只想要对付她,或者劫走渡边,完全可以等他被押送到更僻静的地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为了掩盖什么? 不过,没时间思考了。 “啊——”一个穿着碎花裙、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被绊倒在地,乌鸦像嗅到血腥味的大白鲨一样扑了上去,三四只啄她的脸和手臂,另两只用爪子勾住她的头发往后巷里拖。 血腥的场面让恐慌的人群愈发疯狂,踩踏、推搡,甚至有人直接把身边人朝乌鸦推了过去。 晏昭拔枪就射,但扣下扳机之后,熟悉的底火撞击声没有出现。刹那间思维飞速转动,曾在国际特防联盟数据库匆匆一瞥的某个名词跳了出来。 【C级天赋:禁枪领域】 【以天赋者为中心,设置一个边长为一公里的正方体隔离区。空间内通讯、热武器失效,维持时间最大为一个小时。】 【生效时间:即可】 【冷却时间:七十二小时】 这项天赋堪称“维和利器”,对于镇压一切武力对抗有奇效,故而这位天赋者也直接被联盟吸纳进了特殊人才计划。只可惜他资质实在一般,至今没有晋升。 而眼下动手的那位绝不止C级。 晏昭指尖凭空一握,一道冷光从空间缝隙中“噌”地窜出。 那是一柄泛着霜白的唐刀。随着刀锋在半空划过一道冷亮的弧线,三只尖啸着俯冲而来的变异乌鸦瞬间被切开,坠地时还在抽搐。 “救,救命啊——”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被撞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大哭。 不知何时,一头双目赤红、足有三米高的变异雄狮自街角冲了出来,朝女孩张开血盆大口。 然而下一秒,雄狮牙齿咔一声碎了一角,而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完好无损。 “快走!”白一濯一把将她推开数米,转身一拳砸向雄狮的脑袋。 A级的拳力非同小可,仅仅是这么一下就让雄狮头骨咔嚓裂开。但它仿佛不知道疼一样,愈发狂躁地仰天一吼,朝着白一濯狠狠挥爪。 “队长!它们晋阶了!” 白一濯跟着晏昭捣毁过不知多少异兽老巢,仅仅一次交手就能判断出,眼前这只雄狮等级为A。不,确切地说,它现在发挥了A级的实力。 “狂兽之灾,”晏昭喃喃。 通过次声波诱发变异动物“走火入魔”,短期发挥高一阶甚至两阶的实力。能“制造”A级兽潮,这位天赋者实力也是A级。 晏昭正要携刀上前,多年培养出的战斗直觉让她猝然后仰,侧颊堪堪避开了一支从高处射来的钢制飞箭。 “不好意思,你的对手是我,”来人正是隼,手中正端着一柄狙击弓弩。 “原来如此,”晏昭一边斩杀三只扑过来的变异乌鸦,一边缓缓后撤。 “什么?”隼没有试图靠近,只以狙击弓弩瞄准。 “你们针对我们团队每个人的天赋设置了连环陷阱。首先是星桥,他是辅助系。将他拖走,是为了确保我无法通过临场爆发提升实力。” “其次是一濯,他的绝对守护只能使用很短暂的时间,对付狂化异兽的接连攻击必然应接不暇。” “当然,还有堪称神来之笔的禁枪领域和冷兵器储备,能削弱我们每个人的战斗力。” “不愧为一队之长,”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隼都想给这个女人鼓个掌,“难怪这么多A级愿意跟随你。不过,你就不担心吗?” “我的队友会照顾好自己,”晏昭说。 如果仅从明面上的任务记录来看,桐安九队的人实战经验实在是少得可怜。但实际上,他们经历的生死闯关恐怕超过了一般的S级。 宋星桥的临场爆发如果仅用于自己,能让他发挥出超越一般A+级的实力。白一濯作为雇佣兵,临场应变能力绝对满级,即使打不赢,也有办法活下来。 至于阿眠,她的第二天赋用得好有奇效,更何况渡边恐怕下了令要将她活x着抓回去。 “哦不,”隼手指左右一划,“我指的是你。” 话刚落音,嗖嗖嗖,三支箭矢齐发! 晏昭早有预料,顷刻间便闪现五米之外:“你怕是忘了,冷兵器的速度和杀伤力远比不上热武器。就凭你,还杀不了我。” 隼不慌不忙:“瞬移果然是个麻烦的天赋。不过,我也没说杀你的是我。” 晏昭瞳孔一缩,再次发动瞬移,但B级对距离的限制成了她最大的束缚。亮如白昼的闪电光球就在眼前爆开,银蛇一样的电流缠上了她的手脚,巨大的痛楚让她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渡边从居民楼顶一跃而下,嘴角噙着饶有兴致的笑:“昨天不是挺自信的吗?怎么今天这么狼狈?七年前,你一个B级确实算厉害的,但现在……” 晏昭闷哼一声,下一秒消失在了原地。 渡边怔了一瞬,下意识以为她要拉近距离反攻,但手中雷霆之力刚刚凝聚就听到一声沉闷的轰响,一道黑影裹挟飞扬尘土蹿了出去。 车轮在地面碾出尖锐摩擦声,直到摩托车消失在街角,余音仍在空气里震荡。 渡边和隼都没想到晏昭会这么果断地逃,一时之间谁也没动作。 隼:“禁枪领域没有解除,她逃不掉。” “我知道,”渡边挥挥手,“开车追吧。”他现在还没那个本事踏空行走。 “那他呢?”隼指了指百米外,正在被变异猴子围攻的白一濯。 “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理会,”渡边说。 车门哐当一关,蓝色本田猛地向前冲去,碾过一路变异动物尸体和人类残肢断臂。原本四散逃开的人群躲进了周边大楼,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四处弥漫。 半个街区外 吱——黑色摩托轮胎剧烈摩擦。 摩托车手扫向倒视镜,发现原本被拖拽而行的宋星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将套在他脖子上的钢索握在手心。 “shit!”车手骂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腾空而起,朝着前方墙面砸了过去。 宋星桥紧接着手一松,引擎还在疯狂转动的摩托车如脱缰之马,眼看就要将车手砸成肉泥。 电光火石之间,旁边空荡荡的汽车忽然向前窜了一节,轰地一声与摩托相撞。哗啦啦玻璃碎了一地,两辆车当场报废。 “没事吧?”夏眠闪身落到宋星桥身边,摸出怀里的药剂。 宋星桥摇摇头,意思是没到打药的时候:“没事,我们被分散了。” 夏眠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放心,姐姐不会有事。” “喂——”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嚼着泡泡糖走出来,手里还抛玩着两个钢球,“麻烦尊重一下我们好吗,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 夏眠迅速且低声:“我刚才试过,热武器失效了。” 宋星桥点头表示明白。 车手摘掉头盔,抹掉脸上的血:“还等什么?” 两颗钢球当即如碰到弹簧一样朝宋星桥和夏眠射了过去,两人各朝东西方向避开,谁料钢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紧随而至。 夏眠视线与宋星桥遥遥一撞,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A级金属系天赋者,在禁枪领域里可谓占尽优势。 “可千万别被我的小宝贝撞上啊,”少女笑嘻嘻道,“表面可是有细钢针和毒药的。” “星桥,汇合!” 夏眠朝着路边汽车直冲,在即将碰撞的一刻弹跳而起。钢球转向不及时,直直冲到了车里。 而正在快速移动的宋星桥抬起刚才被摩托撞坏的汽车门,反手狠狠一砸,乒乓球大小的钢球瞬间被拍成了金属片。 夏眠赶到宋星桥身边,暖白色光团在两人相握的手掌一闪而逝。 “哦,这我知道,”少女不慌不忙召回汽车里的钢球,“临场爆发是吧?确实是个不错的技能,但你们俩都是A级,即使有提高也到不了S级啊。”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夏眠收回手,退后一步。 少女冷冷一笑,钢球再次朝着夏眠直射而去。与此同时,正在此时,一直伺机而动的车手闪身直冲,拳头直直砸向宋星桥。 宋星桥猛地向右偏头躲开,手腕一翻扣住他的胳膊往后一甩。 车手整个人以狼狈的姿态狠狠砸在了地上,但他面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得意笑了出来:“很遗憾,你中计了。” 宋星桥瞳孔一缩,与他拉开距离,这才发现脖颈上被他的指甲划出了一道血痕。 “只要被我的指甲划伤,就会在一分钟内陷入昏迷,”车手啐了口血沫,“哦当然,我是B级,你是A级。你或许能坚持更长时间。” 宋星桥果断从怀里摸出高能治疗药剂往手臂上扎。 “没用的,”车手笑笑,“药剂解不了我的天赋效果。” “星桥!”夏眠倏地回头。 “Bingo,”少女打了个响指,钢球霎时加速朝着夏眠撞去。夏眠闪身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一条猩红的血线出现在她下颚。 “啧,”粉发少女嗤笑,“这华国代表团也没那么厉害嘛,亏隼哥那么警惕。” “也不能怪他们,”车手望着摇摇欲坠的两人露出笑容,“毕竟我们有情报在手,而他们对我们一无所知。” “走吧,”粉发少女走上前,确认两人都昏迷之后将夏眠扛到肩膀上,“隼哥还等着我们复命。” 第102章 送你一条鱼 动物园门口,蓝色本田紧急刹停。 隼探头张望:“摩托车被扔在这里,人一定没走远。” 渡边哐当推门下车,嘲讽道:“这是意识到一个B级对战S级毫无胜算,所以找地方躲起来了?” 隼不置可否:“动物园确实是个麻烦的地方,场馆多、隔间多,一个个翻找的话很耗时间。我的空间虽然能维持三个小时,但我建议在一个小时内结束。” “毕竟特防总局离这不远,等他们调集大批人过来就来不及了。” 渡边不以为意:“特防总局过来了也得先收拾烂摊子吧?这么多平民死的死、伤的伤,他们还有功夫来顾及我?” 隼咬了咬牙。 渡边是S级,即使特防局要抓他也不会下死手,但他就不一样了。 “走吧,我和你分头搜。” “何必这么麻烦,”渡边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朝着某个方向冲了出去。 隼暗骂一句,紧随其后,绕过两个弯才发现是东瀛特防局的人。 “队长!是渡边!”葵快速躲到一棵树后方。 佐藤眉宇紧压,做出防备姿态,等待下文。 “哟,很努力嘛,”渡边扫了眼被砍得奄奄一息的变异大象,“不如我帮你们解决一下?” 说完,他抬手凝聚气流成刃,朝着大象狠狠劈下。只是他刚刚晋阶又缺乏练习,一刀下去没能斩断大象的脖子,只能补了一刀又一刀。 鲜红的血肉糊了一地,四周的树干和树叶都被飞溅的血染得红亮。 “呕——”葵忍不住吐了一口,愈发瑟缩。 “有必要吗?“隼也看不下去,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浪费时间和气力。 “你忘了我的天赋是什么了?”渡边随意瞥他一眼。 隼沉默了。 渡边的天赋是【恐惧力量】,五十米范围内一切人类的恐惧都会成为他的养分,让他感知、速度和伤口复原能力提升。情绪越强烈,提升幅度越大。 所以,他动手不是因为杀得好玩,而是因为血腥的威慑能让这两个特防队员,甚至于自己成为他变强的土壤。 渡边收了动作,看向树后的葵:“刚才有个女人从动物园门口跑了进来,她在哪?” 葵下意识看向佐藤,后者朝她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渡边抬起手动了动手指:“小姑娘,你真的希望刚才那剁排骨一样的刀落在你身上?你也看出来了,我手艺不怎么样,随便两下你恐怕就会变成肉泥。” “我说!”葵本来就对晏昭没什么好感,更何况眼下是形势所迫。 佐藤失望地闭上眼,但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他是A级,葵是B级,无论如何都反抗不了渡边。 “她去了那个方向,水族馆。” “瞧,”渡边笑着看向隼,“这不是很容易吗?又何必费力气一个个搜。你还是得学学怎么做一个好的领导者。” 隼装作没听到他的奚落,朝着水族馆走。 一道晚霞般的橘光裹挟着磅礴能量自水族馆迸射而出,玻璃颤动甚至咔一声碎成蛛网,连空气都发出了颤动的嗡鸣。 隼脚步一顿:“是晏昭,她竟然临场晋阶了?” 这让他本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又怎么样,”渡边不以为意,“可能她本就x摸到了A级的门槛,现在眼看自己要死了,就拼了一把。” 隼面露迟疑,欲言又止片刻:“阿尔法给的资料显示她的真实天赋是短距瞬移,晋入A级以后想必瞬移距离提升、冷却时间缩短。” “那就记得保持距离,”渡边脚步不停。 两人一前一后往水族馆里走,入目是一片狼藉。各种零食、饮料垃圾满地都是,血迹甚至被拖拽的血痕随处可见。 鱼类们似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或许经历混乱之后平静下来,正在一个个硕大的水缸里缓慢游动。 “地下室,”渡边轻易就感应到了晏昭晋阶留下来的能量余波。 叮——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突兀。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水腥气,蓝调的灯光像雾气一样弥漫。全水族馆最大的鱼缸里,三只变异鲨鱼正四处游动,玻璃上还留存着它们撞下的裂痕。 玻璃缸前方十米,晏昭正盘腿着。双眼紧闭,似乎还没从晋阶回到现实。 “动手吧,”隼催促。 “这多没意思啊,”渡边务必享受此刻逗弄猎物的快乐,“等她醒来,给她一个反抗的机会。就这么杀了她,一点快。感都没有。” 隼真想给他一梭子:“渡边,时间真的不多了!” 渡边斜斜睨他一眼:“我说了,等她醒……” 话还没说完,一股莫名其妙却不容反抗的吸力忽然将他包裹,随即高高抛起。眼前画面快速扭曲、快退,甚至意识都出现了片刻空白。 等再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一道寒芒闪电般划过半空,唰地划过隼的颈部。 他摸向武器的手停在半空,瞳孔里溅上了温热的鲜血,接着整个头如打翻的花瓶砸向地面。 隼转瞬即逝但又剧烈的恐惧涌入渡边的感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一幕太熟悉了,勾起了他此生最不想回忆的那一刻。 同样是这个女人,同样是这么狠辣的手法。这一刻他甚至怀疑脑子里那颗子弹从来没被取出来,否则他怎么会感到隐隐作痛。 “你,做了什么?” 刚才他们与晏昭的距离至少十五米,超出了她的瞬移范围。而她瞬移后的冷却时间,不管多短,一定足够他们应对。 而且,她甚至还有办法将他也移动了?这是什么天赋? “其实,”晏昭歪头一笑,“我不用晋阶也能杀了他。不过,还是得感谢你给我送来的机会。” 如果是光波射线,杀他们会更容易。可惜,她这次从沈回那复制的异能是坐标互换。 刚才短短的十分之一秒内,她先和渡边进行了互换,随后发动瞬移拔刀砍下。 那时,他们俩站的很近。 “你故意装作没有结束晋阶,让我们俩放松警惕,”渡边明白过来,“好吧,我承认你确实有点小聪明,甚至有本事。” “我还得感谢你,因为他死了对我只有好处。” “那现在,你要怎么办呢?A级对S级,一样是死啊。” 渡边掌心银蓝电流闪烁,威胁之意表露无遗。 “你没发现吗?”晏昭问。 渡边笑容一僵,心里顿生不妙。 “他死了,禁枪领域已经解除了啊,”说完,晏昭拔枪就射,只是瞄准的不是渡边,而是他背后开裂的玻璃。 砰砰砰——扑哧—— 渡边猛地回头,瞳孔里倒映出朝着破水口直冲而来的变异黑尾真鲨。 “你疯了!”他下意识要将手里的电光砸出去,但转瞬意识到水已经淹没他的脚踝,这一招下去,重击的不仅是鲨鱼,还有他自己! 就在他回头的一瞬,晏昭已经发动瞬移,闪身从背后勒住他的咽喉,将他拖入水里。 “还记得我昨天说过的话吗?”她温声问。 “咳咳——你想死……”渡边话还没说完,鲨鱼的血盆大口已经顺着喷涌的水流直逼面门。 晏昭长发如海藻一般轻轻摇晃,锁住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渡边只能动用水系元素力量,一拳砸在鲨鱼头部。只是这一条鲨鱼吃痛退开半步,另外一只又咬了上来。 “啊——”渡边右边半条腿被一口咬断,嘶吼声淹没在水里。 剧烈的疼痛让渡边把心一横,瞬间凝聚出闪电光球猛地一捏。 千万道银蓝电流如蛇飞舞,黑尾真鲨表皮劈啪作响,尾鳍狂乱拍打海水。但即使是这样,已经咬住血肉的鲨鱼依然不肯松口。 渡边不得不连续释放光球,忍受浑身上下几乎令他昏死过去的抽痛。 而令他惊恐的是,连他都快扛不住了,身后锁住他颈项的晏昭竟然丝毫没有减轻力度。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自己仗着S级实力,连把匕首都没拿。 呜—— 三只黑尾真鲨终于扛不住了,眼里赤红的光渐渐暗淡,含着嘴里那口骨肉朝下方滑落。 渡边猛地抓住晏昭的手腕狠狠一捏,但是骨骼折断的脆响没有出现。就好像晏昭整个人成了刀枪不入的石头,电流、水流、蛮力无一奏效。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瞬移之外,她还有另一个防御类天赋!只有这样才能解释。 在渡边濒临崩溃之际,晏昭终于如他所愿松开手,瞬移离开之前冲他后背连射三枪。 地面之上。 粉发少女和车手在玻璃碎裂的一刻就到了水族馆门口,听到动静脚步齐齐一顿。 “那是什么?”车手问。 “S级闹出来的动静吧,”粉发少女不以为意,“快走吧,隼哥还等着呢。” “要不先问问吧,”车手心有不安。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担心一个S级一个A级加在一起对付不了一个B级吗?”粉发少女懒得理他,提步往里走去。 车手想想也是,刚要提步,忽然耳边响起“嗖”的一声。 “什么声音?”粉发少女扭头。 “好像,是姓宋的口袋里的手机……” “Bingo,”宋星桥活泼的声音对两人来说和丧钟没什么区别。 两人瞳孔骤缩,想要将肩膀上的人扔出去已经来不及,冰凉的枪口同时抵上了他们的后脑。 砰砰砰砰—— 两人瘫软倒地之际,宋星桥和夏眠同时借力跳起,平稳落地。 “你,你们怎么可能醒过来?”车手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啊,”宋星桥握着枪蹲在他面前,“因为一开始那个光团根本不是临场爆发啊,那是阿眠的生命冻结。所以,我们从来没中毒。” 粉发少女艰难地在怀里摸索,颤颤巍巍取出一支高能治疗药剂。 咔嚓——夏眠将她的手和药剂同时踩碎。 “啊啊——”少女的哭叫撕心裂肺。 砰砰——两声枪响后,两人彻底没了动静。 “该和姐姐汇合了,”夏眠说。 “我先看看白一濯那家伙在哪,”宋星桥摸出手机发了条通讯,数秒之后收到回复,“他就在附近,很快就来,走吧。” 此时的地下室已经被淹,混着血腥味的海水没过了两人脚踝。 哗啦一声,晏昭从水里站了起来。 “姐姐!”夏眠眼睛一亮。 “我没事,”晏昭晋升之后身体损伤完全修复,水底那些伤害则被绝对守护抵消,“你们怎么样?” “我们也没事,”宋星桥说,“松叶会派了两个对付我们,一个金属元素操控,一个化学攻击,都在禁枪领域里有作战优势。” 晏昭:“也算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吧。因为过于依赖禁枪领域,他们包括渡边都没有随身携带热武器。” “渡边?”夏眠问。 “还没死,不过快了。” “那我来的正是时候,”夏眠笑道。 三人刚刚迈出大厅,渡边就狼狈地爬上了楼梯口。说他像是丧尸都算客气了,面色铁青浮肿,胳膊被撕掉一大块血肉,下半身拖拽在水里。 “哟,”宋星桥吹了个口哨,“S级的生命力可真顽强。” “我,要你们死!”渡边咬牙切齿。 “你准备拿什么对付我们?”晏昭露出真诚的疑惑。 “我很快就……” 渡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因为他发现他的伤口没有如预期快速愈合,这说明方圆五十米内,竟然没有任何恐惧情绪。 夏眠冷嘲:“在等我们成为你的养分?从我母亲死去那一天起,我对你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杀意!” 砰砰砰——她闪电般扣下扳机,几乎要将弹匣清空。 渡边拼尽全力闪避,但他受伤太重,只能堪堪躲掉两颗子弹,腰腹再添一处贯穿伤。 久违的绝望情绪涌上心头,他吞咽着喉咙里的腥甜,试图谈判:“我手里有一批物资,异兽晶核、黄金、生化武器,价值二十亿x国际币……” 砰——一颗子弹再次射出,被渡边以风盾艰难地拦了下来:“阿眠!” 夏眠停下动作,枪口依然瞄准他。 第103章 半场开香槟 “我错了,”渡边呛出一口血,导致声音含糊不清。 “当年我不该用那种方式拆散你父母,更不该强迫你母亲。我,我只是太喜欢她了。” “你母亲的气质很特别,和东瀛的女人都不一样。我对她是真心的,你信我!” 夏眠眼里没有任何波动:“这就是你当畜牲的理由?不好意思,我听了犯恶心。” “等等!”渡边生怕她一言不合继续开枪,“我,我可以赎罪!” “我是S级,是站在世界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我们可以合作,你以后想杀谁,我就替你杀!谁也阻拦不了我,东瀛特防局也不行!” 宋星桥“啧啧”两声,虽然表情动作并不夸张,但绝对能气死人不偿命:“哥们,你也不瞧瞧自己现在的惨状?连一个A级都对付不了,你这种S级还是别活着丢人现眼了。” 渡边字面意义上呕出一口血。 那是因为他刚刚晋阶,元素力量运用尚不纯熟!只要给他时间,他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S级! 再说,今天他完全是被隼那个孙子给坑了!这设的什么陷阱,又拿的什么垃圾情报? “好了,”夏眠咔哒一声换了个弹匣,“临终遗言说完了吗?” 渡边定定看着逆光而立的三人,强烈的不甘心和恨意在心头翻滚。他头部中枪都没死,经历七年实验折磨也没死,怎么能死在这里! “既然这样,”他语气忽地低沉下来,掌心闪电光球持续凝聚,“那你和我一起去见你母亲吧!” 轰——银蓝色光球裹挟着巨大能量爆开,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晏昭瞳孔一缩,正要上前,却见一道身影视野角落扑了进来,于是果断拉着宋星桥发动瞬移。 哗啦啦,水浪冲出水族馆,将院子里的花园淹没。渡边显然已经无力支撑风盾,肢体随着爆炸散落四处。 “看来,我到的很是时候?”白一濯松开夏眠退后。 “是啊,”夏眠红着眼眶笑,“压轴登场。” “你竟然没用掉绝对守护?”宋星桥啧啧称奇。 “只是一些变异动物罢了,杀伤力不强,来之前打了一支普通治疗药剂,”白一濯维持着一贯的酷哥形象,轻描淡写道。 “找到发动狂兽之灾的人了吗?”晏昭问。 “是,那人藏在动物园后面的巷子里。虽然是A级,但近战能力弱得很,最后我把他喂给那头变异狮子了,”白一濯说。 “换我,我也行,”宋星桥悄悄嘀咕。 此时,一阵轻而谨慎的脚步声渐近,众人齐齐朝来人方向望去。 “晏,晏队长?”佐藤目瞪口呆。 “你没死?!”葵脱口而出。 佐藤清了清嗓子,挡在葵前面:“抱歉,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她就是那个意思啊,”宋星桥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关系,”晏昭微笑,“我也没想到两位还活着。” 这话属实扎心,但确实是佐藤应得的:“你们没事就好。能不能告诉我,水族馆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昭抬起手指随意一指:“渡边介和他的同伙掉到了鲨鱼池里,被吃掉了。” 佐藤静默三秒,干笑道:“哈哈,晏队你真幽默。” “我说的是实话,”晏昭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地上一只断手,“你看,这就是渡边介的手,还带着黑。帮的纹身呢。当然你也可以采集样本回去检验DNA。” 佐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还是葵先按捺不住:“这不可能!渡边介是S级,区区几条变异鲨鱼根本杀不了他。” “或许是他和他的同伴发生了内讧?总之,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晏昭脸不红气不喘。 “还是,两位认为我们有能力杀了他?” 佐藤没说话。 他和葵藏在水族馆附近有一会了,分明看到宋星桥和夏眠是五分钟前才赶到的。那时候晏昭必然已经和渡边两人撞上了。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真是因为渡边介那边内讧,她坐收渔翁之利? 晏昭:“问完了?不介意的话,我们想回去休息了,毕竟这一天挺辛苦的。” “等等,”葵立时不满,“你们还没交代清楚!” “向谁交代?”晏昭唇角的笑意淡了去,“你有这个资格吗?” 葵被噎得不轻,正要反唇相讥,被佐藤瞪了一眼制止了。 “是,诸位辛苦了,先回酒店休息吧。特防总局派出的队伍已经抵达动物园外,很快就会过来处理现场,”佐藤说。 晏昭等人刚消失在视野里,佐藤就遇上了新的麻烦。 螺旋桨飞转的轰鸣快速逼近,白色机身上刻着他最不想看到的名字:【每日新闻】。 黑色专业摄像头瞄准地面,记者喋喋不休的声音散落在风里: “各位观众,我正乘坐救援直升机,在百米高空为您带来现场报道。” “大家可以通过镜头看到,下方原本茂密的观赏林成片倒地,像是经历了巨大的摧残。原本兽舍里的变异动物全数跑了出来,死伤满地……” “等等,看我发现了什么。水族馆门前正站着两位形容狼狈的特防队员,他们想必经历了一场恶战。而在他们……” 记者忽然失了声,就像是被谁掐住脖子。 足足过了五秒,他才惊喜大喊:“摄像机,放大画面。地面散落着破碎的橘色囚服,还有一只被毁得不成样子的手臂,而那刺青指向了一个人——渡边介!” “我的天哪,这真的是渡边介的手臂?” “越狱的渡边介难道已经死亡?我们东瀛第三位、也是最具争议的一位S级,在亮相不到一小时后陨落了?这相当难以置信……” 佐藤扶了扶额:“真是无孔不入。连救援队都未必敢进来,他们倒是冲在最前。” 葵面色难看:“怎么办?消息恐怕瞒不住了。” 佐藤:“现在通知局长准备紧急预案吧。” 葵犹豫片刻:“或许晏昭撒谎了呢,这根本不是渡边介。他们想办法把渡边介藏了起来,好让华国多一个S级。” 佐藤像是听到什么极为荒谬的话:“你以为华国那位季局长是什么人物?渡边介就是想逃到华国,入境的第一天怕是就被那里的S级给撕了。” 葵嘟了嘟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佐藤摸出手机拨出号码,平铺直叙地将眼前的一切告知。 “这不可能!”浅野自安全屋里腾地坐起,引来安莎和季闻洲两人侧目。 按照应急管理法,当空间系能力对高级别官员造成威胁,需第一时间将官员转移至安全屋。直至特防局清扫现场,确认风险解除。 “这是现场视频,除此之外,我也让我的队员葵收集了尸块,您一个小时内就能从总局技术科拿到分析结果,”佐藤说。 “不过,我简单检查了断臂,恐怕这确实是渡边介。媒体已经赶到,消息恐怕瞒不住了,您或许得早做准备。” 嘟嘟,电话挂断。 浅野整个人仿若梦游,呆滞地看着手机,直到安莎一句问候将他唤醒。 “浅野局长,您还好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浅野缓缓转动视线,神情复杂地看向季闻洲:“渡边介死了,是你们华国做的吗?” 季闻洲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浅野局长,您应该很清楚,这次华国随行人员里最高的只有A级。他们怎么可能杀得了渡边介?” “再说,刚才您的秘书不是进来汇报过?说这次袭击事件很有可能是松叶会余孽组织的,目的是劫走渡边。” “换句话说,渡边介不是一个人作乱,而是有一帮势力不可小觑的同伙。这种情形下,我们该如何预知,又如何对付得了?” 明明季闻洲说的话句句在理,但浅野还是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件事和华国脱不了干系。 但下这个定论,就意味着承认华国不仅有比他们强的情报能力,更能骗过他们的入境审查,特防人员实力强得可怕。 数次呼吸之间,浅野已经有了决断。 不行,哪怕这个S级真是华国杀的,也不能翻到明面上。一来国内对渡边介仇恨的人会为华国歌功颂德,二来民众会对东瀛特防实力产生怀疑。 “是我说错话了,请您不要介意。” “我能理解,”季闻洲微笑。 浅野正要继续开口,秘书匆匆推门走入。 “局长,或许您该看看这个,”说完,她拿起遥x控器打开电视机,快速跳转频道。 画面下方黄色标题硕大而醒目:新晋S级疑似死亡!仇杀or内讧? 记者举着话筒站在审判庭大门前:“观众朋友们,对于渡边介死亡的可能性,我们已经致电特防局,但他们拒绝置评。” “眼下,特防局长浅野仍在审判庭内没有离开,是否在为渡边介死亡准备紧急应对措施?而他迟迟不出现,是否代表渡边介死亡是意料之外?” “从今日庭审看,浅野局长恐怕计划将渡边介培养成一张王牌,但他如此轻易就被杀了,是否说明所谓实验培养出的高阶天赋者不堪一击?” 啪,浅野实在听不下去,关掉电视。 而紧接着,他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上赫然是东瀛首相的名字。 “既然浅野局长在忙,”季闻洲十分得体地主动辞别,“那我和安莎女士先行离开。” “好,让特防局送你们回酒店休息吧,”浅野挥挥手。 季闻洲走出安全屋,顺着一路冷白灯光回到地面。 变异动物暴动后,附近民众如潮水般涌入了审判庭。这里有不少天赋者守卫,成了紧急状态下的最佳避难所。 而现在,渡边介的疑似死亡消息如一滴水珠落入油锅,彻底点燃了挨挨挤挤的人群。 “不可能吧?一个S级就这么轻易死了?” “我看十有八九是真的,只是真相恐怕永远不会公布。哪有这么巧,渡边介一离开审判庭就发生了空间系封锁,肯定是冲他来的。” “特防局这是半场开香槟啊,顶着这么大压力保下一个S级,还没捂热乎就被人宰了。” “死得好!”骂这一句的是一位受害者家属,“这种人渣就该下地狱!他活着一天,我们这些人就不得安宁一天!” “不管是谁做的,”另一位家属哽咽道,“不管他杀渡边介是什么目的,我都真心感谢。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为他祈祷!” “不是他,是她。” “你说什么,”家属回头看向声音源头。 老妇人望着高处的电视画面出神。竟然是真的,那女人替她的孩子们报了仇!这样的转折,于她而言和奇迹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可惜,没能问到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哎,您也擦擦吧,”家属给妇人递过来纸巾。 老妇人这才发现,她脸颊已经是一片湿润。 …… 砰砰—— 米国阿拉斯加霜木镇,这个被极光与冷杉环绕的小地方,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天赋者大战。枪火炮火声不绝于耳,S级元素力量像焰火绽放。 安德烈化作黑雾,在地下工厂快速穿梭,所过之处一片死寂。沈回立于厂房对面的楼顶,解决企图潜逃的漏网之鱼。 霜木镇特防局局长拿着大喇叭:“我再重复一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投降不杀。立刻放下武器走出来,双手抱头蹲下!” “哎哎,你干什么?” 沈回偏头,只见一个矫健的青年正如灵活的猴子一样快速攀爬,朝着他笔直而来。脑海深处敏感的神经动了动,他挥手劈下一道风刃。 青年踩住窗台纵身一跃,轻轻松松挥手当下这道攻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落在天台边缘:“许久不见,沈回。” 沈回确认自己从没见过这张脸,定定看了数秒尝试猜测:“林别尘?” “被你这么轻易认出来,让我倍感荣幸,”【林别尘】嘴角上扬。 第104章 圣主降临 沈回面色微微一变。 刚才这青年分明用了元素力量,是因为他是风系天赋者,还是他“继承”了林别尘的能力?虽然前者更符合常理,但沈回直觉更倾向于后一种。 那么林别尘是如何做到的? 将自己的天赋能力转移至一名A级天赋者身上? 沈回手中雷光闪烁,似乎下一秒就要发动暴击。 【林别尘】见状不慌不忙举起双手:“沈回,这不是我的真身,杀不了你甚至不能给你造成重创。而同样的,你杀了这具身体也伤不到我。” 沈回:“所以呢,你借这具身体出现在我面前,是为了什么?” 【林别尘】微笑:“有朋自远方来,打个招呼而已。我相信你还有许多疑问,不如我们相互解答?” 沈回:“你想知道什么?”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可能是阿尔法组织内部出了问题,你们抓到了瑞贝卡?” “不是她说的,”沈回没有故意欺骗,这并不是关键的信息,“生化机械手臂。” “啊,”【林别尘】恍然大悟,“百密也有一疏,这倒是我从没想过的。” “你在这个人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沈回问。 晏昭和林别尘之间必有一战,他必须尽可能掌握林别尘手里的底牌。 【林别尘】微怔一瞬,他以为沈回会问起以太计划,谁知道还是晏昭最重要:“我如果说谎的话,你想必能看出来吧?” “行,反正这天赋的来源者已经下了地狱,告诉你也无妨。【圣主降临】,能将自己某一时刻的实力与状态拓印至其他天赋者身上。” 沈回轻嗤一声:“这名字你起的?” 【林别尘】不置可否:“你不认为很贴切吗?” 沈回没有回答这一句:“这天赋有不小的限制吧?比如你每次拓印都会变得虚弱,这决定了你不可能在很多人身上种下它。” “而且对方必须是A级及以上天赋者,只能维持拓印一小段时间,失效后也会遭到反噬。” 【林别尘】笑容渐渐消失:“不愧是沈长官。你倒是一心一意为了晏昭,但你知不知道,就在一个小时前,她已经晋阶A级。” 沈回心口一跳,面上没有分毫变化:“那又如何?” “她离S级又近了一步,到时候你真的还能无条件陪在她身边?”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沈回说。 “行,那我们聊聊别的,”【林别尘】耸耸肩,啪哒一声落在天台。 楼下特防局发动了总攻,阿尔法众人激烈反抗,现场简直火光冲天、尸横遍野。但微凉的晚风从这片空间掠过,仿佛将一切隔绝在外。 “你实在有些难缠,我不得不给你找一点新的事情做。你大概知道我带走了王博士吧?就不好奇我要他做什么吗?” “对了,晏昭知道,她队里的其他人也知道,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林别尘】露出玩味的神情:“或许,他们担心你这个如此坚定相信正义的战力巅峰,无法接受事实真相?” “有话就说,不用绕弯子,”沈回毫不客气地打断。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追查以太计划吧?你去见了李平江,那他一定告诉了你一些事。” “是,你没猜错。进化母树是生化武器,既然是武器,当然不是来赐福的,而是来谋杀的。让我们五个实验品成为复制型天赋者是第一步。” “引导你们将它毁灭,灰烬进入大气层、江海河流,从而触发全球进化是第二步。” “那最后一步是什么?图穷自然是匕现!” “我们五个复制型天赋者在进化母树被毁之后都继承了一份记忆,知道了它的真实来历:一个以精神态存在的种族。” “这个种族的生存方式就是寄居于其他智慧种族,掠夺他们的星球和文明!只不过,普通的宇宙生物无法承载这么强的精神力,所以才有母树对这个星球的生物先行改造。” 沈回的手指不可自抑地一抖。 这比他最坏的想象还要糟糕一万倍。林别尘没有必要对他说谎,他可以向晏昭轻易地求证。 所以,这是真的? 全世界都以为一场流星雨是来自宇宙的馈赠,是人类迈向新征程的起点,谁知道只是更高等文明设下的圈套。 这才是孟叔自杀的原因吗?他酿成的过错,是他甚至于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承受的? 沈回沉默良久才开口,声线有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那为什么创造出你们?你们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啊,”【林别尘】略显失望,“我还以为你会受到不小的冲击,谁知道还能正常思考?” “这个答案很简单,这个精神态种族有一个女王,也可以说是皇后,祂没有性别,能与祂所有的同组建立连接,甚至影响和操控祂们。” “听着是不是很熟悉?” “是的,我们这些复制型天赋者正是专门给女王培养的容器,而你们是国民的容器。” “难怪,”沈回喃喃。 难怪复制型天赋者会失去人性,是为了抹除掉最“土著”的那部分x,为女王降临留出空间。 难怪林别尘说,世界注定会被颠覆,只有他和晏昭立于巅峰。这从一开始就设置好了,不是人类能轻易改变的。 “我们这些实验品精神力极强,所以不会被女王抹掉自主意识,但你们就不一定了。或许个别S级也可以实现共生吧,但普通天赋者注定万不存一,”【林别尘】说。 “这件事,”沈回深吸一口气,“有多少人知道?” 【林别尘】静静注视他片刻:“你真正想问的是,晏昭有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吧?如果她没有,你会怎么看?” 沈回没有回答。 【林别尘】颇为感叹:“很可惜,或许是顾念晏巧的救命之恩,也或许是一念之差,她在被季闻洲收养之后透露了这件事。” 沈回不着痕迹地松口气:“季局长,一定采取了行动。” 【林别尘】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是的,你们了不起的季局长想出了一个令我拜服的主意。” “一道防火墙,他在所有天赋者身上设下了一道防火墙。” 沈回心口一悸,接道:“所以,你劫走王博士,是为了找出防火墙的解药。” 啪啪啪,【林别尘】一边鼓掌一边说:“你跟上思路很快啊。” “白泽生物,在华国支持下成为全球最快研制出基因优化药剂、治疗药剂的公司。然后华国以此与世界诸国达成合作。” 沈回:“你的意思是药剂有问题?这不可能,这么多实验室,总有人会拆出配方和原料。” “我说了,那只是一道防火墙。” “药剂本身没有问题,只是多了一项不必要的化学成分。平时它对人体没有任何损害,但只要混合另外一种成分,就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想象一下,当精神态种族入侵的那一日。华国射出一颗导弹,将那种物质散播在大气水流中,那会是什么画面?” 一场针对天赋者的大屠杀。 沈回一言不发。 这手段虽然出乎意料,但意外地合乎情理。毕竟与全球七十亿平民来说,十五万天赋者的命几乎无足轻重。 让十五万精神态外星生命体夺舍“平民”,然后统治这颗星球,才是真正不能接受的事。 彼时,孟叔因为要屠杀成百上千人而不忍,如今他要面对的似乎是更加可怕的未来。 “你知道这件事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林别尘】笑道。 “你想告诉我,华国并没有向其他诸国分享精神态降临的情报,那把可能摧毁所有天赋者的武器只掌控在我们一国手里,”沈回说。 “你竟然不意外?” 沈回没有解释。 对于这种关乎世界存亡的事情,民主决策没有意义。华国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一一说服各个国家来接受防火墙方案。 如果精神态生命体入侵的事情泄露,那么全球都会陷入一场混乱。普通人和天赋者之间的对立与仇视自不必说,还会有末日派、降临派等诱发恐慌蔓延。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虽然无情,但这是最好的办法。 “啧,”【林别尘】嘲讽,“你不愧是孟寒松的学生,将冷血无情刻在了骨子里。” “不敢与你相比,”沈回抬了抬下巴,“那下方有你数百个手下吧?你有【圣主降临】,不去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反而在这和我闲聊。” “你也说了,我是圣主。你见过哪个圣主为信徒出生入死?”【林别尘】说。 “我想告诉你的是,蓝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与其追在我后边跑,不如花点心思在拯救世界上。” 沈回目光倏然一凝:“什么叫时间不多了?” 进化母树已经开始准备“降临”? “原本没有这么快的,母树需要等待天赋者的诞生和成长,让尽可能多的精神态活在这个世界。但,女王的容器在减少。” “孟寒松那枚导弹杀死了四号,我杀了二号,还准备继续杀三号。” “一旦女王所有容器被毁,本次入侵就面临极大的失败风险,所以祂等不下去了,以各种方式逼迫晏昭晋升,让最后一个容器尽快成熟。” 听到这,沈回终于明白了林别尘现身的目的。 换句话说,要阻止入侵,有个比屠杀十五万天赋者简单得多的办法:杀了女王容器。 林别尘从始至终想要的,是他和特防局背叛晏昭,将她推到敌人一方。 【林别尘】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即使你不动手,你确定特防局不会动手?季闻洲能对十五万天赋者下毒,会放过晏昭?” “晏昭晋阶A级已经触发二级警报,监控她的人已经抵达东瀛。一旦她晋阶S级,恐怕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沈回心口一阵闷痛,让他说不出话来。 “沈回,与你聊天一如既往的愉快,”【林别尘】突然暴起。 沈回猛然回神,双眸蓝光一闪直冲对面,而青年早有准备,身体在半空扭曲成怪异的角度一躲,朝着他猛地扑上来。 滴滴滴——红光一闪,天台被一片耀眼的白光吞没。 刚清扫完阿尔法巢穴的安德烈倏然抬头,满目骇然: “沈回!” “沈长官?!”“出了什么事?” 沈回推开被砸得不成人形的尸体,以手撑地站起身,轻轻喘息:“我没事。” 安德烈如一道狂风刮到天台:“刚才那是什么?你,你的脸!” 沈回扭头,从对面大楼的玻璃窗里看到了他如今的模样。某种仿若藤蔓一样的黑色纹理从他下颚爬上来,缠上鼻子、眼睛。 “快用药剂!”安德烈作势往怀里摸。 “不用了,”沈回摇摇头,“这不是毒,是一种诅咒。” 他的关注点一直在林别尘的天赋上,忘了这A级天赋者本身的能力。仅凭肢体接触生效的,不像是毒,更像诅咒。 “那怎么解决?”安德烈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沈回要是出了事,他真的没法向华国交代。 “回国就好了。这诅咒只有A级,S级的治疗系天赋能轻松解决,”沈回。 “哦对,一时忘了你们华国的财大气粗,”安德烈重重松口气,“不过,刚才那是谁啊,怎么暗算得了你?一般A级连近身都做不到吧?” 沈回摇摇头,黑色纹理衬得他肌肤更加苍白。 “行行,”安德烈举手示意不问了,“扫尾工作就交给米国特防局吧,就算我们想插手他们也不会同意。你安心休息。” “嗯,我知道了,”沈回说。 “现在回特防局?我记得米国这次带的队里有个B级治疗师,虽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但多少有用,”安德烈问。 “等会吧,”沈回对一地血腥焦黑视而不见,坐在天台边缘摸出手机,“我有个电话要打。” 安德烈欲言又止。 给晏昭的电话?不是吧,你们小情侣这么黏糊,大战结束还得报个平安? 第105章 飞机坠落 “嘟嘟——” 电话拨出去,沈回才发现他忘了查东瀛当前的时间,正要挂断时,那道熟悉而温和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在他心上叩下一击。 “喂,教官?” 她的声音一如往昔,像冬日早晨推开窗户落进来的第一缕阳光。 但想想也知道,她那边不可能风平浪静。如果林别尘所说的是真的,她才在不久前与渡边介交手,并完成了临场晋升。 他忽然很想问: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但又知道这么问没有意义,晏昭不能停下,也不会停下,而他远在米国,连给对方一个拥抱都做不到。 “出了什么事吗?”晏昭似乎察觉到了不对,轻声问。 沈回眼前的黯淡的晚霞忽然变得模糊:“突然很想你。” 电话里陷入一片安静。 沈回也没有非要她回答的意思,稍作停顿后话音一转:“我解决了林别尘的一个据点,获知了一个情报。” “嗯,你说。” “之前夏眠不是分析过林别尘目前的四个永久性天赋吗?信息茧房、热武器控制、精神印记,以及残血战神。我刚才探出了最后一个。” “【圣主降临】,将自身能力降级拓印至其他天赋者身上,有点类似于临时“夺舍”。” 晏昭:“原来如此,我一直在想林别尘是如何控制规模这么庞大的宗教组织的。除了洗脑之外,有没有其他方法?” “现在看来,这个天赋就是方法。能让他做到一定程度上的‘无处不在’,最核心成员将被他‘赐福’、拥有接近S级的能力。” “这信息对我确实非常重要,辛苦你了。” 沈回唇角x微微上扬:“那队长要怎么嘉奖我?” “等你回来,请你吃饭?”晏昭问。 “我来下厨?”沈回问。 “你不愿意?”晏昭笑。 “荣幸之至,”沈回说。 “渡边介的事情已经解决。如果没有意外,我们明天晚上就回国了,在桐安等你,”晏昭说。 “我也可以提前回国,说不定比你们更早到家,”他现在这副模样没法去东瀛见她,必须先找江舒申请S级治疗。 “为什么提前回国?”晏昭敏锐地抓住了细节,“联盟训练营不是还没结束吗?” “交给南渡了……我,归心似箭,”沈回说。 一时之间,电话里只剩下晏昭轻轻的呼吸声。 “怎么不说话?”沈回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轻声问。 “突然发现你和之前不一样了,”晏昭轻轻唔了声。 “嗯,请队长体谅一下,陷入爱河的男人是这样的,”沈回又说。 晏昭轻轻笑了声。 直到通话结束,心跳声还在沈回耳膜里撞动。晚霞已经隐没在地平线,深蓝像潮水一样在天空蔓延。晚风吹来,裹挟着硝烟与血腥奔向远方。 …… 次日傍晚,黑色SUV在霓虹夜灯中汇入车流。 京都晚高峰堵车,不少人都被街道两旁的商场巨型屏幕吸引。尽管已经过了一天,渡边介突然晋升为S级又突然被杀的消息依然火爆全网。 “据本台记者实地走访,渡边介昏迷期间所住的天赋者专科医院确实开展过人体实验。虽然医院声称获得了天赋者本人或其家属的同意,但依然引起了极大争议。” “目前医院已经被清空,所有实验项目暂停,但这真的是结束吗?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或许仍有实验在悄然进行。” “对此,国际特防联盟已经向东瀛特防局发出正式调查函,调查专组将在一个月内抵达京都。” “另外,特防总局浅野局长已经引咎辞职,正在各地执行任务的S级被紧急召回。特防局一夜之间变得风雨飘摇,令人怀疑是否有看不见的手在背后……” SUV终于驶出繁华路段,将无处不在的新闻播报甩在后面。 佐藤暗暗松了口气,小心从后视镜瞥了眼正在休息的华国众人。 华国代表团里的某人与渡边介在审判前一日曾见过面的消息,不知道被谁给泄露了出去。其中还包括一段互相威胁的语音。 尽管没有任何明确证据,甚至从逻辑推导上都不合理,但依然有不少人认为渡边介的死与华国代表团有关。 对此,有人拍手称快,但更多的是抗议与愤怒。说就算渡边介有罪,那也应该由东瀛来处置,轮不到华国来主持正义。 佐藤倒不认为这些人是真的支持渡边介,或者想要国内多一个S级,而是单纯看不惯华国罢了。假设动手的是米国,恐怕这些人又会换一种全然不同的说辞。 好在特防局抓了四五个松叶会的成员,确认他们帮助了渡边介越狱,最后案件便以“内讧”定论。 经此一事,东瀛天赋者论坛开始流传一种说法:华国代表团是柯南体质,到哪哪出事。前有意国死了个塔罗女巫,特防局长辞职,后有东瀛死了个渡边介,特防局长又辞职。 接下来怕是没什么国家敢请华国出访了,见了都得绕道走。 “到机场了,”佐藤打破车内沉默,率先下车。 “多谢,”晏昭第一个下车。 佐藤欲言又止半晌:“葵的事,我很抱歉。” 不管怎么样,当初他和葵都从背后捅了华国众人一刀,哪怕是被逼无奈。 “没事,”晏昭确实不怪他,放在任何人在他的立场都会出卖她,区别只在于是一开始就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被折磨一番才背叛。 佐藤知道从始至终晏昭就没把他们这群人看在眼里,一开始这种态度让他恼怒不平,但到现在只让他觉得这样也好。 “季局长的专机已经在上午十一点起飞,两个半小时前已经抵达华国京城。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再游玩几天,费用我们来出。” “不用了,东瀛这么点大,也没什么好玩的,”宋星桥笑嘻嘻凑过来。 佐藤尴尬地退了半步:“那祝各位一路平安。” “晏队,”专机上走下来西装革履、精神奕奕的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三十五岁上下,皮肤黝黑,是晏昭当年在新兵训练营曾见过的另一位教官邹琦。女的四十岁上下,利落短发、相貌庄严,是个陌生面孔。 邹琦:“我们是指挥部派来接你们回国的。” 华国众人面上的表情都淡了淡,立刻明白了这是晏昭晋升之后派来的“监察者”。 “我们有接到通知吗?”晏昭回头看向夏眠。 夏眠立刻配合这公事公办的态度,打开平板电脑点击邮箱:“是昨天半夜江部长发来的邮件,增加两名随机安保人员,邹琦与康嘉丽。” “邹琦,A级天赋者,能力为重力控制。” “康嘉丽,A级天赋者,能力为情绪感知。” 邹琦对此并不生气,礼貌地朝众人笑笑。 凡是在那一届新兵训练营待过的教官,恐怕就没有不认识晏昭的。哪怕邹琦早就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却也不得不承认晏昭的风采令人过目不忘。 那时,训练营里不知道有多少暗恋她的,但又碍于对方拒人于千里的姿态,只好嘴硬吐槽说她是个花瓶。 没想到当初看上去跟只猫似的小姑娘,如今成了A级天赋者,还被总局如此重视。委员会亲自下令派他们两人前来,却没有说清楚原因。 “晏队,久仰大名,”康嘉丽主动伸出手。 “你听说过我?”晏昭指尖与她轻轻一碰。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女儿是你和沈长官的cp粉,”康嘉丽腼腆笑笑。 这话一出,现场紧绷的氛围顿时瓦解。 “时间不早了,咱们上飞机吧,”邹琦侧过身让开路。 银灰色专机划破墨蓝天空,与铅云渐渐融为一体。如游龙般的车流彩灯变得微小模糊,引擎轰鸣声在机舱里回荡。 邹琦自觉承担机舱服务员职责,给每人倒了杯热茶。 宋星桥主动坐在了康嘉丽对面,拿着袋剥好壳的花生往嘴里扔:“你女儿也是天赋者吗?” 康嘉丽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的,她今年十六岁觉醒,至今还是D级。平时比我还爱刷天赋者论坛,在那看到了晏队和沈长官的照片。” “哪一张?”宋星桥随口问。 “晏队长在桐安救出沈长官那张,”康嘉丽说。 晏昭注意到邹琦好奇的目光,忽然问:“你们之前不认识?” 邹琦与康嘉丽对视一眼,还是前者答了:“不认识,是出任务前才联系上的。” 机舱里空气忽然有一瞬间的凝滞,邹琦本能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让他形容又说不上来。 须臾,晏昭看向康嘉丽:“要不我给你女儿签个名吧?” “好啊,”康嘉丽起身,从行李架上取出随身包,“我就拿平时用的笔记本,可以吗?” “当然,”晏昭从她手中接过笔记本放在桌面摊开。 “呃,我的笔不知道滚到哪去了,”康嘉丽有些手忙脚乱。 “不如用这个?”晏昭指了指她拿出来的洗漱袋,那里有一只眉笔。 “没问题,”康嘉丽取出眉笔递给晏昭。 “能帮我打开吗?我不想沾到眉粉,”晏昭说。 康嘉丽拔掉盖子,随即动作一顿。 这一刻,机舱里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引擎轰鸣的声音变得格外突兀。众人的心跳不约而同加快,冲突一触即发。 晏昭猛地后仰:“戒备!” “还真是不能小看你啊,”康嘉丽扶额失笑。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无限拉长。 晏昭的手按在了后腰的枪柄上,夏眠就地一滚拉开与康嘉丽的距离。宋星桥甩出手边的水果刀,白一濯摸向装备包。 邹琦瞳孔紧缩,连连后退。 而康嘉丽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会发光的星星,每一寸皮肤都泛着莹润的白光。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光越来越耀眼,颜色变暖、变红。 炽热的火焰从她的双眼、嘴巴、乃至于每一条肌肤纹理里冒出来,直至吞没了整片空间。 轰—— 一声巨响撕裂天空,金属机身如纸片一般被撕碎。上千公斤的燃油瞬间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照亮了暗沉如墨的天空。 稀薄空气、飓风版的冲击力和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同时袭击,众人在天空x中如飘零的落叶飞转,耳朵里只有震耳欲聋的嗡响。 晏昭发动绝对守护晚了五分之一秒,被高温冲击波猛地一撞,鲜血从肺部直冲上喉咙,以至于口腔里满是腥甜味。 回过神时,眼前的一切令她心神俱碎。 前方三十米,宋星桥半条腿已经没了,脸部青紫又浮肿,整个人失去意识直线下坠。 左方七十米,夏眠满脸是血,右臂空空如也,巨大的机翼碎片贯穿她的腹部,刺眼的血流正随着狂风一点点散落在高空。 “队,队长,”白一濯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距离她十多米的地方努力维持身体平衡。 晏昭狠狠抹了把眼角,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思考。 绝对守护时间还没过,她现在用不了时间倒流。必须先想办法保住星桥和阿眠的命! “你去帮星桥!”她大喊。 “是!”白一濯努力调整动作,让自己朝宋星桥靠近。只要两个人能有肢体接触,绝对守护就能保护他平安落地。 晏昭从空间里取出M500转轮手枪,它的后座力极强,在眼下能发挥最大作用。 砰砰砰砰——连续多次射击让晏昭朝着夏眠后退。 而此时,地面越来越近,接近百米每秒的速度让晏昭心跳快到了极致。 “阿眠!”晏昭又是一枪,竭力大喊,“醒醒!保持清醒!使用你的生命冻结!” 夏眠始终没有反应,如断了线的木偶坠落。 砰砰砰,后座力震得晏昭的手都在颤抖,但她终于拉住了夏眠的手:“别睡,阿眠!” 晏昭总会复制绝对守护,但不是每次都会复制生命冻结,眼下只能现场复制,但时间!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十秒,距离地面一千米。 十五秒,距离地面五百米。 复制成功!生命冻结的白光自晏昭手心爆发,转瞬没入夏眠身体。晏昭一把扯开巨大的机翼碎片,将夏眠搂在怀里。 轰—— 两人如一颗陨石砸在满是枯叶的林地,地面被硬生生凿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深坑。烟尘卷着叶片在空中飞舞,空气浑浊不堪。 第106章 彻底失联 “咳,阿眠?”晏昭小心翼翼松开夏眠,从泥地里爬起来查探她的呼吸。 “队长——”白一濯的声音几乎接近撕裂。 晏昭猛然回头,瞳孔里倒映着急速逼近的黑影。 那是“康嘉丽”,在他们所有人遍体鳞伤的情形下,她竟然毫发无损! 初见面时,晏昭的天赋查探显示她天赋为A级情绪操控,但一个A级天赋者,哪怕是双系也绝不可能从万米高空轻松落地,她只能是S级! 而能针对她提前设下这种陷阱的,世界上有且仅有一个。 思考只是难以察觉的一瞬,她闪电般摸出手枪抵住太阳穴。这是专门为她“自我了断”准备的大口径手枪,一枪足以解决! 还有三秒绝对守护就失效了,来得及! 三、二、一 咔哒一声脆响后,想象中震耳欲聋的枪声与撕心裂肺的剧痛都没有出现。 千钧一发之际,晏昭的脑海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这样熟悉的效果,她前不久才经历过,那是禁枪领域! 康嘉丽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晏昭身后,啪一声折断了她的手腕。晏昭咬牙咽下了这股可怕的剧痛,从牙关里吐出两个字: “三号?” “康嘉丽”霎时间恢复真实面貌,那是一张属于北欧男人的成熟面孔:“五号,好久不见。” 晏昭身边极少有陌生人出没,这次特防局派出A级监察员是他难得的机会。本来以为至少能维持到飞机到目的地才被晏昭察觉不对,结果她竟然那样敏锐。 那支眉笔,他不确定是扭开的,还是往外推开的。那一瞬间的迟疑成了绝对的破绽。 海因里希从怀里摸出一支针剂,猛地扎入了晏昭的颈项:“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抱歉,不能让你保持清醒了。” “你是那么可怕的一个敌人啊,只要给你哪怕一秒的机会,我都赢不了。” “Anylastwords?” 晏昭从来没这样清晰地认识到A级与S级之间的差距,哪怕她极力反抗,但裹住她手脚的风里如钢钳一般纹丝不动。 不行! 一旦失去意识就输了! 阿眠、星桥、一濯,他们还在等她反击!她必须死! 尽管心里在嘶喊,精神力在暴涨,晏昭还是阻止不了冰凉的药水极快地向四肢蔓延。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意识渐渐沉重,一切被黑暗吞噬。 直到晏昭闭上眼睛,心跳变得和缓而无力,海因里希才将药剂拔出来。 “这是专门为你定制的高能镇定药剂,三倍浓度。我拿我自己测试过了,在二十四个小时内,你绝对不可能醒来。” “你的时间系天赋很厉害,但就像南洋那个死掉的军阀一样,你终究有破绽。” 砰—— 一颗子弹破空而来,在即将扎入晏昭头顶的前半秒被海因里希以风盾牢牢挡住。 咔嚓,希尔德一把拧断了白一濯的脖子,踹开地面的手枪:“抱歉,我一时失误。” “没关系,”海因里希此时心情极好,“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不必追求细枝末节的完美。” “他们怎么办?”希尔德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宋星桥和夏眠。 海因里希偏头注视了片刻:“本来想杀了他们的,但这一个个缺胳膊少腿已经很可怜了,还是让他们活着吧。更何况,活着对他们来说才是折磨吧?” “是,”希尔德说,“这里距离据点还有段距离,如果不是我提前发现了飞机爆炸,恐怕赶不过来,出了什么事?” “不重要了,”海因里希摆摆手,看似随意地折断了晏昭的另一只手腕,接着是两处脚腕。 换做任何一个清醒的人,这时都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呼。但此时的晏昭脸上一片平静,像个睡着的洋娃娃。 “您还真是谨慎,”希尔德有时候无法理解他的偏执。 “不,你不懂,”海因里希将晏昭打横抱在怀里,朝着树林边缘走,“你知道吗?当初在实验室的时候,我们五个经常做各种体力智力测试,晏昭……” “总是第一?”希尔德问。 “哦不,她从来不是第一。如果她一直都是第一,我反而不会这么……忌惮她。” “事实上,她多数时候排在第二第三,偶尔排在最后。我一开始以为她发挥不稳定,后来才知道她是让着我们,”海因里希说。 “为什么?”希尔德不懂。 “虽然我们当时只有五个人,但也是个小团体了。经常第一的那个会被其他人嫉妒,甚至陷害。另外,那时林别尘进化最慢,晏昭是在保护他的自尊心。” “这一招很管用不是吗?林别尘至今对她念念不忘。” 希尔德一时无言。 “你看,她多可怕啊,聪明、天赋强,才十三岁就知道谋算人心。所以啊,有了你这个神算之后,我最想杀的不是林别尘,而是她,”海因里希说。 希尔德一直以来都建议海因里希先对付林别尘。 因为彼时晏昭只是个B级,还构不成威胁,但林别尘不一样,他的实力在与日俱增。她甚至还建议过海因里希与晏昭联手,但被他拒绝了。 这让她有一种直觉,海因里希与其他复制者之间发生过一些极为隐秘的旧事。 与此同时,华国指挥部里一名通讯科人员的电脑桌面上弹出了红色的警告框。 【一级警戒!】 通讯员正咕咚咕咚喝着可乐,见到这一幕差点没呛到:“咳咳咳——” “喂,哥们,”隔壁桌的同事头都没抬,“注意点啊,别等会喷电脑上,你得支付一大笔修理费。” “不,咳咳咳,”通讯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屏幕,“我没眼花吧?” “什么?”同事随意扭头,视线触及屏幕的一刻顿住了。 特防总局警戒体系一共有六级,沈回遇刺都只能是二级。一级要么是涉及五百人以上的恶性事件,要么是委员会三巨头有生命危险。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哪个A级天赋者发疯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兽潮动乱? “快点开啊!”同事猛地推他一把。 通讯员如梦初醒,而探出的信息令他困惑:“这什么意思?” “不知道,”同事也摸不着头脑,“但一级警戒必须第一时间越级汇报给委员会,立刻!” “你是让我冲到顶楼办公室找季,季局长?”通讯员x脚都软了。 “快去啊!”同事一把将他提溜起来,推向电梯。 通讯员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做百米赛跑前的准备,然后拿着平板上的红色警报信息一路秒过各种安检关卡。 顶层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正在说话的江舒戛然而止。众人面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错愕,三巨头开会被打断极少发生,每一次都意味着出了极大的麻烦。 秘书拿着平板快步走到季闻洲面前,递了过去。 季闻洲面色陡然一变,随即摸出手机。那里也有报警信息,只是因为免打扰模式没有发出声音。 【警告!CA015号专机信号丢失!】 【警告!K7-099号手环信号丢失!】 CA015是桐安九队四人从东瀛回国的专机,而K07-099是晏昭的手环。这两者无论哪一个都是卫星信号连接,丢失只有一种可能:袭击。 季闻洲手指几不可见地抖了抖:“江舒,你立刻联系派去接晏昭的两个人!” 江舒心里咯噔一下,二话不说掏出通讯。 秘书临危不乱,看向众人:“会议到此结束,请各位立即离开会场并牢记保密原则。” 一众高层哗啦啦起身,二话不说朝门外走去,留下来的只有三巨头:A级预言系高冰,以及A级防御系楚江。 “出了什么事?”高冰问。 季闻洲没说话,将平板递了过去。 以太计划和晏昭是特防总局委员会的最高机密,高冰和楚江自然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代码。 “晏昭出事了?”高冰愕然。 在座的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希望晏昭出现意外。 虽然她是个定时炸弹,但也有可能是对付进化母树的唯一武器。如果她死在其他复制型天赋手上,那接下来华国将陷入极大的被动。 哪怕是全员S级一起出动,都未必能将另外两个复制型找出来杀掉。更何况由于种种原因,他们并不可能将所有S级都抽调去做这件事。 即使是所有复制型天赋者都死了,也未必能阻拦精神态外星生命的入侵。毕竟人类对进化母树的认知一开始就是错的。谁说“容器”死掉以后,女王就一定不会降临呢? “是谁动的手?”楚江霍然起身。 “不清楚,”季闻洲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飞机坠毁在东瀛往东北一百八十公里的一座岛屿,技术科正在调取卫星画面。” “我派出去的两个人都失联了,”江舒面色格外难看。 “高冰,”楚江看向她,“你立刻预言晏昭的未来!” “好,”高冰朝季闻洲颔首,“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季闻洲:“隔壁会议室给你,尽快给我一个答案。” “是,”高冰推着轮椅离开。 咻——平板电脑亮了亮,季闻洲立刻点开卫星画面。 特防局一共有三十二颗卫星在全球巡航,不巧过去一个小时并没有恰巧路过事发地点的。换句话说,他们只能看到现在的地面情况,看不到经过。 残败不堪、燃烧着黑烟的飞机残骸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无一不是形容狼狈、生死不明。 最糟糕的是,他们最想找的那个人并不在其中。 季闻洲静默了一瞬,下令:“东瀛离得最近,联系他们立刻派人过去搜救。华国这边,我亲自去一趟,楚江你……” “季哥,”楚江没用公务称呼,他跟在季闻洲身边这么多年,对他的性情再熟悉不过,“特防总局规定,一级警戒时总局长不得离开总部。”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顿了顿,“另外,这话虽然很难听,但我必须要说。” “你不是救出晏昭的最佳人选,而且你一旦出事,特防总局恐怕真的会乱成一锅粥。” 季闻洲捏着平板边缘的手紧了紧,良久轻轻扯了扯嘴角:“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儿现在生死不明,但我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是吗?” “是,”楚江与他对视,丝毫不惧。 “让沈回去!”江舒插话,“沈回正在返回国内的路上,我立刻联系他让专机改航向,会比我们更快!” “沈回不是受了伤吗?” 沈回要申请S级的治疗,自然要季闻洲批准。 “是,”江舒说,“但我相信他能发挥出S级的实力。” 季闻洲闭了闭眼:“去吧。” 隔壁会议室,高冰如同溺水的人突然恢复呼吸,重重喘息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她缓缓摸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加密通讯。 “喂,晏昭出事了。”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她一定已经失去意识。” “我看不到更远的未来,只能看到接下来几个小时的画面。她在东瀛附近一座海岛上的废弃地堡最底层,地堡附近有一片黑松林。” “特防局这边已经行动了,如果你要去,恐怕会撞上沈回。” 电话那头只简单回了两句就挂断了,高冰关掉手机,朝着原先的会议室走去。 “嘟嘟嘟——”林别尘按掉手机,大步朝驾驶舱走去,“现在立刻改道飞往东瀛。” “是!”驾驶员一句也不敢多问。 白宇从来没见过林别尘这种类似慌张的情绪,忍不住问:“刚才是,是我妈吧?她说了什么?” 林别尘握着手机,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叮铃叮铃——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炸响在机舱里。 林别尘视线在屋内逡巡,对上了一张张茫然而无措的面孔,随即意识到这声音并非来自于他们,而是来自于那部从“神算”希尔德落脚点搜出来的“证物”。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塑料袋里取出手机,毫不意外地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传来的是一个与他记忆里天差地别的声音: “Alpha?” 第107章 晏昭死亡 “海因里希,”林别尘说。 “这么快猜到是我?”海因里希低低笑了出来,“难道你已经接到了晏昭被袭击的消息?不得不说,你的情报网远比我想象中强大。” “晏昭呢?” “我们怎么说都是多年没联系的老朋友了,你就不想叙叙旧?” “你打电话过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知道晏昭的情况吗?” “是,你说对了,”海因里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我给你发个视频邀请,你亲自看看吧?” 咕咚——林别尘立刻点了接受。 这大概是林别尘这辈子最令他无法接受的画面。 晏昭被吊在十字架上,手腕、脚腕全都被粗壮的链条锁住,勒出青紫的痕迹。她的头发散乱,面无血色,仿佛已经没了生命气息。 但连接着她颈项的监护仪,显示着缓慢而规律的心电图。 “怎么样?是不是很佩服我的杰作?”海因里希问。 “为什么对晏昭动手?我才是一直追着你不放的那个。” “如果说,我是想让你痛苦呢?”海因里希笑嘻嘻地说,“啊,开玩笑啦。事实是,相比你,我更畏惧她,也畏惧你们联手的可能性。” “解决她以后,我才能专心对付你。” “我知道你和晏昭这些年都在寻找各种稀缺天赋,比如时间系、空间系、精神系,总是把最好的天赋留给永久性复制。” “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走强攻路线。能击败一个人的从来不是武力,而是智谋,是诡计。” 林别尘忽然灵光一闪,试着猜测:“你钻了华国特防局的空子,扮成监察者接近晏昭。” “Bingo!”海因里希为他鼓掌,“你知道我第一个进行的永久性复制是什么吗?是伪装,能像做填空题一样修改我的天赋等级与内涵。” 林别尘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招的高明:“这是专门针对复制型天赋者设下的陷阱。正因为晏昭亲自查验过你的身份,所以才不加怀疑。” “我们是同类啊,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们的弱点呢?”海因里希说。 林别尘终于明白了海因里希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 不仅仅是向他炫耀自己的战果,更是因为只有他才能“欣赏”到这诡计的厉害之处。 “你一直在海外活动,不可能这么巧截取到华国特防局的消息。是那位神算给你出的主意吧?” “不,她只是给了我一点小小的建议,”海因里希耸肩。 “你就不怕晏昭找到办法醒来吗?她是个很记仇的人,”林别尘说。 “放心,她醒不过来的,至少凭她自己绝对不行,这是x我反复测试过的。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时间系天赋的内涵吗?” “即使晏昭发动时间倒流,她也会进入七天的虚弱和冷却期。那时,她又怎么对付我和希尔德两个S级呢?所以,结局总是一样的。” 林别尘定定看着屏幕半晌:“那,我祝你成功。” “你竟然这么冷淡?好吧,果然S级复制型天赋者都是一帮没有心的混蛋,”海因里希嘟囔。 “你是不是过于自信了?你把永久性天赋浪费在了伪装这种没有实战价值的天赋上,但我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摔倒,那时你要怎么办?”林别尘问。 “放心,我还有‘卡槽’对付你,”海因里希说。 咕咚——视频挂断。 林别尘的视线落在窗外暗沉的黑夜里。 还有七个小时。 阿昭,如果这次我能救下你,能不能跟我走,再也别回去? 海岛地堡,海因里希颇觉无趣地将手机抛出去。 “布置好了吗?”他问。 “是,A级鬼打墙,任何进入附近十公里区域的人都会失去方向感、原地绕圈。不过,这拦不住S级,最多争取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希尔德说。 “足够了,”海因里希并不那么担心。这里是他们提前选好的防核弹级地堡,即使是S级,想要从外部强攻进来也需要不少时间。 “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希尔德有些不安,这里距离飞机坠落地只有两小时车程。 “你怕什么?”海因里希不以为然,“难道你不相信你作为S级预言系的实力?” 事实恰恰相反,希尔德是因为相信自己才这么说的。她在这次行动中始终有种心无法落到实处的感受,哪怕上次与林别尘交手都没有。 “放心吧,”海因里希拍拍她肩膀,“晏昭只是个A级,你的神算对她绝不会失效。” “更何况,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尽量保证晏昭在接下来二十一个小时内不死。如果我们坐专机逃走,华国那边一发导弹追过来不就完了?” “您说的是,”到了这一步,希尔德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会顺利。 “休息会吧,闹了这么大半天,我饿了,”海因里希挥手,看向两个手下,“你们两个看着她,眼睛都不要眨一下,懂吗?” “是,”手下应道。 “还有,如果她醒了,赛门第一时间发动冷冻,停止她的一切行动。哈里你第一时间通过无线电联系我,明白吗?” “是,”两人齐齐应道。 海因里希终于放下心,与希尔德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监牢恢复了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潮湿的霉味像蛛网爬满整个房间,混着铁锈和尘土的腥气。 地下室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一盏昏黄的钨丝灯,把两个荷枪实弹的青年影子拉得长长的。 晏昭恢复意识,是在海因里希与林别尘对话的时候。 她一开始还想着要注意微动作,不要引起海因里希和希尔德的注意。但很快,她发现自己想多了,她根本动不了。 确切地说,她被逐出她的身体了,就像恐怖电影里灵魂出窍一样。 她能看得到自己的脸,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头顶、手脚,但是触摸不到实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形状,是像烟雾一样的黑影,还是一个透明的人形。 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谁也没看到她。 两个S级没有,两个A级的手下自然也没有。 她尝试向外走,但每一步都很艰难,就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扣住她的脚踝。如果硬要拉扯,崩断了锁链,可能结果不是“死”,而是失去思辨能力。 到这一步,晏昭也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海因里希一直东躲西藏,不敢和林别尘正面作战,就是因为他的天赋只有躲在暗处才好用。林别尘或许真的见过海因里希,但当时被他的“伪装”欺骗了。 这一招确实防不胜防,晏昭从没在任何数据库见过,或者在现实中听过这一项天赋。 除此之外,那个以自身为中心的瞬发爆炸是一项她已知的天赋,名叫【碎星】。因为爆发时,天赋者本人会像发光体一样。 等级为S,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伪装】+【碎星】几乎堪称是最强刺杀组合,A级以下必死无疑。而她不过是因为有绝对守护,才逃过一劫。 海因里希连这一点也料到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神算出的主意。 以瞬发爆炸和空中坠落逼出她的绝对守护,再利用她处于绝对守护中无法自杀的时间控制局面。 高浓度的镇定药剂屏蔽了一切感官,但晏昭这辈子还没有这么屈辱过,被人折断手腕脚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她不会坐以待毙,也不准备等待哪个英雄来救她。 海因里希是对的,她醒不过来,但她并非只能通过醒来才能杀死自己,不是吗? 晏昭深吸一口气,朝着两个静静站岗的手下走去。左边这位高大、强壮,典型欧洲面孔,天赋为A级冻结,瞬发生效。 右边这位中等身材、精悍,亚洲与欧洲混血面孔,天赋为A级狼爪。五指关节可以变形成勾爪状金属,连特制枪支都能一掌拍碎。 很好,就是你了。 一开始进入状态的时候总是最认真、紧绷的,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两名手下渐渐放松。 中间有人来送过一次盒饭,两人起初不敢一起吃,但眼前的一切静止得如同一幅油画,便坐在地上,边聊边吃。 等饭盒被收走,酒饱饭足的两人开始有些犯困,毕竟他们为了这个任务已经连续两天没合眼了。 “不行,”赛门用力眨了眨眼,“我得去弄杯咖啡。” “什么?”哈里反应慢了半拍,“你哪里来的咖啡?” “我自己带的啊,冻干的,就是怕熬不过来,”赛门拍了拍口袋。 哈里比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以前实在太困就喷清醒药剂,但你知道的,那玩意有副作用,搞得人晕乎乎的。” “是吧?那我去泡两杯?”赛门作势往外走。 “等等,”哈里想了想,“还是我去吧,万一她醒了,需要你的冻结来对付。” “说的也是,”赛门从怀里摸出两包冻干咖啡递给他。 哈里拿起咖啡往外走,走廊尽头的监牢里放着他们的行李,那里有热水和水杯。其实直接把冻干咖啡到嘴巴里也是一样的效果,但三更半夜的,能端个热乎的在手里也不错。 他和两个巡逻的随口聊了两句,冲好咖啡往回走,但走廊里灯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地闪烁,像冲破迷雾的灯塔。 倏然,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远处。 这本该是极其惊悚的画面,但或许是手里的咖啡很温暖,也或许是那个影子看上去有些柔和,他竟然没有拔腿就跑的冲动。 “你是谁?”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时间所有人仿佛都消失了,巡逻队、赛门、海因里希……世界里,只有他和她。 “我,”模糊的影子变得清晰了点,“叫阿昭。” “阿昭?”哈里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他想不起来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和你说说话,”影子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楚,那似乎是哈里从小在梦里见过但一直看不清的面孔,几乎是他心里美的具象化。 “你想对我说什么?”哈里本能地感到羞涩。 “我有样东西想送给你,”影子说。 “什么东西?”哈里问。 “我的心脏,那是一枚很漂亮的心脏,你会喜欢的。” “心脏?”哈里的直觉在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似乎有什么轻纱一样的东西覆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无法深想。 “你见过晚霞吗?”影子问。 “嗯,见过,”熟悉的事物让哈里再度放松。 “我的心脏就像晚霞一样,有着绚丽的颜色,还有温热的触感,”影子说,“我把它交给你好吗?” “好,”哈里听到自己这样说。 走廊灯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巡逻队的脚步声变得清晰。哈里慢慢端着两杯咖啡走回监牢,这里的一切与他离开前没有不同。 “哦,闻着真香,不愧是我从意国弄来的豆子,”赛门搓着手朝哈里走来。 哈里却没将咖啡递给他,而是放在了桌上,放轻声音:“小心烫。” “哈,”赛门以为他在说笑,“A级天赋者,怕这杯子烫?” 哈里往后退了x一步,在赛门背对他时,忽然把手一松,闪电般朝着被倒吊在半空中、如安静的洋娃娃的女人冲去。 哐当——热咖啡撒了出来。 滴滴滴滴——心电监控仪疯狂报警。 赛门猛地回头,脑子一懵。他的同伴不知何时发动了天赋,变成钢爪的手心正捧着一颗血淋淋的、仿佛还在跳动的心脏。 鲜红的血液如水流一样滴在地上,与打翻的咖啡混在在一起。温暖好闻的咖啡香气瞬间被这股浓重的血腥之气吞噬。 “你疯了?!”赛门爆发。 第108章 我们回家 哈里像是梦游被突然叫醒,缓缓低头看向手心,喃喃:“送给我的?” 赛门冲到桌前按下对讲机:“海因里希先生!出事了!哈里他疯了,他挖出了那女人的心脏!” 话刚落音,海因里希几乎像旋风一样刮了进来,两名A级差点没站稳。 “你做了什么?!”他掐住哈里的脖子。 直到现在,哈里还是没有松开握着心脏的手,就好像他的身体在自发地保护重要的东西:“我,我不知道,我清醒过来就这样了。” 海因里希甩开他,走到晏昭面前,看着她颤动的眼睫意识到一个无可撼动的事实。 来不及了。 在折断晏昭的手脚腕之后,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给她注射了普通治疗药剂,既保证伤势缓和,又不影响她的昏迷状态。 但没有任何药剂,能让一个被挖了心脏的A级天赋者活下来,哪怕只是让她再活两个小时。 半年多的谋划,两个S级的围攻,到了最后一步功亏一篑!晏昭到底做了什么?她不是没有醒来吗,怎么可能对哈里动手? 难道他的队伍里也有内鬼? “海因里希!” 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希尔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鬼打墙彻底失效,沈回已经杀入地堡!我们最多只有五分钟!” 海因里希咬了咬牙。 算了,也不是全然失败。 他逼出了晏昭的时间倒流,那么她醒来以后一定会进入为时七天的虚弱期。那时,他一个S级照样能杀了她! “走!”他冲着对讲机怒吼。 海因里希没管还傻愣愣站在原地的两人,飞身朝外狂奔。赛门看了眼抓着心脏不放的哈里,觉得他大概是没救了,扭头也往外冲。 “我的,”哈里愣愣看着手里的心脏。 半分钟后,一道闪电劈了进来,湛蓝光线划破昏暗的地下室。哈里的头颅与笨重的锁链一同落地,如断了线木偶一样的晏昭落入了一个满是血腥气的温暖怀抱。 “对不起,我来晚了,”沈回的手臂在颤抖。 晏昭终于“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虽然四肢像泡在冰水里一样无力。许是因为镇定药剂过于强效,她能醒来已经是身体剧烈反应的结果,没有什么痛感。 近在咫尺的心跳强健而有力,仿佛填满她被挖空的胸腔。 “不,不晚,”她的声音几不可闻,但这对于一个S级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她的声音像是一根针,扎破了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泪水就这么滚了下来。他很想用力抱紧她,但又怕她会觉得疼。 “你,来早了,”晏昭一字一顿。 星桥、阿眠他们恐怕都死了,能力挽狂澜的方法只有一个,她必须尽快死掉。所以,她没想过等谁的救援,更没想过让沈回动手。 在她设想里,时间河流会在他赶来的路上被截断,他不需要见证她如此狼狈的濒死模样。 她自小就知道如何让其他人产生喜爱的情绪,一开始感到快乐,后来感到麻木,甚至能冷静地利用这种优势为自己牟利。 而在这一刻,她真的不希望获得他的怜惜、痛苦与爱慕。 然而,心里又有隐秘的角落感到快慰。在她第一次面临生命终结的时候,不必独自一个人。 眼前两人相拥的一刻,注定只存在于虚幻的时间里。这给了她一种安全感,让她能坦诚地、不必瞻前顾后地面对自己。 晏昭忽然好奇,时间倒流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是过去二十四小时都只是存在于她脑中的虚幻影像,是整个世界陪她倒退,还是世界将开启新的分支,她的意识会被传送到另一条时间线? 为什么会想到这一点呢? 因为她想确定,眼前的沈回,依然会与她重逢。 她不希望自己前往新的时间线,而眼前的他将永远留在失去所爱的原地。 能够在乎这一点,说明了一件她长久以来都忽略的事情:其实,她也是愿意的,愿意和他在一起。 “不,我很高兴在这里,”沈回眼底酸涩难当,几乎看不清她的脸。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依然很庆幸自己赶到了。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哪怕她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他就不该去米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多好? “阿、回,”晏昭能清晰地感知到生命力的流失,最多还有两分钟,她就会彻底断气,“还记得,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我怎么会忘?”沈回将她拦腰抱起。 “今天,该是个好天气吧,”晏昭的眼皮越来越重,“我们去约会吧。” “好,”沈回小心翼翼地将她搂紧,顺着地堡的电梯升向地面。 “沈长官!”“找到了,长官在这里!” “晏长官出事了?” 沈回对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坚定而缓慢地朝着地堡大门走去。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暖阳从云层里透出温柔的光晕。 特防局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咽下了嘴里的话。 晏昭的手渐渐滑落,呼吸彻底停止。但沈回的脚步没有停,两人身影渐渐融入了地平线。 …… 世界天旋地转,神魂猛然归位。 咚——玻璃水杯砸在厚厚的地毯上,橙汁撒了一地。 “姐姐?”夏眠面色倏然一变,从茶水台冲了过来。 “队长?”白一濯走出房间,关切地问。 晏昭脱力般向下坠落,被夏眠紧紧扶住:“姐姐,哪里不舒服?需要什么?” “我去拿医药箱!”宋星桥冲向房间。 晏昭摇了摇头,压住夏眠的手腕:“我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倒流抹平了一切疼痛,但她损耗的精神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尤其是外化控制一名A级天赋者,让她脑海深处顿顿发疼。 只不过早先镇定药力掩盖了这一点。 “这是治疗药剂,”宋星桥将药箱打开,半跪在晏昭身边。 晏昭抬手一挡:“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要认真听。” 宋星桥背脊猛地一僵,下意识看向白一濯和夏眠,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一种可能。晏昭开启了时间倒流,她在二十四小时后死了! “我们接下来会到机场,那里有两个特防总局派过来的监察员邹琦和康嘉丽。有问题的是第二个,他的真实身份是三号海因里希,我只掌握了他三项天赋能力……” 晏昭迅速在五分钟内把核心信息交代清楚,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冻结。 良久,夏眠主动打破沉默:“姐姐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晏昭说。 “姐姐想硬碰硬?”宋星桥蹙眉,“他们有两个S级,一起动手的话,我们会非常被动。要不先把今天躲过去,等沈哥回来再说。” “还有,你的时间倒流还没过冷却期,现在不仅状态被削弱,而且少了一张最重要的底牌。万一出事,我们……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夏眠说。 “时间不等人,”晏昭意有所指,“而且,一旦我们有异动,海因里希会立刻知道我触发了时间倒流。谁又能保证,他没有连环计策在等着我们呢?” 就像沈回当初在战术会议上举的例子。 对付一个时间只能倒流一分钟的人,可以先逼出他的时间系天赋,然后趁他进入冷却期,设置一个一分钟内逃不出范围的炸弹。 目前,晏昭还掌握着信息先发优势,但如果改变行程,不论是拖延出发时间,还是修改路线,都等于给对方送“提示”。 而且,她是真的很想杀了海因里希。 “启动E计划吧,”晏昭说。 夏眠一愣,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桐安九队在长线任务里有且只有一个备用计划,当情况到达最危急的时刻,叛出特防局。 “我明白了,”她起身应下。 “那,沈哥?”白一濯问。 晏昭看向手机沉默片刻:“来不及了。” 两个小时后,九队众人按照此前计划出发,乘坐东瀛特防局的黑色SUV在预定时间抵达机场。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和上一次没有任何区别。 晏昭甚至让夏眠调配了低浓度x的镇定药剂,确保他们的心跳不会异常,从而引来海因里希的怀疑。 飞机照常起飞。 白一濯与夏眠肩并肩坐着打游戏,宋星桥拉着邹琦坐在角落里谈天说地。而晏昭独自闭目养神,没有尝试与“康嘉丽”攀谈。 海因里希的地堡据点在接近一千公里之外,如非必要他不会提前动手。 过了十五分钟,晏昭仿佛假寐醒来,慢悠悠起身伸了个懒腰钻进洗手间。 海因里希起初没有意识到不对,但当晏昭过了三分钟还没出来的时候,他状似随意地起身走动,不着痕迹地来到洗手间前。 时间倒流的触发必有痕迹,如果晏昭表现出任何反常,那就不必再装了。 哐当——晏昭拉开门,意外地看向他:“你要用洗手间?” 海因里希心口一跳,大大方方地说:“没有,我只是看你没出来,想着你需不需要帮忙。” “哦,”晏昭关上洗手间的门,随意地说,“有件事你可以帮忙。” “什么?”海因里希问。 “给我滚出去,”晏昭微微一笑。 海因里希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舱门霍然打开,巨大的吸力瞬间拖住他朝外甩去。冰凉而稀薄的空气扑面而来,视野颠倒旋转。 “Shit!”他暗骂了一句,当即发动【碎星】。 耀眼的白光在天空炸开,追上试图逃逸的飞机并将它撕成碎片。但就是这么两三秒的差距,结局与上一轮截然不同。 专机上一干人等,从驾驶员到邹琦,全数穿上了降落伞,并在白一濯和晏昭的绝对守护下,平安无事落入半空。 砰砰砰砰——晏昭对准海因里希清空弹匣,却被他以风盾牢牢挡住。 “就这点手段吗?”海因里希扬起嘲讽的弧度,“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死活?明知道我要伏击你,还照样坐上飞机?” “你现在没有了时间倒流的底牌,又怎么对付我和希尔德两个S级?” 晏昭接住手枪拉近距离,最后俯身一冲锁住他的喉咙:“不如你猜猜看?” 海因里希仿佛在看一个无理玩闹的孩子:“我猜,你提前通知了特防局吧?不过华国离这里可不近,你确定他们来得及?” “还是说你呼叫了沈回,他也在赶来的路上?” “五号,你总是这么依赖于别人的帮助,难道你不知道实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可靠吗?” 两人在空中飞速坠落,如炮弹一般砸向地面,但他们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说这话。 一千米 “谁说,我没有实力?”她渐渐收紧五指。 五百米 “是吗?你说的是你晋入A级,还是复制了沈回的能力?”海因里希扣住她的手腕。 一百米 “我说的是这个。” 轰—— 一道艳如血色的光芒以晏昭为中心勃然爆发,这股能量完全盖住了撞击地面的冲击,将附近的泥土尸块、树木全都卷了进来。 海因里希差点以为这是S级【碎星】。 她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发光,那是庞大能量在流淌。她的眼睛仿佛着了火,赤红犹如岩浆,诡异犹如魔物。 接着,那种看似寻常的冲撞朝他排山倒海压来,像是无数个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肩膀上、腰腹、腿部,无处不痛。 “咳——”海因里希猛地咳出一大口血,“你……这不可能!” 晏昭竟然晋入了S级! 这冲击波、能量弧度,比他晋阶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确切地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但这不可能。任何人晋阶都需要循序渐进的,晏昭刚刚晋阶A级,哪怕仍有余力,也不该这么轻松就连续晋阶。 这样一来,时间倒流冷却期强制结束,她瞬间重回巅峰状态! “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晏昭手掌骤然用力,眼看就要捏碎海因里希的喉管,他不得不祭出雷霆之力。 蓝紫电光霎时将两人吞没。 第109章 反杀开始 邹琦望着眼前天地色变的S级之战,陷入了沉默。 接到任务的时候,总局说晏昭是个“敏感”人物,需要他近距离观察和保护。 他当时在心里好好咀嚼了一下“敏感”这个词。它可以有很多种意思,比如委员会等高层子女,S级天赋者的家属,身份贵重、牵连不小。 又比如天赋能力极其特殊,能在某些任务中发挥出乎意料的作用,可以作为特防局的隐藏王牌。 他以为晏昭属于前者,但现在看来两者都错得离谱。 一个B级晋升A级需要多久?特防局的分析是,有天资、加上恰当的努力需要六年。 那一个A级晋升为S级需要多久?答案是无法回答,因为更可能的情形是一辈子都无法晋升。 可晏昭晋升怎么就跟喝口水一样简单?不用打药剂,甚至不需要其他S级的训练和辅导。 对于这样一个存在,特防总局到底需要他观察什么,又保护什么? 正思考着,邹琦感知到一批人马正迅速逼近,其中有一个气息极为强势,毋庸置疑是S级! “糟了,”他下意识就要加入战斗。 “邹长官,”宋星桥一手按在他肩膀,“稍安勿躁。” “但是,”晏昭可能会被两面夹击啊,邹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那不是我们能掺和的,”白一濯将他拉到后方。 此时,众人正站在三公里外的山坡高处,夏眠已经架好狙击枪瞄准,随时准备开枪。 滋啦—— 元素力量对撞在半空制造出绚烂的彩雾,海因里希快速后撤,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学的这么快?” 众所周知,S级的通用元素技能需要相当长时间的训练与模拟战才能真正掌握。这也是渡边会被晏昭轻松杀死的原因。 换句话说,一个S级“新生儿”对上“老手”几乎没有赢的机会。然而晏昭不是这样,她的元素力量熟练度丝毫不逊色于他! “你私自训练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晏昭虽然没有晋升S级,但她悄悄对各类元素进行了临时复制和练习。而她现有队员里,没有符合条件的,说明她的势力远比看上去要大! 晏昭没有接他的话:“你不该选我的。” 海因里希以为她更好杀,那么现在她要给他上一节终生难忘的课。 “呵,”海因里希挡下她凌厉的一击,嘲讽道,“就算你比我想的有实力,能以一敌二吗?能对付得了八个A级围攻吗?” 话未落音,希尔德已经杀到,掌中风刃朝她劈下。 但下一秒,晏昭消失在了原地,再一现身已经是百米开外,掌心扣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喉骨。 海因里希还没跟上思路,希尔德猜出了晏昭的目的,大喝一声:“攻击!” 哈里如梦初醒,抬手向晏昭挥出一爪,却被她轻松按住。只听咔嚓一声,腕骨碎裂! 其他七个A级前仆后继,眼看距离晏昭只有七八米,忽然膝盖一重,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就好像地面变成了大磁铁,而他们全身都是金属! 【A级重力控制】,来自于邹琦。 “一群废物!” 海因里希开始后悔施展禁枪领域了,这逼得众人只能用天赋近战,直接落入晏昭的圈套。 但解除领域也不可行!因为桐安九队那帮人已经在高处占据狙击位。 算了,S级之间的战斗向来不是A级能参与的。 “希尔德,一起动手!” 希尔德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她的“神算”天赋正在疯狂示警,告诉她现在离死亡很近。这在与林别尘交手时也不曾发生。 可是转身逃走的话,晏昭可能会一一击破,杀了海因里希再对她下手。相比之下,一条道走到黑似乎是更有胜算的办法。 两人如闪电弧线掠过荒地,晏昭平静注视着,掌心一紧将哈里喉骨捏碎,任由他如断线木偶轰然落地。 海因里希刻意落后希尔德五步,想用她来试试晏昭,择机偷袭。谁料,眼前的女人忽然一闪,蓝紫电光直逼面门。 “艹!希尔德!” 他抬手一挡,却感到手腕一凉,咔嚓一声断骨的脆响落在耳边。 “礼尚往来,”晏昭说。 希尔德扑了个空,花了极大的力气才从极致速度中停下,一回头就见到晏昭仿佛鬼影闪烁,捏碎了海因里希的另一侧手腕。 太快了! S级瞬移,根本不是她这种非战斗型能对付的! “希尔德!”海因里希几乎爆发出尖叫,“你还在等什么?!” 晏昭不紧x不慢扣住海因里希的喉咙,歪着头看向希尔德,像是在问:怎么样?要找死吗? 希尔德悄然发动了她的天赋【神算】。这允许她提出一个“how”的问题,比如怎么样才能逃脱林别尘的追踪,又比如怎么样才能杀了晏昭。 而这一次,她问的问题是,怎么样才能活着离开这里。只是,和从前每一次不同,她的天赋没有回音。 因为不存在活着离开的方法。 “希尔德!”海因里希怒吼,但下一秒张开的喉咙里被强硬地拍进来两支冰凉的玻璃试管。 咔嚓—— 玻璃碎片扎得他满嘴是血,浓郁的腥甜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 这是什么?!毒药? 海因里希刚开始胡乱猜测,身体里爆发的反应机制就给了他答案:这是血!其他天赋者的血! 晏昭强行将他还没填满的永久性天赋给补上了,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复制了什么?! “你——”玻璃割破了海因里希的舌头和喉管,他失去了正常发声的能力。 此时的希尔德已经朝着来时的方向飞遁,速度之快连端着狙击枪待命的夏眠都无法捕捉。 “你说得对,我们是同类,所以最清楚彼此的弱点。” 他利用晏昭对被动查探的依赖发起突袭,她就利用复制型天赋的基础能力来反算计。 “本来想问你遗言的,但看上去你说不出来了,”晏昭一拳将他砸在坑里,居高临下俯视,手掌化作钢爪。 有一点林别尘没说错。 她很记仇,海因里希杀了她的队友,折断了她的四肢、害得她被剜心而死。那么他必须享受同样甚至“更好”的待遇。 “还不出招吗?”晏昭问。 海因里希眼里是赤裸裸的恨意与绝望,就好像在说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扑哧—— 钢爪挖出海因里希的心脏。 一个S级来即使受了这样致命的伤,也还能拖延一段时间,所以晏昭只好再送他一程,一爪拍碎了他的头骨。 跪了满地的A级天赋者们噤若寒蝉,每个人仿佛都听到了丧钟在敲响。 这才是强战斗型S级,以一敌二还不落下风。别说他们现在还被重力控制钉在原地不得动弹,即使能动,谁又能逃得过S级瞬移? 就在众人以为晏昭要逐一下杀手的时候,她消失了。 扑哧——一颗裹挟着滚烫气息的子弹自三千米外射来,精确无误地洞穿一人的眉心。 “禁,禁枪领域解除了!”另一人惊叫。 “重力,重力也减轻了!”随着晏昭的离去,他们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快跑!”一人爬起来就往狙击点的反方向跑,但刚起身后脑被咻一声洞穿。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宋星桥掰了掰手腕,从高地一跃而下。从三号算计晏昭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注定不死不休,任何一个都不能放过! “那……”邹琦无措站在原地,他该怎么办啊? “做你该做的,”夏眠的目光锁住逃窜的天赋者,头也不抬地说道。 邹琦愣了一瞬。 他们知道他要做什么?按照特防局给的计划,晏昭遇到危险、采取了异常行动、与不明外籍人员往来,均须第一时间上报。 报告的不仅仅是事件本身,还有定位坐标。 如果他真的发出信号,那么特防局恐怕数个小时内就会率队赶到。那个时候,迎接晏昭的恐怕不是什么功勋奖励,而是武力威慑。 邹琦暗暗叹口气,从怀里摸出手机。 虽然从事实上看,晏昭救了他一命,但是任务是任务,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动摇。 与此同时,希尔德正朝着地堡的方向狂奔。那里本就是防空设计,地下足有十几层,只要她将自己锁在里面,哪怕是S级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进来。 只是,计划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S级瞬移连续发动之下,晏昭距离希尔德从数百米快速缩短至数十米。再来个两次瞬移,她的后脑恐怕就得被一掌拍碎。 “等等!”希尔德闪身躲在一棵粗壮黑松后,喘着粗气,“我们谈谈!” 晏昭放慢脚步,不再发动瞬移:“你想谈什么?” “你不杀我,我为你效力!”希尔德声线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晏昭不置可否:“据说,杀我的方案是你想出来的?” 希尔德暗骂一句:“海因里希救了我一命,我不顺从他一样要死。请你相信,如果可以,我绝对不会和你作对!” “你和林别尘之间,我一直建议他对林别尘动手,是他不听我的!” 晏昭:“我猜,你问出的那个问题是,该如何彻底杀死我吧?知道你为什么失败吗?” 到了这一刻,希尔德当然猜出了大概:“我是S级,对其他S级的谋算都有失败的概率。我以为你最多只有A级,我不可能失败。” “但你某一方面达到了S级,甚至超S级实力,对吗?” “不愧是神算,”晏昭慢悠悠地走近,恰好与她相隔一次瞬移的距离。 “我能帮你!真的,不管你想做什么,杀林别尘也好,建立自己的组织也好!”希尔德急急说。 “你是不是忘了,我到底是谁?” 晏昭闪现在她身后,一爪挖出她的心脏。 “想要你的天赋,我拿走就是了,何必留你一命?” 希尔德呛出一口血摔倒在地,她的口袋里还有高能治疗药剂,但没有意义了,即使注射了她也打不过晏昭。 没想到这就是她的终局了。或许从海因里希救下她,把她从一个B级培养到S级时就注定了。 晏昭将心脏捏碎,抬头吞下滑落的血液。 嗡——庞大的能量潮以她为中心横扫向四面八方,卷起如海啸般的烟尘。一棵棵树被拦腰截断,朝着远方连连翻滚。 晋升到S级之后,复制的过程变得轻松惬意,仿佛浑身经脉都被洗涤了一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每一个细胞。 然而,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与进化母树之间的联系被加深了。意识海深处的树变得如火焰般耀眼,树皮之下奔流的能量跃跃欲试。 繁茂的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如果仔细去听,会发现那其实是某些极轻的呓语。 晏昭闭了闭眼,强行从令人沉溺的意识流中抽离出来,从空间里取出矿泉水冲洗着黏腻的手掌。 “姐姐!”往回走了一段,就遇到了赶来的其他人。 “我没事,”晏昭神情淡淡。 邹琦如不敢说话的鹌鹑躲在队伍最后。作为一个特防总局派来的间谍,他深知自己多做多错。 “一濯,烧了海因里希和希尔德的尸体,我不希望有其他人得到,”晏昭说。 “是,”白一濯二话不说开始动手。 “姐姐有顾虑?”宋星桥仔细端详着晏昭的神情。 “三号不该这么弱,”晏昭没想过杀他如此容易。 “他不是真正的海因里希?”夏眠一惊。 “不,他确实是,”晏昭肯定这一点,“他说话的语气、做事的风格,确实有当年的痕迹。除了他,也没有人能骗过复制者的天赋探查。” “只是,他死的有蹊跷。” “我有时间系天赋,林别尘有残血战神。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有绝地反击的底牌,但海因里希有什么?他就没考虑过一旦身份被识破,该怎么应对?” 夏眠顺着晏昭的提示往下想:“姐姐怀疑他没有真的死?” 第110章 叛出特防局 “对,”晏昭说,“我刚才试探过了。” “我拿两支天赋者血液喂给他,他的表情惊讶且愤怒。如果他都快死了,我喂给他什么根本不重要,反之说明他几乎肯定自己会活下去。” 夏眠托腮细细思考,须臾猛地抬头:“分身?!” “还有这么逆天的天赋?”宋星桥惊道。 “或许,各国的官方天赋者数据库终究只是一个大一点的样本。如果海因里希一直在寻找特定天赋,他找到以后一定会快速复制,并斩草除根。”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海因里希没有填满五个永久性天赋,因为他的分身状态限制。” 宋星桥暗骂一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天大地大,我们该去哪里找他?尤其是知道姐姐要寻仇的情况下,他恐怕会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 “不用,x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他了,”晏昭不疾不徐地说。 “啊?”宋星桥没跟上思路。 “我给他喂的天赋,可不是随意从冰柜里拿的。那是两个非常有意思的时间系和空间系天赋。” “对哦,”夏眠醍醐灌顶。 这些年晏昭奔走各地出任务,并非没有遇到过时间系和空间系,只是多数都非常鸡肋,在实战中没有价值。 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办法取了那些天赋者的血液留存,为的就是今天。 “我记得有个C级时间系【一秒定格】,能将自己直径一米范围内的时间定格一秒,且定格期间无法移动,是个相当没用的天赋。”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天赋的发动方式是连续眨眼五次,”夏眠勾起玩味的笑容,“不知道天赋来源的情况下,海因里希只怕一辈子也不知道怎么用。” “那个空间系,我有印象,”宋星桥倒吸一口凉气。 “C级【空间漂浮】,在深度睡眠的时候能让半径五米范围内的物品失重漂浮,并产生空间震荡。” “光是深度睡眠才能发动就足够鸡肋了,更何况仅仅只能让物品飘起来。” “是了,就是空间震荡!”夏眠惊喜道,“我们可以调取卫星的天赋能量图谱,一一筛查空间系能量造成的峰谷!” 邹琦一开始听得一知半解,到了最后终于明白晏昭做了什么。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想出这个计划的?这些复制型天赋者一个比一个可怕。 那个海因里希偷藏了一手分身术瞒天过海,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会怀疑。晏昭不仅怀疑了,而且在分秒必争的战斗里想出了反制的办法。 这果然不是他能够参与的层次了。 不过,他们就在他面前讨论,没关系么?还是说他也没法活着回到特防局? 白一濯清理好现场返回:“队长,现在怎么办?” 晏昭抬头远眺。 此时已经入夜,月上枝头、繁星点点。从专机遇袭发出警报来算,特防局最多还有四个小时就会抵达,这一次来的人恐怕不少。 为了不引起海因里希的怀疑,她在出事前没法用任何电子通讯,也就无法和季叔、沈回联络。不过,这样或许是最好的。 不必在个人情感和家国大义之间摇摆,他们只需要做最该做的事情。 “找个地方休息吧,换套衣服、吃点东西,”晏昭指了指高处的山地。 “好,”众人跟在她身后。 …… 银灰色特防专机上,一众高级指挥官你看我我看你,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同时见到三名S级。江舒,S级精神系,指挥部部长,自然是众人最熟悉的。 程方海,S级治疗系天赋者,华国真正的国宝级存在,多少海外高官、天赋强者都不敢对他有丝毫怠慢。有他在,别说只剩一口气,就是断气了也有机会起死回生。 还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朱芸,连天赋类型都是未知,据说战力不在江部长之下。 这么大阵仗,不是为了解决灭世危机,也不是为了击退强大外敌,而是去接一位新生S级回国。这待遇,恐怕全世界都没另一个人能享受了。 不过,他们真的只是去“接人”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三位S级面上都如此凝重?又为什么他们要带上这么多重型武器?是怕东瀛那边动手脚,还是担心这位新生S级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 “都别想太多,”江舒开口,打断了众人一眼就看穿的想法,“我们才是重头戏,你们只是来凑个人头罢了。” S级之间的战斗,向来不是A级能插手的。 只是除了晏昭之外,还有桐安九队那几个刺头需要控制。 程方海淡淡叹口气,顾不得这么多人在场:“真的要动手?那可是季局的女儿。” “不然呢?”江舒一想到这心里也沉甸甸的,“晏昭晋阶S级触发了一级特别警戒。根据协议,委员会临时接管与她有关的一切事宜。” “季局需要遵守回避原则,”不论他是否愿意。 “但我们能做的是,尽量不伤害她的性命,平安将她和她的队员一同带回。” 程方海:“那带回之后呢?” 江舒沉默片刻:“委员会没有告知,说明我们没有资格知道。” 一直旁听的朱芸冷嘲:“我还以为我们这些S级有多特殊呢,结果除了任务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江舒对此也有疑虑,但眼下只能压下来。 程方海:“你说尽量不伤害她的性命,意思是她不会愿意跟我们回去?” 朱芸:“换了我,我也不干。明明晋升了S级,不被当成国宝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接受秘密调查和监禁。” 江舒暗暗吐出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有方海在,至少她不会有性命危险。” 朱芸:“你确定我们三个一定能对付得了她?我们可没有一个是强攻型S级。” 江舒被她问愣了:“她才刚刚晋升,又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怎么说也不可能同时压制我们三个吧?而且,不是我不想请强攻型……” “而是,那人帮哪一边还不知道呢,是吧?”朱芸接话。 在场三个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不可能不知道晏昭与沈回之间的关联。如果说最开始还有做戏的成分,那中秋节在季闻洲家里度过就显然越过了界限。 “见一步走一步吧,”江舒低头看了看战术手表,“还有三分钟抵达邹琦发来的坐标,全员准备跳伞。” 夜色如墨,特防专机舱门轰然开启。冷冽的夜风混杂着夜晚的潮气灌入舱内,吹得特防队员们的战术服猎猎作响。 “跳!” 江舒沉稳的指令传到每一个队员耳朵里。一道道黑色身影跃出舱门,在半空划出利落的弧线。数秒后,一朵朵迷彩伞花砰砰绽放,带着众人坠向荒野。 晏昭换上了一件黑色风衣,站在众人最前方平静地等待着。 “去吧,”宋星桥推了推邹琦肩膀,“你的任务完成了。” 邹琦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晏,晏昭,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晏昭眉宇间没有一点温度。 晚风掠过晏昭的长发,掀起她风衣的一角。铅灰云层缓缓翻涌,将月色覆盖。天空显得又低又沉,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那是……”夏眠小声惊呼。 另一架黑色专机飞速掠过头顶,一个如夜枭般的影子直直坠向地面,然后在落地前的一刻陡然减速,最后平稳落在地面。 “沈哥,”宋星桥没想到他还能赶在特防局之前,哪怕只是早了半分钟。 晏昭眼眸闪了闪,注视那渐渐清晰的熟悉身影。 他受伤了? 不,那似乎是某种诅咒,黑纹象征着不详的力量。没有第一时间治疗说明药剂不管用,需要S级治疗系。 沈回轻轻喘气,站定在她十米开外。 “对不起,我来晚了。” 又是这一句,晏昭有些想笑,但笑不出来。 晋入S级对她终究是有影响的。就好像一个尝过烈酒的人,在失去味觉之后,忽然记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明明昨天还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渐渐睡去,但今天看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他看她是不是也一样? 她的外表没变,但气质变了对不对?眼里曾经的光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生气的漠然。不是不能装出曾经的样子,而是这样对彼此都容易一些。 “我很好,”晏昭淡淡地说,“希望你也是。” “我不是,”沈回几乎脱口而出。 他爱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去了,他怎么可能没事? “他们要到了,我们要走了,”晏昭说。 沈回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晏昭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困在牢笼里的怪兽,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她如此轻易就替他做了选择。 他也是桐安九队的一员,不是吗? 为什么不问问他,要不要和她走? 他可以不做战力巅峰,可以不做指挥官,只做一个陪着心爱的人完成梦想的普通人。 是S级屏蔽了她的情绪感知,还是说她从来没把他的心放在眼里? “沈回!”江舒高声叫停了他的思绪,“指挥部命令,你在桐安九队的职务就地解除,即刻回到指挥部待命。” 沈回一动不动。 江舒不再看他,将注意力放在晏昭身上。沈回不是一个没有理智和大局观的人,哪怕不支持他们带走晏昭,也绝不会对他们动手。 “晏昭,我代表指挥部接你回国。” “如果我不打算回去呢?”晏昭不见喜怒,平静地问。 江舒静默x片刻:“请你见谅,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也非常荣幸与你一同参与过任务。但此一时彼一时,情况有变,我不得不执行特防局的命令。” “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会尽一切努力保证你的安全与舒适。” 晏昭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委员会有告诉你,我接下来会住在哪,会接受什么样的讯问吗?” 江舒一噎,知道这是说她的话只是空头支票。 “那没办法了,”先礼后兵,既然礼不行,那就只能兵了,“不算沈回,我们有三个S级,你只有一个,谁占上风一目了然。” “更何况,你才刚刚晋升,对S级的能力一无所知。” “是吗?”晏昭说,“过去三天里,我杀了三个S级。我只是A级的时候就能杀渡边介,晋升S级之后同时杀了海因里希和希尔德,你确定你们能对付我?” 江舒下意识看了眼沈回,坦白说她最大的担心还是来自于他。如果沈回不插手,她有九成九的把握,就怕…… “不如你动手试试?”晏昭没给她继续费口舌的机会。 江舒暗暗叹口气,不得不在掌心积蓄雷霆之力:“如果伤到了你,我很抱歉。但方海在这里,他的治疗系天赋会保你没事。” 唰——蓝紫光球如炮弹一般射向晏昭。 而晏昭一动不动,轻飘飘地抬手,稳稳地截住了闪电光球并控在手心:“坦白来说,江部长的元素力量控制实在一般。” 说完,她咔一声捏碎了光球,让它化作点点星光散落空中。 江舒愕然。 能凝聚闪电光球,和能将即将爆发的闪电光球分解,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只是一张试卷考六十分,后者则是满分。 除了沈回,她从没见过任何一个S级有这个能力。 “或许,他们能解答你的疑问,”晏昭轻轻抬手。 树影憧憧之中,缓步走出了十多名天赋者,有男有女,无一不穿着黑色的作战服。 “这是你的势力?”江舒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年晏昭并非一直蛰伏,她只是将自己的底牌和人手藏在了隐秘的地方。 “那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快速接受了新的信息,“这些人多数是A级,参与不了S级之间的战斗。我们之间,是三对一。” “不是三对一,”晏昭轻声说。 “什么?”江舒忍不住看向沈回,以为晏昭说的是三对二。 “啊,其实是二对二啦,”朱芸慢悠悠踱步,顶着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站在了晏昭身侧。 “朱芸?!”江舒完全没料到还有这种神转折。 朱芸是华国最少露面的S级之一,怎么可能和晏昭扯上关系?—— 作者有话说:进入收尾阶段啦,大约一周后完结,日更4k《 》 110-116 第111章 记忆读取 “江舒,你记不记得,七年前我只有B级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出于对老朋友的愧疚,朱芸耐心地给了提示。 江舒脑海如有一道闪电劈过,喃喃:“你去参与连州洪涝救援,被变异鳄鱼拖进了水里。大家都以为你恐怕回不了了,结果你不但回来了,还在两个月后晋升了A级。” “是晏昭救了你?” 朱芸点到即止:“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我站在她这边。” 江舒被气得心口犯疼,三个S级出马,非但没把人带回去,还倒赔了一个出去。这让她哪有脸回去向委员会复命? “江部长,你可以回去了,”晏昭说。 “委员会恐怕从来就没指望你们三个能把我带回去,如果我真的这么好对付,他们就不需要如此警惕了。” “你只需要把我的话带给他们,他们自然会懂。” “三号杀了我一次,我必须彻底解决他。在那之后,我和林别尘之间免不了有一战。留给我,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争分夺秒。” 江舒试探性看向程方海,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好,我会把你的话带到,”二对二的S级战斗已经没有意义了,更何况晏昭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估。 “沈回,跟我们回去,你还需要治疗。” 沈回目光一直落在晏昭身上,没有回答。 晏昭与他对视片刻,半晌败下阵来,从空间里取出一件染血的衣服走上前递给他:“这是我的特防制服,带回去吧。” 沈回捏着沾染着她气息的衣服,忽然明白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好,我听你的。” 晏昭缓缓后退,朝江舒颔首:“替我向季叔问好。” 江舒点头,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夜雾弥漫的山林里:“我们也撤吧。” 沈回脚步迟缓落在最后,在谁也没注意的时候掌心一握。血衣上新鲜的血迹缓缓化作血珠漂浮半空,落入透明的证物袋里。 这是她送他的礼物。 …… 特防专机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落地京城。 季闻洲、楚江和高冰一同听取了江舒的回报。她本以为三巨头会惊讶、甚至震怒,谁知他们的反应非常平静,只有在听到朱芸“背叛”时稍有抬眸。 “我们知道了,辛苦江部长,”楚江作为这一事件的临时接管者回应道。 “在返回的飞机上,邹琦告知了一些有关晏昭接下来行程的信息。我怀疑她可能会调用特防局或者白泽生物的监控卫星。” “如果设下陷阱提前反追踪的话,或许能捕捉到她的位置。” 楚江摇了摇头:“江部长,即使你的猜测是对的,你也很难找到她。” 为什么?江舒心有疑问,却没问出口。 季闻洲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说:“因为她的手段和资源超出你的想象。她与阮微有旧,能调用南洋军阀的卫星。” “另外,她还是路氏医药的唯一继承人,名下就不止一颗商业卫星。” 江舒沉默了。 “好了,到此为止吧,”季闻洲对此结果毫不意外,“让各地监控着吧,有她的消息就通知上来,没有就不用主动找了。” “是,我明白了,”江舒起身,缓缓退出会议室。 高冰紧接着也离开,会议室只留下了楚江和季闻洲。 “您真的不担心?”楚江问。 “当然担心,”与众人猜测不同,季闻洲并没有沮丧或震怒,只是稍微有点不安,“但从她成为我女儿那天开始,我没有一天不担心。” “我很难想象您过的是什么日子,”楚江说。 “等你有孩子以后,你就懂了,”季闻洲说。 年近四十尚未有孩子的楚江听出了看似烦恼实则乐在其中的炫耀。 “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我们就这么押注在她身上了?”楚江说。 季闻洲望着窗外飘零的树叶出神,就在楚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反问: “如果早就知道某个人将成为灭世祸害,你会怎么做?” “防备她,控制她,对她用上各种手段,甚至杀了她?还是好好养着她,就当没有这件事?” 楚江失笑:“电视剧不都这么演吗?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季闻洲轻轻笑了:“如果我的女儿注定会毁灭世界,那未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我狠心对她,她历经各种苦难后毁灭世界;二是我忘记这件事,而她经历各种美好之后还是长歪了,要毁灭世界。 “我宁可是后一种,反正世界注定要毁灭,至少我的女儿拥有了快乐的童年?” 楚江一时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 十年前,与晏昭有关的一切被重新命名为“鸢尾计划”。原本她要被严密监控起来、洗脑、培养,连一根头发丝的变化都要精密记录。 这时,季闻洲领着她去见了一次领导,谁也不知道他或者她说了什么。最后“鸢尾计划”被大幅修改,仅仅保留了对晏昭的远距离观察。 这是一场押上国运的豪赌,结局如何谁也不知道。 不过,当年这姑娘是唯一知道进化母树真面目的人,她说出来的时候也是一场豪赌。至少最后,季闻洲没有让她失望。 “沈回,怎么办?”楚江问。 “你看着办吧,我不方便插手,”季闻洲说。 楚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应了句是。 晏昭拒绝回国,从事实上构成了叛逃,但特防局下令全面封锁了消息。 S级天赋者被称为新一代核武,在任何国家都是最核心的战略资源。如果有势力发现这一点,要么会招揽她,要么会尝试“捕获”她。 而国内也会引起轩然大波,人们会讨论她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晋阶S级,又为什么叛出特防局。更深一层的,他们会想沈回和这件事有什x么关系,这对华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因此,特防局众人只知道沈回因处理特殊事件提前回国,而桐安九队一如既往神出鬼没。 “这诅咒并不严重,今天治疗过后就没事了,好好休息。” 特防总局医疗科里,程方海撤回治疗系能量。沈回正坐在治疗床边,手心攥着那件晏昭给的衣服,轻声道了句谢。 程方海朝一旁的江舒颔首致意,主动离开。 “接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吧,”江舒说,“如果我们找到了晏昭,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是吗?”沈回缓缓抬头,认真地看向她。 江舒默然。 这一句确实是安慰他的客气话。谁也不知道再次发现晏昭踪迹是在什么时候,她又在做什么。没有获得委员会同意,她没有权限告知沈回。 “我会休假的,”沈回起身。 “这件衣服你不能拿走,”江舒尽可能放轻声音,“这是晏昭交给我们的唯一证物,技术科需要它。” 出乎江舒意料的是,沈回没有拒绝,平静地将衣服递给工作人员。 “你没有过错,也对晏昭晋升S级的事情毫不知情,总局不会干涉你的自由行动。本来我该派两个人秘密监察你的动向,但想了想,又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你在指挥部待了这么多年,我们的手段你一清二楚。不论是强行突围,还是悄无声息地离开,都只是你一个念头的事。” “所以,我想说的只有一句,”江舒顿了顿。 “注意安全。” 沈回一怔。 “怎么这么看着我?”江舒笑笑,“怎么说我也是你多年的上级,还能对你一点了解都没有吗?” “我不清楚你和晏昭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晏昭为什么被特防局这样对待,但我想你知道的比我多。不管你决定了什么,只希望你无愧于心。” “谢谢,”良久,沈回吐出这么一句。 “不用谢,毕竟我也只能口头支持你了,想要我用权限给你开绿灯是不可能的,”江舒补充。 “明白,这就足够了,”沈回想了想,又说,“听到您这么说,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江舒眸光闪了闪。 怎么莫名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与指挥部的其他人相比,沈回的经历相当坎坷,年幼时失去父母,长大一些又失去老师,总是独自走在充满危险的路上。 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他的人生又相当单调,年仅二十四岁就晋阶S级,此后迈入与同龄人完全不同的圈子,训练、执行任务、休息来回重复。 这使得她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好奇一件事。 沈回的光波射线天赋说明他是个强势、坚定、渴望掌控力量的人,那么他心里这股滚烫的力量到底为了什么而存在? 守护平民? 查出孟寒松的死因? 还是说他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悲伤、愤恨、孤独都隐藏其中,通向何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今天,这个问题似乎得到了回答。 …… 沈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从接到特防总局消息后,他已经接近一整天没有睡觉,但此刻他感知不到任何疲倦,仿佛思维还停留在那荒凉的山野里。 他坐在沙发上等待,看着秒钟一格一格跳动,终于在无比漫长的等待后,迎来了门铃声。 “沈哥,”罗西气喘吁吁,“不好意思迟到了,我得找借口溜出来。” “没关系,我得感谢你愿意抽空过来,”沈回说。 “说什么呐,当年要不是你,我早死在恐怖分子手里了,”罗西憨憨地挠了挠头,“就是我来的匆忙,没准备礼物。” “不用这么客气,”沈回定了定神,“如果你状态还可以,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当然当然,”罗西知道沈回临时发出请求,事情肯定比较紧急。 “谢谢,”沈回从冰箱里取出证物袋递给他,“血量就这么多,够吗?” “够够,”罗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血倒在掌心。 这是他的天赋【A级读心术】,能将血液主人在过去一段时间的记忆提取出来。不过一次血液只能提取一段,访问者必须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关键词。 上一回沈回遇刺,晏昭送到京城的两个血液样本就是由他处理的。 淡淡的紫色光芒将血液包裹,随即燃起浅淡的透明火焰。罗西朝沈回伸出手:“沈哥准备好了吗?你想要找的是什么?” 沈回握住他的手:“找到她过去四十八小时的记忆。” “没问题,不过我的天赋维持不了这么长时间,所以会跳着读取,”罗西说。 “我明白,只需要维持到今天凌晨的记忆就好,”沈回说。 罗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紫色光芒顺着他的手心渗入沈回的皮肤。这是他天赋的另一个用法,同步展示记忆访问的过程。 沈回落入了一片黑暗,周围闪烁着飞速跳跃的光影。 很快,他就发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那是一段看上去“重复”的记忆。晏昭两次在机场登上了同一架飞机,危险就隐藏在这里。 咻——光影团瞬间放大,他仿佛幽魂一样出现在了晏昭视野之后。 “要不我给你女儿签个名吧?”晏昭对康嘉丽说。 虽然晏昭此举合情合理,但沈回直觉不对劲。她在怀疑总局派去接他们的两个人有问题?不,她似乎只怀疑康嘉丽。 晏昭猛地后仰:“戒备!” “还真是不能小看你啊,”康嘉丽扶额失笑。 爆炸的白光吞没视野,飞机撕裂解体,众人落入冰冷到令人窒息的空气。 沈回下意识想去抱住晏昭,但在下一刻穿过了她的身体。 “五号,好久不见。” 袭击者果然是复制型天赋者,也只有他们才能将晏昭逼到这个份上。 咔—— 沈回眼睁睁看着晏昭手脚腕被相继折断,心脏骤然一紧,几乎要控制不住从记忆里挣脱出来。 她闭上眼睛陷入昏迷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会不会想到他? 想着为什么他不在那里? 如果此时海因里希站在他面前,沈回一定会毫不犹豫捏碎他的头颅。然而在这虚幻的记忆光影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海因里希知道晏昭的弱点,要将她困住二十四小时,那么最后她的时间倒流是如何触发的? 是他赶到,杀了她吗? 沈回不敢想象这种可能性。他希望不是,又希望是。 如果不是,那她最后是不是在绝境中自我了断?如果是,那他怎么下得了手? 明知真相可怕,沈回还是不能停下。 昏暗的地堡里,晏昭像失去生气的洋娃娃被扣住手脚吊起。 他忍不住上前,轻轻地环抱住她。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碰到了一点点温暖。 时间一点点过去,晏昭始终昏迷不醒,直到那名叫哈里的青年端着咖啡返回。心脏被挖出来的一刻,沈回就懂了。 这是晏昭的精神控制发挥了作用。 原来,最终他没能及时赶到。 “还记得,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我怎么会忘?” “今天该是个好天气吧,我们去约会吧。” 啪嗒——沈回的眼泪砸在衣领。 第112章 三号本体 罗西松开沈回的手,沉默着退后两步。原来这才是沈哥找他来的原因,他的爱人被残忍地杀死了,但是为什么沈哥要重温这么痛苦的一幕。 沈回心脏抽疼,不得不慢慢躬下身半跪在地。 连续深呼吸数个来回,他才缓慢地找回了神志,沙哑着声音:“谢谢你。” “不不,我没做什么,”罗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沈哥,我很遗憾发生了这种事,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 “你已经做了,”沈回手掌撑地,慢慢起身。 “这血液的主人,是晏昭吗?”罗西也曾经刷到过两人的CP帖。 “嗯,是她,”沈回说。 “那,她死了吗?”罗西问。 “她还活着,”沈回唇角上扬,又重复了一遍,“她还好好活着。” 呼——罗西重重松口气,也没管为什么晏昭被人挖了心还活着,说不定刚才那段只是晏昭被催眠的记忆,不是真实发生的呢? “那你要去找她吗?” “嗯,”沈回点头,“我去接她回家。” 罗西没多想:“那,祝你一切顺利!等接回嫂子,记得请客吃饭啊。” 沈回笑着应下,送他出门。 结果电梯叮了一声,来了位“不速之客”。 “楚,楚长官!”罗西像逃课被教导主任抓到的孩子,挺直身体敬了个礼。 楚江摆手:“没你的事,回去吧。” 罗西觉得这简直是x天籁之音:“那你们二位聊,我先走了。” 楚江不疾不徐走出电梯:“不请我进去坐坐?” 特防总局委员会三巨头之一,目前晏昭案件的牵头者,沈回自然不能将他拒之门外。 “罗西来找我,是您默许的吧?”沈回请他进屋。 “是啊,”楚江没有半点隐瞒,“那小子天赋能力是读心术,但真的不会撒谎。能将他从工作中叫出去的没几个,再加上你在京城,答案不言自明。” “多谢,”沈回端着热茶放在他面前。 “怎么样,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楚江靠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问。 “没有,因为我不是去找答案的,”沈回说。 “什么意思?”楚江饶有兴致地问。 “我不是看到了她的记忆,确认她的想法,才决定去找她。而是在最开始,就下定了决心。” “之所以找来罗西,是因为这是她给我的礼物。一块时空碎片,承载着我们共同的记忆。” 楚江在心底叹了句。 还真是无比坦诚又真实的回答,让他故作刁难的心思都没了。 “行吧,”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这是你的护照,接下来就享受私人假期吧。” 沈回动作一顿,全然没想到楚江这一趟来竟然是为了这个。 “记住了,你是出去度假,没有公务在身。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与华国特防局无关。如果你触犯了当地法律被扣押,特防局会引渡你回国,但你必须接受调查和审判。” 言下之意,你爱做什么做什么,别被抓到就行了。 沈回握了握拳:“这是,季局长的意思?” 楚江挑眉扫了他一眼:“连江舒都认为季局长被迫从这件事中撤出来,你怎么会以为我说这些是他授意的?” 因为您对我过于宽容了,沈回心想。 这不是一个官方机构对于高级官员的态度,而是一个长辈对待他关心、理解的晚辈的态度。 楚江慢悠悠喝完手中的茶,放下茶杯,正色道:“玩笑归玩笑,有些话我还是得告诉你。” 沈回:“您请说。” “关于精神态生命体,你知道多少?”楚江问。 “知道复制型天赋者是女王的容器,而且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沈回点到即止。 “药剂的秘密,你也知道?”楚江没想到沈回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已经调查到了这一步。 “是,林别尘主动告知我,”沈回说。 “那难怪,”楚江简单一想就明白了林别尘的用意,哪个S级听说官方公然给自己人下毒能保持冷静?不叛逃就不错了。 “那是最糟糕的情形,我们任何一个天赋者都不想走到那一步。但很可惜,事实并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我们甚至无法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 “晏昭从没正面说过,如果容器全都到达S级,我们会有多少时间。但这些年我们的研究员们模拟、研究,推测不超过一个月。”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和晏昭都有该做的事。” 沈回灵光一闪,问:“晏昭离开特防局,是你们的计划?” “不,”楚江摇头,“这不是。派出三个S级与她对峙,并不是在演戏。最初的计划确实是一旦她晋入S级,就要回归总局从长计议。” “但她单方面撕毁了这份协议。” “我猜测,要么她发现了原有计划的漏洞,认为单独行动更有利。要么……她失去人性以后,不认为拯救人类还有意义。” 沈回动了动唇,本想问出某个问题,但说出口前又停下了。 楚江心领神会:“你想问,我们在药剂里放的东西,能不能对她造成威胁?” 沈回没有回答。 “你说呢?那药剂产自白泽生物实验室,她会没有提前准备吗?在今天之前,我们没有谁知道她私下聚集了那么一股势力,更没想过朱芸都是她的人。” “所以,放你去找她,与其说是信任她还是我们的盟友,倒不如说是怀抱希望孤注一掷。” “毕竟,没有她的主动帮助,全体天赋者的结局只有一个。” “好了,”楚江起身,试图让声音活泼一些,“别想太多了。虽然我不了解晏昭,但我了解季闻洲。既然他决定走上这条路,那我就舍命陪君子。” “至于你,顺心而为吧。” 听到熟悉的叮嘱,沈回眼里多了两分温度:“我明白了。” 送走楚江,沈回回到卧室打开台灯,从保险箱里取出了红色丝绒礼盒。这一趟出远门,不知道是否还回得来,带着它才能不留遗憾。 尽管决定了去找晏昭,也获得了委员会的默许,但沈回一点线索都没有。 晏昭会去哪里?按邹琦的说法,她去杀海因里希的本体了。那他也要用同样的方法吗?或许联系阮微能查到全球范围内的空间系能量波动。 他闭着眼躺到床上,掌心摩挲着戒指,直到深夜也没有睡意。 忽然,手机叮咚一响。 那是陌生号码发送消息的声音。 沈回心里咯噔一下,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涌上心头。猛地翻身拿起手机,却迟迟不敢点开消息详情。 如果是,他该说些什么?如果不是,他又该怎么度过今天? 良久,他划开了锁屏。 【北纬30.0444,东经31.2357】 【找到一个名叫阿米拉哈桑的二十九岁女人】 【晚安,或许你会梦到我】 沈回紧紧握着手机笑了出来,胸腔微微发颤。她是担心他不愿意入睡,所以才以“会梦到她”来引诱他好好休息吗? 如果她失去人性以后,还能在意这一点,他又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我会找到她】 【晚安,梦里见】 …… 极北之地格林岛,四四方方的泳池里水波荡漾。 哗啦啦,长着一张北欧面孔的青年破水而出,趴在水池边喘着粗气,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哔哔哔——这一动静触发了警报,监控员、巡逻队都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在他们的认知里,沉睡在水池里的男人醒来,意味着巨大的危机降临。 “先生,发生了什么?您需要治疗吗?” 说话的是比约,这处秘密据点的实际负责人,也是除了希尔德之外,海因里希最信赖的手下。 “让,让他们都散了,”海因里希许久没回到这具身体,肌肉不可控地抽搐。 “是,”比约使了个眼色,众人识趣地快速退走。 海因里希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片刻后忽然一拳拳砸向泳池壁,砸得瓷砖碎裂,露出里面红色的砖石:“Bitch!” 比约心里咯噔一声,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敢发问,只能静静等着他发泄情绪。 许久后,海因里希的指节已经开始流血,他才停手从水池里爬上来,换上干净的衣服交代情况:“计划失败了,分身死了。” “是五号?”比约问。 海因里希不说话,表示默认。 “希尔德女士?”比约又问。 “大概死了吧,晏昭恐怕没让她死得太轻松,”海因里希凉凉地说。 比约只感觉一盆冰水浇头而下。 还记得两个月前,海因里希和希尔德从这里离开时如何踌躇满志、胜券在握,而他也无比确信自己坐在了正确的船上,只需等待曙光升起。 而现在,两个被他们奉若神明的S级都被杀了! 怎么会这样?希尔德可是“神算”啊,连S级都能算计,怎么会对付不了一个B级?海因里希的【伪装】和【碎星】更是完美搭配,无往不克。五号是怎么逃脱的? 不不,这些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眼下最应该问的是另一件事。 “五号,她知道您还活着吗?”比约问。 海因里希沉默了。 放在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不知道,他从头至尾没有露出过任何马脚,甚至极少与这个地方联系,晏昭怎么可能猜到? 但死在晏昭手里之后,他实在不敢再对她有任何低估了。 仔细想想,她给他喂血液样本这件事就不合理,可能是在试探他。就算她当时没看出什么,杀了希尔德、复制了【神算】之后,也必然会警觉起来。 “或许吧,”海因里希飞快补充,“但她不可能查到这里。” 这是海因里希多年经营的大本营,他从来没有以真实x面孔进出过,希尔德过来也会经过易容。岛上所有人都是他亲自筛选和培养,与外界不存在私人联系。 “如果她发动神算呢?”比约试探地问。 海因里希沉默片刻:“那就做好准备吧。岛上有一百多名天赋者,A级就有二十一个。这阵容都能比得上一些小国的战力了。” 比约的心继续往下沉。 听这意思,五号确实有可能杀到这里了? 那一百多名天赋者又有什么意义?人海战术能对付得了一个S级吗?更何况,这个S级的天赋还是复制,鬼知道她有什么样的手段。 “您是不是该立刻进行复制?”比约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我去召集他们!” “不,不行,”海因里希打断他。 在这次袭击之前,他拥有三种永久性天赋:【伪装】、【碎星】、【分身】,禁枪领域是临时复制来的,现在已经失效。 【分身】天赋虽然好用,但就像任何一个极品天赋一样有着重大的缺陷。 首先,任何时候他都只能拥有一个同等级的分身,所以复制N个自己组成军团是实现不了的。 其次,分身死亡以后,重新“孕育”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永久性天赋越多,“孕育”需要的时间越长。期间,本体战力会被严重削弱。 最后,他的意识只能在本体和分身之间转移,不可能同时操控两副身体。 因此,他原本的备用计划是,当分身死亡,本体重新进行永久性复制,补齐战斗力短板。但晏昭的神来一笔浇灭了这种可能性。 “五号给我喂了血,我没法再进行复制了。” 比约愣了许久才听明白这句话,这意思是五号把复制型天赋者的最强优势变成了弱点? 草,还能这么玩?这算计能力,只怕不输给希尔德吧? “那您知道,她给您喂了什么天赋吗?” “不能,”海因里希深深叹了口气,“真他妈够狠。复制型天赋者的被动探查技能是针对近距离接触的其他人,不包括自己。” “而这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也只能探出等级与类别,无法探明天赋内涵。” “更狠的是,就算是林别尘站在我面前,他也只能探查出我的复制型天赋。晏昭做的手脚,这世界上只有她知道。” 第113章 终极复仇 比约咽了咽口水。 忽然想说,遇到这种敌人,还是投降算了?就凭他这点脑子,怎么玩得过人家?这么看,希尔德的智谋也就那么回事。 “算了,”海因里希说,“总归是一些很鸡肋的天赋,我不用就是了。” 比约觉得有道理。只是这样一来,海因里希的战斗力上限就被封死了,他固然能进行临时性复制,但这种复制等级跟随对方。 也就是说,他不可能再有S级天赋,怎么和五号打? “不如,您再分裂一个分身?” “你以为我不想?”海因里希没好气地说,“分裂最少需要三个月,如果期间晏昭杀到怎么办?我拿什么对抗她?” “那我们撤离这里,找个偏远地区躲起来,”比约提议。 “那和这里有什么区别?至少现在我们有这么多人和武器,”海因里希说。 “是我犯蠢了,”比约住嘴。 海因里希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空思绪:“我要去休息了,分身死亡对我冲击不小。你注意监察附近海域和陆地的动向,不要将消息透露给其他人。” “是,”比约护送他回到基地地下底层的休息室。 离开后,他回到地面,确保各处监控设备和巡逻队伍一切正常。然后去往主控中心排查近期往来人员,更新安保计划。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但比约没有睡觉,而是安静地坐在书桌前。 他忽然想明白,海因里希为什么不打算逃走了。不是因为晏昭不可能找过来,而是即便她找过来,海因里希也有一个脱身的办法。 藏一滴水的最佳地点在哪? 在海里。 海因里希不需要和晏昭正面作战,也没有希望战胜她,毕竟先例摆在那。但他可以混在这一百多个天赋者里,趁乱离开。 除非晏昭能同时秒杀全部人,否则他成功的概率相当大。 换句话说,他们不是保护他的守卫,而是引开晏昭注意力的鱼饵。更可怕的是,为了不“撞脸”,海因里希需要悄悄杀掉某个人,然后替换他的身份。 比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海因里希不会选择他的,大概。五号毕竟是个来自特防体系的年轻女人,最容易怜惜其他女人和孩子,所以海因里希的目标只有那几个…… 正想着,桌面忽然开始轻微地颤动。 比约猛地抬头,发现不只是桌面,地板、墙壁、床铺,一切都在颤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平行散发的频率,像是天赋能量? 紧接着,桌面上的笔、笔记本、书籍、墨水渐渐漂浮,床铺上枕头、被褥腾空。 他忙退后两步,推门而出,而此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半夜惊醒的同伴,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茫然和奇怪。 比约按下墙上的对讲机:“总控中心!这里是B-12层,有天赋能量失控,快查出来源!” “总控中心收到。” “现在启动基地能量扫描,三十秒倒计时。” “扫描完成,能量来源是呃,是1200房间。” “1200?那不是海因里希先生的房间?” “什么?S级的能量失控?那,我们是不是要立刻撤离?” 比约暗道不妙,挥手:“大家不要慌,没有出事。海因里希先生正在适应和锻炼新的天赋罢了。所有人回到房间,等待通知,禁止讨论明白吗?” 众人面露犹疑,但不得不听从指挥回房。 比约快速冲到1200房间门口,按下门铃通话键:“先生,您还好吗?先生?” 海因里希睡得格外沉,他仿佛回到了那一片荒原地底的监牢。晏昭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吊在半空,纤细的脖子就在他掌心。 只要这么轻轻一捏,她就会彻底消失。 砰砰砰——敲击声撕裂了梦境,他猛地坐起。 嗡嗡——空间频率骤然消失,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文具、生活用品、手机等哗啦啦砸了一地。 “发生了什么?”海因里希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他按下开门键,只见比约小心翼翼探头展望,然后走到近前:“您还好吗?” “发生了什么?”海因里希喉咙干涩,下意识想要喝水,但玻璃杯已经砸了个粉碎。 “您刚才发动了某种空间系天赋,”比约将手机递给他,“这是基地能量扫描的结果。” 海因里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手机左看右看,忽然脑海一道闪电劈下,喃喃:“他妈的,又被算计了。” 比约也猜到了一点:“这是五号给您喂的天赋?被动触发型?” 海因里希不答反问:“这天赋能量波动能传到外界吗?比如附近陆地,高空卫星能检测到吗?” 比约一惊,面无血色,半晌才回答:“您,您的意思是?” “回答我!”海因里希怒喝。 “或,或许,”比约结结巴巴,“您刚才发动的是S级空间震颤,会产生极为不同的能量峰谷。如果有心探查,恐怕不难……” “shit!!”海因里希差点砸了手机。 完了,原来晏昭塞的那两瓶血液样本不是随机的!只要她不蠢,肯定能顺着今晚的波动找上门。 鬼才能想得到这天赋是睡眠触发的?就算他猜到了,也不可能一直不睡觉! “你,去把玛索喊过来,”海因里希抓了抓头发。 比约背脊抖了抖。 玛索,今年十八岁,是基地里最年轻的天赋者之一。不仅长得可爱,而且性格活泼开朗,一直以为他们在这岛上做的是普通农产品贸易。 她只是个实力低微的B级天赋者,海因里希为什么找她一目了然。 “她,她好像今天不舒服喝了药睡着了,”比约听到心跳在自己耳膜撞动。 海因里希忽然停下动作,抬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比约:“你确定要为了个小孩跟我作对?” 比约被他冰冷的声音拍醒了,忙道:“是,我这就去喊她。” 海因里希心下稍松。 要混在天赋者里离开,就不能把事情闹大。这座基地的人还不知道,他们都已经是砧板上的鱼。 接下来半个月,格林岛风平浪静。 一场又一场的雪后,白色覆盖了多数陆地。多数时间天空都比较阴沉,云层低垂。风从北极吹来,带着细碎的冰晶。 即x便这样,巡逻队也在比约的严格要求下仔细检查岛上的每一处岗哨、武器设备。陆地与岛上的物资运输暂时停止,连一只路过的飞鸟都会被射杀。 比约的心情从刚一开始的紧绷,变得安稳、松弛。 那天之后,海因里希搬进了装有空间天赋屏蔽器的房间。虽然它无法完全阻止S级天赋的发动,但至少不会让能量峰谷被卫星捕捉到。 如果晏昭真的知道海因里希的位置,那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以免海因里希逃走。反之,她现在还没到,只能说明此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比约先生!”走廊角落里一直蹲着的少年一看到他,立马起身追了过来。 比约心沉了沉。 这是阿尔那,是玛索的恋人,在这里截住他不会有其他原因。 “我听说半个月前,您叫走了玛索和其他几个人,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比约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她正在接受特训,不用担心。” “是海因里希先生负责训练他们吗?”阿尔那踌躇地问,“我能不能加入?我的天赋比玛索更强,希望您给我一次机会。” “训练是轮流的,下一轮就到你了,”比约说。 “那我能不能见见玛索?或者,见见海因里希先生也行。他们都说他回来了,但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他,”阿尔那说。 “不能,”比约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阿尔那本能地感觉不对劲,但没有线索往下查。 “早点回去吧,不要错过了半夜的巡逻,”比约撇开头往前走,不想再分给他任何眼神。 阿尔那定定站在原地,直到比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比约砰一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渐渐向下滑。明明没有受伤,也没有干多重的体力活,但他就是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疲倦。 他缓缓闭上眼,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就在这时,房间里冰冷的白炽灯闪了闪。明明暗暗的光影打在比约的眼皮上,令他烦躁地睁开眼。然而下一秒,他仿佛被一股电流打进天灵盖。 “什,什么鬼?” 那是一个模糊浅淡的影子,乍一看缥缈像是轻纱,仔细会发现有着人类女性的轮廓。当这个认知浮现在他脑海时,对方的面孔也渐渐清晰。 比约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这梦境实在真实又可怕。 快醒来!一定要醒来! “为什么这么紧张?不是你想见我吗?”晏昭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比约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你,你不是我梦出来的!你真的是,晏昭?” “我不喜欢别人浪费我的时间,”晏昭的嗓音像是格林岛的冰雪一样冷。 比约飞速思考:“你是投影在我梦里,我见过精神系天赋者这么做。” 晏昭不置可否。 比约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一直等待的机会!一颗剧烈跳动的心顿时如烈火烹油,只不过这一次是激动,是在末日里隐约找到诺亚方舟的兴奋。 “如果你想杀我们,早就直接动手了,但你没有。” 他绝不怀疑晏昭有杀尽这里所有人的能力,毕竟有两个,不,是四个S级的先例摆在那。 连海因里希都不抱任何与晏昭正面作战并活下来的机会,想着偷龙转凤。 握着枪的人不会仁慈地原谅赤手空拳的对手,并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至少,那不可能发生在失去人性的复制者身上。 因此,晏昭主动出现另有目的,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我,我们主动交出海因里希,您能放过我们吗?” “很好,你没有浪费这宝贵的五分钟,”晏昭说。 “你们有且只有这一次机会,二十四小时内交出海因里希,活着或者死的都可以。在那之后,我不会再对你们动手。” 比约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晏昭不亲自杀海因里希,或许是嫌麻烦,也或许是更愿意看他们自相残杀。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至于背叛,比约经过半个月的心理煎熬,早就没有负担了。海因里希先背叛了他们,那他们为什么要白白送死? 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 光影闪烁中,晏昭的面容变得模糊,直至彻底消失。 比约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在做梦。但他确定不是,没有梦会这么真实,也没有鬼能给他这样强的压迫感。 二十四小时内,困住或者杀死一个S级,听上去堪称天方夜谭。 但他有个优势,海因里希至今不知道他的动摇,所以最终也不会知道射向他的子弹来自哪里。 比约翻找出稿纸开始规划,列了一堆的名字,来回思量、计算,最终圈定了五个人。是的,杀海因里希不需要那么多人。 这岛上一百多个天赋者里,有的是把海因里希视为神明的狂热信徒。他之所以相对清醒,不过是因为有防御型精神系天赋。 好在,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不是在刺杀首脑,而是处理一个不受控制的年轻天赋者。 深夜,比约推门而出。 收到他信息的阿尔那早就等在了黑暗的楼梯间,听到开门声霍然起身。 “你说要给我看一样东西?” “跟我来,”比约领着他往天台走,动作放得极轻,“明天早上八点,我要杀了海因里希。你要来协助我,利用你的天赋在早餐里下毒。” 阿尔那的脚步顿住了,满脸错愕。 “你没听错,我要杀海因里希,而你必须帮我,”比约重复一遍。 “不不,这不可能,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说出来,我们……”阿尔那急急说。 “嘘——”比约竖起手指在唇间,“等你看完我给你看的东西,再回答我。” 阿尔那又惊又惧,心里思考着各种对策和可能性,踩上天台的时候差点踏空,被比约牢牢扶住,然后半拖到了一扇门前。 “打开它,”比约说。 阿尔那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手指冷得发麻。 哐当——钢门打开,一具包裹在塑料袋里、满脸是血的尸体倒了下来。 第114章 两个容器 阿尔那如遭雷劈,有那么十多秒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直到脑袋里的嗡响渐渐消退,才颤抖着身体蹲下身,摸向那具尸体。 是她的纹身。 是她的手指,是她的脸。 是她的眼睛,不,这不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明明像天空一样蓝,能倒映出他的模样,而现在里面一片灰暗。 “你不是说她在训练吗?!”阿尔那猛地揪起比约的领口,全然忘了两人实力差距和尊卑。 “你不是说她很快就回来吗?你为什么骗我?” “是谁,是谁杀了玛索?!” 比约任他动作,毫不反抗:“你说呢?” 联系比约刚才说的话,阿尔那当然猜到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为什么?玛索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比约咀嚼了这句话一会,忽然笑了,“如果非要说她有错的话,大概是长得可爱、惹人怜惜吧。” “什,什么?”阿尔那难以置信。 比约将晏昭要杀海因里希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现在你明白了,我为什么要杀他?” 阿尔那泪如雨下,一拳砸在了厚重的钢门上。 他一直知道海因里希是什么样的人,但玛索不知道。 从最初的孤儿院开始,她就无条件信任他的每一个决定,跟着他到每一个不同的地方安家。 他曾以为只要跟着最强大的人就能保护好彼此,就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尤其是在知道了全球面临的浩劫之后,他的坚定更甚从前。 但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良久,阿尔那缓缓起身:“我需要做什么?” 比约心下稍松,将计划说了出来。 …… 次日早上八点,海因里希穿戴整齐走出房间。 他现在顶着玛索的外表,必须按照她的身份行事。至于其他被点名过来训练的人,不过是掩护他的幌子。 “今天的早餐又是豆子粥?”一名女性天赋者嘟嘟囔囔地抱怨。 海因里希也觉得有些厌烦,但他无法公开抱怨,只能私下找比约说一说了。 他拿起汤勺,随口舀起粥往嘴里塞,手指点进手机后台系统,查看过去这一夜岛上的巡逻日志。 倏然,眼前画面晃了晃。 不,不是画面在晃,是他的脑子在眩晕。 哐当,海因里希打翻了金属,手心闪电乍现。但与此同时,三颗子弹破空而来,直直冲向他的后脑。 噗噗——风盾堪堪挡住子弹,但不知何时,他的脚腕被一只手抓住了。 “比约?!你们要造反吗?!” 一阵白x光从海因里希双眸深处爆发,【碎星】大爆炸瞬间横扫整个楼层。火焰吞没一节节走廊,将安保门上的玻璃震了个粉碎。 虽然早有准备,但阿尔那在内的三四个天赋者直接被掀飞,撞得昏迷过去。 唯有比约纹丝不动,他的第二天赋是【接触同化】,碰到钢铁就能将全身钢铁化,碰到玻璃就能玻璃化,而他此时手里正握着一枚碳化钨刀。 唰——海因里希的后脚筋被割断,鲜血如瀑而下。 “去死!”他再也顾不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想将现场的人灭个干净。闪电光球不要钱一样砸在比约身上,但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又快速捅了一刀。 砰砰砰砰——又是一轮狙击发射。 海因里希这才注意到有个人藏在远处的通风管道里,逼得他不得不一心二用,卷起各种桌椅板凳一通狂砸。 然而没等他抓到那只狙击的“老鼠”,他一个趔趄跪在了地上。 粥里有毒、刀上也有毒,他不停地高强度使用天赋加快了毒素的扩散。但高能治疗药剂在屋里,跑过去取难如登天。 更何况,比约早有准备,说不定已经将药剂毁掉。 “是,晏昭对吗?”海因里希的气息快速弱下去,“你不要被她骗了,她不会放过你们的。只有我,我才能救你们。” “或许吧,”比约本来就没指望从今以后海阔天空,能保住命就好。 “比约!”海因里希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攥住救命稻草,“你怎么能背叛我?是我把你培养成了A级天赋者!” “相互利用的关系,就不必美化了吧?”比约掰开他的手指退后两步,静静等待他毒发。 海因里希不甘地捶打地面,试图再次发动碎星,但很可惜天赋的冷却时间还没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视野变得模糊、黑暗…… “咳,咳咳,”比约解除天赋状态,冲到角落里找出藏好的药剂一针扎在身上。 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对晏昭的承诺是,将人交到她手上。 现在海因里希重伤,已经解除了【伪装】,他该怎么在上百名“信徒”的眼皮子底下将人拖到地面? “催眠瓦斯,”阿尔那猜到了他的想法,浑身是血地走过来,“这里的爆炸已经惊动了上层,他们最多还有一分钟就会抵达。” “你手里掌握着总控中心的系统密钥,这是唯一的办法。” 比约扯了扯嘴角:“晏昭不杀我们,不代表她会让我们好过。最好的结果是被国际特防联盟逮捕,最差的结果……”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阿尔那脱力坐在地上,定定看着四处燃烧的火焰。 “行吧,”比约从怀里摸出手机,登陆了总控系统。 十五分钟后,在一片淡淡白雾中,戴着防毒面具的比约拖着昏迷不醒的海因里希走出通道,阿尔那沉默地紧随其后。 一架黑色直升机在两人注视下缓缓降落,晏昭第一个跳了下来。 “我们做到了,”比约将人拉出来,“他还没死。” 晏昭注视着在地上死鱼一样的海因里希,唇角微微上翘。 她说过要十倍奉还的,折断手腕、挖心、昏迷一个都不会少。 海因里希选了一条与她和林别尘全然不同的路,走智谋路线而非武力路线。这成功让他杀死了她,但却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一步错,步步错。 “我们会怎么样?”比约欲言又止,还是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我从不给自己留下后患,”晏昭点到即止。 比约听到这句却没有失望:“我会证明,我们不会成为你的后患。” “十分钟前,我已经将这里多年运营的数据和信息发给了格林特防局。他们想必已经联系了特防联盟,很快就会抵达。” “我和阿尔那会束手就擒。至于其他人,他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晏昭注意力没有在他的话上,耳朵动了动,数秒后轻轻一叹:“看来,你们的命运由不得你们了。” 比约心口一跳,下意识以为晏昭要动手,结果她转身看向了天际。 “导弹!”朱芸作为S级,第一个捕捉到能量波动。 “撤退!”白一濯当即下令,指挥直升机立刻升空。 长长的橘红色尾焰令晏昭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 多么熟悉的画面,十年前也是在这样一座海岛上,一团自天上落下来的光吞没了一切。能掐准时机,为她设下陷阱的毫无疑问只有一个人。 来的正是时候,省得她还得费功夫去找。 直升机带着六名A级天赋者快速朝反方向撤离,白一濯护着宋星桥和夏眠,晏昭手心雷霆闪烁。 “交给我!” 朱芸闭上眼睛双手环胸,淡淡的金色光芒自她的手心凝聚,随即化作浪潮一样的能量波一圈圈向外扫去。 【S级脉冲干扰】 能使得一切范围内的电磁设备与武器失效,比如眼前这种追踪式导弹。 噗噗,尾焰变得断断续续,导弹的速度降了下来,随后摇摇晃晃朝着地面坠落。晏昭正要甩出一道雷流将其甩出去,忽然两道湛蓝射线破空而来。 咻——导弹轰然炸开。 “那是?”朱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沈哥,”宋星桥吹了个口哨。 晏昭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转折。 她确实将海因里希的坐标给了沈回,但她以为他会忙着在埃级寻找那个精神系天赋者,赶不上今天的突袭。 沈回从半空落回地面,朝众人一笑:“团建怎么不喊我?” “沈哥,”宋星桥笑得眼睛眯起,冲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沈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视线落在静静站立的晏昭身上。 这半个月,他想了她无数次。 想知道她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受伤。 还记不记得在地堡里说的话,还有没有那时的心情? 甚至也想过,如果她对他不再有任何感情,不希望他留在她身边,那他该怎么办?那枚孟寒松留下来的戒指,永远也送不出去怎么办? 晏昭略一偏头,忽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立刻杀死海因里希。 天知道留下复制型天赋者的躯体会发生什么,她的手段必须足够干净。最好的选择是特制基因撕裂药剂。 此时,灰色潜艇在岸边浮出水面,舱门哐当一开。林别尘、许曼文和白宇先后踏上地面,飞速朝着基地方向移动。 嗡——一阵精神力震荡使得林别尘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这是复制者之间的精神系连接,是进化母树在示警又一个容器丢失。 “Boss?”许曼文问。 “没事,”能来到这,林别尘自然早有准备,从怀里抽出精神镇定药剂扎在手臂,“走。” 晏昭与沈回、朱芸并肩而立,白一濯带着其他人撤进地堡。接下来的战斗是属于S级的。 “许久不见,阿昭。” 林别尘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沈回竟然也赶到了这里?他的情报明明显示,只有朱芸跟在晏昭身边。二对二的格局瞬间变成了三对二,这可不妙。 “你不是一直在监视我?何必演戏,”晏昭语气淡淡。 “是啊,”林别尘坦然承认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知道三号这个蠢货会对你下手?” “即使我对你信心十足,也不得不承认你能从他手下逃脱,令我非常意外。如果我只有A级,在你当时的处境里必死无疑。” “你就不怕,也一样死在我手里?”晏昭问。 “我本来以为你会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等待精神态外星生命降临。如果最后只有你我两个容器,我相信女王还是更愿意选择你。” 说到这一点,林别尘恨不得将海因里希拖出来捏碎他的颅骨。 出其不意地算计晏昭也就算了,不仅失败,还白白将【神算】这个天赋送给了晏昭。那可是预言系天赋,这世界上比时间、空间系更稀缺的存在。 【神算】将给晏昭提供一切how问题的回答。 比如,该如何找到林别尘。或者,该如何杀死林别尘。 所以,他躲着还有意义吗?倒不如利用情报网络设下陷阱,主动出击。 不过,他一直以为,晏昭会正面袭击格林岛、与海因里希作战,给他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结果,晏昭没有亲自出手,而是让他们窝里反。 滴滴——许曼文的耳麦里发出惊慌的报告。 “曼,曼姐,有三架潜艇正在上浮,他们一直躲在海底!” 许曼文惊得看向林别尘,而后者眼底越发暗沉。 来这里之前,林别尘将格林岛过往十年的动静都查了个底朝天。这里并不是一个军事基地,x那样过于引人注目。 海因里希从全世界各地搜集无依无靠的天赋者,洗白他们的身份,将他们送到这座岛上当渔民。 岛是私人的,而且一直依法纳税,所以当地特防局除了远远巡查之外,从没登岛进行过检查。 因此,海底的潜水艇不可能是海因里希的手笔。格林特防局,不,他们只是个镇级特防局,能凑出三个A级天赋者都不错了,去哪弄这么顶级的军备? “你早就知道我要来?”林别尘望着晏昭喃喃。 第115章 迈向终局 到了这一步,晏昭也不介意为他解惑:“你有个内应在华国特防局高层,我们一直查不出来。要么她权限极高,本就有插手各种事务的权力,很难暴露。” “要么,她担任极不起眼的职务,只传递真正最重要的信息。” “季叔和我讨论过,有怀疑的对象,但她的身份敏感,不是凭借一点蛛丝马迹就能动的人。所以,我在晋升之后离开了特防局。” 林别尘一贯聪明,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晏昭叛出特防局之后,与她有关的一切成了绝密项目。参与人员总共只有不超过十五个,能掌握她去向的更是一个手掌都数得过来。 只要提前布局,不难找出来。 “谁又能想到,华国特防局委员会三巨头,而且是那位预言系天赋者,竟然是阿尔法的内应?不过,你是怎么控制她的?” 高冰不缺钱、不缺权,站在林别尘那边,要么是被天赋控制了,要么是他能给她某些连季闻洲、晏昭都给不了的东西。 “白宇,”林别尘说出了答案。 “原来如此,”朱芸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局长终生未婚,前夫亡故,幼子夭折,看似无牵无挂。但也有人说,她的儿子并没有死,只是得了重病被送去了秘密疗养中心。” 白宇面色冰冷,就好像他们说的不是他。 晏昭得了提示后,确实从他眉眼里看出两分熟悉:“十年前华国还没有S级天赋者,是你救了白宇,并将他培养成亲信。” 只要有白宇在手上,高冰就不可能背弃林别尘。 亲缘,确实是比天赋更强的保障。 林别尘的关注点只在晏昭:“所以,你叛出特防局是演戏?你和季闻洲提前商量好了?” “不,我们没商量过,”晏昭不必撒谎,“海因里希动手太突然,我毫无防备。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这么快晋入S级。” “事情发生以后,我也不能联系他。毕竟你手眼通天,一旦计划被你知道,那我们就再也没有找出内应的机会。” 林别尘感到不可思议。 所以,晏昭和季闻洲没有提前沟通过,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还联手反过来给他设局?利用高冰江格林岛位置传给他,然后引他出来一决生死。 为什么? 为什么晏昭会相信季闻洲,而季闻洲也相信她? 明明他和晏昭才是同样的人不是吗?从小就见过这个世界的丑陋和凉薄,不得不费尽心机去夺取本该属于他们的正常生活。 华国特防局连给全球十五万天赋者下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她竟然会相信他们? 还有季闻洲,这可是晏昭,一个懂得用精神力量控制别人的人形武器,一个外星文明入侵蓝星的端口,他竟然也任她自由行动? “你说得对,”良久,林别尘才平静下心绪,“我想过,躲在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等待女王降临,但我没有这么做。” “不是因为我有把握杀死你。相反,我很清楚与拥有【神算】天赋的你硬碰硬是一件愚蠢的事。” “但如果找不到我,华国特防局一定会对付你,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晏昭失笑:“所以,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救我?” “不,我只是想和你站在一起,”林别尘说。 “你不想成为女王的容器,没关系。我来,我让祂入侵我的意识,你可以继续做自己。” “以后,我们一起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过随心所欲的日子。不会再有人监视我们、控制我们,全人类都会在我们脚下跪拜。” 即使是晏昭,也不得不承认,林别尘对她确实与众不同。 如果不是,他很早之前就有机会除掉她。虽然他一直在算计她,但目的都是逼她走向他所在的那一条路。 而她,一直在利用这一点。 “对不起,”晏昭这一句说的真心实意,“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议。”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林别尘始终不懂:“路家夫妇已经死了,晏巧也死了。你一路这么辛苦,到底为了什么?” “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把进化母树的秘密说出来?” 归根结底,这一场入侵环环相扣、处处顺利,唯一的变数就是晏昭。她的天性与温暖、爱心毫不沾边,他绝不相信她会为了什么所谓的大义拯救世界。 微凉的海风卷起地面细小的冰沙,在晏昭眼前盘旋而过涌向天际。 在这一刻,她眼前浮现的是与孟宁芝第一次见面时的画面。 她在路灯下弯下腰与她平时,睫毛上沾染着雪花融化后凝结的冰晶。她的手心很暖,一下就包住了晏昭小小的手掌。 “林别尘,如果你死在了今天,你记忆里最舍不得的是什么?” 晏昭确实无法代入那种拯救世界,成为英雄的大义。她的成长经历里,甚至没有谁教导她要去做正确的事,做个好孩子。 那天,导弹从天而降,死亡近在咫尺时。她闭上眼,想到的都是零碎而普通的日常。 虽然她是天然有资格站在巅峰的复制型天赋者,但赋予她人生意义的那些人,全是简单而平凡的普通人类。 晏昭出乎意料的提问,让林别尘陷入了沉默。 虽然这一句问得没头没脑,但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他这么多年人生里,是哪一刻让他觉得,其实命运待他还不算太糟糕? 不是进入以太计划那天,不是成功晋入S级那天。 是某个一如往常漆黑孤寂的夜晚,晏昭像做贼一样推开他的房门,探头探脑小声问: “今天是你生日对不对?我偷了块小蛋糕,要不要一起吃?虽然没有蜡烛,但我还是可以给你唱生日歌。” “Boss,”许曼文踩得脚底的雪咯吱咯吱响,轻声提醒。 林别尘眼前画面消散,声音回归冷然:“既然谈不拢,那就实力说话吧。” “你确定要和我动手?”晏昭毫不意外他的翻脸无情,“我们三个S级,你们两个。不管怎么算,你们都没有胜算啊。” “所以,我得想别的办法,”林别尘抬手,打了个响指。 轰——一名高高壮壮堪比一座小山的天赋者从半空砸下来,肩膀上扛着个头发散乱,神志不清的中年女人。 “还记得她吗?”林别尘一边说,一边撩开女人的头发。 “林燕?!”沈回认出了这张脸。 林别尘:“我从来没低估过你的实力,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对付你的办法。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天赋,而是一个没有人想到的思路。” “我复制了【血源诅咒】,任何她受到的伤害都会以等同地传递给你。她断手,你也会断手;她死,你也会死。” “你——”朱芸听了当即就要动手,却被晏昭抬手拦住了。 “你和海因里希都很有创意,”晏昭简直想给他鼓个掌。难怪他眼见她提升实力,晋入S级却一直没有动作。 一方面是希望拉拢她一起对付海因里希,另一方面则是他掌握了一个控制她的终极办法。无论她最终复制了什么天赋,都绕不过血缘关系。 “所以,和我走吧,”林别尘一只手掌锁住了林燕的喉咙,“我不想伤害你。” 晏昭定定注视了他片刻,果断下令:“杀了白宇和许曼文。” 沈回和朱芸毫不犹豫,分别朝着两人闪身而去。 “你们疯了?!”许曼文急速后退,差点被沈回的光波射线洞穿脸颊。 白宇就地一滚,堪堪躲过朱芸的风刃切割,惊叫一声:“Boss!” 他绝对不是S级的对手。如果林别尘不想想办法,他活不过接下来的两分钟。 林别尘手下一用力,林燕的喉骨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晏昭,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敢杀你吗?” “你试试?”晏昭下一瞬消失在原地。 这是S级瞬移,林别尘知道自己的机会稍纵即逝。但他终究没有拧断林燕的喉咙,而是以风刃唰地洞穿她的胸膛。 毕竟晏昭死亡会触发时间倒流,不能杀她,只能重创。 扑哧——一只素白手掌同样x以风刃洞穿了他的心口。 闪电光球以林别尘为中心爆开,晏昭瞬间原地消失。 “你,竟然没事?”林别尘发现晏昭根本没有任何伤势。 晏昭再一次发动瞬移,这一次捅穿了他的腹部:“你确实非常有创意,只可惜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你就没想怀疑过吗?我是个能影响种族命运的存在,我的亲生母亲竟然没有被控制。” 林别尘懊恼地闭了闭眼。 林燕那场牢狱之灾有问题! 有人将她送进去关了起来,之后放出来的根本不是林燕。想必是季闻洲派人做了手脚,改了某个死囚的样貌,甚至催眠了她的认知…… 随意放下的饵料,钓出了一头大鱼。 “咳咳——”林别尘呛出一口血,“还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Boss!救——”许曼文的求救声戛然而止,光波射线灼穿了她的太阳穴。 朱芸拖着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白宇抛到一边,这毕竟是高冰的亲儿子,留着他才能保证高冰后续如实招供。 林别尘不见喜怒,缓缓起身。 “阿昭,你还是杀不了我,”他擦掉嘴角的血迹,尽可能保持风度,“我有残血战神,就算你和沈回联手,也杀不了我。” “那可不一定,”晏昭微笑。 说罢,两人同时发起攻击。 晏昭将瞬移拉到了极致,林别尘刚扛过她全力一击,就撞上了沈回的光波射线。元素能量在空中对撞,三个S级身影快如霓虹。 朱芸就站在原地没有插手,晏昭如果需要她自然会发话。 嗡——红色光芒从林别尘的心**发,蛮横的能量朝四面八方涌去。数百米内的空气化为一片血雾,冰雪瞬间融化,草木枯萎粉碎。 “我复制了白宇的空间传送,但我一直没用,”林别尘浴血重生,“因为,我想以这个状态去面对你们。” 说完,他反手挡住晏昭瞬移而来的一击,全身皮肤转而被钻石覆盖。这是他为了这次作战的临时复制成果之一。 晏昭不得不硬扛下这锥心刺骨的疼痛,转瞬拉开距离:“你坚持不了半个小时,而这里已经被华国特防局包围了。” “你是不是忘了,”林别尘手中电光闪烁,“我有热武器控制,潜艇里有一颗我花费大力气找来的核弹。只要一秒,我就能让你们全军覆没。” “感谢提醒,”晏昭朝朱芸使了个眼色。 朱芸瞬间射了出去,她的【脉冲攻击】能让潜艇失去动力,阻止发射! “我来!”沈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林别尘,后者切换钻石皮肤之后,寻常的物理攻击已经失效。 滋啦——光波射线并没有全然切割林别尘的身体,而是留下一道一公分深的痕迹。毕竟这是S级的钻石皮肤,全然不是当初杀手梅森能比的。 晏昭咬牙,下一秒瞬移至林别尘身后,以手肘锁住他的脖子。刀枪不入的只是表皮而已,内部结构依然是脆弱的,只要她有足够的力气,就能拧断他的颈骨! 然而,无数钻石构成的尖刺从林别尘皮肤上刺出,晏昭手臂瞬间鲜血淋漓。她暗骂一句快速后撤,检查了伤口的血液颜色。 “用毒气弹,”沈回以光波射线限制住林别尘的行动。 “好,”晏昭从空间里掏出数个毒气弹扔在地上。不过,这只是寻常毒素,只能暂时拖延林别尘的动作,要杀死他是远远不够的。 林别尘冷冷一笑,屏住呼吸后撤,手上一团白光炸开。某种隐性的能量顿时如海啸般朝四周冲去,扫过之处草木、沙石只是轻微地颤了颤。 沈回躲避不及,踉跄退开。 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海深处,扎根、生长,并时时刻刻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令他无法思考,只能凭本能行事。 “精神系攻击,”晏昭按了按太阳穴,“如果你想用这个对付我,恐怕还不够。” “不,这不是为你准备的,”林别尘猜测晏昭的精神系力量可能在超S级,这才能解释为什么【神算】对晏昭没有完全起效。 “但我的攻击范围覆盖附近两公里,并可穿透物理屏障。你和沈回或许没多大问题,但你那些在基地里的队友呢?” “他们能坚持多久?” “友情提示,我测试过,A级天赋者超过五分钟就会变成白痴。” 第116章 最终对抗 “怎么样,阿昭?”林别尘终于占据上风,从容不迫。 “要不要丢下沈回去救你的队友?但那样一来,他可能会死在手里。” 晏昭对林别尘一贯的挑拨离间脱敏:“我选择在五分钟内杀了你。” “呵,”林别尘笑,“我敬佩你的决心,但你连我的防御都攻不破,要怎么杀我?” 咚——咚—— 晏昭又扔了两个毒气弹在地上,袅袅白烟随寒风扩散:“我劝你少说两句。这玩意毒不死一个S级,但能让你行动迟缓,思维凝滞。” 林别尘屏住呼吸,不再说话,只歪了歪头示意她看向东边。 晏昭偏头,基地哨塔之上三架机枪笔直指向她,下一瞬白光乍现。 哒哒哒哒,子弹如雨点落下。 朱芸去控制潜水艇里的核弹了,但基地内部并非没有热武器,只是杀伤力不够强。不过,林别尘要的也不是凭机枪杀死两个S级,而是破了这前后夹击的局面。 沈回抬手一道闪电光流扫向弹流。 晏昭闪现林别尘身后,一拳狠狠砸向他的面门。 咔,钻石皮肤发出一声脆响,而晏昭的指关节也毫无破损。 “这么快用上绝对守护?”林别尘仿佛终于抓到对手错处的棋手,眼里闪烁着火热的光,“我知道你想拖到战神状态半小时结束,” “但那恐怕实现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晏昭再一次瞬移,这次狠狠一脚踹在了林别尘的胸口。 林别尘仗着钻石皮肤,根本没有尽力防范,任由自己腾空而起,掠过数十米的距离砸在深坑里。 半秒后,晏昭就出现在了坑前,手里握着她用来自杀的大口径手枪:“你真这么自信,我破不了你的防御?” “区区手枪,”林别尘失笑,“我现在对你也无法造成伤害,只好等你的绝对守护结束。” “不,你等不到了——” 砰砰砰砰—— 枪声在这方天地里炸裂,灼热的子弹呼啸而出,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击力砸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钻石表面。“咔嚓”一声脆响,枪口所在如冰层崩裂。 下一颗子弹毫无阻碍地穿透裂痕中央,在林别尘胸口砸出一团猩红。 “你!”林别尘不可置信地看着心口,当即翻滚躲避,但已经太迟了,他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晏昭结束射击,慢条斯理换上新弹匣:“在想为什么你的钻石皮肤失效?” “其实失效的不是你的钻石皮肤,而是你的战神状态。我们刚才所做的一切确实是拖延时间,但要的不是半小时,而是十五分钟。” “你做了什么?”林别尘仿佛从山巅坠落,不由自主感到一股眩晕。 晏昭举起枪口对准他:“你调查过我们所有队员的天赋吧?你没有发现自己有遗漏吗?” 林别尘如遭雷劈。 宋星桥、白一濯、夏眠三人的信息从他脑海掠过,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问题。他的分析团队告诉他,这三个人都是双系天赋者。 比如宋星桥的【改头换面】和【临场爆发】。 白一濯的【场景回溯】和【绝对守护】。 但夏眠,她的已知天赋是【生命冻结】,另一个是什么? “你也不想想,我知道你有残血战神,怎么会一点准备都不做?之所以没有满世界寻找破解办法,是因为,我早就有了。” “季叔为你设了个局,我自然也不会安然等待。” “你一直的猜测是对的,我留他们在身边,是因为他们有不可替代的价值。阿眠的另一项天赋,才是我愿意杀穿松叶会救下她的理由。” 【A级参数修改】 【能通过近距离接触修改对手的天赋内涵参数,比如生效时间,冷却时间,作用方式。】 【生效时间:即刻】 【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 她刚才的锁喉,真实目的就在于此。阿眠的天赋毕竟只有A级,只能将林别尘的战神状态压缩到十五分钟,但于她和沈回而言足够了。 林别尘挤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 “果然,还是赢不了你。” “我以为到了这一刻,我会很绝望。但其实,我竟然觉得这样的结局也很好。” 晏昭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人。如果非要死的话,死在她手x里再好不过。 他一直没真正懂过晏昭,以为往后会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去慢慢了解。但今天看来,因为不懂所以踏上了不同的路,在最初就已经错过了。 沈回轻巧落地,站到晏昭身边。 林别尘转开头,任由自己躺在地上,望着灰扑扑的天空:“阿昭,你是想通过群体精神连接对付进化母树吧?” 沈回一惊,不明白他的意思。 林别尘继续:“如果失败,不仅你会死,还可能一同害死全部天赋者。这也没关系吗?” 晏昭没有说话。 如果有别的办法,安全的办法,她当然不会走这条路。但事实是,进化母树没有实体,只存在于所有天赋者的意识海。 “那,祝愿你成功吧,”林别尘的反噬开始发作,浑身皮肤如干涸的河底一样裂开,血珠慢慢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既然我的心愿无法达成,那我希望你的可以。” 晏昭缓缓放下了枪,注视着他在痛苦的颤抖中渐渐停止呼吸。 嗡——进化母树发出了一声几近哀鸣的嘶吼,磅礴的精神力有如恒星爆炸。 咕咚咕咚,晏昭的心跳在耳膜里疯狂撞动,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个声音。她下意识死死按住心口,仿佛只有这样心脏才不会炸开。 “阿昭?” 沈回扶住晏昭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也感受到了母树的“异常”,那种感觉很玄妙。如果将他的意识比作土壤,那么现在母树的树根正在地底游动,积蓄力量直到破土而出。 “二十四小时,”晏昭说。 女王降临的时间只剩下二十四小时。 “姐姐!”夏眠从基地里冲过来,飞速从怀里取出一支精神镇定药剂推进她的手臂。 “我没事,”晏昭脸色苍白,声线微微发抖。 “时间不多了,对不对?”宋星桥面色凝重地问。 “那现在怎么办?”夏眠问。 “回家,”晏昭唇角翘了翘,仰头看向天空,“我们回家。” 扑扑——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由远及近,地面散落的冰雪和草叶旋转起舞。 季闻洲身穿一袭黑色作战服,与江舒一前一后跳下来。这是他时隔三年第一次来到作战一线,不是为了支援,而是为了接回女儿。 “阿昭,”季闻洲眉宇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这一刻眼里的亮色让他容光焕发。 “这么久不见,不给我一个拥抱吗?” 晏昭想起了在南洋时初见的场景,也是那一晚他告诉她,想进阶就去做不必担忧后果。 那时的她并不确信,毕竟这是关于她性命的事情。而且,行胜于言,话说的再漂亮,只有最终行动能证明他是否出自真心。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像只蜗牛一样小心翼翼地确认对方的信任、喜爱与底线。即使短暂得到了确认,也不肯轻易相信天长地久。 以至于总是走到了终末之时,才产生懊恼。孟宁芝和路铭、晏巧、季闻洲,无一不是。 最初晏巧让她去找季闻洲的时候,她产生了误解。 她以为晏巧选了季闻洲,是因为他位高权重,是继孟寒松之后最该“监管”自己的人选。但站在如今来看,晏巧是相信她的哥哥能照顾好自己。 她选的从来不是位高权重的将军,而是外冷内热的哥哥。 “季叔,”晏昭走上前,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 季闻洲眼眶霎时红了,哽咽地应了一声。 在高冰落网之后,江舒担任了代理副局长一职,正式成为三巨头之一,也因此了解了以太计划和晏昭的一切。 哪怕她私下进行了无数天马行空的设想,也没想到特防局最隐秘的计划关乎着整个蓝星的未来。 所以,哪怕非常不想打扰父女的重逢时刻,她也必须出言提醒: “专机已经就绪,航线也确认好了,十三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晏昭退后一步,看向沈回:“阿米拉在哪?” “在机场等你,”沈回顿了顿,“你要复制她的天赋?” “对,”晏昭与季闻洲并排而行,坐上直升飞机。 格林岛面目全非,上百名天赋者在地堡里生死不知。镇定药剂+S级精神系攻击,他们即使不死,状态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但这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处理,接下来就交给国际特防联盟了。 白色专机划破灰沉沉的天空,厚重的玻璃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晏昭坐在中央,向包括阿米拉女士在内的所有人解释她的计划。 “你们从进化之初就该知道,我们意识深处都有一棵进化树。” “那个时候,科学家们相信每个人的树是不同的,代表了他(她)的进化进程,只是一种等级能力的具象化。” “但以太计划基地被轰炸,其中一名复制者陨落后,我们其他复制者都‘感应’到了。之后,母树将类似于传承记忆的东西给了我们。” “那让我明白了,我们的进化树是同一棵,或者确切地说,它们都是母树的根系在不同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 阿米拉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喃喃:“也就是说,天赋者之间其实是彼此联系的。” “没错,”晏昭继续介绍传承记忆,“母树是一个叫织魂的种族创造的。” “祂们最初生活在距离蓝星遥远的星系,随着文明增长,发现了某种淬炼精神、提高脑域能力的办法,并大肆推广。” “最初这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随着两三代的新生儿降生,有一种病开始扩散。祂们会感到头疼、产生幻觉,免疫系统开始崩溃。” “简单来说,祂们的精神体发展超出了物理躯体,如果找不到更好的容器,祂们会很快死亡。” 江舒忍不住问:“祂们不能停止淬炼精神体吗?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太迟了,”晏昭摇头,“那时祂们已经将淬炼精神体的方式融入了一切基础设施里,日常喝的水、学校里学的知识、还有各种营养品。” “况且,相信各位也能想到,一旦民众知道祂们赖以生存的进化变成了毒药,祂们的世界会在一夜之间陷入混乱与毁灭。” “所以,在文明走向终结之前,祂们的高层倾尽一切造出了进化母树,并将强化躯体的办法放入了母树当中。” “有点抽象,”阿米拉初中辍学出来打工,从没接触过这些。 晏昭沉吟片刻:“你可以把进化母树当成一个硬盘,织魂没有时间改造原住民的躯体了,就把最核心人员的精神体上传到了这个硬盘里。” “它有且只有一个程序:寻找智慧种族,改造其躯体,等到时机成熟下载精神体取代这个智慧种族原有的意识。这被祂们称之为新家园计划。” “嗤——”江舒冷笑,“入侵就入侵吧,说的还挺好听。” “祂们只是为了生存,没有对错,”晏昭出乎意料地没有批判,“而我们反杀祂们,同样没有对错。” “等等,”江舒提问,“既然进化母树是硬盘,那为什么毁掉硬盘不管用?” 晏昭想了想,这么解释:“你可以认为硬盘之上,还有个服务器,而服务器散落在宇宙中各个角落,几乎不可能被毁掉。” “我们的‘启明星’母树,也不是唯一的硬盘。” “迄今为止,祂们成功了三次。” “等等,”江舒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启明星’不是织魂本族制造的。是祂们成功入侵了其他种族、侵占其意识之后,重新造出来投放的?” “完全正确。第一次入侵,祂们太着急了,在天赋者群体还没‘成熟’的时候进行了下载,导致后来文明存在时间并不长。” “第二次入侵,祂们遇上了一个躯体难以被大幅强化的种族,同样没有完全成功。” “好吧,”江舒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继续。”《 》 【正文完】 第117章 季闻洲的天赋 “进化母树将真相告知复制型天赋者,本意是想诱惑我们,说能让我们成为女王载体,而且我们的意识将与女王绑定,从而永生。” “哪怕以后蓝星文明毁灭,我们也能上传到服务器,随祂们入侵别的种族。” “祂想让我们做的是,尽快推动人类的进化,扩大天赋者数量,培养尽可能多的高阶天赋者。” 江舒一惊:“娜塔莉亚,她的横空出世是一场阴谋?” 娜塔莉亚伊万,全球第一个晋升为S级的天赋者,也是以太计划的二号实验品。她高调现世之后,让各国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开启了一波进化加速计划。 之后的数年里,S级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x各国特防局纷纷建立功勋体系,鼓励所有天赋者努力晋阶、提高实力。 “西伯利并不知道进化母树的真相,娜塔莉亚……”晏昭顿了顿,“大概率是故意的。” “这么说,”江舒只觉得心底被什么轻轻碰了碰,“你是唯一一个将真相说出来的复制者。” 晏昭颔首。 “你就一点没动摇?”江舒想了想,“普通人可能很难抵抗这种真正意义上一步登天,乃至于永生的诱惑。即使是我,不为了权力,也来了兴趣。” “那可是宇宙旅行啊。” “我生在蓝星,连这里的蓝天、阳光都没看够,”晏昭点到即止。 江舒笑了笑,抬手示意你继续。 “进化母树透露的信息,让我有了一个想法。既然天赋者意识海是由进化母树连接的,那我们能不能想一个办法,将它的根系斩断?” “这样不会伤害到天赋者吗?”阿米拉小心问。 “大概不会,毕竟我想要的只是断开它与服务器的连接,不是连根拔起。”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特定的精神系天赋,能让我将群体意识海连接起来,否则我能操控的范围太小。” “这是我想到的唯一办法,而答案是未知的。此前十年的搜寻一无所获,直到我获取了【神算】天赋,问出了对应的问题。” “或许是宇宙给蓝星的馈赠吧,还真让我找到了。” “我吗?” 阿米拉是个埃级开美发店的小老板,平生最了不起的一件事是把来她店里闹事的小混混砸破了头,从没想过自己能参与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那一天开门见到沈回,竟然成了她命运的转折点。 “我的天赋这么厉害吗?” 她知道自己觉醒了天赋,然后也去当地特防局登记了,但特防局只查出来她是D级精神系天赋者,根本不知道内涵是什么。 阿米拉倒是模模糊糊知道是什么、该怎么做,但尝试去与别人连接,多数都以失败告终。 “是的,我的探查技能告诉我,你拥有的确实是连接意识海的能力。只不过你等级太低,目前只能进入D级天赋者的意识海。” “啊?”阿米拉一下就慌了,“那我该怎么办?” “没关系,”晏昭一直留着永久性天赋的“卡槽”就是为了她,“我对你的天赋进行永久性复制,复制以后等级跟我。” “换句话说,在你身上是D级,在我这里是超S级。” 阿米拉感受到了一股含蓄但强烈的嘲讽,半晌玩笑道:“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会打晕我?” 晏昭诚实地说:“在你之前,我永久性天赋的来源者基本都死了,哪怕是S级。” 阿米拉嘟囔了一句。 这位长得极其漂亮的女士,有时候看着无比温柔,有时候又像个恶魔一样。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同意,对方采取的手段能有多狠。 不过,她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这可是拯救世界啊!!哪怕她只是借了一点血出去,那四舍五入也是救世小队的一员啦! “那什么?”阿米拉举手,“我有个条件。” “这件事结束以后,我能跟着你吗?以前,开美发店就是我的梦想了,但经过今天的事,我恐怕再也不想回去开店了。” “不好意思,”说话的沈回,眼里明晃晃写着怎么总有人自荐? “我有个天赋为A级的动物变形天赋者朋友还在排队,你虽然天赋特别,但也不能插队。” 阿米拉懂了。 翻译一下,我们这边还有A级想进挤进去都不行,你一个D级心里能有点数吗? 晏昭失笑:“华国欢迎你的移民。” “交给我吧,”江舒抬了抬下巴。 “那么接下来就是抽血了,”晏昭说,“我会在飞机上完成永久性复制,这可能会造成很大的能量冲击,飞机的稳定就靠三位S级了。” 大不了全体跳伞再接回来。 但时间不多了,她不能等到落地再去复制。 “修复液准备好了,”夏眠早就将修复液调配到了合适比例,放满浴缸。 其实到了晏昭这个层次,永久性复制已经不会对她的躯体造成什么损伤了。但进化母树的躁动对她产生了不利影响,复制起来也谈不上轻松。 江舒望着晏昭动作,突然想起了一件被她遗忘许久的事。 “对了,你一直隐藏实力,那我们第一次在桐安见面?” 晏昭莞尔:“是的,江部长。你在幻境里扮成季叔,对我诱供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 江舒背脊一抖,忽然觉得如芒在背。 “哈,哈哈,”本来还担心晏昭不能完成任务,现在看来,人家B级的时候精神力就比得上她了,如今恐怕和她是云泥之别。 她是S级是因为实力确实是S级,人家是S级是因为人类还没开发出新的等级划分。 最终的复制很成功,沈回、朱芸和江舒三个人同时以风盾稳住飞机,而晏昭除了感觉到疲倦,并没有实质的身体损伤。 十四个小时后,专机落地。 只是这里不是京城,不是桐安,而是晏昭出生的城市。她想要回的家,是路氏夫妇的别墅,也是她最想回,却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原来当年是季局长买下了这里,”沈回喃喃。 晏昭的资料显示,在路铭夫妇过世的十个月后,神秘富豪买下了路家旧宅。 “没错,”楚江到别墅门口迎接众人,“晏昭要做的事,其实在哪都可以。不过,她想回来,所以我们布置好了一切。” 别墅客厅中央摆着一个金属制成、四四方方的水池,里面是淡淡泛白的盐水。池子四周摆满了仪器、站着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 “感官剥夺水池,”楚江介绍,“能确保晏昭进行精神力深潜的时候,受到最少的干扰。” 沈回忽然感到了一股荒谬。 这是决定蓝星命运的时刻,但绝大多数天赋者在岁月静好里度过自己的日常,吃着香喷喷的肉包子早餐,在堵着的路上按喇叭吐槽,丝毫不知道危机正在发生,更别提参与其中。 “我去换衣服,”晏昭找了个借口。 事实上,她只是想在当年住过的房间里眯一会。这么多天连轴转,哪怕是铁打的也累了。 当然,她很清楚,S级不会承受不了这一点的劳累。她只是想缓一缓。 沈回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失神。 楚江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去就去吧,就当今天真的是世界末日。” 沈回点了点头,疾步走上了台阶。 楚江轻轻叹口气,走到另一侧书房门口,敲响房门。 “进来,”季闻洲正在处理文件,不必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季局,”楚江望着背光而坐、动作有条不紊的季闻洲,忽然鼻头一酸,“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还,还有您交代的事,也都预备好了。” “辛苦,”季闻洲放下笔,神色里有种难得的放松。 “您真的要这么做?”楚江语气有些急。 季闻洲放下笔,站起身望向窗外。 此时刚刚入夜,弯月初升、夜空幽蓝,小区里提前清场所以安静。但山脚下闹市区灯火通明,吆喝声、笑声交织成网,热烘烘的小吃香气飘散四处。 其实还有很多想做,却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想带晏昭去逛一逛街,体会一下坐在休息区等她试衣服的无聊。想偷偷跟着她去约会,然后光明正大地搅局。 想在冬日里再和她一起包一顿饺子,看她明知道他包的很丑也夸赞着吃掉。想喊她早些起床,然后去花草市场东张西望。 人啊,总是在即将要告别的时候,才知道有那么多遗憾。 良久,季闻洲开口:“不是说人的天赋都是他内心的折射吗?” “我在觉醒的第一天就知道,这个天赋是为了晏昭而生。” 【A级概率操控】 【能够影响一件事发生的概率,涉及的人物等级越高、数量越多,反噬越严重。即刻生效,冷却时间视事件而定。】 他极少使用自己的天赋,将积攒的能量都留到今天。 但这件事太大了,更何况他还只是个A级。如果希尔德的【神算】遇到晏昭都会失灵,那他如果一定要做,恐怕活不下来。 “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楚江说不出的难受。 拯救世界不该是所有人的事情吗?为什么只有晏昭和季闻洲深陷其中? “程方海不是在这吗,一旦有危险他会出手的,”季闻洲宽慰道。 他知道楚江认为,自己想把天赋用于驱逐入侵外敌,去祈愿晏昭成功地将启明星的根系斩断。但事实上,他祈愿的是另一件事。 不管概率有多小,他都希望晏昭活下来。 这十年他都是x一个称职的特防局长,但今天他希望自己是个称职的父亲。 “那晏昭醒来,” 而您已经不在。 “我该怎么和她说?” “什么都不用说,晏昭是个聪明孩子,”季闻洲说。 就让她以为,他是为了家国大义而死。 “艹,”楚江忍不住骂了句,闭上眼压下眼底的酸涩,“怎么就不是我呢?” 他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没结婚没孩子。虽然父母还在,但他们总归还有妹妹一家。 “别想那么多,”季闻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以后,你就是下一任局长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人际往来和政治交锋,但这些是坐在这个位置必须要做的。” “还有高冰,她掌握的信息很多,好好审讯……” “行了,”楚江实在听不下去,“事情还没完呢,我得出去监工了。” 咔哒,房门一关。屋里安静得可怕。 季闻洲望着桌面微微出神。 明知道要走,是不是该给孩子留下点什么礼物?但那样一来,她会不会更难受?一看到他的礼物,就会被提醒一次他的离开? 那还是算了吧,他不在了,但爱她的人还有许多。 二楼晏昭房间,沈回守在一旁望着她的睡颜。 两个小时后,她才从全是黑暗的梦境中醒来。房间里的一切和当年都没变化,季闻洲特意让人定期清扫,连空气都和当初的味道一样。 “我以为会梦到他们,但我没有。” 沈回知道她说的是路家夫妇,沉默片刻:“要抱一抱吗?” 晏昭忽然想笑:“是你想要抱我吗?” “嗯,”沈回这一刻无比坦诚,“我想要抱你。” 晏昭爬起身,走上前搂住他的腰。熟悉的味道、温度,给她躁动不安的心情注入了一股清凉。 世界末日近在眼前,似乎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她如今对他的情感到底如何不重要了,是否要确定关系也不重要了。未来尚且是一片浓雾,能做的只有抓紧彼此的手,不要失散。 “醒来以后,想吃什么?”沈回问。 “唔,想换口味,以前都是酸酸甜甜的,这次想吃辣的。” “比如什么?菜系给我一个?” “水煮鱼片会不会?” “不会,但我可以学。” “那你得练练刀工,不然季叔肯定会挑刺。” “我总得留下一点缺点让岳丈挑刺。” “也是哦,你学聪明了。” …… 倒计时六小时三十七分钟 晏昭穿着潜水服,缓缓躺入水池,任由冰凉的泻盐水将她浸没。 世界变得安静、空旷,她所能感知的范围内只有她一个人。倏尔,视野变得开阔,眼前是一片广袤无际的星空。 脚下是湿润而散发青草气息的泥土,眼前是那棵熟悉的进化树。它比最初繁盛了许多,叶片变成了几乎能刺伤眼睛的血红。 晏昭走上前,将手放在树皮上,任由意识变成一条小鱼,钻入粗壮的树根向下游动。 起初,那很困难,根脉里流淌的能量让她觉得灼热,但很快她适应了。哪怕通道越来越狭窄,她也觉得越来越轻松。 噗——她从某条根系的尽头冲出,落入了一片虚无。 眼前是真正的进化母树本体,枝繁叶茂到能遮挡住无垠的天空。它的每一条根系都向外远远延伸,抵达某处以后重新分叉、生长,变成一棵棵完整的树。 十五万天赋者,十五万棵大小不一、叶片颜色各异的树。那流淌的能量闪烁着微光,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绚烂的星云。 而‘启明星’本体与这些小树最大的不同是,它结果了。 无数像乒乓球大小的圆圆果实,挂在树枝的各处。那里头一闪一闪亮着金色的光,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其中有一团弯曲的形状。 像某种东西的骨骼。 这便是“织魂”,整个种族的精神体都沉睡于此。 如果有计算机扫描它此刻的状态,大概会输出【下载进度:85%】。 晏昭觉得自己太渺小了,她就像一只面对鲸鱼的小丑鱼,哪怕尽全力咬下一口,恐怕都很难让对方受到什么损伤。 但再渺小也得试试,一点一点,不舍昼夜。 咔嚓,她咬断了第一条根系,有点苦涩,还有点麻,身体似乎还有点热热的。继续,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等到第一百根的时候,晏昭发现她“长大了”,现在不像小丑鱼了,大概像银鲳鱼。继续这么下去,她会不会长成大白鲨? 晏昭一边不着调地想,一边到处啃咬。 她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只知道重复地进行同一个动作。这很无聊,很机械,但每咬一个,她就念一个人的名字,忽然就不无聊了。 说不定,这一根是阿眠? 说不定,这一根是沈回? …… “停下!!”进化母树不得不停止将注意力放在“下载”上,晏昭已经毁掉了十之八九的根系,精神力也壮大到恐怖的地步。 祂必须拖延时间,只要再有十分钟,“女王”的下载就能完成! 晏昭不管不顾,又咬断了一片根系,忽然眼前一晃。她仿佛又回到了花园之中,只是眼前的不再是属于她的树,而是母树本体。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母树说。 “我对征伐宇宙不感兴趣,”晏昭朝着祂的根系走去。 “那路家夫妇呢!你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吗?!”母树几乎是尖叫着说。 晏昭脚步一缓,但随即继续前进:“他们死了。” “不不,他们没有死!!”母树连忙说,“我在蓝星的物理实体毁掉了,但我同样活下来了不是吗?那一天,我截取了路家夫妇的精神体,存在了我的核心。” 晏昭僵在了原地。 “只要你放弃毁掉我,我就将他们还给你!你可以找任何一具人类的身体,让他们重新活下去。” “我不信,”晏昭说。 “真的,如果只是虚拟影像是骗不了你的!我,我可以将他们放出来,”说完,这方空间发生了小小的震荡,两个模糊的虚影在晏昭的身后缓缓成形。 “你看,你的父母就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你就能看到他们。” 晏昭一动未动。 “真的是他们,我没有骗你!你们快说话,快阻止她!” 晏昭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乎期待他们是,又期待他们不是。直到一句仿佛穿越时空的熟悉女声响起—— “岁岁,不要回头。” 只是这么一句,晏昭就确认了,母树竟然真的没骗她,这真的是孟宁芝。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和她说话的机会,以至于此刻脑海一片空白。 “岁岁,不要回头。” 这一次是路铭的声音,但说的是同样的话。 晏昭眼圈渐渐红了,眼泪啪嗒掉落到泥土里。 “对不起。” 如果不是收养了她,路家夫妇不会死在那样惨烈的事故里。而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想活下去,所以故意引导他们来找她。 他们那样好,哪怕知道她不怀好意也不曾介怀。 其他实验品难得有家人“探望”,即使是有,也是在询问实验进度。只有他们,把她当做在寄宿学校上学的孩子,每周都来、风雨无阻。 “这是我新学的烤小饼干,你看看味道怎么样?” “这次的蛋糕烤糊了点,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不信你问阿铭。” “冬天冷了,给你带了条围巾,嘿嘿是我织的,本来想织毛衣,但难度太高放弃了。” 这样的人不该活得天长地久吗?偏偏是为了她…… “岁岁,时间不多了。” 孟宁芝和路铭的精神体一直在母树核心,看到了晏昭这些年对抗母树所做的一切。 她强制压级,频频吐血。 在全世界奔走,就为了寻找合适的天赋武装自己。 把生活过得像下棋,每一步都不能有错,每一颗棋子都要充分利用。 所以,他们不需要去教晏昭怎么做,她从来都知道。而他们要做的,只是利用这天赐一般的数分钟,好好和女儿道别。 “不论我们说了什么,你都一定会记一辈子的,对不对?” 孟宁芝的声音没有悲伤,反而带着点撒娇的俏皮,一如初见那一天。 “岁岁,早安。” “岁岁,午安。” “岁岁,晚安。” 路铭搂紧妻子的肩膀,笑着抬手隔空摸了摸晏昭的头。 “岁岁,一路平安,我们永远爱你。”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母树的尖啸声让整片空间震动,此时“女王”的下载进度接近百分之九十七,就差那么一步。 晏昭泪如雨下,咬紧牙关冲向母树,用尽她一切的力量抓住祂的根系。这一次连同属于她那一条的全部根系,咔咔地崩断。 轰——根系遭遇不可挽回的损伤,能量爆炸x,空间一寸寸坍缩。 晏昭的视野天旋地转,模模糊糊间终于看到了那两个渐渐消散的熟悉身影。他们还是从前的模样,穿着那日来探望她的衣服。 “我也永远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有两章番外。下一本开《道友,你纳税了吗?》,求预收[让我康康]《 》 【番外合集】 第118章 番外 “哎,季哥——” 楚江匆匆追上走进电梯的季闻洲,笑嘻嘻:“我车送修了,送我一程?” “走吧,”季闻洲对此见怪不怪,“不过,别想到我家蹭饭。” 楚江大呼冤枉:“我至于吗?再说,你们家里不是阿姨做饭,让我蹭一下怎么了?” 季闻洲瞥他一眼,那意思是你说怎么了。 楚江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承认我对晏昭那孩子比较好奇。” 他顿了顿,又说:“前两天上面又召你去开会了吧?我听说有领导希望你把晏昭送走,提议再建一个机构专门照顾她。” 季闻洲沉默片刻:“在上报晏昭信息的那天起,我就说过,“鸢尾计划”由我主导。晏昭必须由我来养育,否则其他一切免谈。” “我知道,”楚江说。 如果不是季闻洲作为现任特防局创始人和局长一力要求,哪会有现在的局面。 “我这不是以为,你可能会改变主意吗?”他小声嘀咕,“养孩子可麻烦了,更被提你家这个都十五岁了,很难养熟啊。” 楚江不敢把话说得太直白。 比如没有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会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人形武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晏昭是世界上最早进化的人类之一,聪明到可怕,虽然外表只有十五岁,但实际心智恐怕早就不输给任何成年人,真不必将她当孩子对待。 “你一个孤家寡人,教育我怎么养孩子?”季闻洲淡淡嘲讽。 楚江膝盖中箭。 此时的他尚不知道,这句嘲讽一直到十年之后还适用。 专车徐徐驶出特防局车库,汇入傍晚霓虹车流。 季闻洲:“既然知道晏昭聪明,就别在她眼前晃,你那点心思她一眼看透。” 楚江耸肩:“好好,我知道了。” 须臾,他又想起了一件在外不太方便提的事情:“孟寒松的葬礼就在三天后,你不会出席对吧?” “不会,”季闻洲很难不对孟寒松这个名字感到排斥。 “也好,”楚江作为“鸢尾计划”知情人之一,自然知道晏巧、晏昭和孟寒松之间的纠葛。 如果孟寒松下令摧毁基地,确实解决了进化母树的一切后患,那或许还有解释的余地。但破釜沉舟却中了圈套,只能说造化弄人。 “下车吧,”离着季家还有两公里,季闻洲就让停车。 “哎哎,一点没有同事情谊,”楚江的话被黑色防弹专车甩在了后面。 季闻洲在玄关脱鞋,挂好衣服,下意识扫了眼客厅、厨房。 “先生在找晏小姐?”阿姨主动上前问。 “嗯,”季闻洲欲言又止片刻,“她最近怎么样?” “很好啊,”阿姨说起这个漂亮又乖巧的姑娘,心都要化了,“我就没见过这么讨人喜欢的姑娘。” “您是不知道啊,我女儿十五六岁的时候那叫一个叛逆。你说东,她就要去西。在家里没事找事,出门在外见到亲戚连个招呼都不打。” “但晏小姐真的是很乖,勤劳有礼貌,这您派来的的保镖都对她赞不绝口呢。” 季闻洲听了非但没觉得轻松,反而不大舒服。 孩子是一种很聪明的生物,自小就知道趋利避害,踩着你的底线做事。阿姨的女儿能任性,能叛逆,是因为知道无论她怎么做,阿姨都会包容她。 那晏昭呢? 她确保了所有人都喜欢她,那她自己开心吗? 总有领导提醒他,说晏昭是个极其善于伪装的孩子,让他别被骗了。但到目前为止,他没感受到晏昭尝试哄骗他。 她似乎第一眼就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进退有度,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离。 季闻洲是用过晚饭回来的,上楼进了书房工作。特防局才刚成立不久,一堆芝麻绿豆的事情等着他拿主意,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开会到凌晨。 一场会议结束,已经是十一点半。 季闻洲看了看表,想下楼倒杯茶,房门忽然被叩了叩。 这个时间阿姨已经回去了,能敲他门的只有一个人。季闻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看了看书柜玻璃倒映出来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走去开门。 “季叔,”晏昭似乎正犯着困,揉了揉眼睛。 “我给自己倒了杯牛奶,也顺便给你送一杯。如果不爱喝的话,放在桌上就好,阿姨会收拾。” 季闻洲接过热牛奶,玻璃的温度从他指尖传到了心里:“你喝了吗?” 喝牛奶这件事,还是他先提出来的。 晏昭刚来的时候,气色不好。阿姨想给她炖各种汤,但季闻洲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于是提出每天两杯牛奶,而且要新鲜的。 “喝了,”晏昭诚实道,“这个牌子的牛奶挺好喝的。” 季闻洲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因为牌子是他秘书挑的,他没有关注过。 “最近学习怎么样?” 季闻洲说出口,又觉得不太妥当。 孩子们并不喜欢家长不停地聊学习,好像就只在乎孩子的这一件事。但他只是想和她聊一聊,随便什么话题都可以。 他和她的身份、关系都敏感,注定了他不是那种能每日接送她上下学的家长。即便条件允许他这么做,他恐怕也无法适应。 “挺好的,同学都很友善。” “有什么喜欢吃的,就让阿姨买,不用给我省钱,”季闻洲说。 “嗯,我会的。” “那早点去睡吧。” “是,你也早点休息。” 送走晏昭,季闻洲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牛奶。 他知道他们的对话很僵硬,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晏巧怎么就将这个孩子托付给他了?他尚且没有自己的孩子,怎么知道怎么养? 找人问也不管用,别的父母都是关心孩子的吃喝、健康、学习。 但晏昭呢,她是B级天赋者,基本不会生病,天冷了要添衣服这种话没有意义。学习呢,她学着玩的,想考多少分都行。 甚至于给她塞零用钱都意义不大,路家给她留下了一笔足以她逍遥一生的财富。 呼——任重道远。 三个多月之后,季闻洲去了瑞国拜访,交流特防体系该如何建立与完善。 临出发前,他和晏昭说过要两周才回,晏昭自然什么意见都没有,也从不发消息打扰他。 而就在某一个非常普通的下午,季闻洲手机上第一次亮起了那个名字。 “喂?”季闻洲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出去。 “季叔,”晏昭就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停住了。 “怎么了?”季闻洲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心微微一紧。 “我做噩梦了,”或许是远距离电话冲淡了两人之间的陌生感,晏昭没有掩饰自己。 “能和我说是什么噩梦吗?”季闻洲问。 晏昭没有回答。 季闻洲猜到了什么,不再追问,打开笔记本在键盘上敲击了什么:“有抱枕吗?抱着的话,可以缓解情绪。还能做点简单的拉伸,放轻柔音乐听一听。” 晏昭听了一会,忽然笑了:“季叔,你是不是刚刚上网搜的?” 季闻洲庆幸她不在眼前,不然还挺尴尬:“我,没什么经验。” “现在我放松一点了,”晏昭说。 “既然轻柔音乐可以放松,那敲击键盘这种白噪音是不是也可以?你就开着免提去睡吧,我等你睡着再挂电话。” “好哦,”晏昭窸窸窣窣钻进被窝。 季闻洲其实没有什么文件需要写,只能翻出最新的报告,一字一句对着敲。 过了大概半小时,电话那头一片安静。他不敢开口确认,仔细听了听后按下了挂断。 两周后,他回到机场前,去了趟瑞国的小商品市场。据说他们的八音盒做的很好,逛了一下午,终于找到一个音乐很舒缓的带了回家。 回到家里时,晏昭还没放学,他将八音盒放在了她床头。 又三个月后的除夕夜,季闻洲因为临时开会,晚上七点半才到家。 “季叔回来了?”晏昭正站在茶几前,上面摆满了对联、福字贴。 “饺子我先包了十x个已经开始蒸了,剩下的我们得一起包。馅料是阿姨调好的,皮是我去附近市场买的,虽然卖相一般般,但肯定能吃。” “我给自己调了个辣酱,你看看你想要什么酱?” “我们得动作快一点,饺子包完可能就八点半了,还得吃呢。对联只贴了楼下,楼上还没有。晚上的联欢晚会有个小品我想看,是十点开始……” 厨房里蒸饺热腾腾的白雾一直蔓延到客厅,让整个屋子都暖了起来。电视机里放着联欢晚会,是几个他不认识的明星在唱歌。 明明这家里只是多了一个人,却让他有种断层的“热闹感”。 往常很无聊的除夕之夜,被她这么一说变得有趣又充实。 “季叔,你怎么了?”晏昭望着他。 “我在想,要不要换一件衣服,”他还穿着西装。 “哦那换一件吧,不然可能有点热。我去看看饺子好了没,我们一人先吃五个垫一垫,然后再继续一边包一边吃。” 季闻洲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一人五个,她没有刻意说让他多吃。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让他很高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一晃来到五年后。 晏昭到了年龄,进入新兵训练营。按特防局规定,她在这之后就要派往地方驻扎,只有假期能回北京。 季闻洲不是没想过让晏昭留在京城。 但他知道那不现实,她需要一个能自由活动,不受严密监控的空间。京城太多双眼睛看着她了,连他都不能完全护住她。 楚江调侃说,孩子长大了都是要离开家的,别人都是十八岁上大学就走,至少晏昭留到了二十一岁。 可那怎么一样,别人拥有了与孩子共同生活的十八年,而他只有这六年。他也没有妻子和别的孩子,只有晏昭。 出发前,季闻洲将王长风召了过来。 他是自己的亲信,是“鸢尾计划”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阿昭选了桐安,你也去那边当副局长吧。我不是想要你监视她,而是……” 季闻洲在找合适的措辞,却发现不容易找。照顾?不,晏昭非常知道如何照顾好自己,她一贯如此。保护?不,王长风没这个本事保护她。 “陪着她,”王长风自动补全了这一句。 不需要自作主张做什么,只是让她知道,她身后还站着他们。 季闻洲缓缓点头,确实如此。 过去的吉光片羽在眼前飞速掠过,感官在某一刻忽然发生了质变。清脆的鸟鸣声变得清晰,轿车的喇叭声远远传来。 滴——滴—— 这是什么仪器在响? 哦对,他想起来了。“女王”降临的那天,他忽然像被扯断电线的机器人,失去了知觉。 季闻洲艰难地活动身体,非常用力地睁开眼,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亮光。 “医生!医生快来!”楚江从床边座椅上弹跳而起。 季闻洲没想到第一眼见到的是他,有点遗憾又有点庆幸: “我睡了,多久?” 一群白大褂瞬间冲进病房,楚江忙让开位置,抬手抹了把眼角:“三个月!” 一堆有点秃的脑袋在眼前晃悠,季闻洲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房间里。 “晏昭回去休息了,大概傍晚过来,”楚江一眼就看出他想法,“放心吧,你女儿好好活着呢。这阵子,她每天都来陪你三个小时。” “降临,结束了?”季闻洲问。 “结束了,”楚江说,“你是不知道,那天你俩把我们吓坏了。程方海都快被用废了,先是她陷入昏迷,然后是你。” “最后,她缓了三天苏醒了,你变成了植物人。” “我们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结果晏昭很确定,说你一定能醒。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她给过你一个拥抱。” “小孩子家家的,还以为自己是幸运女神。不过,现在你醒了,我愿意相信她是真的了!” 季闻洲神色一顿,倏尔想起了一件事。 晏昭与他朝夕相处,自然知道他的天赋是什么。那她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会用这项天赋去做什么? 那天的拥抱,她是不是也复制了他的能力?如果是,她修改了什么事情的概率? 季闻洲眨了眨眼,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个女孩向着宇宙虔诚祈愿: “不管概率有多小,季闻洲都要平安活下来。” 第119章 番外 “季哥!”楚江简直不知道眼色为何物,“你哭了?” 诸位白大褂发誓这一秒病房里至少掉了两摄氏度,无不默默缩小存在感。 “我昏迷太久,醒来以后需要适应光线。那叫生理性流泪,懂吗?”季闻洲不咸不淡地说。 “呃,”楚江迅速认错,“好吧,我误会了。” 季闻洲缓缓吐出一口气,任由医生扶着他坐起。 众人检查完毕退至一边,为首的医生说出了看法:“季局长,您的身体非常健康,从入院以来一直如此。据我们判断,您大概率很快就能出院。” “一直如此?”季闻洲看向楚江。 “哦对,程方海给你检查过身体,你其实不是生病,是被规则反噬。主要损伤不在身体,甚至不在精神体。” 季闻洲明白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他苏醒就说明反噬结束,不会留下后遗症。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您有需要随时呼叫,稍后护士可能会来采血,有一些检查需要做。” 季闻洲点头表示同意。 等众人离开,季闻洲问起了他眼下最关心的某件事: “晏昭和沈回在一起了?” “哈?”楚江眼里满是揶揄,“我就知道你要问。放心吧,没在一起。” “我还特意找桐安九队那几个人私下八卦,他们说,晏昭想慢慢来,等你醒来再说。” 季闻洲眉宇瞬间舒展,放松躺靠在靠枕上:“现在局里怎么样了?” 说到这一点,楚江略微心虚。事实证明,江舒比他这个代局长能干多了,各种国际社交、对内事务,全是她在打理。 “井然有序,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晏昭的计划也非常成功,天赋者能力依旧。” “沈回现在也是代理副局长之一,毕竟三巨头倒了俩,上面需要一个具备绝对震慑力的人物加入委员会。现在这会,他正在北方出差,大概明天回来?” “高冰呢?”季闻洲问。 “她挺配合的,愿意交出一切情报来换取白宇的性命……” 咔哒一声,房门忽然被推开,站在门外的是神色微乱的晏昭。 季闻洲猝不及防撞上她的视线,从醒来到现在一直存在的不真实感终于消失了。 阿昭,好久不见。 “嗯?”楚江忙从沙发上站起身,“阿昭今天来得这么早?” “我感应到季叔醒了,”晏昭轻轻吐气,让自己因为快速奔跑而飙升的心率慢下来。 “感应?”楚江看了眼晏昭,又扭过头看了眼季闻洲,“怎么回事?” 晏昭径直走到病床前,笑着弯腰,给了季闻洲一个轻轻的拥抱:“欢迎回来。” 季闻洲眼底再次发酸,但很好地隐藏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晏昭这才看向楚江:“如果非要解释的话,我的精神体在母树断开连接以后变成了一条大鱼,嗯,就大概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那种。” “然后我找到了季叔的进化树,时不时过去看看。” 楚江想象了一下画面,一条遮天蔽日的鱼歪着头看一棵比她眼球还小的树。怎么说呢,这好像不是很温馨哈。 “我能见识一下吗?” 他其实很好奇,十五万进化树组成的星云是什么模样。 “你精神力等级太低,”晏昭不客气地说。 换做以前,楚江大概会拽两句,但现在他不敢。 季闻洲昏迷以后,上头对于晏昭的态度变成了纯粹的放养。江舒一开始还想请她参加一些高难度任务,毕竟她现在是当之无愧的全球最强。 但晏昭谁的面子都不给,说放假就放假。给钱不好使,道德绑架更不好使。 一个月前,有个A级跑去抢银行,导致外环大堵车,晏昭没法按时赶到医院。她招呼都没打,顶着枪弹雨林走进去,一巴掌把A级的脑瓜子拍碎了。 就这,也没谁敢问责。 于是,以他为代表的特防局一干人等每日祈祷季闻洲尽快醒来,小魔王只愿意在大魔王面前收起利爪。 季闻洲并不在意楚江的心理活动,左右端详了一下晏昭。气色很好,脸颊粉粉的,似乎还长了点肉。眼睛很亮,比x刚晋阶S级时好上许多。 “你的头发?” 晏昭反应过来:“这三个月我换了不少发型,有时候是粉色长直发,有时候是红色卷发,现在又换了浅棕色直发。” “怎么想着换发型?”季闻洲其实关心的是这个。 “大概是叛逆期到了?”晏昭笑着说。 季闻洲忍不住轻笑。 终于,他也等到了她的叛逆期。 “挺好看的。” “是吧,大家都这么说。” 楚江:“……”不是,妹妹,哪有人敢说不好看呢? “阿眠、一濯和星桥在医院对面买水果,一会就到。阿回还在外地,刚才回消息说三个小时后到京城,”晏昭说。 “倒也不必这么奔波,”季闻洲说。 这一句显然指的是沈回。 晏昭失笑:“季叔,我今年二十五岁了。” “是啊,才二十五岁,这么小谈什么恋爱,”季闻洲面不改色,“按科学家测算,S级天赋者预期寿命可以达到五百岁上下,那你现在相当于人类的五岁。” 晏昭忍俊不禁:“现在五岁小朋友也可以在幼儿园谈恋爱哦。” 季闻洲:“你见过哪个五岁时的男女朋友能走到最后?” 楚江对这两人毫无营养且幼稚的对话叹为观止,经历了一场世界浩劫之后,救世主俩父女私底下就这德行? “那什么,”楚江终于忍不住提起正题,“你醒来的消息已经报上去了,估计领导们明天会来看你。” “我先提前问一句,你应该会回归特防局吧?” 没等季闻洲回答,他忙补充:“你不在,我和江舒真不行啊。我俩忙得脚不沾地也只是堪堪保证不出问题,一堆烂摊子等着呢。” “再说,我都单身到这个年纪了,不是你说我要找个对象吗?那总得给我一点空闲时间吧?” 季闻洲神色一顿。 他没想过能活下来,所以也没想过苏醒之后要做什么。 这么多年,累吗?自然是累的。 但有成就感吗、觉得值吗?答案也是肯定的。 唯一有些放不下的还是晏昭。 虽然他说她只有五岁,不能谈恋爱,但他心知肚明留不住她太久。她会出嫁,也会离开家,这是每个家长都必须面对的命运。 “季叔,”晏昭忽然开口,“我想搬回京城。” “以我现在的实力,住在哪里都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至于工作,我想休闲一点,最好能环游世界、到处看看。如果你回归特防局的话,我想问问,你的出行特勤队还缺不缺人?” 季闻洲形容不出这一刻心里的感受。 到底是不一样了。 从前,晏昭极少这么直白地表露她的想法。现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隔阂消失了,她在以实际行动弥补从前的缺憾。 “当然,”季闻洲的声音略带沙哑。 楚江暗骂了句“草”,早知道女儿这么贴心,他也找人生一个了!全球最强是自己女儿就算了,还特么这么粘人,嫉妒使他面目全非! “咳,那什么,”他忍不住捣乱,“你们队里那几个都没意见?我记得宋星桥的家在桐安吧?” “不牢楚局长操心,”宋星桥提着一箱空运来的4S级车厘子哐当推开门,笑嘻嘻地说,“我家里有那么几架飞机,俩小时就回去了,比您通勤还快。” “再说,我爸妈一直想来京城小住,说是南郊新开发的别墅区不错,打算买两套住住。” 楚江:万恶的有钱人! “季叔,”怼完大领导,身心舒畅的宋星桥将车厘子装在水晶碟子里凑到病床前,“您终于醒了!这些天,我们每天都过来陪你。” “姐姐让我们每人选点东西给你读,说是刺激你的感官,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季闻洲自然没有,但听得出他有意拉近距离:“你们都念了什么?” “白一濯念的时事新闻,阿眠念的童话故事,我念的是武侠小说,姐姐每天换一个从来不重样。” 季闻洲眉眼温软:“辛苦你们。” “不辛苦,”宋星桥说,“我们都坚信您能醒过来,陪着您比出任务有意思多了。” 季闻洲这下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们四个都来读书了,但某人没有。他们四个都没出任务,但某人有。 晏昭无奈,这是要形成什么反沈回联盟吗? 这时,她手机嗡嗡一震,是沈回的消息。 【我到医院地下停车场了】 晏昭腾地起身:“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季闻洲没多想,随意点头。 晏昭一路小跑到停车场,沈回正站在黑色防弹SUV前。他一袭浅蓝衬衫配黑色长裤,站姿挺拔,惹得路过的人频频行注目礼。 “你怎么这么快?”晏昭直接扑过去,被沈回一把搂住。 “本来就想着提早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刚好赶上了,”沈回说。 “这一趟任务顺利吗?”晏昭问。 “海外都在传之前那三个S级是我杀的,你说谁敢惹我?”沈回笑道。 “挺好,”这也算是她罩着他了。 “季叔状态怎么样?需不需要现在叫程方海回来?” “不用,他状态很好,”晏昭顿了顿,“不过你可能会受到一点排挤。” “只是一点?”沈回这阵子没少和桐安九队那几位斗智斗勇,不用想也知道现在楼上摆满了宋星桥安排的礼品水果,与空手而来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现在确实只有一点,但……”晏昭拖长尾音,满眼笑意盈盈,“你想不想更多一点?” 沈回没反应过来。 晏昭忽然踮起脚尖,在他侧颊落下一吻:“我们在一起吧。” 在与母树的连接断开之后,她的情绪感知渐渐恢复。那种失而复得的感受很奇妙,让她像一个恢复味觉的人一样,迫不及待想要尝尝各种酸甜苦辣。 沈回全然没有料到,这一刻脑子里火树银花、举天同庆,但表面上一片风轻云淡: “怎么这么突然?” “我现在叛逆期嘛,听说背着家长谈恋爱很刺激,”晏昭笑得像只狐狸。 或许是从前压抑过多、理性主导一切,灭世危机后的晏昭变得格外直球、随心所欲,做了不少让沈回以为永远不会发生的事。 包括但不仅限于,在他出差的时候忽然来电说想约会,半夜忽然发消息说想吃他做的小蛋糕…… 对此,沈回自然是喜欢到了极点,就是有时候招架不住。 “我今天没准备花和蛋糕。” “以后补,该什么时候补,我会告诉你,”晏昭满不在意。 “那,”沈回微微倾身,“请问我可以吻我的女朋友吗?” “哦不能,”晏昭突然退后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沈回的手还停在半空,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该由我主动,”晏昭说。 “刚才那不算?”沈回失笑。 “难道,”晏昭拉着他的衣领靠近她,“教官以为,亲吻只是刚才那样?” 她刻意放轻声音,尾音拉得又妖又长,勾的沈回心跳砰砰加速。 他喉结动了动:“自然不是。” “那说好了,”晏昭满意点头,就要拉着他上楼。 沈回脚下不动,手腕轻轻一用力又将人拉到怀里:“那请问,我的女朋友打算什么时候主动?” “唔,”晏昭没心没肺地思考一秒,“等我心情好的时候。” 沈回更进一步,掌心托着她的腰:“那请问,我能做点什么让你心情好?” “你自由发挥?”晏昭说。 沈回闷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 “喂喂——”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SUV里车窗里弹出来:“这里还有个人呢!关爱一下单身狗好吗?” “南渡也在啊?”晏昭歪头看他。 “我和沈哥一起出差!那季局醒了,我能不来吗?!”南渡抗议。 这股怨气他憋了很久了! 最大的痛点在于,为什么拯救世界这种事不带他!!!那什么破训练营重要吗? 他走之前,晏昭还是个小可爱B级,实力大概也就比他弱一点吧。结果在美国待一个月回来,晏昭成了S级?而且杀别的S级跟砍瓜切菜似的! 还有没有天理了?! “还没哄好啊?”晏昭挑眉看向沈回。 “出尔反尔,”沈回分明给南渡发了一个万元大红包,还请他吃了三顿豪华自助餐。是的,不是一顿,而是三顿。 有些事一而再,再而三,只能说明这家伙演的三分真七分假。 “一生只有一次的宝贵机会错过了,还不许我多伤心几个月?”南渡控诉。 “还有,你们俩约会这么多次,我发挥的作用还少吗?前段时间,晏队不是还复制了我的天赋?” 确实有这回事。 当时晏昭和沈回约好去散步,但总x局临时通知开会,于是晏昭复制了南渡的天赋,变成猫让沈回抱着去开会了。 之后,总局传出了“真想不到战力天花板是毛绒控,竟然有点反差萌”的谣言。 “说吧,你想怎么样?”晏昭打断了他声情并茂的演出。 “咳,这周末我们去郊游怎么样?我说的我们是说你们俩,和九队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自然指的是夏眠。 “我考虑一下,”晏昭拉了拉沈回的手,“该走了,季叔还在等着呢。” 南渡见好就收,一秒切换端庄得体、懂事孝顺的下属状态,提着顺路买来的两盒山珍与补品,跟在两人身后上楼,边走边碎碎念: “说好了这冬虫夏草是我买的哈,这个什么菌菇组合就算沈哥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病房里许久未有的暖意,随着众人的欢声笑语荡漾开来。楚江提议合影,大家便高高低低挤到病床前,比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胜利手势。 镜头定格时,晏昭悄悄握住了沈回的手。 这一刻,一场从宇宙深处悄然降临的阴霾彻底被驱散,横跨数十年的恩怨纠葛宣告终结。纵然前方仍有漫漫坎坷,相爱的人们永远不会失散。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撒花]完结撒花,新文《道友,你纳税了吗》求预收~《 》